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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鏢

    　　　　　　　　　　　　　    【第九章】

    　　第九章 黟山抗凶

        黟山山高千丈，七十二峰俊秀奇麗，高聳入雲，山上青松巨石千奇百怪，風格各異
    ，猶如一群特立獨行的高人隱士聚居於此。山峰終日雲霧籠罩，清幽縹緲，山勢陡峭，
    頗令人有高山仰止之感，恍如世外仙境。山腳處偶有峰間飛瀑，或如雪浴飛龍，或如銀
    河倒洩，或如玉帶輕飛，令人觀之忘倦。最為險奇雋秀的山峰共有三座名曰：天都峰，
    蓮花峰和光明頂。

    　　天都峰是五百里黟山之中最為險峻的山峰，山高萬仞，峰頭遠眺，遙連雲海，青蔥
    翠綠，雋逸不凡。此峰陡峭無比，無路可攀，自古未聞有人可以登上。卻代代相傳著峰
    頂之上有仙人群聚於此，以扶琴弄簫為樂，故有群仙所都的美名。

    　　蓮花峰向為黟山第一峰，高聳無極，雲霧環繞，峰頂崖石參差，如花瓣四開，故稱
    蓮花。自蓮花嶺至蓮花峰凡三五里人稱蓮花梗，沿途怪松林立，或如飛龍，或如倒掛金
    鐘，或如迎客老人，更有滿山燦爛的杜鵑花，實為人間美景。

    　　光明頂為黟山第二高峰，峰頂平坦高曠，實為遊山者的寶地，站在峰頂可縱觀四面
    雲海，更可一見黟山日出時雲霧流動的景致，可謂五海煙雲一峰收。天下聞名的越女宮
    便建派於此。

    　　黟山也是從春秋戰國時代就聞名天下的越女劍的發祥地。而且，天山劍派和黟山也
    有很大的淵源。越女宮自秦漢以來，一直是天下武學的無上勝地。到了兩晉南北朝年間
    ，越女宮中出了一個武林史中驚天動地的人物：名號王瓊。兩晉時期正是天下大亂之世
    ，厭惡塵世的俠客隱士紛紛投奔越女宮以求躲避塵世紛爭，超然物外。然而越女宮自春
    秋以來一直以女子為尊，入宮的男子一直被貶為雜役，從不授予上乘劍術，被宮中的女
    弟子指揮奴役，所以宮中的男子倍受壓抑，憤懣不平，直到王瓊出世。他不憤宮中女天
    男地的狀況，漏夜入宮，偷學宮中的上乘武學。時日久了，他竟然對宮中的上乘武功瞭
    然於胸，而且另有創新。但是，他偷學武功的事終於被發覺了。越女宮葬劍池的百餘名
    一流劍手傾巢而出，圍剿星夜逃離越女宮的王瓊。越女宮中的男性派眾敬佩王瓊的勇毅
    睿智，為了掩護他出逃終於和宮中的女子高手們火並起來。

    　　當時的光明頂一役慘絕人寰，數千名男性劍手被百餘名葬劍池高手圍殺屠戮，血肉
    橫飛，慘不忍睹。這些劍手有些人根本只會一點點基本的劍理，簡直可以算是不會武功
    ，然而為了掩護王瓊下山，竟然毅然與越女宮決裂，引來殺身之禍，實在可歌可歎。王
    瓊本已經來到了黟山腳下，但是聽說了光明頂大戰之後。他毅然返身回山，單人獨劍闖
    上光明頂，一個人接下了葬劍池一百零八名絕代高手的聯手進攻，負傷三十六處，劍殺
    五十二人，傷五十六人，直到最後一個追隨他的男弟子下了光明頂，他才傲然而去，從
    此在江湖上聲名大振，一時無量。隨他而去的越女宮弟子共兩百三十四人，這些人在天
    山開山立派，名曰：天山劍派。王瓊在天山建立道觀自號隨劍散人，廣收弟子，成立了
    聲勢驚人的天山派。他回憶自己光明頂上一役所受的劍傷，發現自己劍術上的三十六處
    不足之處，頓悟劍道，創出史上驚天動地的天山三十六路神劍，從此江湖上天山劍派和
    越女宮分庭抗禮，與少林派鼎足三立。

