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東方明輕輕頷首,從懷中取出一個絹包,微笑道:「你不是一直想打聽天地神劍秘籍的下落嗎?這絹包中便是你要尋找的秘籍,你趕緊收好了。」西門嘯天手捧秘籍,怔怔地看著他,東方明朗聲大笑,「少俠以天地神功行道江湖,老夫便知你是靈虛大師的弟子,還你秘籍,理所當然。」西門嘯天疑惑地道:「這秘籍應在天魔宮,怎會到了前輩手中?」話音未落,忽聽有人道:「少俠可想知道那秘籍百年來的前因後果?」西門嘯天回頭一看,月光之下,那位中年美婦人正行雲流水般從遠處飄飛而來。
47.百年因果
西門嘯天連忙上前施禮,中年美婦人慈藹地道:「少俠免禮,且聽我說說這部秘籍的百年因果。」
中年美婦人沉吟片刻,徐徐說道:「一百多年前,武林黑道上出了一位武功極高的人物,他就是天魔獨孤泰文。天魔性情偏激,行事全憑自己的好惡,因而激怒了整個武林,後來便由少林寺出頭,聯絡了數十名絕頂高手,約他決一死戰。那一場決戰十分慘烈,天魔雖然被打下懸崖,但那數十名高手中,除少林寺住持方丈重傷而歸,其餘全部死在他的手下。
數十年後,天魔突然重現江湖,大鬧少林寺,搶走了天地神功秘籍。靈虛大師那時只是少林寺內一名雜役僧人,其實他在武學上的造詣,已參造化,深不可測,聞說天魔奪走秘籍,便在佛祖前發誓一定要追還秘籍,不然絕不重返少林。他獨自一人,不辭艱辛,終於找到了天魔。二人便以秘籍相賭,激戰數日,後來天魔以一招之差,敗在他的手下。
西門嘯天神情激動地問道:「先師既已獲勝,為何掌劍二章卻仍落到天魔手中呢?」中年美婦人慚愧地道:「後來天魔違背賭約,趁靈虛大師不備之際,出手暗算,搶走後半部秘籍。天魔到了晚年,深深後悔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告誡後人,一是要把秘籍交還靈虛大師或是他的弟子。」西門嘯天輕輕舒了口氣,心中暗忖:「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先師最後寧願老死荒山,也沒有重回少林寺哩。」然後疑惑地問:「前輩如何知道得這般詳細?」她微微笑道:「不瞞少俠,我就是天魔的後人,現在的天魔宮主獨孤紅玉。這秘籍在我天魔宮代代相傳,不過其中卻有個秘密,這秘密……」說著,扭過頭朝東方明輕輕一笑,東方明微微搖頭,「秘籍已經歸還少俠,這其中的秘密就看少俠的緣分了。」話音甫落,他二人已攜手而去,漸行漸遠。西門嘯天捧著秘籍,感到十分困惑。
次日,西門嘯天剛走過桃園鎮,忽聽見道旁樹林中傳出一聲女子的驚叫,急忙折身向林中奔去,仔細看時,只見黑蝙蝠抱著昏迷不醒的雪兒姑娘,正往草叢深處行去。雪兒姑娘長髮凌亂披垂,嘴角上沁出一縷鮮血,顯然已經受傷。西門嘯天眸中怒火燃燒,本想出手相救,卻又擔心他狗急跳牆,反而害了雪兒,便伏身拾起一塊石子,凝勁向黑蝙蝠後心打去。
