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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唐 行 鏢

    　　　　　　　　　　　　　    【第八章】

    　　第五章 夜戰恆州

        天崩地裂的喊殺聲同時從恆州城四面八方傳來，恆州城的靜寂彷彿一盞琉璃綵燈，
    被這突如其來的喧囂砸成了碎片。

    　　巡夜的官兵縱騎馳騁在恆州城的大街小巷，高聲呼喝著：「突厥夜襲。」「突厥夜
    襲！」「拿起武器！」「快上城牆！」

    　　「我們上北城！」大亂之下，彭無望側耳傾聽了一下動靜，發現北門的喊殺聲最是
    淒厲，當機立斷地大聲喝道。

    　　飛虎鏢局鏢眾侯在春、彭無懼、厲嘯天、呂無憂、左連山，客卿鄭絕塵、紅思雪、
    連鋒、雷野長、蕭烈痕，在彭無望的率領下，紛紛跨上坐騎，縱馬朝著北門衝去。

    　　恆州北門由河北故眾駐守，上千河北兵將在城頭之上和數百名黑衣突厥武士捨死忘
    生地激戰。

    　　誰也不知這些鬼魅般的突厥黑衣戰士是如何趁著黑夜衝上城頭的，但是當他們在城
    牆上站穩腳跟，便有數之不盡的河北戰士慘呼著在他們的戰刀下頹然倒下。

    　　「火焰教眾！」識得厲害的飛虎鏢局眾人想也不想，各舞兵刃，吶喊著衝向了那一
    片令人絕望的夜色。

    　　衝在最前面的彭無望只一刀就將他碰到的第一個火焰教眾刺了個對穿，但是這個黑
    衣武士卻沒有立刻倒下，他獰笑著用雙手緊緊攥住彭無望的右手刀，讓它動不了分毫。
    在他的身畔，數個黑衣武士狂吼著撲上來，數把馬刀刮動著淒厲的風聲，朝著彭無望面
    門腰身上的各處要害瘋狂砍來。

    　　彭無望怒哼一聲，左手一抹腰畔，左手刀光華一閃，行雲流水般的刀式乾淨俐落地
    將幾個火焰教眾的馬刀封在了外門。這時，攥住他右手刀的火焰教眾猛的探出頭，朝著
    他右手脈門狠狠地咬去。

    　　彭無望的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容，他的左手刀優雅從容地在身體右側一圈，一撩
    ，匹練般的刀光在夜色中劃出了兩個優美的圓弧，那名凶悍的火焰教眾的頭顱高高飛到
    了空中，而他的雙手也被第一圈刀光切成了四段，最前端兩段仍然緊緊攥著彭無望的右
    手。

    　　彭無望冷漠地看著手臂上的殘肢，右手刀毫無遲滯地朝著面前的敵人刺去。他那特
    有的勇悍在這一剎那深深地震懾住了面前的強敵，那些黑衣教眾不約而同地發出瘋狂的
    吶喊，馬刀沒頭沒腦地狂飆而至。失去冷靜的招數在彭無望眼中一閃而過，他們週身的
    破綻已經暴露無遺。

    　　彭無望的雙刀有條不紊地此起彼落，隨著他靈動變幻的身形，在夜空中劃出千百種
    奇異的光痕。

    　　一名黑衣教眾被他剛猛的一刀斬成兩段，橫飆的鮮血塗滿了夜空，也塗滿了他身畔
    數個戰士的頭臉。一個戰士百忙中用手抹開遮住雙眼的血沫，卻看到彭無望亮如秋水的
    鋼刀從他的胸口收回，大股大股的鮮血噴泉般湧出。在他身旁的戰士聽到他慘叫的聲音
    ，不敢睜開被鮮血糊住的眼睛，狂舞著馬刀盾牌，紛紛後退，卻依次感到咽喉處一陣絕
    望的刺痛，在他們的耳畔不約而同地響起了風吹竹梢發出的嗚咽響聲。

    　　踏著火焰教眾的屍體，彭無望泛紅的雙刀宛如武神降世般在恆州城頭縱橫衝殺，將
    那些突厥火焰精銳組成的堅陣衝出了一個鮮血淋漓的缺口。

    　　追隨著他的身影，飛虎鏢局的十數名鏢師和客卿揮舞著各自趁手的兵刃，朝著水波
    般被彭無望硬生生分開的黑衣武士殺去。

    　　吶喊聲、廝殺聲、兵刃交擊聲，在恆州城頭響成了一片。空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
    腥味和火把上發出的松油焦味，令人喘不過氣來。

