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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鏢

    　　　　　　　　　　　　　    【第七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天魔就酒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滾動的雷聲震耳欲聾，彷彿要將整個大地炸成齏粉，雨水沉重
    地撞擊著地面，隆隆作響，宛若遙遠沙場中的聲聲戰鼓，預告著敵人的軍馬已經來臨。

    　　彭無望扶了扶戴在頭上的斗笠，將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想像著這是可以一醉解千
    愁的美酒，但是滿嘴苦澀的滋味卻不停地把他帶回殘酷的現實。

    　　他喟然看著窗外的雨幕，心中淒苦：我總算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

    　　紛亂而倉皇的呼喊聲從遠處傳來。幾十個勁裝疾服的武林人物施展著輕功從街心一
    閃而過。傍水鎮街道狹小，幾十個人擠在街心難免施展不開，當時就有十幾個輕功了得
    的人物竄上兩旁的民舍、酒館，施展提縱術穿房躍脊，倏然而去。

    　　「哇！」那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夥計看到這個奇景，興奮地大叫：「你們快來看，
    有神仙啊！」

    　　酒館裡的幾個夥計跑到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些高來低去的武林人物穿街而過，
    議論紛紛。

    　　「天魔就要來啦！大家快走！」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發出這個聲音的人竟然是個
    身高不足五尺的矮子。

    　　這句天魔一出口，正在逃命的武林人物中竟有一個被嚇得臉青唇白，昏厥在地。

    　　「真沒用！」那個矮子一把抓住那個人的衣領，就這麼倒拖著他飛奔。

    　　「天魔！紫崑崙？！」彭無望思忖了一番，猛然站起身，幾個健步走到街心，拉住
    那個矮子，問道：「你說什麼天魔？」

    　　矮子抬起頭，看到彭無望，一臉驚喜之色：「彭大俠，你怎麼在這裡？還記得我嗎
    ？」

    　　彭無望猶豫著看了看他，搖了搖頭。

    　　「我是矮鳳神刀葉虎啊！咱們在江都比試過的。」葉虎連忙說。

    　　「噢！」彭無望這才想起，忙道：「葉兄，你說天魔要到這來？」

    　　葉虎苦歎一聲：「天魔南下，已經滅了十八個門派，我們五鳳朝陽刀幸好及早得到
    風聲，連同幾個山南道的門派一起逃亡，不過天魔腳程好快，眼看就要追上我們了。彭
    大俠，別說這麼多了，你也快點走吧！」說完，用力拍了拍彭無望，拖起那個昏厥的漢
    子，一溜煙似地跑了。

    　　看著這些人紛紛逃竄而去，彭無望的心底卻湧起了一股放開一切的狂喜：「老天爺
    待我，總算不薄。」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進酒館，將身上所有的銀兩擺在桌上，揚聲道：「夥計，拿酒
    ，有多少給我拿多少。」

    　　天魔來到傍水鎮的時候，這裡的人已經逃得一個不剩了。空蕩蕩的街道上，只剩下
    淅淅瀝瀝的雨聲和道旁雨水匯成的小溪潺潺流動的聲音。

    　　天魔冷笑一聲：「如此懦弱的漢人，又如何和我們突厥鐵漢爭強鬥勝？突厥當亡，
    大唐當興？范青麟，這些，就是你引以為豪的大唐子弟？」

    　　他飛身下馬，甩開韁繩，任由那匹已通人性的青馬跟在自己身後，緩步在空無一人
    的街道上慢慢徘徊。

    　　「噹！」一個酒罈破碎的聲音從不遠處的小酒館傳來，在這個空蕩寂靜的街道上，
    這個聲音格外刺耳。

    　　天魔不動聲色，只是眉梢微微一挑。他將戴在頭上的遮雨斗笠摘了下來，背在背後
    ，露出他一頭桀驁不馴，銀白色中透出幾絲紫紅的頭髮。

    　　門軸轉動的「咯吱」聲悠然傳來，小酒館的大門被緩緩推開，一個灰衣灰褲，頭戴
    斗笠的漢子提著一罈酒，大步走出門，昂然來到街道的正中央。

    　　他的斗笠壓得很低，看不到面頰，也猜測不出他的年齡，但是感到他那剛健用力的
    步伐，天魔已經知道他是一個青春正盛的少年。

    　　天魔頗感興趣地看著他粗狂地仰起頭，將那一整罈酒直挺挺地倒進喉中，狂飆的酒
    水如溪流般從他的嘴角灑落，滴滴答答地落在街道上。那個少年似乎仍未感到快意，竟
    把斗笠隨手一丟，托起酒罈，將餘下的烈酒統統倒在頭臉之上。

    　　雨水洗刷著他的身軀，一點一點地將他身上的酒水洗去。他抬起頭，仰首望天，任
    憑大雨沒遮沒攔地落在自己的臉上，享受著那代價昂貴的一時清爽。

    　　當他正過頭來的時候，一張滿步刀疤的猙獰面容猛然映入天魔的眼中。那個少年朝
    他露齒一笑，露出滿口白花花的牙齒。此時此刻的他忽然給了天魔一個荒誕的印象：彷
    彿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隻從山林中竄出來覓食的猛虎。

    　　「你就是天魔？」那個少年揚聲道。

    　　天魔沒有答話，只是冷然一笑，將手往身後一撈，抓住青馬的韁繩，輕輕一搖。那
    匹通靈的青馬朝著那少年狂嘶一聲，掉過頭去，遠遠地跑開。

    　　「紫崑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少年雙手一抖，從腰畔抽出兩柄雪亮的雁翅長
    刀，分擺左右。

    　　聽到這句話時，天魔忍不住仰天放聲狂笑。

    　　他的笑聲狂放而洪亮，激烈如拍岸的海潮，高亢如沙場的號角。

    　　隨著他的笑聲，一股猛烈而不可阻擋的罡氣刮動著淒厲的風聲，在傍水鎮的街道上
    來回翻轉。路旁的窗台門戶、酒館中的桌椅板凳，被這罡氣攪動得來回亂晃，少年拋在
    地上的殘破酒罈被狂風帶了起來，高高揚起，接著凌空破碎，碎片四外飛舞，其中幾片
    端端正正地嵌在了少年的臉上和肩上。

    　　「六十年，足足有六十年！」天魔放聲笑道：「我真的很久沒聽到這句話了。」

    　　「噹！」的一聲巨響迎面傳來，炸雷般的撞擊聲將天魔的笑聲戛然打斷。

    　　天魔收住笑聲凝目觀看，只見那少年將雙刀奮力一合，那一聲巨響就是刀柄相撞之
    音。

    　　少年的右手握住合在一起的雙刀，左手若無其事地抬起來，將釘在臉上和肩膀上的
    酒罈碎片拔了下來，隨手丟在一邊。

    　　肩頭的傷勢較重，碎片一離身，便有一彪鮮血淅瀝瀝地淌了下來。

    　　那少年瞥了一眼肩上的傷口，將含在舌底的最後一口酒水噴了出來，澆在傷口之上
    ，便再也不去理睬自己的傷勢，只是目不轉睛地瞪視著天魔。

    　　「你是誰？」天魔微微動容，沉聲問道。

    　　「青州，彭無望。」那少年宏聲道。

    　　狂風開始在傍水鎮的街道上瘋狂地肆虐著，天上墨綠色的烏雲四外飄散，幾道蒼白
    而無力的陽光透過漸漸舒淡的雲層飄灑下來，照在了彭無望和天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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