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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鏢

    　　　　　　　　　　　　　    【第十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無望歸來

        神兵盟的群英逃到渭水河畔，非常幸運地在一個充滿迷霧的清晨躲開了突厥巡騎的
    大規模圍剿，所有人倉皇宛如喪家之犬，分成了十幾路向中原逃去。

    　　三天之後，終於成功地逃得了性命。

    　　神兵盟中，巴山蜀地的弟子、中原六大世家的門人，還有各幫各派的幫眾各自清點
    了一下人數，發現能夠生離蓮花山的十亭中不過二、三亭，各門各派損失之慘重，就算
    在血魔胡麗泰一手遮天的時代也難以相比。

    　　好幾個門派自掌門以下，連同高輩的長老全部死了個精光，幾乎滅門。

    　　各派人等臉青唇黃地互相望了幾眼，沒精打采地搖頭苦歎，深深懊悔為了一時的利
    慾熏心，而在蓮花山損兵折將。

    　　大家共渡了數番生死，彼此結下情誼，如今大事已了，各自互道珍重，依依惜別。
    只有李讀執拗地坐在地上，不肯和群雄同回中原。

    　　「李先生，怎麼不走？」梅自在來到李讀身邊，和聲問道。

    　　「彭無望這小子還沒回來，怎麼走？」李讀面色不豫地說。

    　　「李先生！」孟寒樹臉色沉重地說：「我突圍的時候看到他為了掩護我們，被人重
    重圍住，恐怕凶多吉少，你也不必等了。」

    　　「你們真有臉說！」李讀猛然站起身：「彭兄弟為我們出生入死多少次，你們倒好
    ，一衝出重圍，立刻做鳥獸散，對他根本毫不關心。」

    　　「我們也要掩護神兵盟眾逃出來啊！」梅自在惱羞成怒：「要不然彭兄弟的作為豈
    不是落空？」

    　　「現在呢？你們是不是也準備走了？」李讀大頭一晃：「這不是棄友不顧，是什麼
    ？」

    　　梅自在臉色一窘，道：「誰說我們要走了，是他們要走，我正打算留下，準備等彭
    兄弟回來。」

    　　孟寒樹斷然道：「要等，算我一個，我也不走了。剛才我們逃得飛快，沒顧上彭兄
    弟，實在太沒義氣，我留下。」

    　　李讀這才臉色緩和了一下，道：「還是孟兄夠朋友，至於梅兄，哼！」

    　　梅自在一臉的不快，道：「你也不要老說我，我這不是留下了嗎？

    　　剛才突圍的時候，是哪個傢伙雖然不會輕功，卻跑得比我都快？」

    　　李讀清燦燦的臉頰立刻被臊得通紅，轉過頭去不理梅自在。

    　　孟寒樹雖然愁悶，但是也幾乎笑了出來，連忙和言勸解：「算了，二位，蓮花山密
    洞之前，我們幾番同生共死，早已經親如兄弟，何必為了這點小事爭吵呢？」

    　　聽他這麼一說，梅李二人才順了氣，三個人一起坐到路邊的大石上等候，希望彭無
    望脫劫之後，能夠到這裡和他們會合。

    　　到了第二天清晨，仍然不見彭無望的人影。

    　　李讀站起身，道：「事到如今，只有回去找找，能找到彭兄弟的屍體也好。」說到
    這裡，他的心裡忍不住一陣難過。

    　　梅自在和孟寒樹一想到從此見不到這個慷慨重義的少年，也一陣心酸。

    　　梅自在歎了口氣，道：「彭兄弟三番兩次捨身殿後，我們才逃出生天。現在想起來
    ，實在慚愧。我們都是些老不死的，就算活著回到中原，又能熬得了幾天。像他這樣前
    途遠大的少年小伙子，才是今後中原武林的希望。」

    　　孟寒樹一拍身畔的大石，道：「老梅說得對，我們都是些快入土的人，活著也是混
    捱歲月，不如豁出去，一起去找找彭兄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李讀大喜過望，道：「好，既然大家想的一樣，那還等什麼？」

    　　三個人立刻同時從地上站起來，並肩朝著來路方向走去。

    　　渭水河邊的突厥大軍已經散去，曾經瀰漫在河岸上的迷霧，也因為幾日的大風而消
    散，三個人步行回到這裡，已經是蓮花山大戰的八天之後。

    　　散去迷霧的渭水，仍然洋溢著絲絲慘淡的血跡。而河畔的岸土之上，也印滿了暗褐
    色的斑駁血痕，那是隨同神兵盟在渭水河畔看熱鬧的大批中原武林人士的鮮血。

    　　突厥大軍在這裡大開殺戒，這些毫無防備的武林人被大批驅趕到渭水河邊，不是被
    砍殺，就是被河水沖走，再加上蓮花山上殞命的中原好手，這一役足有一千人慘遭殺戮
    。