    　　隋唐以來，越女宮呈露中興之勢，宮中名俠輩出，江湖之中享有盛名的女俠有三成
    以上出身黟山越女宮，據聞天策府高手紅拂女的師尊就是越女宮弟子。在唐初之時，越
    女宮光明頂，仍然是武林勝地，人所共仰。

    　　聽松閣座立在蓮花峰的山腰，位於黟山的中心地帶，雲霧清幽，奇松怪石，山花爛
    漫，飛瀑隱隱，清泉湧湧，景色秀美無比。

    　　彭無心從來沒有來過聽松閣，只能在黟山山麓之處尋了個熟悉山路的當地樵夫，有
    他帶路一路行到蓮花峰下。湊巧的是這個樵夫曾經見過百無不知方百通先生，所以彭無
    心沒有費太大的力氣就找到了聽松閣。

    　　聽松閣院子極小，陳設簡陋異常，完全不像一代名家方百通先生攜子女所居的地方
    。但是聽松閣的金字招牌卻明明白白地掛在正廳之上，不由人不信。穿過那略顯寒摻的
    正院大門，彭無心感到一陣陣陰寒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回頭看了看隨自己進屋的幾位鏢
    局中極富江湖經驗的趟子手。他們的臉上都流露出不安的神色。彭無心強自鎮定，舉手
    敲了敲聽松閣的正門。只聽一聲隱隱約約的女子的驚呼聲傳來，接著幾枝來勢強勁的烏
    羽箭迎頭射來。

    　　「少鏢頭小心！」幾個趟子手剛發出一聲驚呼，就有三四人被長箭射中，向後面直
    摜了出去。彭無心勃然大怒，抄起判官雙筆，撥開冷箭，厲聲喝道：「是那一路的鼠輩
    竟敢在聽松閣撒野，納命來！」

    　　只聽得一陣耀武揚威的狂笑聲傳來，五道矯健的身影撞破聽松閣的大門從廳內奔了
    出來。彭無心判官雙筆早已經蓄勢待發，一見有人出來，立刻雙臂一顫，雙筆疾點來人
    的膻中，天突，周天，百會諸穴，下手已經毫不留情。只見來人個個武技驚人，五把金
    刀此起彼落，不但擋下了彭無心的攻勢，而且連消帶打，反擊凌厲。彭無心疾舞左手判
    官筆，奮力磕開三人攻來的七記刀招，用力一扭身，利用身法閃開了另外兩個人的攻勢
    ，但是身上已經有了三處刀傷。

    　　彭無心連退十幾步，抬筆做勢，暗暗心驚。剛才的一輪交手，他已經試出這五個人
    當中，起碼有三個人的內功比自己深厚，而且這五個人的刀招深藏奧妙，確有不凡的造
    詣，即使單打獨鬥，彭無心也沒有任何把握能夠穩勝其中的任何一人。「武林當中，有
    那五個高手有如此了得的刀法造詣？」彭無心在心中飛快地思付著，突然心中一亮，朗
    聲說道：「原來是洛陽神刀的金家兄弟，失敬失敬。」

    　　武林中以保鏢為業的武林世家中，以洛陽百勝神刀金家和青州彭門最為出眾。百勝
    神刀金百霸在隋末之時，曾經效力於隋末名將楊世充，一把金刀使得出神入化，曾協助
    王世充削平山東瓦崗豪傑李密。後來王世充廢了幼帝楊侗，自封為王，金百霸心有不平
    ，辭官歸隱。後來李世民兵進洛陽，金百霸會同一眾武林好漢開城相助，天下第一堅城
    最終陷落。這一役金百霸居功至偉，李世民賜他免死金牌，洛陽金刀從此名揚天下。

    　　武林之中都知道金百霸有一個來頭更大的夫人。此女出身黟山越女宮，乃是葬劍池
    的護法高手，不但相貌美艷，而且一身武功比起金百霸只高不底。她和金百霸一共生了
    六個子女，五男一女。眼前的這五個勁裝男子刀法深沉老練，分明走的是洛陽金刀的刀
    路。

