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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唐 行 鏢

    　　　　　　　　　　　　　    【第八章】

    　　第五十一章 金鱗飛影

        彭無望手握單刀，緩緩從後院的偏門進入內堂，迎面碰上了風風火火跑進來的兩個
    穿著紫色春夏秋冬服的大漢。

        年幫慣例，只有舵主的服裝皆為紫色。可以想見，這兩個人正是從前院跑過來召集
    人馬，大舉對付紅思雪的宗浩古親信。

    　　彭無望一看到他們，立刻道：「喂，站住，你們到哪裡去？」這兩個舵主都是一愣
    ，其中一個大聲說：「你是幹什麼的，怎麼沒穿春夏秋冬服？」彭無望大笑一聲，道：
    「兩位，年幫子弟已經大多散去，只剩下宗浩古，和龍千鱗的親信在內堂。現在的大事
    已不可為，你們還是也快快走吧。」

    　　這兩個舵主本來是來搬兵的，一聽到彭無望的話，都出了一身冷汗，一個道：「他
    們為什麼散了？」彭無望一笑：「我把他們勸走了。」那兩人互望一眼，眉頭一豎，同
    聲大喝：「有奸細，大家快來！」

    　　只聽的呼拉一聲，從內堂中竄出幾十個勁裝疾服，青巾裹頭的男子，這些人一個個
    雙目精華內斂，步履沉穩，呼吸悠長而微弱，顯然是內攻極強。更有幾位老者的太陽穴
    不是普通武林高手那樣高高鼓起，反而是深深地凹陷了下去。這說明這些高手的內功修
    為已經到了返璞歸真，英華不露的極深境界。這些人剛一出現，就極有默契地將彭無望
    圍在中間，他們所站的位置錯落有致，隱含陣法，每個人所散發出的氣勢牢牢將彭無望
    的前路後途死死鎖住。

    　　彭無望深深吸了一口氣，心中暗自警戒，口中朗聲道：「各位，現在年幫幫中大多
    已經散去，剩下的區區之數實難以和唐兵抗衡，既然事已不可為，何不遠走天涯，不要
    再在這裡趟這鍋渾水了。」

    　　沒有一個人答話，彭無望感到他們身上的殺氣宛如怒潮般高漲上揚，他知道等他們
    將殺氣凝聚到了巔峰，所施出的殺手必定是驚天地而泣鬼神，令人無法與抗。他拚命壓
    抑住自己想要搶先出手的衝動，試圖盡最後的努力勸服他們：「各位，年幫大義乃是…
    …。」

    　　就在這時，一個白衣老者突然跨前一步，用宛如破鑼一般的嗓音道：「小兄弟好大
    的本事，竟然將我幫數十萬幫眾盡數散去，讓我們大事落空。哼，今日年幫是被你所滅
    ，那麼我們就將你亂刃分屍，來祭年幫列代祖先。」說完，他右手一舉，內院之中溫度
    驟降，院中所種的兩棵海棠，滿樹的樹葉都被這凜冽的殺氣震落。黃葉紛飛中，十幾條
    矯矢若龍的身影穿葉而來，巨浪狂潮一般的刀光劍影，撲面而來。

    　　彭無望凝神守一，壓下自己想要狂攻猛進的衝動，凝聚目光，瞪視著這一片有一片
    耀眼生花的兵刃寒光。突然，他感到所有人的姿勢在一瞬間彷彿放慢了短短的一拍，就
    在這一拍之中，他看到了這十幾名高手聯手攻上之時的七點破綻。

    　　練武之人一生浸淫武學，都有兩個希望。第一，學會精奧無比的上乘武學，這樣自
    己只要對敵中搶到攻勢，就可以憑借精妙武功令敵人防不勝防，然後克敵制勝。第二，
    精研天下各門各派武學，廣博見聞，增長經驗，練成上乘心法，這樣，在對敵之時，可
    以窺破敵手破綻，然後一擊成功。相對而言，第二種願望，遠比第一種願望難以達到。
    因為精研天下武學，必要天資聰穎，更兼勤奮好學，而普通武人往往難以達到這個要求
    。即使能夠達到此項要求，還要有因緣巧合，能夠取得各家各派的典籍加以研究。即使
    這樣也還不夠，武者還必須遨遊天下，增長見聞，積累經驗，這樣才能夠勉強擁有窺破
    敵手破綻這樣高明的眼力。要能夠隨心所欲地窺破敵手破綻，一招克敵的高手，放眼天
    下也是屈指可數。凡能做到者，皆為陸地神仙一般的超凡人物。

