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九 陰 九 陽

                     【第十九章】 
    
    第十九回 �[三女同峰意參商 
     
      楊逍凜然道:「好功夫,待本座領教領教。」 
     
      張無忌知楊逍少年時已為武林高手,晚年武功益加精純,放眼江湖,已少有對手,又聽 
    他喝破這路武功,還道他已有對付的良策,便拉殷野王飄然退後。 
     
      其實楊逍豈有萬全之策,不過見這路神功威力太大,教主雖神功蓋世,究非仙佛之體, 
    萬一有個疏虞,明教豈不盡數折在玉門關外,逞論入關與各派理論,消嫌解怨,共抗外敵了 
    。 
     
      便思犧牲自身,以畢生武功與之周旋百多招。縱然不敵斃命,教主也可窺出其武功路數 
    來,有備而戰,庶可勝之。 
     
      段子羽眼見四周明教教眾聚愈多,已有數百人之多,心中凜然,自己一方,除華山二老 
    、寧采和、成楠、詹春尚可獨擋一面外,其餘弟子恐非群魔對手。自己雖功力猛增,與張無 
    忌一戰亦無勝算可言,其餘人可絕非楊逍、殷野王之敵。倘若群毆起來,自己兩派人取勝之 
    數怕可屈指可數了。見楊逍上來,笑道:「楊左使,貴教人多,何不一起上來,這般一個個 
    打將起來,何日方得打完。」 
     
      張無忌冷冷道:「你只消勝楊左使一招半式,我們即刻走路,明教從不做以多凌寡之事 
    。」 
     
      段子羽知他一言九鼎,登即心神篤定,對付張無忌沒有把握,對付楊逍可是游刃有餘。 
    司徒明月俏聲道:「莫傷了我師傅。」便退了下去。 
     
      楊逍雖已多年不用兵刃,此際卻不敢托大,從一名教眾手中要過一柄長劍,笑道:「楊 
    某不才,領教段掌門的六脈神劍奇功,練武之人得死於這種神功下,也就死而無憾了。」 
     
      段子羽笑道:「楊左使乃內人之師,晚生雖不得已得罪閣下,卻還不致如此。」拔出倚 
    天劍來,劍甫出鞘,已然寒氣逼人,雖黑黝黝沒有光澤,但明教中人大都認得,失聲驚叫道 
    :「倚天劍!」張無忌也納罕,當年吳勁草和辛然只接續上屠龍刀,因倚天劍斃過不少銳金 
    旗的教眾,是以堅不接續,張無忌便將斷劍還與峨嵋派,不知何以到了他手中,又接續得如 
    是完好,儼然是新鑄一般。 
     
      段子羽朗聲道:「武林傳曰:『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今天下,莫敢不從。倚天不出 
    ,誰與爭鋒。』現令屠龍刀出,晚生又不欲聽命於貴教,只得天倚以劍爭鋒了。「明教教眾 
    無不怒吭胸臆,段子羽之語儼然要獨力對抗明教,張無忌也略略皺眉,暗道此子忒狂妄。楊 
    逍鬚眉一軒,怒聲道:「接招。」一劍陡然綻出十餘朵劍花,劍身微顫,聲作龍吟。段子羽 
    並不格檔,一劍刺向楊逍胸口,後發先至,所刺又正是楊逍這一劍的空門。 
     
      楊逍「咦」了一聲,側身閃避,劍反刺他右肋,段子羽亦不轉身,手腕一翻,劍已反手 
    擊出,隱隱雷鳴中,紫芒閃閃,真具雷轟電掣之威,楊逍劍至中途,段子羽劍芒已堪堪沾到 
    他手腕,楊逍大駭,膝不曲、腰不彎,身子殭屍般驀然向後滑開三尺。 
     
      段子羽喝道:「好,素聞楊左使武功了得,見面猶勝聞名。」 
     
      明教教眾均知左使這一招雖使得俊極,卻是落了下鳳。 
     
      眼見段子羽隨手兩劍,似乎漫不經心,隨意所之,而左使居然全力閃避,均駭然心異。 
    卻不知段子羽這兩劍均是凝聚獨孤九劍和天雷劍法兩大絕世劍術的精華而成,楊逍雖博通天 
    下劍術,於此兩門絕技可是一無所知,是以一上手便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張無忌一看便知楊逍絕非敵手,深恐他有個閃失,上前道:「楊兄且退,本座見兩位神 
    技相搏,技癢難熬,我與段少俠在京中一戰,尚未分出勝負,這一場讓與本座如何?」 
     
      楊逍本是一代武學宗匠,雖僅兩招,已知功力相差許多,張無忌不過是替他找台階下罷 
    了,躬身道:「謹遵令旨。」 
     
      適才那一劍已驚得他一身冷汗,無言退下。 
     
      張無忌接過長劍笑道:「京師一戰,我仗寶刀之利斷你長劍,段少俠果然神通,找了柄 
    削不斷的寶劍來,這回張某不知要換兒回長劍了。」 
     
      段子羽笑道:「仗神兵利刃之威,哪能顯出武功高下。晚主若是無奈削斷張教主兵刃, 
    就算作晚生輸了。」 
     
      周圍人無不感匪夷所思,兩劍相爭,豈能不相交,倚天劍鋒銳無比,唯屠龍刀和聖火令 
    能擋其鋒銳,旁的兵刃一經交擊便斷作兩截。段子羽如是說,無異於自套枷鎖。 
     
      張無忌也直感啼笑皆非,自己先時打遍天下無敵手,豈兩人酣戰良久,俱是愈戰愈勇, 
    內力不見消減,旁觀諸人早已目眩神搖,膛目結舌,作聲不得。 
     
      段子羽驀然長嘯一聲,運起全身功力作乾坤一擲之擊,霎時間張無忌身前白氣轟然迸散 
    ,張無忌一劍橫搭,運起乾坤大挪移第七層心法,向外引去。不料段子羽這一擊直如巨雷轟 
    擊,張無忌全力一引,居然只移動寸餘,倚天劍疾刺左胸,張無忌心中大駭,卻也臨變不驚 
    ,倏出兩指,夾住倚天劍,劍尖穩穩定在前胸上。 
     
