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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唐 行 鏢

    　　　　　　　　　　　　　    【第三章】

    　　第二百章 圖窮匕現

        兩儀殿上，身穿龍袍的李世民頗為惱怒地在龍書案前來回踱步，在他的面前跪著渾
    身塵土，狼狽不堪的大唐兵部侍郎。

    　　看著伏地不起，渾身瑟瑟發抖的侯君集，李世民怒哼一聲，沉聲道：「一個姜忘，
    竟然讓你將四州兵馬喪失殆盡？」

    　　侯君集連忙道：「姜忘麾下是河北最精銳的輕騎部隊，士卒凶悍，勇不可擋。姜忘
    乃是我朝武狀元，不但槍法精熟，而且雙臂有千鈞神力，疆場上無人能擋。我率領的萬
    餘人馬皆是新兵，未經戰陣，被敵軍兵馬一衝，立刻四散奔逃。君集雖有誓死力戰之心
    ，奈何有心無力，唯有敗退而回。」

    　　李世民緊走幾步，來到他的面前，小聲道：「姜重威可是死了？」

    　　侯君急沉聲道：「微臣使計騙入恆州城，已經伺機將那賊子結果。可惜姜忘那廝見
    機極快，率領人馬突出城池，衝散我大軍陣形，將諸州兵馬殺退，我終於沒有機會收降
    那三千河北故眾。」

    　　李世民揚起頭，微微一抬手。

    　　侯君集如釋重負，暗暗吐出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在龍書案側垂首侍立。

    　　「河北故眾，嘿。」李世民心中百感交集，無可奈何地長歎一聲：「終於還是不能
    為我所用，可惜，實在可惜。」

    　　「陛下，如今唯有調動靈州駐軍，以雷霆萬鈞之勢破取恆州，掃平叛逆，不能讓河
    北亂事再起。」侯君集沉聲道。

    　　「事有輕重緩急之分，如今五道兵馬俱在討伐東突厥的路上，國內兵馬奇缺，稍有
    調動，便有顧此失彼之虞，就讓恆州叛軍再苟延殘喘一時。」李世民坐回了龍書案，想
    了想道。

    　　就在此時，一名金戈武士來到兩儀殿口，洪聲稟告：「啟稟陛下，有兩名自稱從雁
    門關來的漢子來到玄武門前，稱有緊急軍情呈上。」

    　　「從雁門關來的人？難道不是雁門駐軍的信使？」李世民奇怪地問道。

    　　那金戈武士想了想，道：「那兩個人不像官兵，反而更像江湖中人，俱都渾身浴血
    ，樣子極為狼狽。」

    　　「傳！」李世民一揚手，道。

    　　片刻之後，在數名金戈武士引領之下，兩個江湖豪傑打扮的漢子踉踉蹌蹌地走進兩
    儀殿，歪歪斜斜地跪在大殿之上。

    　　這兩個人渾身上下糊著一層厚厚的血痂，不知道是敵人的鮮血還是自己的鮮血，臉
    上滿是塵土汗跡，根本分辨不出他們的面目。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將身子挺了挺，沉聲道：「你們是誰？有何軍情稟告？」

    　　這時候，兩個人中個子較高的一人張口道：「啟稟皇上，我乃少林俗家弟子鄭擔山
    ，這一位是我的結義兄弟峨嵋華不凡。自突厥攻擊雁門關以來，我兄弟二人一直在雁門
    義助守軍抵抗胡人。」聲音沙啞低沉，毫無生氣，彷彿隨時都會斷氣，令人聽著毛骨悚
    然。

    　　「噢，原來是少林弟子。」唐初之時，李世民曾經被王世充麾下的鄭軍追殺，被少
    林十三棍僧所救，一直對少林寺有很深的好感，此時聽說鄭擔山是少林弟子，心中先有
    一番喜愛，話語也變得柔和：「你說，雁門到底出了什麼事？」

    　　「稟告皇上，雁門……失守了。」鄭擔山說到這裡，話裡透出一絲哭音：「栗未來
    的難民原來，原來是突厥人派來的奸細。他們裡應外合，先破五原，再攻馬邑，代州都
    督馳援朔州，一去不回。潛進雁門的奸細乘雁門防守空虛，奪取雁門城門，敵人大軍鋪
    天蓋地而來。雁門守軍兩面受敵，死守不退，死傷慘重，我十幾位師叔伯死傷過半。我
    們苦守一天一夜，形勢岌岌可危。我和義弟被派回來求援，當我們好不容易衝出重圍，
    卻看到雁門關已經失陷，那裡的守軍全軍覆沒，我的師叔伯們……」

