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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行鏢

    　　　　　　　　　　　　　    【第十三章】

    　　第七十六章 毒手仁心

        「酒！」鄭絕塵狂放地大喝一聲。簪花樓裡的小廝被這一聲大喝嚇得一串跟頭滾下
    樓，幾乎把腿給摔斷了。

        張鳳姐一臉的晦氣，連聲道：「真是倒霉，這個瘟神怎麼又到這裡來了。快快上酒
    去。」她身邊的跟班湊上前說：「那位大爺脾氣太大，不如找幾個姐兒給他消消火。」

    　　「你懂個屁啊。」張鳳姐一臉不屑，「他可是關西白馬堡鄭絕塵，有了名的眼角高
    ，別說是咱們樓中的姑娘，你就是把天上的仙女找下來，他也看不上眼。快，去把烈酒
    拿來給他，醉死他算了。把我的客人都給嚇跑了，哼，要不是惹不起白馬堡，我就把他
    倒著丟出去！」

    　　「彭無望，你有什麼了不起，憑什麼讓思雪念念不忘。」鄭絕塵將酒壺高高舉起，
    一壺好酒一半進了他的嘴裡，一半灑在了他的白袍之上。

    　　「可惜可惜！」張鳳姐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她給鄭絕塵的酒乃是江都馳名的第一
    泉，乃由釀酒名師魯曠以上佳糧果與蜀崗中峰的泉水釀造而成。酒水清冽，宛如山泉，
    入口淳厚甜美，後勁十足，口感層次分明，變化多端，人稱酒泉，人們爭相傳頌：天下
    泉水，酒泉第一，後來大家都稱為第一泉。

    　　這種好酒一百兩白銀才得一壺，十分珍貴。而這一次，鄭絕塵一叫就是五十壺，壺
    壺都是如此喝法，看得張鳳姐渾身不自在，肉痛不已。

    　　「襄王有夢，神女無心。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人生至苦，我鄭絕塵如今一一嘗遍
    。好滋味，好滋味。」鄭絕塵狂笑著再盡一壺美酒，將酒壺遠遠丟到一邊，仰身躺在榻
    上，忽然痛哭失聲。

    　　這時，一個同樣白衣如雪的身影飄然而至，看到鄭絕塵笑道：「好小子，果然在這
    兒。」

    　　張鳳姐如見救星，連忙湊上前道：「啊，連公子，你來了就好了，你看，鄭公子醉
    成這樣，我們可要伺候不起了。」

    　　「行了我知道。」連鋒微微一笑，「不要再上酒了，上茶水，讓我來叫醒他。」

    　　張鳳姐如釋重負，獻媚地笑道：「啊，連公子，這可多謝了，茶水你還是第一次叫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

    　　「哎，」連鋒一擺手，笑道，「鳳姐何必多此一問，在江都當然要一品蜀崗茶。」
    張鳳姐連連點頭，歡天喜地去叫人準備。

    　　「鄭兄，醒來！」來到鄭絕塵的身邊，連鋒用力搖了搖他的肩膀。

    　　「別管我，枉我鄭絕塵年少風流，自份倜儻，竟然被深愛的女子惡語相向，此生何
    堪，此生何堪爾！」

    　　「鄭兄，你．．．．．．」

    　　「我沒醉，和我再喝一壺，彭無望這混賬小子，竟然妄顧思雪一片深情，屢屢自陷
    險地，累她擔驚受怕，累我受她責罵，實在其罪當誅，該殺，該殺！」

    　　連鋒苦笑了一下，也不再答話，只是向一旁的小廝一擺手。

    　　小廝立刻將蜀崗茶端端正正擺在鄭絕塵面前。

    　　「好，鄭兄，我就和你共飲一壺。」連鋒笑道。

    　　鄭絕塵也不客氣，抓起和酒壺有九分相似的茶壺，仰頭一飲而進。突然，他怒目圓
    睜，一口將茶水盡數吐在一旁伺候的小廝頭臉之上，怒罵道：「混帳小子，竟然敢用茶
    水欺瞞你家少爺。」他一把將小廝抓到身前，一用勁將他高高舉起，在空中轉了幾圈，
    然後發勁遠遠將他丟了出去。小廝在空中咿呀慘叫，嚇得魂不附體。

    　　連鋒一扶桌案，身子浮雲般飄飛出去，凌空接住小廝，將他頭上腳下放到地上，然
    後一個旋身回到鄭絕塵身邊，「我就知道你沒有醉，」連鋒大笑了起來，「想要醉倒白
    馬公子，起碼要千杯之量。」

    　　鄭絕塵苦笑一聲，抓起桌上剩下的酒壺，猛地一仰脖，再次一飲而盡。

    　　「鄭兄，自來看你風流自賞，冷酷無情，不想你動情之後，竟如此癡迷。」連鋒端
    起酒杯，陪他飲了一杯，徐徐道。

    　　「這定是前世的冤孽。」鄭絕塵的眼中再次浮現出紅思雪絕情而冷漠的面容，「她
    的眼中只有她的結義兄弟彭無望，其他的男子根本不放在她的眼中。我就算有一腔癡情
    ，又說與何人聽？」