    　　想到蓮花山戰鬥的慘烈，李讀和梅孟二人都感到心有餘悸，臉色鐵青。

    　　梅自在的囊中只剩下兩枚梅花鏢，孟寒樹的大刀也已經變成了卷刃的鐵條，李讀的
    火焰彈更早已經用光，如果再遇到突厥高手，三個人一定凶多吉少。

    　　梅自在不厭其煩地登到高地上瞭望，看到沒有突厥巡騎才讓三人向前走。

    　　孟寒樹也不停地打量著身後，默記著退走的路線。

    　　李讀滿心不耐，一直催促二人加快腳步。

    　　就這樣走走停停，晌午時分，終於來到了蓮花山口。三個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到
    這裡就徹底用光了。

    　　想到逃脫出來的千辛萬苦和驚險絕倫，要再進去，即使是最擔心彭無望安危的李讀
    也感到腿肚子發軟。

    　　「不如我們在山口露宿一晚，養足精神，明天再上山？」梅自在問道。

    　　「好啊！」孟寒樹有些臉紅地說：「走了這麼久，人睏氣乏，若是遇上敵人，也不
    是對手。」

    　　「真不知道你們怎麼想的！」李讀絮絮叨叨：「蓮花山上應該沒有伏兵了吧！空山
    一座，還怕什麼？不過，還是先吃飯吧！」

    　　三個人聚到山口旁的石堆坐下，打開行囊，取出乾糧果腹。

    　　就在這時，刺耳的馬蹄聲轟然響起，三十多匹駿馬從四面八方將這三個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一人正是屠南隊神弓營僅存的副指揮曼嵐。

    　　他獰笑一聲，朗聲道：「我還以為神兵盟群丑早就逃得一個不剩了，想不到這裡還
    有三個大人物。這回我可立了大功！」

    　　而後，他轉頭對著手下的三十幾個騎兵道：「兄弟們，殺了他們，就是大功一件。
    」

    　　這些突厥人大喜若狂，紛紛吆喝著揮舞長刀，圍著三個人打著圈子，刀光掩映，眼
    看就要將這些神兵盟僅存的元老踏成肉醬。

    　　「誰都別動！」從蓮花山內傳來一聲震天的怒吼，一個清瘦的人影從山道上緩緩走
    來。

    　　曼嵐大怒，轉回頭一望，彭無望那古銅色的臉頰宛如從地獄中掙脫出的魔鬼，在曼
    嵐的腦海中烙下了一生都無法磨滅的恐怖回憶。

    　　蓮花山上那場令天地變色的血腥鏖戰，至今仍然令他夜夜噩夢縈繞。

    　　自己最崇拜的神箭坎達雷握弓的左手，被一道無法看清走向的刀光一擊而斷，那些
    在叢林中百發百中，殺人無算的大草原神射手一個個倒在來無影去無蹤的飛刀之下。

    　　接著，就是這個相貌平凡但一臉煞氣的少年，一個人孤身撞進神弓營藏身的密林之
    中，坎達雷的頭顱宛如熟透了的山果從脖頸上飛滾而下，鮮血濺滿了曼嵐的臉頰。

    　　他永遠不敢承認，身經百戰的自己竟然被彭無望的刀法活活嚇昏了過去。當他醒轉
    過來，叢林中已經躺滿了突厥神射手殘缺不全的屍體。

    　　只憑一個人，就將曾經狙殺過無數高手名家，戰功纍纍的神弓營屠戮殆盡。

    　　那根本不是人，那是地獄中的魔鬼，是死神的化身。

    　　曼嵐顫抖著將刀橫在胸前，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我今天不想殺人，你們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彭無望一臉的肅索悲涼，完全沒將
    這三十幾個甲堅刀利的突厥騎兵放在眼裡。

    　　「彭無望，你還活著？」曼嵐強忍顫抖，勉強道。

    　　「哼！」彭無望仰首望天，不再理他。

    　　曼嵐身後的騎兵們一陣慌亂：「那是殺了吉燦、耶律天都的勇士。」

    　　「連普阿蠻都降不住他。」「菩葉子也被他殺了，坎達雷也是死於他手。」

    　　曼嵐抬起刀，大喝一聲：「我們──走！」三十幾個突厥騎士宛如聽到皇恩大赦，
    紛紛調轉馬頭，如喪家之犬般狼狽逃竄，連回頭觀望一眼都沒膽去做。

    　　死裡逃生的梅自在、李讀和孟寒樹大喜過望，連忙圍到彭無望的身邊。

    　　孟寒樹猛拍著彭無望的肩膀，高興得說不出話來。

    　　梅自在高挑大拇指道：「彭兄弟，有你的，只一顯身便嚇跑了三十多個突厥騎兵，
    這事兒便是說出去也沒人相信。」

    　　李讀握住彭無望的手，欣喜地說：「這下好了，彭小兄，沒想到你真能活著回來。
    」

    　　彭無望看著李讀，心裡一陣酸楚，淡淡地說：「李先生，我雖然還活著，卻已經和
    死沒什麼分別。」說完神色恍惚地分開眾人，向前走去。

    　　李讀、梅自在和孟寒樹互望一眼，都感到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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