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第一百零三章 一傷一淚
良久之後,比劍台上傳來沉重的「砰」的一聲,接著是洛鳴弦帶著哭音的呼喚。
此時,彭無望上半身的衣服已經被凜冽的劍氣撕成了碎片,裸露出滿是傷痕的軀體
,頹然昏倒在地。
這些傷痕宛如虎紋般爬滿了他的全身上下,令他看起來就像一隻受傷垂死的老虎。
如果不是華驚虹手上留了暗勁兒,今日彭無望的上半截身子恐怕要碎成粉末。
「師父,你醒醒!」洛鳴弦哭了出來,大滴大滴的淚水落在彭無望雙眼緊閉的臉上
。
「啊!你看,他滿身的疤,真可怕。」一個越女宮弟子驚叫了起來。
「這傢伙根本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在江湖上惹事生非,受傷當然是免不了的。」流
星劍風迎花嘲笑地說。
「不自量力,自取其辱!」方飛虹看到彭無望的狼狽樣,暗暗出了一口惡氣。
「越女宮劍法果然天下無敵。」羅戀虹頗帶自豪地說,癡癡地看著華驚虹飄逸出塵
的身影,夢想著自己有一天也成為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劍客。
「宮主果然名不虛傳!」趙穎虹到了今天,終於被華驚虹的劍法徹底折服,對她在
越女宮的尊貴地位沒有了半點怨言。
其他的越女宮弟子也議論紛紛,話題當然不離華驚虹驚世的武功和彭無望蚍蜉撼大
樹的不自量力。
華驚虹輕輕抬起手,阻止了台下嚶嚶嗡嗡的議論聲。
她來到洛鳴弦的身邊,俯下身,小心地探了探彭無望的脈搏,微笑道:「你師父無
甚大礙,一會兒便會醒來。」
她站直了身子,將天痕劍瀟灑地插在背上的劍鞘之中,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又道:
「你師父醒了,便告訴他,華驚虹隨時恭候他再臨黟山。不過,希望他下一次能夠洗卻
刀法中的肅殺之氣,須知輕盈空靈,百變無蹤,雲煙過眼,無礙於心。」
「不用你來評定我師父的武功,你根本不配!」洛鳴弦激憤地大聲喝道。
這一句話,不僅讓周圍所有的越女宮弟子勃然大怒,連一向修養極好的華驚虹也被
說的一愣。
「喂!你這個無知小兒,我家宮主好心點化彭無望武功的不足之處,你竟如此不知
好歹!」方飛虹等幾個脾氣暴躁的弟子「鏘啷」一聲長劍出鞘,就要衝上前來。
華驚虹連忙一舉手,阻止了眾人。
她略帶不解地問道:「這位小哥,不知你何出此言?」
「哼!」洛鳴弦奮力扶起彭無望,大聲道:「我們江湖中人學了一身武功,難道是
為了和人爭強鬥勝不成?那又與禽獸何異?我師父憑著一身武功,鋤強扶弱,行俠天下
,義之所在,無所不至。他雖武功不如你,但比你更明白武道的真諦。」
他憤恨難平地看著圍攏過來的越女宮弟子,嘶啞著嗓子沉聲道:「可歎你們越女宮
人,空守著天下無敵的稱號,卻孤芳自賞,漠視人間不平,在江湖中無所作為,竟然還
自鳴得意,真是恬不知恥。」
一番話竟然將周圍牙尖嘴厲的越女宮弟子說得啞口無言。
洛鳴弦怒視著提劍走近的方飛虹,啞聲道:「你說我師父不自量力,若非我師父的
不自量力,又怎滅得了蜀山寨、平得了年幫之亂、殺得了青鳳堂主?!」
他說著說著,淚水不自禁地流了下來,顫抖地指著彭無望胸前和右臂的幾處傷疤,
道:「這是師父為救方百通先生,被程紅衣的飛鏢和打閃劍岳廉所傷。那個時候,師父
筋疲力盡,快要力竭而死,渾身釘滿了飛鏢,仍然能夠殺死陰陽劍趙放。」
他指了指彭無望左肋的傷疤,又道:「這些是攻打蜀山寨時,被林千葉的透骨釘所
傷。當時的花和尚和林千葉以為師父不行了,想要殺他,卻被師父數刀斬死。」
他的神思依稀間彷彿回到了昨夜和彭無望的促膝長談。
彭無望豪爽地笑著,指著身上林林總總的無數傷疤滔滔不絕,彷彿這些都是發生在
別人身上的故事。