    　　說到這裡，鄭擔山終於支撐不住，身子伏在地上，放聲大哭。在他一旁的華不凡也
    淚如泉湧。

    　　※※※

    　　「什麼！」李世民從龍椅上猛的站起來，驚道：「突厥有多少人？」

    　　這個時候，鄭擔山已經哭得聲音沙啞，說不出話來。

    　　華不凡強忍哽咽，顫聲道：「不只有突厥人，還有契丹、靺鞨、室韋和回鶻等各族
    兵馬，足有二十多萬人，結成的大陣綿延數十里。」

    　　李世民狂怒地猛一拍龍書案：「原來如此！原來這些突厥人早就隱藏實力，乘機和
    塞外諸族結盟，想要趁我們大意的時候，給我致命一擊。」猛的轉過頭，對侯君集道：
    「立刻召集機要大臣速到兩儀殿議事。」

    　　「是！」侯君集應道，急急忙忙走出殿去。

    　　「來人，扶兩位英雄下去休息，好好伺候。」李世民痛心地看著哭得昏天黑地的鄭
    擔山，想到當初捨死相救自己的十三位神僧，竟然因為自己的大意，就這樣犧牲在抗敵
    前線，胸口不禁一陣絞痛。

    　　李世民剛剛安頓好鄭擔山和華不凡，就看到數名盔歪甲斜的邊關信使在金戈武士的
    引領下湧到大殿門口。

    　　「稟告聖上，大震關失陷，原州總管墜下城樓，生死不明。」

    　　「稟告聖上，秦州和隴州失陷。」

    　　「稟告聖上，隴右道守軍全線崩潰，突厥前鋒來到渭水河畔，兵鋒直指長安。」

    　　「稟告聖上，并州失守。」

    　　「稟告聖上，蒲州、晉州和延州遭遇數十萬突厥大軍圍攻，危在旦夕。」

    　　「稟告聖上，幽州失守，幽州都督王君廓身受重傷，不知生死。」

    　　「稟告聖上，易州和瀛州失守，兩州軍民被突厥兵馬屠戮殆盡。」

    　　邊關噩耗一浪又一浪地撲來，本來穩如磐石的大唐王朝陷入了一片風雨飄搖之中，
    而此時的李世民反而冷靜了下來。

    　　他沉著地揮揮手，屏退了一眾邊關信使，閉上眼睛，靜靜地等待著朝中要臣的到來
    。

    　　左僕射封德彝聽到突厥人已經抵達長安城外五十里處，只嚇得渾身發抖，連忙出班
    道：「啟稟聖上，如今胡人兵馬勢大，若容其圍困長安，則社稷危矣。不如依照白馬之
    盟之前例，盡起府庫，許以金銀財物，令其退兵，如此止息干戈，方為上策。」

    　　兩朝元老裴寂聽到此話，忙不迭地點首贊同，道：「胡人南侵，莫非為財，贈之以
    金銀，則金銀盡歸敵酋，比之搶掠所得須和士卒平分不可同日而語，諒那些胡人首腦不
    會拒絕。」

    　　「臣以為不然。」一個洪亮清越的聲音從文班行列中響起，丞相魏征大步走出班列
    ，昂首來到龍書案前，躬身施禮，朗聲道：「陛下，胡人此次出兵，與平日不同。兵發
    之前，胡人故示虛弱，隱藏兵力，更多次佯敗惑敵，令我朝對其大生輕視之心，再糾結
    各族，兵分多路，趁我不備，大肆南侵，意圖覆滅我朝之心，昭然若揭。而我朝五路兵
    馬共伐定襄，精兵悍將一時盡出，滅胡之心亦無從掩飾。此正是圖窮匕見的生死關頭，
    敵我雙方再無轉圜餘地，只有拚死一戰，各按天命。臣斗膽請盡起宮中宿衛支援長安城
    防，朝中文官武將俱都佩甲，徵集能工巧匠、竹木鐵器，製造兵刃箭矢，只要堅持到李
    靖將軍攻陷定襄城，東突厥自此土崩瓦解，塞外同盟也會四分五裂，到時危機自解。自
    今夜起，臣請帶刀巡城，以為表率。」

    　　聽到魏征此話，李世民不由得精神大振，奮然起身，高聲道：「眾卿，長安受困，
    其責在我。若非我惑於胡人詭計，大意輕敵，絕不會有今日之敗。但是，胡漢交鋒，纏
    綿百年，中原百姓，多遭屠戮，積怨至今，豈能善罷，今日我不出兵，他日亦難免一戰
    。衛國公乃當世神將，由他率領北伐兵馬，其勢難當，突厥京城，亦危如累卵。只要我
    等萬眾一心，誓死抗敵，長安堅城，豈容坐克，待到定襄陷落，枉胡兒機關算盡，亦當
    敗於我手。到時定與諸君攜酒一醉，觀胡人狼奔鼠竄，共論今日之圍，豈不快哉！」

    　　說到此處，李世民仰天大笑，狀極歡悅，彷彿已經看到長安解圍，胡人狼狽奔逃的
    景象。

    　　感染到李世民絕代無雙的王者風範，在場的文官武將無不動容，不約而同地齊集龍
    書案前，同聲道：「臣等誓死追隨聖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好！」李世民朗聲道：「自今日起，長安宵禁，即時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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