    　　河北故眾得到了飛虎鏢局的助力，勉強地擋住了火焰精英的強猛攻勢，和攀上城牆
    的突厥大軍捨死忘生地激戰，一寸一寸地收回了城頭的失地。

    　　彭無望將雙刀同時刺進擋在面前的黑衣教眾體內，把他直挺挺地刺下城頭，這才發
    現自己終於殺到了城牆之畔。

    　　在他的眼前，是一片亮如白晝的火焰海洋。十數萬突厥大軍同時點起了照明用的火
    把，漫山遍野明明滅滅的火焰隨著夜風的吹送，整齊地跳動著，彷彿巨海狂濤，起伏變
    幻。

    　　處於突厥人狂攻猛打之下的恆州城，宛如怒海中的一葉孤舟，誰也不知道它會飄向
    何方，也沒有人知道它的命運將會如何。身處其上的人只能隨著它搖擺起伏，默然等待
    著最後的命運。

    　　「殺！」突厥人海潮般隆隆作響的喊殺聲狂湧進彭無望的雙耳，滿城的雲梯同時搭
    起，數不清的突厥戰士嘴裡咬著火把，攀爬而上，明亮的火光下，人們可以清晰地看見
    他們通紅似血的眼睛，每一雙眼睛都在渴望著鮮血。

    　　「保疆衛土，奮勇殺敵！」歸德中郎將姜忘洪鐘般的聲音響徹了北城。

    　　滿城奮戰的河北故眾紛紛扯開嗓子大聲吶喊，應和著主將的呼喊，拼了命朝著登上
    城頭的突厥人殺去。這一聲呼吼也讓彭無望從一瞬間的恍惚中會過神來，他大聲的吶喊
    著，將周圍爬上城來的黑衣火焰武士砍下城去。

    　　「匡啷」一聲巨響，又一架雲梯搭上了城頭。

    　　彭無望收起雙刀，將城上準備的專門對付雲梯的長木推舉了起來，用力抵住了面前
    雲梯的橫階，用盡全身的力氣，奮力一推。

    　　雲梯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城頭，在空中直立了片刻，緩緩朝著反方向倒去。爬伏在雲
    梯上的敵兵發出震耳欲聾的驚呼聲，隨著雲梯頹然墜落於地，摔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

    　　這一推幾乎用盡了彭無望的所有力氣，他的眼前一陣金星亂閃。就在這時，一個黑
    衣戰士狂吼著奮力揮舞馬刀，朝他的脖頸劈去。他吐了一口氣，勉力抬起左手，想要擒
    住他揮刀的右手。

    　　一道烏龍般的黑影在他眼前一閃即逝，那個想要砍他的武士連人帶刀遠遠地飛到了
    城外，在空中連翻幾個跟頭，以一種奇異的姿勢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鮮血在他周圍濺成
    了一片血塘。

    　　紅思雪一身紅衣的身影宛若仙子般出現在彭無望的身邊。

    　　「思雪。」彭無望的臉上露出一絲快慰的笑容：「好鞭。」

    　　「大哥，保重！」紅思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個旋身，火焰般的身影再次捲入了
    滿城湧動的黑色身影之中。

    　　「好。」彭無望重新拔出雙刀，大喝一聲，朝著面前數之不盡的敵兵奮勇衝去。

    　　「東門失守了！」「快去東門！」驚慌的喊聲從城內響起。

    　　在和火焰教眾的奮戰之中，彭無望的兩把單刀俱都卷刃，他隨手將雙刀丟在地上，
    將迎面衝來的一個突厥戰士一拳打死，將他的馬刀搶在手中。

    　　這時，雷野長出現在他的身邊，洪聲道：「彭老弟，北門戰事已有轉機，這裡交給
    連公子他們三個差不多了，我們去東門。」

    　　彭無望抬起頭，看到蕭烈痕、連鋒和鄭絕塵三個白衣身影在城頭縱橫馳騁，所到之
    處，突厥戰士望風披靡，端得是煞氣逼人。

    　　他點點頭，道：「他們三兄弟確是不凡，我們走。」

    　　雷野長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猛揮鑌鐵齊眉棍，將擋在面前的數個敵兵掃成滾地
    葫蘆，和彭無望並肩朝著東門跑去。

