【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離目難識癡兒面
「秋彤!你是秋彤嗎?」祖悲秋狂喜地跑到杏樹下,抱住樹幹激動得大聲喊道:「師兄
!連大俠!我找到秋彤了,秋彤她就在這棵樹上!」
撕肝裂肺的吼聲把正在飲酒談心的鄭東霆和連青顏喊了出來。看到站在樹上有如木雕泥
塑的洛秋彤,二人同時一愣。
「洛師姐,你該在望雲軒修煉,怎會到了揚州?」連青顏震驚地問道。
「洛師姐?」鄭東霆和祖悲秋異口同聲地說。
連青顏神色一窘,咳嗽了一聲,再沒有說話。
「連大俠,你既知道秋彤在天山習武,這些天為何不說與我知?」祖悲秋捶胸頓足地埋
怨道。
「師弟!」鄭東霆皺緊眉頭,用力一揮手,「這些日子連兄只顧為我們的安危奔走,這
些閒事等風頭過後自然會和你說,是不是這樣,連兄?」
「嗯,正……正是。」連青顏連忙神色尷尬地附和道。
「青顏,我收到了有關洛家血案的飛鴿傳書,立刻從天山一路飛奔到揚州。聽師兄們說
你已經在關月茶樓為悲秋作保,並將他們安置在天山隱宅,奇Qisuu.com書所以我直接到了
這裡。」洛秋彤說到這裡,已有些氣喘吁吁。長途跋涉萬里,想來就算她先天氣功出類拔萃
,此刻也有些挨不住了。
連青顏偷偷看了鄭東霆和祖悲秋一眼,咳嗽了一聲,又道:「這麼說,師姐並沒有看到
我給你的飛鴿傳書?」
「沒有,還有什麼比我洛家被滅門更重要的事嗎?」洛秋彤慘然長歎一聲,啞聲道。
「咳,當然……沒有。」連青顏挑了挑眉毛。
「滅門血案的關鍵人證就是江湖捕頭鄭東霆,還有悲秋。傳聞鄭東霆弓箭功夫宇內無雙
,這位仁兄箭囊不離身,想必是鄭兄。」洛秋彤看了一眼正在癡癡望著她的祖悲秋,微微一
怔,「不知悲秋現在在哪裡?」
她的話令樹下的三人同時睜大了眼睛,都懷疑剛才是否聽錯了。
「秋彤,是我,我是悲秋,你難道不認得我了?」祖悲秋心中的委屈、難過、愛戀、震
驚混合在一起,五味交雜,令他一時無法自制,鼻子一酸,頓時淚流滿面。
「你是……悲秋!?」洛秋彤下意識地摘下遮在臉上的灰白絲巾,露出清麗姣好的容顏
,晶瑩的眼眸中滿是迷惑,「你是祖悲秋?益州祖家有天算子之稱的祖悲秋?我十年前的夫
婿?」
「是,是,就是我,我就是十年前把你三媒六禮娶進祖家的祖悲秋。」祖悲秋拍打著杏
樹,不肯相信自己日夜思念的愛人居然認不得自己。
洛秋彤求助地望向用手半掩住臉的連青顏。
連青顏忙不迭地點頭:「洛師姐,此人千真萬確是祖悲秋。大概……大概是你們十年不
見,祖兄發福了不少,所以你一時認不出來。」
「我……我十年前就這麼胖……」祖悲秋無辜地說。
「呃,大……大概是祖兄十年間臉色憔悴蒼老了許多,所以洛師姐一時認不出來……」
連青顏支吾著說。
「我十年前就是這副長相……」祖悲秋喃喃地說。
連青顏此刻已是無話可說,只得搖頭苦歎一聲:「師姐,我知道你沉迷本門武功,不過
連祖兄的樣貌都記不起來,這未免太誇張了吧?」
「你洛秋彤還是人嗎?」鄭東霆瞠目罵道。
「對不起,悲秋,十年時間讓我忘記了很多事,你的相貌我已經記不清了。」洛秋彤臉
上露出不忍的神色,「我記得十年前離家出走之時,曾經留給你一封書信,讓你另娶他人,
難道這麼多年,你竟然一房未娶?」
祖悲秋滿眼含淚地抬起頭來:「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你讓娶,人家就娶,你是他老婆還是他媽啊?」鄭東霆接口罵道。
洛秋彤輕輕咬了咬嘴唇,生生忍下了鄭東霆的惡言,從杏樹上跳了下來:「青顏,我來
揚州是來追查洛家血案的兇手。聽說當日活著出洛家莊的只有鄭先生和悲秋,不知道他們有
沒有看見兇手。」
「兇手是誰有什麼重要,我不知道你們江湖人為什麼這麼關心殺人的是誰。現在洛家人
