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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鏢

    　　　　　　　　　　　　　    【第十一章】

    　　第八十八章 人面全非

        「顧前輩！你不能帶她走。」一個虛弱而清朗的聲音忽然傳來。

    　　顧天涯停住腳步，回頭一看，只見彭無望艱難地用雙刀支撐著身子站立起來。他的
    右腿穴道仍然無法解開，只能單腿站立。

    　　「原來是彭小兄，你想怎樣？」顧天涯看了他一眼，冷然道。

    　　「顧前輩，她殺了洛佩賢洛莊主、殺了方百通方先生、殺了厲寒罡厲公子，也殺了
    岳堂威岳公子，她的手上沾滿了英雄俠士的鮮血，絕對不能生下華山。」彭無望厲聲道
    。

    　　青鳳堂主的眼中透出一絲不安，望向顧天涯。

    　　「哼！」顧天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聲道：「就算她殺盡了全天下的英雄好漢，
    又如何？她是我的女人，她做的事就是我的事。這些帳，你大可以盡數記在我的身上。
    」

    　　「天涯！」青鳳堂主的眼中露出幸福無限的神光，令她整個人的形像似乎都變得柔
    和了。

    　　「顧前輩，」彭無望喘了口氣，凌厲的目光死死盯住青鳳堂主，憤然道：「你豈能
    如此不辨是非？這些年你行俠天下，做了無數俠舉。十數年前，你力殺東突厥二十八天
    騎，令他們入關南侵的大計頓成泡影。十年前，你力敗天魔五大護法，力殺其中四人，
    令火焰魔教勢力近不了天山以南，江湖好漢為了慶祝這次大捷，大聚長安，通霄擊劍而
    歌，聲傳百里，天地為之色變。七年前，你孤身獨挑太行山寨，橫行天下的太行三十六
    刀盡數死於你手，令太行百姓脫離苦海，至今太行農家仍然在家中擺設香案，為你祈福
    。所有的江湖兒女都把你當作祟拜的偶像，配劍攜刀的大好少年拼卻生死、行走江湖，
    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像你一樣做個俠名滿天下的劍俠。你的一舉一動，令無數男兒
    爭相效仿。而如今，你卻為了一個惡名昭著的魔王出頭，你可想過，你會讓那些崇拜你
    的人如何自處？」

    　　顧天涯微微一笑，冷然道：「這些無腦盲從之輩，我也沒有心情應付。大丈夫行事
    ，如行雲流水，任意所之，豈能如此易受他人影響。」

    　　彭無望大喝一聲：「好！你要下山，就先殺了我。」

    　　說完，他猛然起身，雙刀相擊，發出錚的一聲鳴響。

    　　「哼，以你現在的情形，在我手下根本撐不過十招，我勸你不要自取其辱。」顧天
    涯的眼中一陣冰寒。

    　　「嘿嘿！」彭無望憤然大笑，厲聲道：「我彭無望今天雖然打不過你，卻可以將一
    腔鮮血濺到你的藍衫之上。你若是心安，就帶著這身鮮血和那個女魔頭一起下山吧！」

    　　「天涯，你是天下無雙的英雄，而我是萬人唾罵的惡魔，我們……」青鳳堂主的眼
    中露出傷心絕望的痛楚：「我們不如……」

    　　「胡說！」顧天涯憤怒地大聲吼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的心嗎？」

    　　「那是沒用的！」青鳳堂主猛然一把將顧天涯遠遠推開：「我再也不是當年的蕭月
    如了！」

    　　「阿如，你怎麼了？你仍然是當年的月如，連聲音語氣都沒有絲毫改變。」顧天涯
    深情地望著她那恢復了明媚神采的眼睛，目光迷離變幻，彷彿回憶起了當年情定捨身崖
    的點點滴滴。