    　　但是出身顯赫的金氏兄弟為什麼會做起強盜的勾當了，而且還選了天下聞名的聽松
    閣下手？彭無心轉了好幾個念頭，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彭二公子果然見識不凡，咱們兄弟實在佩服。」領頭的一個大漢收起長刀，向彭
    無心拱了拱手。

    　　「不知各位與方百通先生有何冤仇，要在這裡設伏相候。」彭無心看了看橫屍路旁
    的幾個趟子手的屍體，怒道。

    　　「倒叫彭二公子笑話了。」金家老二接過話頭，詭笑著說，「今天咱們兄弟是來請
    方老先生到府上走一趟，說一說金方兩家聯姻之事。」

    　　彭無心的腦子嗡地一聲脹了起來，滿臉氣得通紅，狂怒道：「呸，無恥狂徒，婚姻
    之事，豈能拔刀強就，金老英雄當世豪傑，想不到子孫卻如此卑鄙無恥。」

    　　那個領頭的大漢瘦長的馬臉上露出冷酷殘忍地笑意，道：「今天我們到這聽松閣，
    便是專門迎娶放家小姐過門，嫁給我金天泰為妻。這個方百通竟然百般刁難，我已經教
    訓了他一頓，殺光了他門下所有家丁僕役。後來還是方家小姐深明大義，終於點頭相就
    ，現在我們就接方老頭和方姑娘回去成親了，你這個癡心妄想的傢伙還是等下輩子吧。
    」

    　　彭無心深吸了一口氣，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沉思道：這金天泰手段果然殘忍，先
    殺了僕役立威，然後威脅方百通，迫使夢菁就範。等到拜堂成親後，生米煮成熟飯，夢
    菁只能認命，好狠辣的計謀。今天他們既然讓我撞上了，我就算拼了命也要保護夢菁的
    周全。

    　　這時，金家老二金天霸走上前來，對金天泰說：「大哥，多說無益，全部斃了，不
    留活口。」彭無心心中一驚：金家兄弟武功高強，只這金天霸，身形彪悍，招大力猛，
    刀法不凡，我要想勝他，已經不易。今天只要留得性命，便可另作他圖。他冷冷哼了一
    聲，道：「金家徒有其名，其實武功低微，實在不值一提。」

    　　金天泰大怒，吼道：「住口，我金家刀法名滿天下，怎到你來評述。剛才不知是誰
    被我們連砍三刀。」

    　　彭無心笑了笑，道：「原來洛陽金家最擅長的就是群起而攻。枉了金百霸老兒自命
    英雄，生下的兒子個個都是倚多而勝的膽小鼠輩。」

    　　金家兄弟紛紛怒喝，金天霸喝道：「好今日我就和你會會，看看你們青州彭門有什
    麼了不起的藝業。」

    　　忽然，他身後竄出金家五子金天驕，他大聲道：「二哥，讓我來教訓教訓這個無恥
    狂徒。」

    　　金天驕身子矮小，但是四肢強健，濃眉大眼，相貌似乎十分忠厚，但是腮邊卻有一
    顆猙獰的黑痣，黑痣上有數根長毛，看上去恐怖異常。

    　　金天霸猶豫了一下，說道：「五弟，小心。」

    　　金天驕獰笑了一聲，手舞單刀，越上前來，對彭無心喝道：「彭二，接招。」手中
    的單刀使了個刀花，迎面劈來，正是正宗的金家六合八卦刀法。

    　　彭無心雙筆一振，一筆走偏鋒，一筆攻中庭，使得是泰山打穴筆法。兩個人各奮平
    生之力，捨命相搏，互不相讓。彭無心招式穩健狠辣，筆路圓滑，一招一式，使得一絲
    不苟。而金天驕刀法大開大闔，攻勢凌厲，出招凶狠有餘，但是沉穩不足，似乎漸漸被
    彭無心的筆招牽制。金天霸和金天泰互望了一眼，眼中都閃出了一絲狡詐的笑容。此時
    ，一旁觀戰的金家三子金天寶急道：「五弟今天怎麼這麼性急？」這個金天寶中等身材
    ，和大哥一樣的馬臉，一隻眼大，一直眼小，嘴裡虎牙外露，分明一幅凶相。金天泰一
    擺手，道：「三弟，禁聲。」此時，金家四子金天豪忽然道：「趁現在，咱們把那些彭
    家的趟子手都擺平了，免得礙手礙腳。」金天豪五短身材，尖嘴猴腮，相貌猥瑣，而且
    雙目血紅，一頭赤髮，儼然一個嗜血如狂之人。金天霸附和道：「四弟說得有理。」金
    天泰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再等一會兒。」

