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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鏢

    　　　　　　　　　　　　　    【第八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此恨難平

        夜風在可戰的耳畔呼呼掠過，刺骨的寒氣不但沒有讓他感到不適，反而令他精神一
    振，在他懷中達龍支離破碎的屍體，仍然讓他感到椎心的痛。

    　　看著同族骨肉在漢人面前被如此冷酷地殘殺，令這個一腔熱血的塞外漢子無論如何
    也無法忍受下去了。

    　　而最讓他發瘋的是，那些漢人竟然將達龍的屍體高高懸掛在渭水邊的樹上示眾，以
    儆傚尤。

    　　這是對突厥勇士最大的羞辱。他已經不能再裝做是那些混帳漢人的同道。

    　　他由衷感激錦繡公主對他的安排：殺死一個身材和達龍相仿的漢人，在其臉上塗滿
    鮮血、用其屍體換回達龍的遺骨，然後找一個理由讓他離開大隊，將達龍的屍骨送回松
    鳴巖。

    　　一日之後，那個漢人死鬼的臉一定被烏鴉啄得粉碎，那便再也看不出破綻了。而他
    可戰也再不用和這些可恨的漢人朝夕相處，虛與委蛇。

    　　他暗暗發誓，蓮花山上，自己一定要親手殺死彭無望。

    　　「達龍兄弟！」松鳴巖上的突厥族人統統跪在了達龍的屍身前，人人一臉悲憤。飛
    鳳屠嬌放聲大哭，幾乎昏厥在普阿蠻的懷裡。

    　　普阿蠻仔細地檢查著達龍身上的傷情，臉色越來越沉重，兩條濃密的眉毛幾乎擰到
    了一處。

    　　「阿蠻大哥，」耶律天都小心地問道：「達龍兄弟的傷有什麼奇怪嗎？」

    　　「好狠的手段！」普阿蠻凝重地說：「只是普通的少林拳法和大擒拿手，但是化用
    得極為神妙。第一招羅漢踢虎居然被他用來反踢，只一招就碎了阿龍的鼻子，令他雙眼
    發脹，看不清對手，頭腦受震，想不清招式。然後是少林入門拳法中的彈腿，碎了阿龍
    的雙肋肋骨；大擒拿手，斷了他的雙臂；鴛鴦連環腿，連出三腳碎了他的脊椎骨，令他
    內臟破碎，當場斃命。上半身沒有剩下一塊完整的骨頭，這份兒心狠手辣，嘿！」

    　　「是什麼人如此狠毒地對待達龍？」人稱血勇士的吉燦恨得幾乎咬碎鋼牙。

    　　他和達龍曾經一起參加過吉厲部落和突利部落的血戰，因為戰功顯赫而被大草原戰
    士們稱為血雙雄，在戰場上同生共死，是過命的交情。

    　　從普阿蠻懷中幽幽醒來的飛鳳屠嬌忽然撲到可戰面前，死死拉住他的衣襟，語帶哭
    音地問道：「可戰，你告訴我，是誰下的如此狠手？我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戰憤然一揮拳，狠狠道：「是一個叫彭無望的刀客。他中等身材，一臉刀疤，黝
    黑皮膚，不過有一口白牙，很好認。但是，彭無望是我的！」

    　　「放屁！可戰，你給我有多遠就滾多遠吧！彭無望是我的，我要讓他一點一點、一
    寸一寸的死！」屠嬌的鳳目一片血紅，彷彿是從地獄之火中掙扎而出的女羅剎。

    　　普阿蠻的眼中露出沉思的神色：「你說他是個刀客？他為什麼沒有出刀？」

    　　可戰怒道：「我如何知道，大概為了圖個痛快。」

    　　普阿蠻的臉色一陣肅然：「是因為憑達龍的武功，不配他出刀嗎？」

    　　他的眼中透出森寒徹骨的冷芒，嘴角顯出一絲獰惡而快意的微笑，他那野獸般的青
    色牙齒淺淺地露了出來，彷彿聞到了血腥味的惡狼。

    　　「這個蓮花山之行，越來越有意思了。彭無望，來吧！我等著你。」

    　　從渡口上岸的神兵盟各路群雄紛紛聚集在姚水岸邊，六大世家以及各幫各派、各門
    各堂的高手幾乎同時到達，人聲鼎沸，笑語喧嘩，姚水之中的這個無名小渡口一時之間
    宛若成了個大集市。