      楊逍等人嚇得魂飛天外,忙忙欲上前搶攻。段子羽忽然棄劍道,「張教主果然神功,晚 
    生佩服。」 
     
      張無忌驚魂甫定,他一生中除與少林三高僧渡厄、渡動、渡難的金剛伏魔圈打個勢均力 
    敵外,從未遇這般險狀。 
     
      見段子羽棄劍而退,顯是不願以內力相拼,笑道:「段少俠神勇天縱,張某已然輸了半 
    招,這一場真是生平最快意一戰,雖敗猶榮。」兩指拈住劍尖遞了過去。 
     
      段子羽接劍道:「張教主言重。這一場至多是平手,若比拚起內力來,晚生恐非對手。 
    」 
     
      兩人相視而笑,登即起惺惺相惜之心,有如此對手,方不負所學絕技,亦可免獨孤求敗 
    之歎。 
     
      張無忌笑道:「段少俠似是去崑崙作客,可惜張某中原有行,不能盡地主之誼了。」 
     
      段子羽道:「張教主既去中原,如能駕臨華山,晚生定當好生款待。」張無忌笑道:「 
    再大戰一千回合?」兩人哈哈一笑,相互心折不已。 
     
      張無忌拱手為別,與一千人啟程趕赴中原,段子羽和華山派入送崑崙派回其本派基地— 
    —三聖坳。 
     
      一路上,段子羽將西行到天龍寺和墜入懸崖僥倖不死又與司徒明月締結良緣之事細述一 
    遍,眾人方始恍然,均想在絕谷之中,只有一男一女,又都才貌雙全,不結成夫妻還幹什麼 
    ? 
     
      高思誠笑道:「還是我老人家有先見之明,那天我就說司徒姑娘是老婆打老公,現今不 
    真成了咱們掌門夫人了。」 
     
      除岳霖外,眾人均不明就裡,忙問端的,高思誠最喜與段子羽打趣,當下洋洋灑灑細述 
    一遍,聽者無不解頤。 
     
      段子羽和司徒明月俱感羞澀,岳霖本欲喝住師弟,但想大家知道也好,免得懷疑掌門人 
    是登徒子之流。 
     
      到了三聖坳,崑崙派盡全力款待華山派八日,段子羽便率眾回歸,詹春苦留不住,直送 
    出三十里外,方灑淚而別。 
     
      這一日,路經一片桃林,見桃林一片曠地上兩男一女正鬥得激烈。 
     
      使劍的一男一女似是名門所出,均三十許人,男的藍衫飄飄,女的著一身鵝黃綢衫,更 
    是飄逸若仙。對手那位男子卻是個中年鄉巴佬,也不持兵刃,雙拳疾晃,迎戰刃劍。 
     
      旁邊四童,四鬟,捧著玉蕭、瑤琴,也均清秀華麗。 
     
      三人卻對華山派人視若罔聞,兀自酣戰連連,華山派人齊地駐馬觀瞧,看了半晌,都納 
    罕不已。 
     
      段子羽見一男一女所使劍法甚是了得,雙劍合壁之下較之華山的正兩儀劍法和崑崙的反 
    兩儀刀法威力尤盛,招式搭配上可說天衣無縫,只是一到致敵要害之處,便倏然而止,眼見 
    只消再將劍刃推進幾分,便可傷敵劍下,二人卻俱不作此舉,似是對敵手大留情面。 
     
      那位中年鄉巴佬雙拳舞動,更是怪異。拳法空靈虛飄,似不為打人而用,雙手上招式截 
    然不同,居然使出雙手互搏術來,精妙無比。 
     
      岳霖看了半晌道:「那男的所使劍法,似是全真劍法,可全真教衰落已甚,絕無這般高 
    手,另兩人招式卻是看不明白了。」 
     
      華山派中以他見聞最搏,他既看不出來,旁人更是莫名其妙。段子羽對武功的優劣自是 
    一目瞭然,但對各門派武功是所知甚微,尚不如寧采和與成楠了。 
     
      三人酣戰良久,段子羽愈看愈奇,那男人所使劍法還則罷了,那婦人所使劍法飄飄若仙 
    ,姿式嫻雅,卻美絕麗絕,大如佛經中所云:「容儀婉媚,莊嚴和雅。端正可喜,觀者無厭 
    」。兩種劍法單一而論,較之天雷劍法和獨孤九劍遜色多了,但雙劍合壁,卻有點鐵成金的 
    妙處,雙劍合舞,渾無破綻可尋。暗暗點頭稱羨,自忖惟有六脈神劍使出,方可取勝。 
     
      那中年鄉巴佬托地跳出圈子,拱手抱拳道:「賢伉儷雙劍合壁,的是天下第一,兄弟佩 
    服。」 
     
      那一男一女雙劍齊收,女子笑道:「周兄的七十二路空明拳,左右互搏之術方是天下守 
    式中第一。」 
     
      高思誠聽了不忿,大聲道:「師哥,這又冒出兩個『天下第一』來。」 
     
      岳霖冷冷道:「師弟,人家關起門來自封字號,關你甚事,休得多言。」他明是叱責師 
    弟,暗下卻滿是譏刺。 
     
      三人一聞此言,齊地向這面望來。那一男一女已了段子羽,都微笑不已,中年鄉巴佬姓 
    周的卻是面色疾變,冷笑道:「是哪路英雄降臨,週四手的三腳貓功夫當然不成氣得很,卻 
    願向各位領教一二。」 
     
