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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 唐 行 鏢

    　　　　　　　　　　　　　    【第十二章】

    　　第五十五章 豪傑難測

        紅思雪本來自分必死，雙目已經緊閉，但是耳畔只聽到一聲慘叫，接著睜開妙目，
    卻看到龍千鱗，宗浩古雙雙斃命，一時間只感到如在夢中。這時，鄭絕塵奮力廝殺，馬
    刀連殺數人，衝到她近前，道：「紅姑娘，剛才好險。」說完欣慰地一笑，道：「你看
    那兩個人是誰？」紅思雪橫鞭在手，抬頭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斜倚著斷柱，傲然而
    坐的紅天俠。「爹爹！」紅思雪歡喜得差點暈眩了過去，她已經有數年沒有見到這個世
    上唯一的親人，如今乍見之下，狂喜之情完全難以抑制。

    　　這時，一個清朗嘹亮的聲音響徹全場：「各位，龍千鱗，宗浩古已死，年幫已散，
    何不快快停手，各散東西。」這股聲音是以少林獅子吼的心法說出，宛如暮鼓晨鐘敲在
    場中眾人心頭。所有人都抬起頭，只見彭無望昂首挺胸地站在紅天俠身邊，左腳踏在一
    節斷柱之上，左手扶在膝頭，一派雄視天下的英風豪氣。場中所有人都停止了廝殺，一
    陣交頭接耳的聲音由然而起。「彭無望，是彭無望！」「不是死了麼？」「定是又活了
    過來。」「他是不死之身麼？」彭無望看到自己一聲吆喝，所有人就都停了下來，也感
    到顧盼自豪，他得意地四下看了看，看到紅思雪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心中一陣欣慰：
    我答應過你，要救你父親，現下終於做到了。想到這裡，他看了看紅思雪，又看了看紅
    天俠，接著向紅思雪眨了眨眼睛，咧嘴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看著彭無望露齒而笑的模樣，紅思雪終於確信他仍然活在人間，心中一陣徹頭徹尾
    的輕鬆自在，一瞬間，壓在心底的所有心事都煙消雲散。她只感到眼眶一熱，兩行熱淚
    從臉頰上悠然劃下，眼前所有的影像開始變得越來越模糊，彷彿人人都套著一片耀眼昇
    華的光圈。她聽到鄭絕塵焦急地在耳邊呼喚，但是她並不想再去理會，她需要睡一覺，
    真的需要。

    　　看著自己懷中陷入昏厥的紅思雪，一向風流自賞的鄭絕塵也有些慌亂，他輕輕拍了
    拍紅思雪雪白的臉頰，試圖將她喚醒，但是毫無反應。此時，在紅天俠的催促下，彭無
    望背著紅天俠掠到鄭絕塵的身邊。紅天俠伸長了脖子，急切地問：「喂喂，我女兒怎麼
    了？該不是受了什麼重傷吧？」鄭絕塵一臉焦急，一時之間不知如何說好。彭無望探手
    一試紅思雪的鼻息，笑道：「大家放心，紅幫主只是暫時昏迷，並無大礙，傷勢不重。
    」說完，將紅天俠放到鄭絕塵腳邊，道：「這位仁兄，請照看紅家父女。我去辦完正事
    。」鄭絕塵呆呆看著紅思雪的秀臉，茫然點了點頭。