    　　「咳，我好恨，只恨當年的我為何如此任性妄為、胸襟狹窄。」青鳳堂主踉踉蹌蹌
    地從地上撿起賴以稱雄天下的青鋒劍，慘然一笑：「這三十年來，我殺了無數無辜良善
    ，便是婦女稚童也不放過。所到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漂櫓。如今的我……」她深深吸
    了一口氣，彷彿在一瞬間作了極為堅定的決定：「只是殺人無算的青鳳堂主！」

    　　她回過頭，深情無限地看了看顧天涯，柔聲道：「天涯，我好想陪你再好好多活幾
    年，但是我不能讓身上的血腥氣沾到你的身上。」言罷，青鋒劍電光一閃，直取自己的
    頸項。

    　　「阿如，看好了！」顧天涯的厲吼聲宛如洪鐘大呂，重重敲在捨身崖上每個人的心
    頭，碧血照丹心已經放到了他的頸項之上：「你若要死，我陪你。三十年來，我被你折
    磨得夠了，如今再次相聚，我發誓生生世世都要纏住你，永不分離。便是陰曹地府、刀
    山油鍋，也在所不惜。生死浮名，於我再無半分意義。」言罷，手腕一抖，一股血光飛
    濺而出。

    　　「不要！」青鳳堂主瘋狂地嘶吼道：「求你不要！」

    　　顧天涯頓住手中劍，滿含期待地看著她，用堅定的語氣顫聲道：「阿如，你怎麼說
    ？」

    　　此時彭無望看到兩個人如此糾纏不清，大為不解，突然大聲道：「顧前輩，你不能
    被這個惡人蠱惑，她滿手血腥啊！」

    　　「你給我閉嘴，你難道還不懂嗎？我們是因為被人暗中算計，彼此以為對方負情，
    她傷心之餘才會有此錯失，如果要怪，就怪那個拆散我們的人。」顧天涯癡癡地看著青
    鳳堂主朗聲道。

    　　「顧前輩，難道你沒聽說過一失足成千古恨？有些事是一輩子不能錯的，做錯了，
    就要死！」彭無望厲喝道。

    　　「天涯，求你不要這樣，為了我，不值得。我再也不是以前那個讓你傾心的芙蓉玉
    劍蕭月如了。」

    　　青鳳堂主慘然苦笑，素手一抬，摘下了蒙在臉上的青巾，左手一晃，點亮了火折子
    。

    　　忽明忽暗的火光，將她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彷彿連空氣都凝滯在捨身崖上，在場每一個清醒的人都驚呆了；重傷彌留的人當即
    昏死了過去。

    　　紅思雪臉色嚇得煞白，幾乎昏厥。

    　　倖存的那些清醒的江湖白道豪傑任他們平時如何了得，如今都像受了驚的婦人扯開
    嗓子驚呼了起來。

    　　就連膽氣粗豪的彭無望都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顧天涯更是目瞪口呆，怔住了。

    　　青鳳堂主的臉已經不能稱其為人的面容了，就算是一張魔鬼的面龐，和這幅面容相
    比都柔和順眼的多。

    　　那是一張腐爛扭曲到了極點的臉。

    　　臉的左側佈滿了青苔和白斑，彷彿多年沒有洗過的滿是鐵銹和蛛網的青銅器皿，而
    且約有半邊臉已經開始腐爛，白色的血肉扭曲翻騰，將鼻子都擠到了一旁。

    　　她的嘴，只能算是個破爛的血洞，上下的嘴唇都變成了令人噁心的薑黃色，嘴角的
    血肉無力地垂了下來，彷彿被人咬下一塊的死肉。

    　　「阿如，是誰把你害成這樣？」顧天涯狂怒地怒吼道。

    　　「是我自己。」青鳳堂主一陣苦笑：「這些年來，我實在太想你。我不敢睡覺，每
    次做夢，都會夢到和你在這裡重聚。醒來之後，我就好恨。」她長長歎了口氣，道：「
    恨得我想要將自己的一身血肉一刀一刀割下來，踩成血泥。我控制不住地想你，一想起
    你就要發瘋。我只有拚命找些事情做，以便忘了你。」