      段子羽等聽他自稱「週四手」,俱哄笑不已。段子羽對這三人甚感親厚,忙飄身下馬, 
    一揖道:「說笑之言周兄切勿見責,莫說比試,這雙手互搏之術小弟練了數日;仍不得門路 
    而入,周兄使的出神入化,我等佩服。這一套七十二路空明拳更是開拳法之別徑,令人眼界 
    大開,傾服不已。」 
     
      週四手聽他大讚自己武功,登時霽顏歡笑,猶橫了華山二老一眼,氣猶未洩。 
     
      那女子抿嘴笑道:「周大哥,這位少俠便是鼎鼎大名的華山掌門段子羽先生,段世兄先 
    人便是南帝一燈大師,與令先沮大有淵源。」 
     
      週四手一聽,登即喜不自勝,抓住段子羽的手連搖不已,大見親熱,笑道,「是段世兄 
    ,禮數怠慢,勿怪,勿怪。」 
     
      段子羽訝然道:「這位大姐何以認得小弟,恕小弟眼拙,實是想不到曾在何處識荊。」 
    他記性奇佳,凡見過一面的人便是隔多少年,也能想起,眼前這對神仙伴侶卻委實記不起來 
    了。 
     
      那女子嫣然一笑道:「從你十歲時,我就認得你,你不認識我倒是不奇。段世兄神功大 
    成,段氏一脈後繼有人,我等也無愧了。」說罷與那名男子拱手向段子羽一別,飄然而去, 
    叮叮咚咚的瑤玲和嗚嗚咽咽的玉簫聲漸行漸遠,片刻間已渺不可聞。 
     
      段子羽詫異莫名,直感匪夷所思,苦笑道:「周兄,這兩位大哥大姐是何方高人?」 
     
      週四手囁囁嚅嚅道:「這個,這個麼,他們不說,必有緣故,讓他們自己告訴你好了。 
    段世兄,後會有期。」一拱手,也溜得沒影了。 
     
      段子羽怔在當地,百思不解,司徒明月過來笑道:「段郎,不過是幾個瘋子,理會他們 
    作甚?」 
     
      段子羽本欲與這三人結交,哪料片刻間如曇花一現,迅即鴻飛冥冥,心中大是悵惘。 
     
      而這三人以「世兄」相稱,顯是與先祖大有淵源,卻又不明言相告,更感匪夷所思。 
     
      一行人繼續前行,段子羽一路仍是參悟不出,只得罷了。 
     
      途中離歐陽九墓所不遠,段子羽便欲祭拜,折向三清觀而去。 
     
      離三清觀尚有數里之遙,已見遠處煙火騰突,估算地點必是三清觀無疑。段子羽心頭陡 
    震,喝道:「你們隨後跟來。」如箭離弦般射出馬背,電閃般向三清觀疾馳。 
     
      尚未到得近前,已聽得叱喝慘叫之聲不絕,段子羽憂心如焚,惟恐歐陽九廬墓再遭荼毒 
    ,身子平平直飛而駛,已臻御風而行的境界。 
     
      片刻間即已馳至墓前,但見兩名明教教眾正往歐陽九墓上噴油,意欲點火焚燒。 
     
      段子羽急怒並迸,十餘丈遠處六脈神劍齊射而出,劍氣如電,兩名教眾登即中劍斃命。 
     
      段子羽但見黑壓壓明教教眾數百人,乃是銳金旗和烈火旗教眾,孫碧雲長劍狂舞,道髻 
    散亂,渾似瘋人一般,與二十餘名道士被困在觀門前。 
     
      段子羽厲嘯一聲,衝入人群,兩手九陰白骨爪隨手抓出,每一爪出,必有一名教眾頭骨 
    透穿而斃。他再不容情,片刻間已抓死三十餘人,這些教眾幾十般兵刃向他攻到,但他步法 
    玄妙,每如游魚般從兵刃網中滑脫而出,卻又飄逸若閒庭散步。 
     
      段子羽腳下飄飄,身形如鬼似魅,一閃一晃之際便有人中爪而亡;諸般兵刃堪堪欲打到 
    他身上,被他如泥鰍般滑脫,反倒傷了不少自家人。 
     
      明教此番在大光明頂集結後,便由張無忌統率,進中原與各大門派消釋過節,以期聯手 
    對敵,共襄盛舉,推翻朱元璋的帝業。 
     
      明教各分屬與武林各派積怨已深,是以分批潛入,以免化解未成,反先打個七零八落。 
    五行旗烈火旗和銳金旗由青翼蝠王韋一笑帶領,行至三清觀時,前仇舊恨不免齊上心頭。 
     
      韋一笑首次鎩羽便是在這三清觀前,厚士旗掌使顏垣與教中二十餘名好手更是盡數斃命 
    於茲,三清觀又為天師教所據,張無忌雖雲與各派消釋前嫌,實則是為對付天師教,是以韋 
    一笑與吳勁草、辛然計議之下,便傾眾來此,意欲舉手滅之。 
     
      段子羽因得張正常器識,三清觀中懼是天師教佼佼出群者,孫碧雲更為張宇初首徒,文 
    資武功亦得師傅所傳大半。韋一笑等若非乘其不備,偷襲得手,一對一地決鬥,實不知鹿死 
    准手。 
     
      烈火旗眾一潛入即以噴筒射出油漆,此乃西域所產石油,隨即以火筒點燃,登時三清觀 
    陷於火海之中。 
     
      三清觀道士雖俱好手,但武林中鮮有敢至此處撤野火的,時日一久,自不免疏於防範。 
    猝變之下,紛紛搶出觀來,卻被銳金旗眾幾百柄長矛、短斧、幾千枝利箭打了個不亦樂乎, 
    接仗之下,人手已折損一半。 
     