都已經死光了,秋彤,我祖家是你唯一的家,既然現在我們再次相見,你和我一起回益州吧
。」祖悲秋滿面企盼地一把拉住洛秋彤的雙手,激動地說。
「悲秋,現在不是討論我去留的時候……」洛秋彤一掙,擺脫了祖悲秋。
「何時才是時候?秋彤,我在祖園苦苦等了你十年,就為了能和你再續夫妻之情。現在
你武功已成,在江湖上也闖蕩了十年,是時候和我一起回家了!」祖悲秋微微顫抖起來。
「悲秋,我苦學了十年上乘武功,希望能夠在江湖上走南闖北行俠仗義,更希望能夠遠
行西域諸國,見識一番和大唐不同的風物。我不想被困在祖園方寸之地,一輩子相夫教子,
做平凡的良家主婦。更何況,現在我身負血海深仇,必須尋找殺人兇手,更加不可能和你在
一起。」
洛秋彤說到這裡,抱歉地看了祖悲秋一眼:「當年我年幼柔弱,屈服於父親的壓力,違
心嫁與你,本以為這一生不過如此而已。誰知你對我恩愛情深,照顧有加,令我非常感動。
而恩師對我苦心教誨,更令我領悟到深藏心底的真實自我。十六歲那年我練成燕子飛雲縱,
決意離家出走,雖然感到對你有所虧欠,但我並不後悔,因為這十年的生活是我一生中最充
實最快樂的光陰。這是你和祖園永遠無法給我的東西,我也不期待從你身上得到這些。悲秋
,我們現在完全是兩個天地中的人,不可能再走到一起。」
「秋彤,我不知道這該死的江湖到底有什麼值得你留戀,更不知道你如何能狠得下心腸
,但是我對你的感情三生三世都不會改變。當初我和師兄到你家下休書,心中是想見你一面
,同時發洩一下這十年來心中的怨氣,可我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要和你分離。現在洛家已經沒
了,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逼我休你。你這輩子都是我祖悲秋的妻子,這一點永遠
也無法改變。我們命定是在一起,又怎會是兩個天地中的人?」祖悲秋說到這裡,雙眼已經
微紅。
「師弟,何苦如此作踐自己。這個臭婆娘早就已經滅情絕性,死心塌地要做江湖活寡婦
,這樣的女子怎配讓你傾心。乾脆忘掉這個女人,從頭來過!」鄭東霆來到祖悲秋的身邊,
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厲聲道。
「不,她是我祖悲秋的妻子,她必須跟我回家!」祖悲秋掙開鄭東霆的手,大步走到洛
秋彤的面前,再次緊緊握住她的手。
「別這樣,悲秋。」洛秋彤抬手按住祖悲秋的雙手,輕輕一推,一股大力立刻將祖悲秋
的雙手遠遠彈開,連帶著身子也倒退了一步,「你這樣只會讓我下定決心不回祖園。我嚮往
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是坐困祖園,聽君差遣。悲秋,忘記我吧,就當我從來沒有出現
過。」
「洛秋彤,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娼婦,就算師弟不休了你,我也要把你抓去浸豬籠。」鄭
東霆勃然大怒。
「你……」洛秋彤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你內功不錯,但是說到武功,你遠遠不是
我的對手。我勸你不要自取其辱。」
「秋彤,鄭兄只是一時意氣,他的話你不用放在心上。」連青顏說到這裡,忍不住朝鄭
東霆連使眼色,提醒他不要衝動。
此刻鄭東霆已被洛秋彤氣得七竅生煙,哪裡還看得見連青顏的眼色。
「秋彤,我不信你就一點都不留戀當初的夫妻之情。自從你過門以來,我對你情深意切
,無微不至。你愛清潔,我就把祖園打掃得一塵不染……」
「是啊,我師弟為你養了一身的潔癖。」鄭東霆怒道。
「你愛繪畫,我為你去苦練龜鶴延年的畫技。你愛各地美食,我招攬各地名廚,每日為