    　　「鄭兄，」連鋒笑道，「紅思雪對彭公子一往情深，而彭公子卻懵懵懂懂，一無所
    察，似乎你還有機會贏得美人歸。」

    　　「那是不行的，」鄭絕塵難過地說，「思雪情根深種，那是萬萬無法改變的。而彭
    無望這廝一旦知道她的心意，豈有拒絕之理。」

    　　連鋒微微一笑，暗想：「鄭兄實在天真得可愛，只以洛u災v中意的女子便是天下第
    一的美人，無人可以拒絕。」他咳嗽了一聲，道：「鄭兄，所謂青菜蘿蔔，各有所愛，
    也許彭公子中意的女子並非紅思雪。」

    　　鄭絕塵宛如絕處逢生，仔細咀嚼著連鋒的話語，喃喃地說：「難道他竟然可以對思
    雪完全不動情。」

    　　連鋒道：「我雖然和他沒有見過面，但是他的事跡倒也聽了不少。此人對男女之事
    看得很淡，重俠義，輕生死，與人結交只憑肝膽。我看他對紅思雪只是一片赤子之情，
    全無男女之欲。」鄭絕塵想了很久，道：「的確如此，我雖與他寥寥數語，但是也看出
    這人對情愛一事見解淺薄可笑。哼！」他又想起彭無望滿臉堆笑要替他說項，催他下聘
    的窘事。

    　　連鋒又道：「鄭兄，紅姑娘過於關心彭公子的生死，以至於對你有所責備。你既然
    心中深愛於她，就應該忍住這一時的委屈，陪伴在她的身邊。」

    　　鄭絕塵長歎一聲，道：「陪伴在她身邊又有何用，她的心中，便只有彭無望一個人
    而已。」

    　　「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現在紅姑娘正處於彷徨無助的邊緣，你若愛她就該陪
    在她身邊，和她共度難關。」連鋒語重心長地說，「總有一天，她會感動於你對她的一
    片深情。」

    　　鄭絕塵茫然瞪視著簪花樓中的裝飾，沒有說話。

    　　「你既然深愛她，就該希望她一生快樂，就算她這輩子都無法鍾情於你，又有何妨
    。」連鋒說到這裡，眼中露出一絲苦澀。

    　　鄭絕塵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連兄，那一年你和劍仙子決戰於西子湖畔，我和蕭
    兄多次詢問，你都緘口不言。莫非你．．．．．．」

    　　連鋒苦笑了一聲，道：「那時候，你乃天下聞名的無情公子，而蕭兄癡迷於鑽研槍
    法，對外務聽而不聞，對於感情之事，你們都非共語之輩，我只好三緘其口。如今既然
    你問起，我只好從實招來。不錯，我的確對那天下第一仙子動心不已。」

    　　「果然如此，」鄭絕塵一仰頭，又盡一壺烈酒，「一個是天下第一公子，一個是天
    下第一仙子，何等般配。」

    　　「我一看到她，便知道她此生絕不可能屬於任何一個男子。」連鋒仰頭陪了他一杯
    ，眼中露出少有的癡迷神采，「她對於劍道的追求已經到了無礙於心的境界，可以說她
    的一生已經盡數獻給了劍道，我雖然對她深深愛慕，卻不敢和她談一個情字。因為無論
    何樣的男女之情，對她都是一種玷污。」

    　　鄭絕塵目瞪口呆地看著連鋒，彷彿到現在才第一次看清了他。

    　　連鋒苦笑了一聲，道：「沒想到吧，整日倚紅偎翠的倚劍公子竟然對鍾愛的女子如
    此無奈。」

    　　「連兄，我真的沒想到．．．．．．」鄭絕塵想要說話，卻不知說什麼好。

    　　「我曾經多次留戀煙花柳巷，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將她忘記。」連鋒緩緩將酒
    注滿酒杯，然後一飲而盡，「可惜，當年年少氣盛，不可一世的我，一看到白衣佩劍，
    傲然而立的劍仙子，竟從此一生定情，再難改變。」

    　　連鋒的眼中閃爍出一絲痛楚而快樂的複雜心緒：「我和她力戰兩百餘招，曾經有幾
    次，我幾乎放棄了，但是我奮力支持，艱難地挺了過來，在她那華麗而動人心魄的劍影
    中，我看到她眼中露出讚許的神色。當我的劍被她擊飛的時候，我聽到她對我說：好劍
    法，當時我第一次感到那種死而無憾的幸福。死而無憾！」連鋒忽然像鄭絕塵一樣抓起
    整壺的第一泉，仰頭直灌入喉。

    　　鄭絕塵沉默良久，道：「原來連兄心中竟有如此深情，我鄭絕塵自愧不如。」

    　　連鋒苦笑道：「情愛一事，根本無法比較。你對紅思雪深情虛擲，我對華驚虹不敢
    言愛，都是一樣的苦。不過，鄭兄．．．．．．」他忽然用力一拍鄭絕塵的肩膀，道：
    「一生無望的情愛，也許比化蝶雙飛的感情更有一番韻味，人生多苦，我輩能有一次轟
    轟烈烈的苦戀，比起在凡塵俗世中懵懵懂懂，不知所謂的芸芸眾生，可是幸運多了。鄭
    兄，願以此話與你共勉之。」

    　　鄭絕塵感激地點了點頭，道：「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好，連兄，我就如你所
    言，去守在思雪身邊，從此一生不離不棄。哪怕是做一個小廝，做一個夥計，只要能夠
    在她身邊，我都不會計較。」

    　　連鋒一擊掌，笑道：「這才像我認識的鄭絕塵。」

    　　鄭絕塵苦笑一聲，道：「她在哪兒？」

    　　「在內堂的台階之上。」連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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