    　　而彭無望因緣巧合之下，竟然略窺這門上乘心法的堂奧，初步擁有了這種令敵手喪
    膽的高明眼力。

    　　彭無望的師父，是天外第一人齊笑雲，齊笑雲便游天下，見聞廣博，對武道的見解
    精闢深刻，已經初步培養出了彭無望的高明眼力。所以，彭無望出師之後，一直深信少
    林羅漢拳乃是天下間最博大精深的拳法。正因為他瞭解到羅漢拳簡單的招式中門戶之嚴
    謹，破綻之少，而且也發現了每一招拳法都存在無窮的潛力，只要略加變化，就可轉化
    成威力驚人的殺手。而彭無望出道以來，屢經殺陣，數次險死還生，見盡了世間高手。
    歷嘯天，雷野長，顧天涯，羅一嘯，謝滿庭，金百霸，華驚虹，盧在遠，巴山七煞，這
    些人個個都是不可一世的高手名家，平常江湖客便是一生之中也難見得一人。這些經驗
    的累積，讓彭無望無形中在武學上有了自己獨特的見解。而洞庭湖畔一場鏖戰，彭無望
    會盡了江南塞北最有實力的江湖客，這些高手對他的圍攻，催發了他腦中對武學更深一
    步的瞭解和頓悟，以至於在他重傷入湖的時候，彌留之際，在他的眼中出現了與他交戰
    的所有人招式上的破綻。人在臨死的時候，思維最為清明剔透，他正是趁著將死未死的
    那個珍貴的剎那時光，頓悟到武學上乘心法，初步擁有了在電光火石的剎那，窺破出手
    破綻的眼光。

    　　但是，看到破綻是一回事，要想要因利乘便，一擊克敵，還有很多客觀因素配合才
    能夠成功，並不是一有了這個眼力，就成了天下無敵的高手了。故老相傳，就有很多完
    全不會武功的天資聰穎者，能夠照面之間看破一個武者出招的破綻。但是，若要讓他們
    出手克敵，那就難上加難。

    　　但是，能夠擁有這種心法眼力，乃是當世每一個武者畢生追求的夢想。如今，彭無
    望凝神之際，突然看到對手的七個破綻，這簡直宛如一個久貧之人，在家裡後院挖出了
    七箱赤金一般，那種興奮和喜悅之情，是常人難以想像的，也是彭無望一生中永遠無法
    忘記的。他狂喜地長嘯一聲，身子猛虎一般向撲面而來十幾位高手猛撲了過去，單刀雁
    翅一般震動了七下，幻出七道清亮的刀影，依著雲龍長風刀中金鱗飛影刀法的路子向其
    中的七名高手各出了一刀。金鱗飛影刀是雲龍長風刀入門刀法中的一路，有固定的三十
    六招，是讓剛入門的弟子在運招中領略雲龍長風心法中的空靈通透，可以說是示範刀法
    ，實際對敵中似乎並無大用。但是，今天彭無望大徹大悟之後揮手而出的金鱗飛影刀已
    經脫出了那三十六招的範圍，依著飛影刀心法，模擬出金鱗飛龍貫空穿雲而過，長嘯一
    聲，遨遊九天之外的那種瀟灑痛快，洋洋灑灑的刀光讓人彷彿看到了一條金光閃閃的飛
    龍閃電般從雲端穿出，又擺動身形，在另一片雲中隱沒，見首而不見尾，遨遊九天，乘
    風而舞，說不盡的灑脫，說不盡的痛快。

    　　當彭無望自己使出了這招刀法之後，心中快美異常，狂喜得仰天長嘯，激越高昂的
    嘯聲宛如龍吟虎喝，聲震天地，氣勢如虹。

    　　如果劍神顧天涯在場，看到如此刀法，必定面紅如紫，如飲千杯美酒，狂喜之情當
    與彭無望不相上下。

    　　只聽得半空中一疊聲的慘叫，七名高手宛如沙袋一般，從空中頭下腳上地栽了下來
    。彭無望閃電般的七刀，連破他們七人的招式，令他們或是腰腿中刀，或是手腕中刀，
    或是被刀尖打中關鍵穴位。看他們象下雹子一樣紛紛落地，在地上不停呻吟，站不起來
    ，所有參與進攻彭無望的高手都目瞪口呆。

    　　彭無望施展浮光掠影的絕世身法輕盈地落在地上，單刀宛如通靈活物被他收到了身
    子右側，他的右手手腕輕輕一轉，單刀在陽光下劃出一個精亮美妙的圓弧，被他收到了
    腋下。看著所有敵手瞠目結舌的樣子，彭無望仰天大笑，胸中豪氣橫生。一陣清風吹來
    ，彭無望感到臉頰上一陣清涼，這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流下了一滴熱淚，
    一滴充滿喜悅和感動的淚水。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這樣無緣無故地流下淚水，但是今天
    ，在自己頓悟出的刀法面前，他卻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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