      孫碧雲知守墓乃張宇初重命所寄,若棄而逃走,必遭嚴懲,是以抱定必死之心,浴血苦 
    戰,半日下來,僅餘二十幾名弟兄,雖死戰不退,卻已覆滅在即。 
     
      所幸段子羽如神人天降,九陰白骨爪更是凌厲無儔,所向披靡,明教眼見得手,哪料殺 
    出他來,見他威猛如虎,飄飄若龍,一雙九陰白骨爪上下翻飛,縱橫馳騁,直如入無人之境 
    。 
     
      韋一笑見他到來,登即迎上,意欲纏住他須臾,便可將孫碧雲等盡數擊斃,再將之亂刃 
    分屍。 
     
      段子羽輕功此時較他猶盛一籌,並不與他戀戰,身影飄飄,專向教眾們下手,韋一笑隨 
    後緊追,卻總是半步之差被他滑開,明教教眾哪裡是他對手,人群擁擠,幾項法寶盡皆無用 
    武之地,盞茶工夫,已被他抓斃百人有餘,人人腦漿流出,紅白相雜,死相奇慘。 
     
      孫碧雲等見強援已到,喜出望外,驀然間精力倍增,長劍呼呼,擊殺出來。 
     
      段子羽一爪抓斃一人後,驀感後背一痛,冰寒徹骨,便知已中了韋一笑的寒冰綿掌。心 
    中一怒,陡然回身,姆指一伸,少商劍法勁射而出。 
     
      韋一笑心駭若死,普天之下除張無忌外無人能中了寒冰綿掌還能發招,驀見劍氣如紫電 
    ,身子一仰,頂上頭髮被劍氣橫削一片,總算應變奇速,否則必被擊穿腦額。 
     
      段子羽劍法使開,大開大合,打得韋一笑左竄右伏,狼狽不堪,尚幸在他身法迅捷,段 
    子羽連發五劍,均被他避過,最後一劍竟爾不得已著地疾滾,名家風範也被打盡無餘。 
     
      段子羽忽感後背一痛,反手一爪撈出,正中那人肩骨。 
     
      卻是吳勁草乘隙偷襲,一拳得手,不料沒傷到敵手,反被九陰白骨爪抓穿肩骨。他病徹 
    骨髓,卻堅忍不出聲,一雙眼中也泯然無畏。 
     
      段子羽哪管他怕或不怕,又一爪出,直透他前額,隨手一拋,打倒一名教眾。銳金旗下 
    教眾登即如瘋虎般湧上,個個目毗欲裂,狀似瘋虎。段子羽嗆嘟一聲掣出倚天寶劍,橫砍直 
    劈,無論兵刃還是肉軀,遇之無不立折劍下。片刻問已將三十幾名銳金旗眾劍下分屍。 
     
      眾人見他如佛教傳說中的修羅王一般,殺人如麻四字似乎猶不足以形容,直如天威電掃 
    ,沛然莫可御者。 
     
      夕輝中,但見段子羽渾身血染,兀自仗劍劈殺,黑黝黝的劍身上紫芒絢麗,劍聲如雷, 
    劍掃似電,有些人不待劍刃加身,便已膽碎而亡。 
     
      華山派人早到,見此景象全都心頭狂震,華山二老闖蕩武林一生,也從未見過如此兇殺 
    場面,人人駐馬觀瞧,並不上前相助。司徒明月面色慘白,淚眼瑩瑩,怎麼也想不到夫君竟 
    爾變成了殺人魔王。 
     
      孫碧雲等也收劍觀看,均自駭然若死,實想不出這究竟是「人」還是「神」。 
     
      韋一笑長歎一聲,拉住欲上前拚命的辛然道:「逃得一個是一個,來日再報此血仇。」 
    兩人疾向西北角逃竄,華山二老雖截不下韋一笑,卻可截住辛然,但此際人人心中均有不忍 
    之感,望著明教教眾似待宰羔羊,平日雖嫉惡如仇,此時卻都發了惻隱之心。 
     
      司徒明月驀地裡喝道:「段郎,你還殺得不夠嗎?」 
     
      段子羽一聞此語,如西湖灌頂,陡然醒覺,他無名火下,殺人已是不自覺之事,若非司 
    徒明月一喝,當真要欲罷不能了。 
     
      數百餘教眾被段子羽天威橫掃,僅餘四十餘人,個個面如塵土,抖戰不已,死固然可懼 
    ;但這等慘象較諸死猶可怕百倍、千倍。 
     
      夕陽如火,照得滿地是血紅一片,屍體狼籍,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微風吹來,人人心中 
    均打了個機伶,不知這是修羅屠場還是人間地獄,十八層地獄中怕也無此慘象。 
     
      餘下的教眾如白癡般,既不戰,亦不逃,兩眼發直,高思誠喝道:「你奶奶的,饒了你 
    們還不快滾。」 
     
      有十幾人聞言跌跌撞撞地逃去,有幾人已被駭死,吃他一喝,委頓於地,另外二十餘人 
    兀自立於當地不動。孫碧雲大奇,近前端詳一遍,慘然道:「他們都嚇成白癡了。」 
     
      說罷,一劍一個,盡數刺死,人人均覺此是一番善舉。 
     
      段子羽也被自己的傑作震呆了,實不敢相信這慘烈場面是自己一手造成,半晌無言。 
     
      當下三清觀道士撲滅余火,抬死治傷,華山派人默默將明教屍體集殮一起,舉火焚燒, 
    明教教眾遺下不少油筒,火筒,屍體雖累積如山,焚燒起來倒不費事。 
     
      司徒明月跪在火堆旁,雙手在胸前捧作火焰狀,誦道:「焚我殘軀,熊熊聖火。生亦何 
    歡,死亦何苦?為善除惡,惟光明故,喜樂悲愁,皆歸塵上。憐我世人,憂患實多,憐我世 
    人,憂患實多。」 
     