    　　此時，場中眾人分為兩個陣營重新站好，白馬堡的白馬騎士聚在一起，而春夏秋三
    壇好手聚在一直沒有出手的秋壇壇主麾下聽候調遣。

    　　彭無望赤手空拳，來到七星神劍宋錚面前，朗聲道：「年幫數十萬幫眾已經大半散
    去，不信各位可去查看。如今大事已不可為，你們難道還要糾纏不清麼。」

    　　宋錚淡淡一笑，道：「你就是江湖上頗有俠名的彭無望？」

    　　彭無望一挺胸膛，道：「再下正是彭無望，等到辦完此間大事，我才配稱頗有俠名
    這四個字。」

    　　宋錚讚賞地點點頭，道：「好，好，若我不肯罷休，你又如何？」

    　　彭無望眉頭一豎，道：「那我就打到你罷休為止！」說完四下張望。

    　　宋錚一笑，道：「你是在找它們麼？」他隨手一指，彭無望順著他的手指一看，看
    到場子正中四散躺著自己的三把成名寶刀。

    　　宋錚的右手一抬，一股強烈的真氣從手上發出。無聲無息躺在地上的三把刀突然無
    緣無故地跳了起來，激飛向宋錚的右手。

    　　彭無望哼了一聲，一個旋身，雙手同伸，一股旋轉變幻的真氣噴薄而出，宛如吸管
    一樣把向宋錚右手飛去的三把刀引了回來。光華閃爍之間，雙手鴛鴦刀已經回到了自己
    手上，而秋水長刀也被夾在了他的腋下。

    　　宋錚一愣，收回右手，默然半晌，道：「好功夫，這手擒龍功，雖然內力不強，但
    是運用巧妙，已到了自在之境。」

    　　彭無望捧刀拱手，道：「前輩誇獎了。」

    　　宋錚手捻長鬚，良久，方才歎道：「李世民已得天下，令天下豪傑歸心，如今，上
    天更降下如此英雄少年與我為敵，爭霸天下之舉，再不可為。兄長，我真的錯了。」

    　　原來，宋氏家族一直以來都存在兩種意見，一種是制巴蜀海南而獨霸一方，繼而圖
    謀天下，一種是投誠大唐，以換取永鎮巴蜀。宋錚豪情壯志，欲學楊堅制霸天下。但是
    ，李世民崛起異常快速，又擁有潼關之險，更取得了巴蜀武林的支持而佔領了成都。令
    宋家爭霸天下的計劃屢屢受挫。這一次年幫聚義巴陵，雖說是受了突厥人的鼓動，但是
    宋家也有自己的一份打算。然而宋家長兄宋牧曾經多次向宋錚陳述利害，讓他放棄爭霸
    天下的妄想。宋錚已經頗為意動，如今身在巴陵，只是靜觀其變，以決定去留。現在，
    唐兵勢如破竹地破梁，而年幫數十萬幫眾竟然被一個毛頭少年輕易散去，正是天意要宋
    家向大唐稱臣，宋錚又能如何呢？

    　　宋錚長長歎了一口氣，道：「天意如此，如之奈何。」他苦笑一聲，對彭無望道：
    「小兄弟，不必再為年幫煩心，宋家決定聽從紅幫主主張，解散年幫。」這時，春壇夏
    壇的壇眾立刻鼓噪了起來，紛紛喝罵，大聲道：「宋壇主萬萬不可屈服，否則我們拚死
    征戰又為了什麼。死去兄弟的血仇難道不報了。」宋錚冷笑了一聲，輕輕一揮手，秋壇
    數百名壇眾非常有默契地圍住了春壇夏壇殘餘好手，三四個人圍住一個，刀劍光芒幾閃
    ，那些殘餘的壇眾立刻橫死刀下。彭無望目瞪口呆地看著宋錚，完全想像不出這麼一個
    和善長者竟然冷酷至此。

    　　宋錚看了他一眼，道：「小兄弟，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些人如果活著，必然對
    你我不利，殺之不可惜。你又何必驚訝。」

    　　彭無望怒目一瞪，道：「我彭無望與你有所不同，這些歪理不講也罷。」

    　　宋錚修養極好，也不生氣，接著說：「如今我就率領秋壇眾人離去，向大唐投誠，
    小兄弟還要阻攔麼？」

    　　彭無望看著他，良久，道：「宋先生從沒想過單身一個闖蕩江湖，過些逍遙自在的
    日子麼？」

    　　宋錚看了看他，道：「我眼中從十三歲開始只有天下，從此再無其他。如今壯志成
    灰，只想故老家鄉，江湖之美，再也無暇顧及。」說完這番肺腑之言，宋錚仰天長歎一
    聲，扶了扶腰畔的七星劍，率領著秋壇壇眾離去了。