    　　「你就是因為這樣才創立青鳳堂？」顧天涯痛心地問。

    　　「殺人只能讓我忘情於一時，殺人之後，我就更加想你，一想起你，我就感到撕心
    裂肺的痛。」青鳳堂主慘然望著顧天涯：「於是，我只有服食毒藥。」

    　　「毒藥？」顧天涯驚道。

    　　「不錯，毒藥。然後運功逼毒，在運功的過程中，有一種令人發瘋的痛楚，只有在
    這樣的疼痛裡，我才能暫時忘記你。」青鳳堂主苦笑著說，一絲淚光在她的眼中閃爍。

    　　「阿如！」顧天涯嘶啞地顫聲呼喚。

    　　「開始是砒霜，五個月後，運功而解砒霜之毒已經讓我感不到一絲疼痛。我開始嘗
    試斷腸草。斷腸草是一種很好的毒藥，即使在一年之後，我運功逼毒，仍然痛得死去活
    來。」

    　　「可惜，好景不長，兩年之後，我不得不開始尋找新的毒藥。於是我找到了食蛇貂
    涎，人們都說食蛇貂劇毒無比，嘿，可是不到半年，我就又得另覓新藥。就這樣，三十
    年來，我服食了不下一百種毒藥，從七步蛇、雪羽蝶、食蛇貂、斷腸草到鶴頂紅、墨蛛
    汁、孔雀膽、碧蠶絲，無不一一嘗遍。」青鳳堂主輕輕地說著。

    　　「阿如，你太傻了，碧蠶絲、鶴頂紅這些毒藥根本不可能完全逼出體外，只要一入
    體內，毒素便會終生糾纏不去。」顧天涯痛然道。

    　　「不錯，日積月累，我體內的毒素日益積聚，時時發作，我苦運氣功，終於將它們
    逼到一處，卻讓它們一路直行到臉上。三十年來，這些毒素一一作祟，令我的面容淒慘
    不堪。近十年來，我更是不敢洗臉、不敢觀鏡，終日以青巾蒙面，不敢見人。」

    　　青鳳堂主的身子無助地晃了晃，接著說：「像我這樣的人，根本不值得名滿天下的
    顧天涯垂顧。你，忘了我吧！」

    　　「你還是這麼好強，阿如。」顧天涯搶上前一把抓住青鳳堂主的青鋒劍丟到一邊，
    用力攬住她的纖腰，大聲道：「你明知道，就算是你變成了夜叉鬼面，也永遠是我顧天
    涯最心愛的妻子。」

    　　「妻子！」清冽如泉的淚水，從青鳳堂主依舊美麗的雙眸中狂湧而出。

    　　「不錯。以天為證、以地為媒，我顧天涯今日願娶蕭月如為妻，生生世世，永不分
    離。」顧天涯字字千鈞，聲如鼓樂，直傳千里。

    　　「天涯。」青鳳堂主癡迷地看著顧天涯亮如星光的眼睛。

    　　「這就是戀情？原來真正的男兒是這樣戀愛的。」彭無望木然的看著相依相偎的顧
    天涯和青鳳堂主，眼中一陣陣的潮熱：「真正的兩情相悅是不理睬善惡的、不明辨是非
    的，嘿，也是不需要聘禮的。它既讓人銘心刻骨，一生難忘，也讓人肝腸寸斷，痛徹心
    扉。如果我彭無望碰上一個真正讓我心動的女子，我是否能像顧天涯一樣為她拋開一切
    ？我真的能夠為她拋開一切善惡是非嗎？我真的能為她不惜一切嗎？若我真的做到了，
    這對我而言，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我是否應該一生不談情愛，從此躲開這些是非？」

    　　彭無望愣愣地看著眼前幸福依偎著的這對情侶，茫然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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