    　　潮水般的突厥大軍從東門城牆狂湧而下，鎮守東門的守軍血戰整夜，只剩不到兩百
    人，死死守住東門城門，和鋪天蓋地衝來的突厥戰士瘋狂地廝殺。

    　　沒有人用任何防守的招式，每一個唐兵所作的動作只有劈砍，刺擊，再劈砍，再刺
    擊。站在外圍的唐兵身上不知中了多少刀槍，渾身上下插滿了雕翎箭，但只要還有一口
    氣在，他們仍然堅持著站立在東門之前，朝著撲殺上來的敵兵奮力砍殺。

    　　彭無望和雷野長看到此種景象，一時間目眥盡裂，狂吼著舞動刀棍，朝著包圍東門
    的突厥兵馬殺去。

    　　就在二人剛和敵兵接觸的時候，一道烏光勢如怒電，破風而至。彭無望猛的一閃身
    ，只感到一隻雕翎箭擦著他的臉頰飛過。

    　　「何人箭法如此厲害？」彭無望心中一驚，還來不及細想，便迎上了三名黑衣教眾
    。

    　　他以為遇上的仍然是黑衣火焰教眾，馬刀一展，朝著三人各遞一刀，身形湧動，就
    要從他們中間硬擠過去，前去增援東門前的唐兵。

    　　就在這一剎那，兩名黑衣人突然同時出刀，以異常精準的刀法，死死地封住了彭無
    望這一刀的來路。剩下的另一名黑衣人雙手往腰間一抹，扯出一柄六尺軟槍，雙手一抖
    ，軟槍宛若毒蛇一般朝著彭無望的咽喉點去，時機拿捏的分毫不差。彭無望此時正在拚
    命前衝，身子前探，彷彿正在將自己的咽喉湊到軟槍槍尖之上。

    　　「彭老弟，小心！」雷野長見到彭無望遇險，一個箭步上前，鑌鐵齊眉棍一式十萬
    橫磨，刮動風聲，迎面掃向那三個詭異的黑衣武士。

    　　就在此時，三名黑衣人宛若憑空出現，鬼魅般擋在雷野長的面前，一柄長柄開山斧
    、一把三尖兩刃刀和一桿亮銀鉤鐮槍同時舉起，將他那力拔千鈞的一棍輕描淡寫地盪開
    。

    　　眼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槍尖，彭無望突然明白了過來，正是這些衣著打扮和黑衣
    火焰教眾一般無二的高手趁著東門守軍大意之時，一舉斬殺了東門所有的將領，令守軍
    陷入混亂，使突厥大軍輕而易舉地攻上了城頭。

    　　他鬆開馬刀，猛的吐出一口濁氣，箭矢般飛速衝前的身子忽然失去了所有憑借般柔
    軟了下來，接著他雙膝一跪，猛的一仰頭，整個身子軟若無骨地向後折倒，被滿城烽火
    照耀得宛若白晝的天空一瞬間充滿了他的眼簾，他甚至能夠清晰地看到空中湧動的烏雲
    緩緩移動的軌跡。那柄六尺軟槍的槍尖擦著他的鼻尖在他的眼前一晃而過，冰冷的寒氣
    順著槍桿一絲絲地傳入他的體內。此時此刻，他才發覺自己竟在如此釐毫之差的距離，
    和死神擦肩而過。

    　　「這個恆州城，也許就是我的安息之地。」彭無望的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他
    吐氣開聲，發出一聲春雷般的爆喝，屈膝跪地的左腿猛的抬起，膝蓋重重擊在橫陳在他
    的身體之上的六尺軟槍槍桿之下。

    　　手持軟槍的黑衣人只感到一股大力從槍桿之上沛然而來，六尺軟槍高高揚起，他奮
    力一振雙腕，想要控制住槍桿的走向。但是，此時此刻他的眼前卻出現了彭無望冉冉升
    起的身影。

    　　彭無望在空中右腳一探，一腳點在槍桿之上。那名黑衣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的軟
    槍被這一腳踢成了一個渾圓的弧形，槍尖雷電般射向自己的喉嚨，緊接著他感到了那種
    令他絕望的哽咽感覺。他的雙手頹然鬆開了槍桿，蜷曲成弧狀的槍桿在這一瞬間崩回成
    直線。

    　　彭無望在空中縮回右腿，左腿猛的一彈，重重地踢在槍桿末端。那條易主而侍的軟
    槍在他操縱下，行雲流水般地穿過那名黑衣人的咽喉，在空中劃出一條長長的血線，深
    深地刺入另一名黑衣人猝不及防的軀體之中。

    　　當彭無望落到地上的時候，兩個黑衣高手的屍體橫陳地上，而他面前的最後一個敵
    手狂吼著揮舞長刀，轟雷一刀，斬向他的脖頸。這一刀刮動著刺耳的風聲，刀意簡潔乾
    脆，也正因為簡潔到了極點，所以充滿了一往無前，雄渾剛烈的氣勢。

