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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鏢

    　　　　　　　　　　　　　    【第二章】

    　　第一百零九章 猛虎低頭

        彭無望深深看了華驚虹一眼，忽然道：「宮主，可不可以借一步說話？」

    　　華驚虹一愣，眼中露出深思的神色。

    　　身後的李海華小聲道：「宮主，不可。」

    　　華驚虹輕輕一擺手，道：「我自有分寸。」

    　　說罷，她已經緩緩走到了一處山石的角落，彭無望連忙跟了上去。

    　　「你想說什麼？」華驚虹輕聲道。

    　　彭無望想了想說：「宮主，咱們已經交手了兩次，你認為我的武功如何？」

    　　華驚虹看了看他，淡淡地說：「很好啊！」

    　　彭無望用力一抱拳，低頭道：「多謝宮主誇獎。」接著猛然抬起頭，又道：「老實
    說，憑我的武功，就算是你全力出手，我也可以在臨死前拉至少一個越女宮弟子一起上
    路。不知宮主作何感想？」

    　　華驚虹秀眉一立，道：「好膽！你想威脅我？」

    　　彭無望誠懇地說：「彭某不敢。只是將心比心，請宮主也體諒彭某的苦衷。這裡的
    諸位豪傑都是彭某的好朋友，為了保住他們的手臂，彭某必當竭盡全力。」

    　　華驚虹苦笑了一下，輕聲道：「你以為我想讓我黟山弟子作這場無聊的爭鬥嗎？可
    惜，你們闖山在前，已經壞了江湖規矩，若不能在此立威，越女宮在江湖上還抬得起頭
    嗎？」

    　　彭無望苦笑道：「好一個江湖規矩，彭某受教了。」

    　　華驚虹忽然道：「其實，殺人不過頭點地，彭兄明智慧達，不必我多說了。」言罷
    面帶憐憫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走回了白鶴身邊。