    　　雖然如今的宋錚仍然前呼後擁，氣派非凡，但是看在彭無望眼中，只感到他一身蕭
    索，彷彿是孤零零地一個人，茫無目的地走在荒涼無依的戈壁之中。

    　　「天下。」彭無望喃喃地念著，環視著滿地面目猙獰的死屍，用力搖了搖頭，歎道
    ，「可憐。」

    　　巴陵城陷入熊熊大火之中，梁朝都城四個城門有三個已經被攻破，激烈的巷戰持續
    進行了三個時辰，李靖將軍挺立馬上，泰然自若地注視著自己精銳部隊突入城門，斬將
    奪旗，勢不可擋地殺入了內宮之中。他知道，不出一個時辰，蕭冼將會被五花大綁地押
    解出來。他常常想像著會是自己那一個部下抓住蕭冼，獻到他的馬前。他喜歡看到這些
    士兵興奮而充滿期望的面孔，因為這些代表著大唐未來征服天下的希望。不想立功的士
    兵，絕不是好士兵。而自己麾下的戰士，沒有一個不想立功的，甚至自己的每一句獎勵
    ，都會讓他們拼卻了性命去廝殺。如此的軍隊，才能永遠保持如虹的士氣。李靖想起自
    己以前的一個馬前卒，他曾經在混戰中一刀斬下王世充大將段達的首紀，他興高采烈地
    提著段達人頭來見自己的樣子，李靖至今記得。他當時立刻將這個馬前卒連升三級，變
    成郫將，那個士兵高興得哭了出來，還帶出一大沱鼻涕。想到這裡，李靖微微一笑。

    　　就在這時，柴紹飛馬趕到，揚聲叫道：「李兄，天大喜訊！」李靖回過神來，道：
    「什麼事？」柴紹笑道：「年幫數十萬幫眾一夜盡散，我們再也不用擔心他們了。」李
    靖大喜，道：「這太好了，這些日子我一直在為此事擔心，不知如何化解，如今竟然就
    此了結，真是太好了。」柴紹道：「不但如此，四川宋家家主宋錚已經前來投誠，巴蜀
    海南盡歸我大唐版圖。」李靖用力一擊掌，道：「天祐大唐，我輩何等幸運。」說到這
    裡，他突然問道：「不知道是什麼人化解了此事？」

    　　柴紹道：「我等你這個問題也有好久，這會兒才問，當真該罰。化解此事的居功至
    偉者聽說是救我出蜀山的恩人，青州彭無望。」

    　　李靖一驚，道：「又是他？此人是什麼人物，有此通天本事。」

    　　柴紹神秘地一笑，道：「我剛才遇見了運糧來此的老程，他說，彭無望是齊笑雲的
    弟子。天外第一人的傳人，確實不同凡響。」

    　　李靖渾身一顫，驚喜萬狀地說：「彭無望是他老人家的弟子。這，……這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柴紹，道：「柴兄，可知他現在在哪兒，我有要事問他。」柴紹笑道：「
    不用這麼著急吧，以後盡有見面的機會。我也不知他在哪裡。」李靖長長歎了一口氣，
    道：「幾十年了，終於讓我找到了他老人家的消息。」

    　　龍家莊外的丘陵之上，錦繡公主和跋山河，可戰遙望著龍家莊內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一時之間，被中間的曲折變換驚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之後，可戰咳嗽一聲，道：「早知道這個小子如此麻煩，當初我就拼著一死把
    他宰了。」跋山河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錦繡公主全神注視著彭無望的身影，良久道：「不必自責，我們誰也沒想到他會是
    這樣一個人。看來，我們神兵山莊的十三神兵令要被我們起出來了。」

    　　跋山河一驚，道：「公主，你是要對付中原武林人物？」

    　　錦繡公主長歎一聲，道：「如果想得大唐江山，必須消滅大唐的豪傑。」說著，她
    一指彭無望，「因為，我們誰也想不到他們還能做些什麼。」

    　　跋山河順著錦繡公主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緩緩點頭。可戰悶哼一聲，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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