你花樣翻新。你思念江南洛家,我在祖園開闢了落英林以慰你思鄉之情。難道這一切,你都
不記得了嗎?」祖悲秋說到這裡,臉上已經淌滿了熱淚。
「悲秋,感情不是你想有就會有的。這些年來,我已經連你的長相都記不清了,難道還
不足以證明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麼真正的感情?」洛秋彤長歎一聲道:「你徒然想要將我強
留在自己身邊,只是你的一廂情願,我的心從來沒有放在你身上過,將來也不會。我只愛江
湖。」
「你這個沒心沒肺的活寡婦!我鄭東霆行走江湖十年,自以為見盡天下無恥之徒,像你
這樣的,倒還是第一次看見。今天為了我師弟,我就和你好好較量一番。」說話間鄭東霆已
將弓箭取出,瞄準洛秋彤。
「悲秋,既然話已說到這個地步,我想我們之間應該再也無話可說了。我也不想強求你
們提供兇手的線索。我現在就到揚州各個江湖碼頭查問,我們就此別過,後會無期。」洛秋
彤一抱拳,學著男子的禮儀向鄭、祖二人行了一個禮,眼角都沒有向鄭東霆手裡的弓箭瞟一
眼。
連青顏低聲歎了一口氣,走過去和洛秋彤並肩而立,拱手道:「師姐初到揚州,在下理
當陪她走訪一番,兩位就先在天山隱宅稍作休息,等我二人查訪到真正兇手,你們就可以安
全離開。」
「喂,洛秋彤,你真當我們不存在啊!」鄭東霆彎弓作勢半天,誰知人家就像根本沒看
到一樣,令他不禁一陣惱火。
「慢,秋彤。你也不用到處打探殺人兇手了。」祖悲秋用力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突然大
聲道,「洛家血案就是我做的。」
他的話簡直是一道雷霆端端正正在眾人頭頂炸裂開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身子一晃,
倒退幾步。
〞師弟,你瘋了?〞鄭東霆目瞪口呆,大聲吼道「有什麼關係,做了就是做了!」祖悲
秋不顧一切大聲道,「當日我到洛家找秋彤,他們出言不遜,我等大打出手。我狂性大發,
殺了他們全家老少,一把火燒了他們見鬼的仁義莊。」
「我不信!悲秋,你不是這樣瘋狂嗜血的人,你幹不出這麼殘忍的事。」洛秋彤雙眼一
紅,顫抖著嘶聲道。
「有何不信?當日我和師兄到洛家投休書,當夜火起,活著出洛家的只有我和師兄二人
,這事揚州小兒們全都看見。現在太行山寨、黑道五門十三會都在拉我入伙。這些老江湖都
相信是我做的,難道他們都一起看走了眼?」祖悲秋紅著眼厲聲道。
在他身邊的鄭東霆臉青唇白,渾身發顫,雙腿已經開始抽筋。對面的連青顏也白眼連翻
,一臉的難以置信。而洛秋彤此刻右手已經按住了腰間的長劍,一時之間心中悲苦、自責、
慚愧、憤怒、仇恨百般情感紛至沓來,讓她不知身處何地。
「師兄,我再也忍不住了,兄弟我做了這麼驚天動地的大事,為什麼要藏著掖著。行走
江湖不就是想要揚名嗎?今天就讓我揚名天下,做江湖最大的惡人。」祖悲秋說到這裡,人
已經激動得滿面通紅。
鄭東霆突然出人意料地笑了起來,他大步走到祖悲秋的身邊,一把狠狠攬住他的肩膀:
「師弟,我現在終於明白,師父選你做徒弟是有原因的。」話音剛落,他已經夾著祖悲秋飛
到了半空中,凌空一個燕子倒穿雲,朝著遠方的暮色飛快逝去。
他們離開良久,連青顏和洛秋彤才醒過神來。「追!」洛秋彤身子微微一晃,似乎內息
有激烈的動盪,但是她仍然強忍疼痛,沉聲道。
「追不上了,鄭東霆的輕功在江湖上數一數二,而師姐你強行奔走了萬里路途,此刻已
經力竭,還是先在隱宅休息一晚再說。」連青顏望著遠方的夜色,露出哭笑不得的複雜神色
。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