「這些是年幫夏壇的高手弄的,他們本來也不甚厲害,但是卻擺了個什麼流水刀陣
,讓我著實吃了些苦頭。」
「這是寧射月刺的,好狠的一劍,他以為我的心臟在這兒。嘿嘿,可惜啊!老子是
個偏心人,心長在右邊,愣是讓這個老賊撲了個空。
哈哈,也多虧了這個老賊,我才在洞庭湖力殺了鱔妖,不但撿回了一條大好性命,
還撈了個寶貝。」
「這些是埋伏在年幫的突厥人傷的,都是輕傷。嘿,幸好我在洞庭湖裡領略了洞察
入微的功夫,才能夠輕鬆獲勝,當然,受傷是免不了的。」
「這肩膀上的傷可沒什麼說的,那是被青鳳堂殺手所傷,那時候他們正在追殺一個
風媒,我正好趕上。那個時候,那個叫張放的已經不行了。我為了抓緊時間,只好拼著
受傷跟他們以命搏命,想不到竟把他們給嚇跑了。可惜,還是沒有把張放救下來。」
「這些傷就更不用說了,你也知道,就是和青鳳堂主單挑的那一戰。青鳳堂主的劍
法,你就自己去想吧!能有多厲害,就有多厲害。
我和她硬碰硬地連拆了一百多招,憑著和她搏命,勉強對付,但是自己也中了六十
多劍。六十多劍啊,差點把我給凌遲了。如果不是賈神醫,我彭無望就完了。青鳳堂主
的劍法沒別的,就兩個字——佩服。」
「這臉上的傷疤更有意思,當初我們去華山剿滅青鳳堂主,人人打到筋疲力盡。回
來的時候,山道崎嶇,竟有幾個世家子弟支撐不住,從蒼龍嶺上墜下去,可把我給嚇壞
了。雖然我也不太看他們順眼,不過好歹人家也和青鳳堂主拼過命,是條漢子,我可不
能見死不救。於是就一把抓住義妹的長鞭,跳下去半空抓住了他們。嘿嘿,義妹實在太
關心我的安危,使勁兒一拉飛鷹鞭,我一頭就撞在了山石上,就留下這個疤。」
「這些啊!沒太大意思,有些是雷野長留下的、有些是金家高手所傷,還有就是劍
仙子所傷,劍仙子的劍法也十分可怕啊!」
……師父,人家都羨慕你年少成名、春風得意,又有誰知道你為此付出了多少血淚
艱辛?!
洛鳴弦悲憤地看著目瞪口呆的越女宮弟子,大聲道:「你們只知道憑借武功胡作非
為,自以為天下第一。可知道,就在你們優哉游哉地練劍論武的時候,我師父因為舊傷
發作,痛得夜不能寢、坐立不安。
如果不是你們包庇十惡不赦的金百霸,我師父根本不想理你們這些是非不分的糊塗
蛋。」
看著彭無望身上斑駁的傷痕,越女宮人高傲的頭顱沒精打采地紛紛垂下,方飛虹等
人悄無聲息地收起了佩劍,滿臉慚愧地小心後退。
李海華和風迎花默然面面相覷,無奈地搖了搖頭。華驚虹仰了仰頭,抑制住眼中的
水霧,此時的她只感到喉嚨酸澀,說不出話。
光明頂上只有山風嗚咽的鳴響,彷彿連飛鳥都因為感受到眾人沉重的心緒而瘖啞無
聲。
就在此時,彭無望從昏迷中悠悠醒來,用力晃了晃頭。
攙扶他的洛鳴弦驚喜地說:「師父,你醒了!」
彭無望朝他笑了笑,抬起頭,看到面無表情的越女宮諸女,茫然地問:「這是怎麼
了?」
洛鳴弦連忙說:「她們言語辱及師父,弟子正在罵醒她們。」
彭無望不悅地站起身:「胡鬧!我怎麼教你的,為俠者只問是非,不爭意氣。」
洛鳴弦吐了吐舌頭,縮到了他身後。
「不好意思,」彭無望面帶愧色地向華驚虹一抱拳:「在下教徒無方,讓華姑娘見
笑了。」
華驚虹茫然回禮,不知如何開口。
「華姑娘劍法超群,彭某佩服。兩個月後,彭某再來領教。」說到這裡,眼中露出
無奈的神色。
華驚虹看在眼裡,心中不禁感到不是滋味,咳嗽了一聲,道:「彭兄的傷……」
「不礙事。」彭無望漠然地看了看身上的幾處新傷,拱手告辭,領著洛鳴弦大踏步
走了。
洛鳴弦狠狠地看了越女宮眾人一眼,緊緊跟在彭無望身後,二人轉眼之間消失在黟
山山道之中。
「武道真諦、武道真諦……」華驚虹反覆玩味著這四個字,不覺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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