      她雖一心跟定段子羽,叛教叛師,但多年積習終究不能盡去,便為這些教眾念誦悼亡之 
    詞。 
     
      段子羽已洗去血跡,換了衣裳,復又煥然如玉樹臨風,聽她念誦,便也扣劍相和,高聲 
    念誦。 
     
      司徒明月誦完畢,怒氣不解道:「人都是你殺的,這會子充什麼善人。」 
     
      孫碧雲笑道:「姑娘,段公子一殺了魔教中人,便為他們超度亡靈。」司徒明月忿忿道 
    :「假惺惺。」 
     
      段子羽冷然道:「他們活著是我仇人,人死如燈滅,一死百了,我還不至與死人為仇。 
    韋一笑枉稱豪傑,居然連墓中人都不放過。」 
     
      司徒明月也知韋一笑欲縱火焚燒歐陽九陵墓,才致段子羽凶性大發,斃殺如是多人,黯 
    然不語,待火盡屍化,便挖墓葬下。 
     
      三清觀已被焚燒大半,所幸觀後精舍無恙。華山派人與三清觀道士便在精舍休息,段子 
    羽和司徒明月卻到地下密室過夜。 
     
      密室中,段子羽睹物思人,傷感不已。遂向司徒明月細述歐陽九如何拚命將自己救出, 
    萬里逃避追殺,來到這裡,撫養教誨,百般思德,雖是僕人,何異於父母,每至感傷處,輒 
    哽咽不能成語。 
     
      司徒明月此時方識清其赤子之心,對歐陽九雲天高義心折無已,才知韋一笑等實是觸犯 
    大忌,遭此屠戳亦是自食惡果。心中釋然,反悔自己怪責段子羽了。見他淚眼不幹,大是不 
    忍,取帕拭淚道:「我實是不知,錯怪你了。」 
     
      段子羽歎道:「天幸九叔陵寢無恙,他老人家若死後復遭荼毒,我段子羽百死何贖!」 
     
      司徒明月偎體入懷,勸慰道:「你今日大展神威,九叔於墓下也必當歡顏,何憾之有。 
    」 
     
      兩人情話綿綿,絮煩半宿,方解衣登榻,效于飛之樂,司徒明月屈意奉迎,綢寥倍至。 
     
      第二日,段子羽親手將歐陽九陵寢灑掃乾淨,焚香禮拜,盡哀方止。 
     
      天師教陝西分壇聞訊,連夜增派人手,重修三清觀,對陵寢防守益嚴。 
     
      段子羽等告別啟程,半日已抵華山。不想張宇真早已在山上守候,見他帶上個美人,已 
    料知八九分,笑道:「好啊。你自己出外拈花惹草,倒叫我給你看家。」 
     
      司徒明月早知張宇真和史青之事,那時兩人在絕谷中焉知有聚首之日,此地驀然撞見, 
    羞得無地自容,段子羽也大是尷尬,不想真來個三堂會審。門下弟子早已識趣遠避。 
     
      張宇真倒是落落大方,拉著司徒明月的手甚是親熱,端詳片刻後笑道:「羽哥,果真法 
    眼無訛,這等仙女似的美人你在哪尋到的?」 
     
      段子羽知一言難盡,先將司徒明月送至一間精舍,令兩名女弟子照顧飲食,便回至自己 
    寢居來。 
     
      張宇真翹著腳,見他進來,恨恨道:「你這人忒不老實,明知我並不嫉妒,上回怎的只 
    招出一個,還不跪下請罪,盡數招來。」見段子羽只是苦笑,氣道:「你也忒煞作怪,我身 
    邊兩個美人送給你都不要,倒費心巴力地到外面去找,何苦來哉。」 
     
      段子羽不由分說,把她抱在懷裡,將這半年遭遇講與她聽。張宇真嚇得幾欲丟了魂,些 
    微醋意更是影都沒有了,抱住段子羽再不肯放開,生伯他真的平空裡飛去了,心頭兀自怦怦 
    跳個不停。 
     
      半晌,她才定下神來,又嘰嘰咯咯地與他說笑,道:「你哪天把史家大妹子也接來吧, 
    扔了人家近一年了,史家大妹子萬一等不及,嫁了旁人,你可如何是好。」段子羽笑而不答 
    ,卻也暗自思忖該當央請武林中大有聲望的前輩作媒人,前去丐幫提親。 
     
      張宇真又笑道:「皇上真把玄武湖給了你了。現已動工備料,只待你定下樣子,便破土 
    建府了。」 
     
      段子羽對此事渾不在意,午後兩姐妹相見敘話,張宇真委實不著惱,司徒明月見事已至 
    此,亦無可奈何,張宇真又著實親熱,她倒有個說話的人了,二人倒也相處晏然。 
     
      段子羽大集派眾於議事大廳,吩咐道:「此番魔教大舉進入中原,雖雲與各派化解舊怨 
    ,但魔教向來狡詐陰險,其言亦不足信。今後如遇魔教中人,立地格殺,不得容情。但對地 
    字門眾女不妨網開一面。」 
     
      眾人凜然聽命,這些弟子與魔教中直接成仇的並不多,但師長先輩多有喪命於眾魔頭之 
    手的,對魔教開戰自是人無異言。 
     
      是夜,段子羽與張宇真睽違半年,久別勝新婚,自是恩愛無比。況且段子羽身遭大劫, 
    得以還歸,實屬天幸,張宇真更加平空裡得了至寶,一夜愛撫溫馨,遠勝往日,直恨不得化 
    在他身上,永不分離。 
     