    　　彭無望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嘿了一聲，步履沉重地走回眾豪傑的行列。

    　　華驚虹面色冷然地說：「黟山弟子聽令！」

    　　滿山越女宮弟子齊聲應和，一時之間滿谷回音。

    　　華驚虹看了彭無望一眼，道：「將這些闖山之人……」

    　　「且慢！」彭無望猛然踏前一步，面色沉重地喝道。

    　　「你想怎樣？」華驚虹沉聲道。

    　　彭無望咬牙上前幾步，雙膝跪在地上，用力一抱拳，道：「宮主，人誰無父母兄弟
    、誰無妻兒老小，請宮主體念上天好生之德，放他們一條生路。」

    　　他的舉動令所有人都驚呆了，群雄頓時如炸雷般咆哮了起來。

    　　「彭大俠，我的父母妻兒都死光了，不用為我求情！」

    　　「是啊！我們根本沒打算活著回去，讓越女宮人殺光我們吧！」

    　　「彭英雄，你不要為我們糟蹋自己，大丈夫寧死不辱！」

    　　鄭擔山和華不凡一左一右來到彭無望身邊，拉住他的肩頭，急道：「三弟，何必如
    此，我三兄弟聯手，又怕過誰來？」

    　　彭無望奮力一聳肩，將二人遠遠摔了出去。

    　　他繼續大聲道：「求宮主開恩。」言罷，雙手扶地，用力磕了三個響頭。

    　　華驚虹微微點了點頭，一抬手道：「好，既然你如此相求，我越女宮豈是得理不饒
    人之輩，你們就此散去吧！下次莫要再胡亂相信什麼江湖傳言，自取其辱。」

    　　她回頭看了看身後的李海華和風迎花，只見二人臉上都露出得意非凡的神色，顯得
    極為滿意。

    　　彭無望緩緩站起身，躬身道：「宮主寬宏大量，實乃武林之福。」

    　　他身後的眾豪傑木立在山風裡，到現在仍然不敢相信他們心中頂天立地的英雄竟然
    如此懦弱。

    　　良久良久，他們才心情沉重地紛紛轉過身去，臨走的時候，他們向著彭無望的背影
    滿含遺憾和不平地看了最後一眼，默然無語。

    　　鄭擔山和華不凡低著頭，半天無法抬起來。

    　　直到豪傑們都走光了，他們才走到彭無望身後，輕聲道：「三弟，我們在山腳等你
    。」說罷，默默無語地下山而去。

    　　看到眾豪傑都已經離去，黟山弟子們歡聲笑語地三三兩兩撤回宮去。這一次，越女
    宮雖然沒有經歷什麼血戰，但是卻掙足了面子，那些從沒有經歷過江湖的女弟子第一次
    見到了這麼壯大的場面，興奮得嘰嘰喳喳不停議論。

    　　李海華和風迎花來到華驚虹身邊躬身齊聲道：「宮主英明，不損一兵一足便保住了
    越女宮的名聲，令本宮大敵俯首拜服，我輩實佩服得五體投地。」

    　　華驚虹怔怔地看著彭無望，輕輕擺擺手，道：「你們先回去吧！」

    　　二人對望了一眼，一齊躬身而去。

    　　彭無望依舊木然站在山道正中，默不作聲。

    　　「你還好嗎？」華驚虹緩步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彭無望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這一次委屈你了。」華驚虹低下頭，猶豫了很久，忽然道。

    　　「嘿！」彭無望苦笑了一聲：「好威風的越女宮，好厲害的黟山劍陣。可惜，真是
    可惜了。」

    　　他腦海中反反覆覆的都是華山上那一場驚天動地的鏖戰，默默地想著：「那時候如
    果有這個劍陣，厲兄和岳兄這個時候還在江湖上歡呼暢飲吧？」

    　　華驚虹的臉上突然一陣熱辣辣的難受，彷彿做了一件令她感到一生恥辱的事。

    　　「師傅！」一個童稚的聲音從遠處悠然傳來，洛鳴弦跌跌撞撞地跑上山來。

    　　「鳴弦，我不是讓你在山腳待著嗎，你跑來做什麼？」彭無望驚道。

    　　「我來殺了她！」洛鳴弦拔出身上的松紋劍，奮力向著華驚虹刺去。

    　　「臭小子！你瘋了？！」彭無望一把將他抱住。

    　　「師傅！你為什麼要向她磕頭？她不配，她不配！」洛鳴弦哭了出來：「你是從不
    低頭的大英雄，為什麼要對她卑躬屈膝。我要殺了她，殺了她。」

    　　「臭小子，我告訴過你多少次了？為俠者只問是非，不爭意氣！

    　　你要我說多少遍才懂？！如果磕頭可以救人，就算磕一百個又有什麼關係！」彭無
    望夾手奪過松紋劍，大喝道。

    　　洛鳴弦淚水滿面地跪在他面前，顫聲道：「徒兒受教了。」

    　　彭無望向華驚虹一拱手，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想了想，又閉上了嘴。他攙起了洛鳴
    弦，師徒二人互相扶攜，走向一直在打著響鼻兒的黑駿馬。