    　　浪跡江湖的好漢們選擇了刀頭舔血的生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為了逃脫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的寂寞歲月。

    　　如今能夠有這麼個盛大的盟會在這裡聚義舉事，令這些江湖客興高采烈，彷彿過節
    一樣。很多豪客帶備了美酒佳餚，在姚水邊擺上一張桌子，便吆五喝六地豪飲起來。

    　　他們哪裡敢奢求什麼戰神天兵，或者什麼天下無敵，他們只是趁著這個大日子，湊
    一湊熱鬧，會一會天南地北久未謀面的江湖朋友共謀一醉。

    　　彭無望頗為艷羨地看著這些無憂無慮的江湖子弟，似乎也想加入他們的行列。

    　　「彭小兄，怎麼，看著覺得羨慕？」一旁的李讀笑著問道。

    　　彭無望看了看身邊緩轡而行的錦繡公主，苦笑了一下，道：「嘿嘿，咱們有重任在
    身，這種逍遙日子，暫時可不敢指望。」

    　　錦繡公主的臉仍然木無表情，自從那一天彭無望怒殺達龍之後，她便再也沒有和他
    主動說過一句話。

    　　「算啦，此間事了之後，我作東請彭小兄到青州酒樓去大吃一頓，以補今日之憾。
    」李讀微笑道。他看到彭無望的心神已經都放在了錦繡公主身上，也不等他答話，悄悄
    一催座駕，趕到前面去了。

    　　看到李讀先生走遠，又不見附近有別人，彭無望催馬走到錦繡公主身邊，低聲道：
    「阿錦，自渭水河邊我怒殺那個突厥狗賊之後，你就對我不置一言，莫非你認為我出手
    太狠？」

    　　錦繡公主心中一驚，暗暗歎了一口氣，道：「他雖濫殺無辜，行為殘暴，但不失為
    頂天立地的漢子，你那日明明可以痛痛快快送他上路，為何卻要出手斷他全身骨骼，然
    後才了結他？我平日裡想你乃是個摯誠君子，不想你如此狠毒。」

    　　彭無望的眼神一黯，道：「他當日殘殺的那個小女孩，也是肋骨盡斷、脊椎碎裂，
    我這麼做乃是按照江湖規矩，以牙還牙，如此而已。當日換過任何人出手，也沒什麼不
    同。」

    　　「但是你不同，你明白嗎？」錦繡公主忽然怒道：「我寧可別人將他千刀萬剮，也
    不願意你動他一個指頭。」

    　　「阿錦！」彭無望茫然低聲道。

    　　錦繡公主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收住話語，心中暗暗自責。

    　　但是，不知怎的，她的內心深處，卻有一種豁出一切的痛快和興奮，那是一種她已
    經好久沒有享受過的感覺。她本來還想要用言語補救一下，但是話到嘴邊卻不願意說一
    個字。

    　　「阿錦，」彭無望沉思了良久，忽然道：「我一直以來自詡俠客，對凶人下手從未
    留情，雖然平生未曾妄殺無辜，但是雙手已經滿是血腥。平日裡做事，的確狠辣了些。
    你不喜歡，我可以改的。」

    　　這幾句話令錦繡公主心中一陣甘甜，宛如在大漠中跋涉數日後飲到的一眼甘泉水。
    她青巾後的一張俏臉竟為這句話微微一紅。

    　　「不行啊！錦繡！」錦繡公主拚命在心裡提醒自己：「他是殘殺我突厥子弟的兇手
    ，是一心對抗我族大軍的異族人，絕不能對他心軟！」

    　　她鎮定了一下心神，冷然道：「你平日裡如何行事，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你無需
    為我做任何更改。」說完一打馬，向前隊飛馳而去。

    　　彭無望勒住馬頭，呆呆地看著錦繡公主遠去的身影，一陣失落：「果然還是不行。
    彭無望啊彭無望，你何時才有哪怕是一點點的自知之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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