      二人盡力繾綣數日,張宇真不欲在華山久留,遂與從人回南京去了。 
     
      段子羽知此番盡屠銳金,烈火兩旗,大仇已成,再無化解可言。遂日夜督促弟子練劍, 
    以備明教尋仇。 
     
      這一日他正督練劍陣,弟子傳報百劫師太上山拜訪。段子羽一怔,忙迎出山門,見百劫 
    師太左手挽著淨思,右手拉著史青,飄然而到。 
     
      段子羽驀然得見史青,真是喜上之喜,與百劫施禮後,笑道:「好妹子,你幾時與師太 
    相遇的?一年不見,妹子益發清秀了。」 
     
      史青面色蒼白,見他笑嘻嘻上來拉手,伸手便給他一記耳光,甚是響亮。段子羽豈料有 
    此,被打得七葷八素,兀自不解何故。 
     
      百劫在旁笑吟吟不語,華山二老、寧采和、成楠俱掩口而笑,掌門人德威畢竟有限,現 
    今也碰個硬釘子。好在掌門人神功非凡,面皮上的功力自也非同小可,不怕其承受不起。 
     
      史青還欲再打,淨思看不過,忙將她拉住。段子羽眾目睽睽之下吃此一掌,臉上雖不疼 
    痛,面上也覺無光,見史青泫然欲泣的神態,忖思她必是惱自己近一年不去找她,亦自感愧 
    疚,汕訕地邀百劫至客廳坐地。 
     
      百劫笑道:「段掌門,人可給你帶來了。這小丫頭死纏著我非要在峨嵋出家不可,我可 
    沒膽子給她落髮,是以到華山請你定奪。」 
     
      段子羽聞言大駭,苦笑道:「好妹子,好端端的去出什麼家?」史青瞪他了眼,聽他一 
    句句「好妹子」叫著,外人面前也不避嫌,心中一軟,百感交集,伏桌痛哭起來。 
     
      淨思將史青拉至段子羽房中安撫,百劫才對段子羽細述根由。 
     
      原來史青自他君山一別,便鴻飛冥冥,再無消息,江湖中倒盛傳華山掌門段子羽做了天 
    師教乘龍快婿,史青聞訊,羞憤欲死,幸而史紅石百計防範,未出大事。 
     
      史青心神稍走後,以為段子羽必重返君山,遣人作媒,雖以丐幫干金之尊效那娥皇之舉 
    ,未免太過委屈,但心中一想到段子羽飄逸風神,軟語體貼,便想煞愛煞,也就認了。 
     
      哪知段子羽一去經年,再無半點消息,心灰意冷之下,便堅執要在百劫門下出家,百劫 
    待段子羽如子,那肯給她落髮。史紅石也百般死勸,無親她鐵定一條心,不許出家便以死相 
    脅,史紅石淚眼漣漣,也不敢過於逼她。百劫哄了她幾日,恰聞段子羽在三清觀大戰魔教, 
    知他回歸華山。 
     
      便帶史青到華山來,允諾說如她與段子羽見過後仍欲出家,便替她落髮。 
     
      段子羽聽後,良久無語。 
     
      百劫皺眉道:「你這孩子忒愛胡鬧,這等人生大事也是鬧著玩的。少年風流固然無妨, 
    卻也不能大過。」段子羽慢慢將這一年的事概述一遍,饒是百劫師太定力絕高,也不禁怦然 
    心動,良久方鎮定下來。不由歎道:「這就怪不得你。了,我也早知事出有因,你斷不是天 
    性涼薄,寡情少義之人,此次大劫得度,實乃天幸,」便親自找史青講明情由去了。 
     
      高思誠笑嬉嬉湊上頭來道:「掌門,素聞丐幫降龍十八掌乃掌功第一,你受了一掌連皮 
    都沒碰破,可見……」不待他說完,岳霖一把抓住他後頸,揚手拋出廳外。 
     
      有頃,百劫師太回至大廳,笑道:「羽兒,該說的我都說了,這小妮子面皮嫩,還得你 
    再去哄哄。范巫佑癘氳叵肫穡�o閶□野儆資Υ笞髏劍�坏z□□鍰崆住0俳儆撓牡潰骸安*想 
    我離俗二十餘載,反倒又要作起月下老了。」一諾無辭。段子羽大喜,以百劫師大的聲望, 
    從中作媒,這段婚姻也可算風光了。 
     
      段子羽回至寢居,淨思恰好出來,嘻嘻笑著,刮臉羞他。段子羽作個金剛怒目勢,淨思 
    便笑著跑開。 
     
      段子羽進屋,見史青兀自面壁而坐,垂淚不止,笑道:「妹子怎地學起達摩老祖來了, 
    參禪打坐。」史青亦不理他。 
     
      段子羽無奈,只得把「好妹子」喊了幾干遍,史青方回轉頭來,收淚不哭。她既得知緣 
    由後,心中早已將他恕過,只是苦挨了一年歲月,就中辛苦又向何人道來,不免故作些張致 
    ,拿捏他一番,以渲洩胸中塊壘。 
     
      段子羽見她面上仍有淚珠,兩頰已轉嫩紅,恰似出水芙蓉一般,艷麗不可方物。心中愛 
    煞,輕舒猿臂,將她攬人懷中,史青就勢在身上亂擂一陣,伏在懷中又哭一場,心中方始釋 
    然。 
     
      兩人嫌隙既釋,不免舊情重萌。是夜,二人鴛夢重溫,顛鸞倒鳳,綺旎百態,自難盡述 
    。 
     
      第二日食畢,百劫笑對史青道:「史姑娘,隨我回峨嵋落發吧,憑你的武功才智,將來 
    倒可承繼我衣缽,峨嵋也不愁後繼乏人了。」史青嬌羞不勝,扯著百劫廝鬧得不亦樂乎。 
     