    　　「彭兄！」華驚虹忽然道。

    　　「嗯？」彭無望轉過頭，臉上露出詢問的神色。

    　　「沒什麼。」華驚虹的臉微微塗丹，欲語還休。

    　　彭無望攬著洛鳴弦，飛身上馬，大喝一聲：「駕！」

    　　話音未落，蹄音已經響於數十丈之外。

    　　黟山山腳處，除了默默等待彭無望的華不凡、鄭擔山，還有一個神色木然的黑衣男
    子。

    　　他癡癡呆呆地跪在山道正中，一言不發。

    　　從他身邊走過的豪傑看到他就要在他身上吐一口唾沫，憤然和他擦身而過。這個人
    就是傳錯了消息，差點引來江湖浩劫的張濤。

    　　鄭擔山和華不凡恨不得一腳踢他到南海去，因為他的失誤，自己的三弟在黟山新敗
    之後，還要受如此巨大的羞辱，之後在江湖之中，叫他如何抬得起頭來。

    　　彭無望的身影在山道上出現的時候，鄭擔山和華不凡一時之間都不知如何是好，愣
    愣地站起身。

    　　「大哥、二哥！」彭無望飛身下馬，快步走到他們身前，笑道：「我們又聚在一起
    了，今天找個酒館，我親自下廚，咱們好好歡聚一番。」

    　　華不凡和鄭擔山對望了一眼，華不凡支支吾吾地說：「三弟，我們……我們對不起
    你。」

    　　彭無望一皺眉頭，道：「二哥，我們既結拜為兄弟，便是不必再說這些沒用的客氣
    話了。我從來沒謝過你來為我報仇，你也不必說這些喪氣話。」

    　　華不凡一陣慚愧，道：「三弟，我實在心中有愧啊！」

    　　彭無望微微一笑：「大哥、二哥，這些都不怪你們。」

    　　他轉過身，來到直挺挺跪在地上的張濤面前，蹲下身子，大聲說：「要怪，也只能
    怪這個傳錯了消息的風媒，好端端地引來這一場大禍事。」

    　　鄭擔山用力一點頭，道：「不錯，要怪就怪他！」說完他獨有的大小眼中露出一絲
    笑意。

    　　張濤更加慚愧無地，頭垂得更低了。

    　　彭無望從懷中掏出一條絲巾，剛要遞給張濤，忽然想起，連忙收了回去，喃喃道：
    「這個不行。」

    　　他又從腰上摘下一條大漢巾，遞給張濤，道：「來，擦擦臉，好傢伙，這些人的唾
    沫怎這麼多。」

    　　這一句話，讓周圍的鄭擔山、華不凡和洛鳴弦一起大笑了起來，本來對張濤的憤恨
    之情也消失了。

    　　張濤顫抖地接過漢巾，又是感激，又是慚愧，忍不住哭了出來。

    　　「你今後如何打算？」彭無望站起身，長出了一口氣，大聲問道。

    　　「彭大俠，我決心退出江湖，從此不作風媒了。」張濤顫聲道。

    　　「嗯，一個消息出錯，相對於一般人來說，風媒的確做不下去了。

    　　不過，你是張放的弟弟，」彭無望沉思著，忽然大喝一聲：「就這一點兒出息嗎？
    」

    　　張濤猛然抬起頭，怔怔地看著彭無望，只感到渾身上下被一股子熱火灼燒著。

    　　彭無望微微一笑，露出一線雪白的牙齒，沉聲道：「鳴弦！」

    　　洛鳴弦精神抖擻地在他身後一站：「師傅！」

    　　「把他的馬還給他。」洛鳴弦立刻將那匹神駿的黑馬牽到張濤的面前。

    　　「你還沒做到天下第一呢！不可惜嗎？」彭無望笑著大聲道。

    　　張濤的眼中一陣熱辣辣的酸楚，他用力點了點頭，道：「我會是天下第一的風媒，
    彭大俠，我記著了。」

    　　彭無望笑了笑，不再理他，走到華不凡和鄭擔山身邊。

    　　「三弟，你還不知道吧？你二哥要定親了！」

    　　「當真！」

    　　「哈，你最好將你那獨門烤肉的法子傳給你未來嫂嫂，以後大哥我找不到你，就去
    二弟府上混一頓吃喝。」

    　　「既然大哥說話，小弟焉敢不從。」

    　　「師傅，你也教教我，我要做給娘吃。」

    　　「小子，先學我的武功吧！我去蓮花山這陣子，就由大哥和二哥指點你武功，好好
    學著點。」

    　　「知道啦！」

    　　「放心，三弟，我可要好好摔打摔打你這個好徒弟。」

    　　「鄭師伯饒命啊！」

    　　「哈哈哈哈！」

    　　伴隨著一陣又一陣的開朗笑聲，幾個人歡聲笑語地向山下走去。

    　　黟山的一切在他們來說，又成了過眼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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