    　　就在這時，彭無心猛然筆路一改，一支筆大開大闔使出了彭門刀法，另一支筆招式
    輕捷靈動，儼然是一路娟花小楷的筆法。原來彭無心自創了一路判官筆法，乃是取自自
    己最擅長的雙手書法，一筆寫狂草，一筆寫瘦金，雙筆齊飛，此起彼落，甚是了得。金
    天驕攻勢連連受挫，被這路筆法逼得步步後退，眼看不敵。金天霸挺刀喝道：「五弟退
    下。」

    　　金天驕怒道：「二哥，我還沒敗。」說完忽然一聳身，單刀刀光一湧，一招「鐵馬
    過江」橫斬彭無心的腰肋。彭無心喝道：「來得好。」一枝判官筆在單刀上一按，一引
    。金天驕這一招刀法過於急躁，被這一式筆法帶的往前一衝，肋下要害盡數暴露在彭無
    心的面前。

    　　「不好了！」金家兄弟看出不妙，紛紛衝上前，但是彭無心左手筆已經點中金天驕
    的軟麻穴，右手筆一揚，喝道：「休要上前，否則我這判官筆就刺入他天突穴。」天突
    穴乃人身死穴，位於咽喉之上，中者立斃。金家兄弟一見之下，都大驚失色，金天泰連
    忙說道：「彭二公子，有話好說，先放了我五弟。」

    　　彭無心冷笑一聲，道：「金大，我若放了他，今天還有活命麼？」

    　　金天泰忙說：「只要你放了五弟，我們今天就認栽了，放你們走路。」

    　　彭無心喝道：「我就請金五公子陪我走一趟，只要出了黟山地界，爾等又未追來，
    我自會放人。」

    　　金天泰看了身後的幾位兄弟一眼，只見他們都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就道：「彭二
    公子一向言出必行，我們兄弟是信得過的，就這麼決定。」

    　　彭無心哼了一聲，道：「好！叫你們躲在聽松閣的手下都出來，我好走得安心。」

    　　金天霸怒哼一聲，喝道：「你們出來。」只見十五六名黑衣大漢手持強弓硬弩，大
    步奔出聽松閣大廳。

    　　彭無心猛然一抖手，幾隻甩手箭閃電般飛出，金氏兄弟齊聲驚呼，只見幾個大漢萎
    頓在地，咽喉中箭，眼看不活了。

    　　金天寶狂怒道：「姓彭的，我們已經放你走了，你竟然還敢放肆。」

    　　彭無心冷然道：「這幾隻箭是為我死去的幾個兄弟而發，血債血償，有何不妥？」
    他將金天驕擋在身前，緩緩後退，其他趟子手手持盾牌護在他的左右。金氏兄弟滿目怒
    火地注視他撤離蓮花峰，卻無法可施。

    　　撤出黟山地界，彭無心立刻將所有的聘禮存在杭州分局，又買了數匹快馬，待一切
    收拾妥當，他才將金天驕的穴道解開，說道：「回去和你們兄弟說，多行不義必自斃，
    請他們好自為之。」金天驕舒展了一下筋骨，忽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彭無心，今
    天你加諸我身的種種羞辱，我他日必定十倍奉還。」說完轉身走了。

    　　彭無心冷笑一聲，沒有放在心上，他的一顆心完全繫在方夢菁的安危之上。他披星
    戴月飛快趕路，連斃三匹好馬，終於在七天之內趕到了洛陽。他知道王家強娶方夢菁一
    事非同小可，必須請出武林之中舉足輕重的人物出來主持，才能逼迫王家就範，放出方
    氏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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