      百劫笑道:「好了,我可禁不住你的降龍十八掌。你便有心落髮,我也沒這膽子,段掌 
    門不把峨嵋山掀過才怪。」 
     
      大家說笑一場,便去練武場觀看四人劍陣。 
     
      幾人正議論間,執事弟子跌跌撞撞,慌慌張張跑上來,喘氣道:「掌門,有人打上山來 
    了。」 
     
      眾人齊地愕然,段子羽拔劍笑道:「莫非是魔教又來了,待我將他們攔在山門外。」 
     
      執事弟子苦喪著臉道:「不是魔教,是丐幫史幫主帶人殺上山來。」 
     
      眾人聞言都是苦笑,知道史紅石替女兒出氣來了。史青忙道:「師太,您和我媽說清。 
    」扭身跑入屋裡。 
     
      百劫笑道:「丈母娘打女婿,這場架可難勸得很。」 
     
      段子羽收劍還鞘,忙忙向山門迎去。 
     
      甫至山門,史紅石已殺氣騰騰趕到,劈頭看見段子羽,不由分說,左掌一圈,右掌直擊 
    而出,一記「亢龍有悔」結結實實打在段子羽胸上,怒道:「我先斃了你這不義之人。」 
     
      段子羽既不敢還招,又不敢運力反彈,只得以內力消解。後面跟來的百劫師太喝道:「 
    史幫主且住手,貧尼有話講。」 
     
      史紅石知百劫與段子羽交好,她一趕至,自己便出不了手,喝道:「這奸賊害我女兒一 
    生,無話可說。」說話間,運掌如風,什麼「見龍在田」「利涉大……潛龍勿用」「利見大 
    人」十八掌盡數結結實實打在段子羽胸腹後背之上,每一掌均全力而發,卻掌掌如中敗革, 
    連砰砰之聲都沒有,待得百劫趕至,十八掌已打完,段子羽渾若無事般站在那裡,待她打完 
    ,方躬身道:「晚輩段子羽恭迎幫主大駕。」 
     
      眾人見此,無不駭異,直感匪夷所思。丐幫降龍十八掌何等威力,縱然以百劫之能,也 
    絕不敢以胸腹硬受一掌,何況十八掌之多。 
     
      史紅石更是詫異,自己功力雖尚未臻極境,但十八掌之下,縱然鐵鑄的人也要打得不成 
    模樣,不料他硬受之後不但夷然無事,還能施禮說話,急怒交迸,喝道:「好賊子,我殺不 
    了你,你便殺了我吧。」 
     
      丐幫降龍十八掌畢竟非同凡響,段子羽硬挺下來,胸中氣血沸騰,施禮畢再也講不出話 
    來。成楠見狀,忙上前伸掌按在他靈台穴上,內力輸入,段子羽得他紫霞神功之助。片刻間 
    即已調息如常。 
     
      百劫將史紅石拉到一邊,苦笑道:「史幫主,你忒也莽撞,真要將他打死,青姑娘非跳 
    崖不可,」當下將段子羽身罹大劫、僥倖得脫,與史青情好如初,並央自己作媒之事略述一 
    遍。史紅石急怒之下又轉狂喜,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她知段子羽武功高強,自己恐非敵手,是以將傳功、執法、掌缽幾大長老並各分舵主中 
    武功佼佼者一併帶來,意欲與華山拚個你死我亡,哪知事態突轉,變成這等局面。 
     
      丐幫幾大長老和分舵主敵意甚深地環列在旁,雖知段子羽一人已難應付,現又有百劫助 
    拳,恐怕討不了好去,是以幫主不下令,誰也不敢動手。眼見幫主急怒轉笑,俱心中納罕, 
    直感匪夷所思,不知百劫以何等大慈大悲的佛法點化了幫主。史紅石一時啼笑皆非,實感難 
    以收場,正忖思如何開口,忽聽一人吼道:「好小子,欺負到我徒兒身上了。」人尚未見, 
    空中暗器之聲勁厲呼嘯,八百枚暗器齊向段子羽打來。 
     
      眾人齊聲喝道:「不可,小心。」驀見空中紫氣縱橫,遮天蔽日的暗器霎時不見,卻見 
    段子羽手揮倚天劍,劍上沾滿了各式各樣、奇狀百態的暗器,陽光中藍汪汪的,顯是餵了劇 
    毒。屠龍刀和倚天劍乃海中千年玄鐵精英所鑄,不單鋒銳無匹,且磁力極大,是各門暗器的 
    剋星。 
     
      眾人定神一看,躍上位三尺童子,面目肢體俱與成人無異正是七手童子。 
     
      史紅石又怒火攻心,江湖上本就人言可畏,這鬼東西卻死纏著自己,打不還手,罵不還 
    口,只是一片癡心自也可嘉,否則早將之除去了。見他上來便施辣手,雖然段子羽無恙,卻 
    也著實替他擔著心。一步躍上去,伸手就是一反一正兩個大耳刮子,罵道:「誰讓你來多事 
    ,跑到華山來丟人了。」 
     
      七手童子被打得滴溜溜連轉十幾個圈子,他可沒段子羽那份挨打的神功,登時兩頰高高 
    腫起,頭本來便大,這一下頭和頸下直可分庭抗禮了。 
     
      他本是一片好心,聽得史紅石要與華山拚命,忙忙地來與意中人生死與共,不想莫名其 
    妙地挨頓耳光,兀自不解其故。 
     
      週遭的人卻慘了,見此狀均忍不住要捧腹大笑,卻知這是丐幫的忌諱所在,人人強忍, 
    故作莊嚴肅穆之狀,這份活罪也著實難受,心中都道:「史氏母女降龍十八掌不算第一,打 
    人耳光的本事可是強無故手。」 
     