    　　彭無望猛的側身而立，靜靜地看著這勢不可擋的一刀掠過眼前，然後他雙手斜拍，
    將此刀夾在當中，接著左肘輕抬，在這個黑衣人持刀的右臂臂彎上輕輕一點。這名黑衣
    人感到曲池穴上一陣酸麻，手不由得一鬆，手中緊握的長刀落入了彭無望的手中，他雙
    目充血，絕望地怒吼一聲，接下來只感到胸腹間一片冰涼。

    　　將這名黑衣人的屍體抖落在地，彭無望將奪過來的馬刀收在臂肘之間，抬起頭來。
    這個時候，東門之前響起了雷野長排山倒海般的怒喝，兵刃交擊聲中，扭曲變形的長柄
    戰斧，彎成曲尺形狀的亮銀鉤鐮槍和碎成三截的三尖兩刃刀飛到了空中，劃了幾個空洞
    的圓圈，然後噹啷啷地墜在地上。

    　　「波波波」三聲脆響在彭無望耳畔響起，彷彿是熟透的瓜果墜落在地時的碎裂聲。
    他轉過頭去，剛要抬眼觀看，一股腥氣沖天的粘液迎面撲來，立時糊了他一臉。他用力
    一抹臉，卻看見三個被敲碎了腦袋的黑衣人扭曲著身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面前，白色
    的腦漿和紅色的鮮血流了一地。

    　　雷野長倒提鑌鐵齊眉棍仰天大笑，在他面前，嚇破了膽的十數個突厥小兵四面八方
    地抱頭鼠竄。

    　　看著手中紅白相間的液體，彭無望望了一眼身畔的戰友，苦笑道：「雷大哥好棍法
    。」緊接著，張口吐出一地苦水。

    　　突然之間，東門的殺場出現了十幾息的沉寂，彭無望和雷野長茫然四下觀看，卻發
    現二人陷入了數百名虎視眈眈的突厥戰士的合圍之中。東門城門的喊殺聲越來越弱，城
    門前的官兵已經所剩無幾。

    　　「雷大哥，小心。」彭無望橫握馬刀，捻了個刀訣，沉聲道。

    　　雷野長和他背靠背站立，鑌鐵齊眉棍直指前方，苦笑一聲，沉聲道：「想不到今日
    命喪此處。」

    　　「呵！」突厥人的陣營中傳出了一聲號令，一大群手持丈餘長矛的突厥戰士排到了
    隊列的前方，數百桿鋒銳的長槍牢牢地指住了雷彭二人。

    　　彭無望和雷野長的臉上都露出了絕然之色，這是專門對付高手的長槍陣，幾百桿長
    槍一同攢刺，便是神仙也無法倖免。

    　　就在這生死一發的關頭，在他們身後，傳來了驚天動地的人喊馬嘶之聲，數百匹撒
    腿狂奔的戰馬載著全身披掛的河北勇士們從恆州城的各個街道狂湧而出，金盔金甲的姜
    忘一馬當先，衝入了數百突厥人的殺陣之中，長槍一挑，就將率領長槍隊圍困彭無望和
    雷野長的突厥將領一槍挑起，遠遠丟到了身後。

    　　他胯下的戰馬踐踏著突厥人的屍體，奮力衝入了長槍陣，他將長槍掛在馬鞍之上，
    從馬上探下身來，左手抓住彭無望，右手抓住雷野長，雙臂發力一推。彭無望和雷野長
    只感到身體被一股洪荒巨力推動著，彷彿兩片浮雲遠遠地向兩旁飄開。

    　　緊接著，狂飆般的河北馬隊風馳電掣地席捲了整個東門，鐵蹄所至，東門前所有直
    立行走的敵兵都被踏成血肉模糊的爛泥。

    　　河北鐵騎一鼓作氣，沿著城階縱馬躍上城牆，馬上的健兒奮力揮動馬刀，朝著佔據
    城頭的敵軍拚命砍殺。倉促作戰的突厥戰士無法抵抗縱馬馳騁的河北雄兵的鐵騎突擊，
    屍體鋪滿了恆州東城牆的每一個角落。

    　　看著河北鐵騎勢不可擋的縱橫衝殺，彭無望和雷野長胸中熱血激盪，同時高喝，刀
    棍齊舉，追隨在河北雄兵身後，朝著城頭的敵軍殺去。

    　　突厥人的慘嚎聲、哭喊聲和驚吼聲，響徹了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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