      史紅石怒道:「還不給我滾下山去。」段子羽看不過,大有兔死狐悲之感,上前拱手道 
    :「吳師傅大駕光臨,華山派蓬蓽生輝,還請裡面坐地。」 
     
      百劫也把史紅石拉開,七手童子仍暈頭轉向,不知所之,實不知自己錯在何處,見段子 
    羽笑臉相迎,更感匪夷所思。 
     
      眾人齊至客廳坐下,飲茶間,百劫師太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一講述,並即刻向史紅石提 
    出親事,史紅石心下早已喜不自勝,此刻有百劫作保,更覺與有榮焉,一諾無辭。 
     
      大家轉眼一看,都是一怔,七手童子高腫的面頰已退消如初。其實七手童子挨史紅石的 
    老拳何止十回八回,早已有備,身上帶有各種治傷靈膏,趁眾人不注意,塗在臉上,片刻即 
    消、丐幫眾人本為拚命而來,不意卻成了兒女親家,當即宴開百席,酒肉流水價擺上,百劫 
    自是另備一席素齋。 
     
      史青雖害羞不過,也不得不出見,史紅石把她抱在懷中,不由得籟籟淚落。眾人均知史 
    青有母無父。是以隨母姓,她父親究竟是誰,此乃武林中一大秘辛,丐幫勢大,自無人敢觸 
    犯大忌,持此虎鬚。 
     
      大家歡宴一場,盡興而散,史紅石攜女率丐幫人離去,百劫和淨思也回轉峨嵋。 
     
      送客完畢,已是夜霧瀰漫。段子羽心事盡了,襟懷大暢,回到寢居,卻見司徒明月伏在 
    枕上飲位,忙上前撫慰。 
     
      司徒明月道:「人家都有父母師長之命,可我有什麼?」 
     
      段子羽道:「我們是天地為媒,日月為證,這不不夠嗎?」 
     
      司徒明月聽他情意殷殷,方始釋然。段子羽燭光下見她綢衫薄薄,玉體掩映,大紅抹自 
    上椒乳半露,如羊脂白玉般,眉梢眼角更是春意蕩漾,遂掩閉房門,與之同入囊枕,練起夫 
    婦雙修的功夫了。 
     
      段子羽在華山久候明教不至,便想起大力金剛指之事,此事一直橫在心中,便與二老計 
    議,留二老坐鎮華山,自己率成楠等十幾名弟子去少林寺查清此事,司徒明月男裝打扮,充 
    作華山弟子緊隨左右。 
     
      一行人出潼關,不日即到河南蒿山。甫到山門,少林寺內得報,圓覺方丈攜同幾位長老 
    、首座迎了出來。 
     
      圓覺雖知他來意非善,但見他只帶十幾名弟子,並非存心鬧事的樣子,便也禮數周到, 
    接至寺內奉茶。 
     
      段子羽將來意說明,笑道:「此事關乎晚生血海深仇,還望諸位大師指點迷津,感激不 
    盡。」 
     
      圓覺等俱是一怔,本寺練成大力金剛指的屈指可數,若說這幾人二十年前遠赴西域殺人 
    滅門,以奪秘藉,斷無可能。可大力金剛指不傳俗家弟子,此事確是匪夷所思。 
     
      空智道:「多年前,武當殷六俠,張三俠俱遭過此毒手,武當派也多次來察問,那時空 
    聞師兄為本寺住持,多方查尋,也未有結果。本寺曾遣人去莆田打探,方知莆田下院此功失 
    傳已久,無人習得,確是咄咄怪事。」 
     
      段子羽冷冷道:「依大師之言,除貴寺外無人習得大力金剛指了?」少林的嫌疑使坐實 
    了。但若說不是,又於理不合,空智生平不打逛語,沉吟道:「理當如是,只是段掌門不妨 
    再多方查察,大力金剛指既源出本寺,本寺自要查明真相。」 
     
      段子羽面罩寒霜,冷冷道:「既然如此,何須找到外面去查,只消大師在貴寺內查明即 
    可,又何消遠涉江湖。」 
     
      空智怒道:「段掌門認定兇手是本寺中人了?老袖亦會幾手大力金剛指,遮莫老衲會遠 
    赴西域奪你家的秘藉?」 
     
      段子羽笑道:「這是大師自己說的,晚生不敢這麼肯定,會與不會大師自己明白。」他 
    一記順水推舟,直將罪名栽給空智了。 
     
      空智霍然而起,森然道,「段掌門是存心與老衲過不去了?」段子羽淡淡道:「這倒不 
    敢。不過大師若欲以大力金剛指賜教,晚生便以家學奉陪,先父母死於大力金剛指下,晚生 
    若追隨先父母而去,倒也無憾。」這幾句話直將空智說成害他父母的兇徒了。 
     
      空智武功雖高,位列四大神僧之中,猶精幹大力金剛指功,但他涵養極差,躁烈如火, 
    不想幾句活上被段子羽平自套上兇徒之名,登時無名火騰起萬丈,原本苦喪著的天命臉殺氣 
    陡盛,一指向段子羽戳來,用的正是大力金剛指。 
     
      段子羽食指一挺,一陽指發出,兩股指勁相撞,嗤嗤聲響,一時難分高下。 
     
      圓覺雙眉一軒,雖覺師叔過於直率,中了人家的套兒,卻也覺段子羽逼人太甚,一指伸 
    出,向兩道指勁中端打去,用的是一指禪功,笑道:「且請罷手,有話慢談。」 
     
      段子羽聽空智承認只有蒿山本院內有習得大力金剛指的,登即起了盡殺少林寺內精於金 
    剛指的高手之心,見圓覺以一指禪功解鬥,另一手食指伸出,內力激射,與圓覺的一指禪指 
    力撞在一處,竟欲以一敵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