黑蝙蝠聽見身後傳來暗器破風之聲,早閃過一旁,順手將雪兒拋在地上,朝四下張望,高聲喝道:「何方鼠輩,竟敢暗器傷人……」話未說完,又一枚石子挾著呼嘯之聲襲來。他又驚又怒,飛身掠出草叢,一眼看見西門嘯天,不由地怔住了。西門嘯天怒喝一聲:「無恥淫賊,看掌!」搶上前去,揮掌疾拍。黑蝙蝠急忙舉掌相迎,西門嘯天掌勢遞出一半,驀然變招,正拍在他的肩臂上。就聽他驚呼一聲,順勢斜掠,卸去掌力,扭身飛上樹尖,疾掠而去。
西門嘯天奔入草叢中,見雪兒躺在地上,兀自昏迷不醒,連忙將她扶坐起來,雙掌抵在她後心命門穴上,運功替她療傷。約莫過了盞茶工夫,雪兒的臉色已漸漸恢復紅潤,傷勢也差不多好了。她剛一睜眼,便跳起身來,回頭看見是西門嘯天,頓時又驚又喜。西門嘯天問道:「綠荷姑娘呢?」雪兒這才驚叫道:「她剛才為救我,被黑蝙蝠點倒林中,趕緊找她。」二人急忙掠出草叢,走不多遠,即見綠荷躺在地上,雪兒連忙上前替她解開穴道。西門嘯天忽瞥見遠處樹後有人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
48.聚義山東
西門嘯天一縱而起,厲聲喝道:「什麼人?」林中那人哈哈一笑,閃身現出,抱拳施禮,「少俠莫非便是大名鼎鼎的神龍大俠西門嘯天?」西門嘯天定睛看那人時,只見他年約四旬,蓬頭垢面,一身百結鶉衣,肩上搭了七條討飯袋,顯見得是丐幫弟子了,便還禮道:「正是在下。敢問兄台高姓大名?」那人忙道:「不敢當,不敢當,在下乃丐幫七袋弟子晉五,人稱四眼犬。這幾日老幫主屢屢說起少俠大名,不想今日在此相遇。」西門嘯天聞言,知道黑玉龍已回到丐幫總舵了,「不知黑老幫主現在何處?」晉五道:「就在此不遠處。」
當下,西門嘯天和雪兒主僕便隨他一同上路。
原來,丐幫設在河南的秘密總舵不知如何走漏了消息,被黑鷹連環堡與金廷高手搗毀,丐幫損失慘重,這才急請黑玉龍回來共商大計。此時,黑玉龍等人正隱在一個小鎮上的大戶人家中,忽見晉五引著西門嘯天到來,不由大喜。武癡早搶到西門嘯天身邊,叫道:「小老弟,怎地此時才到,害得我胖子吃不好,睡不穩。」忽見雪兒與綠荷主僕在他身後,不由一縮頭,「你們如何會在一起,倒讓那丫頭形影孤單了。」西門嘯天這才看見人群中默然立著邵倩雲,連忙走上前,「倩雲妹妹。」邵倩雲噙著淚水,臉色蒼白,冷冷地轉過身走了。
黑玉龍早叫人備下酒肉,擺開桌椅,眾人落座,吃酒說話。西門嘯天問道:「黑老哥哥,幫中發生了什麼變故。」黑玉龍聞言,臉色沉重,見桌上並無幫中弟子,才道:「此事一言難盡。自從本幫總舵被金人發現,俺們一路奔山東而來。誰知俺們的動向,金人與黑鷹連環堡知道得清清楚楚,一路窮追不捨,接連打了幾場惡戰,本幫傷亡慘重。俺這才讓齊幫主引了大部幫眾折回頭,重又潛回河南,俺老叫花自帶了一些弟子,故意將金人引來山東。」西門嘯天不禁為他擔憂起來,「黑老哥哥只帶少許幫眾,如何能與金人周旋?」黑玉龍道:「金人在明,我們在暗,能打則打,不能打就走。眼下,朝廷就要北伐,山東紅襖又舉反金義旗,俺老叫花想與紅襖聯合,迎接王師北上。如此一來,便不再是俺丐幫與金人孤軍奮戰了。」西門嘯天問道:「可曾與紅襖聯繫上?」黑玉龍搖搖頭,「俺們一直未能擺脫尾追的金人,猜想一定是幫中有了叛徒,必須先將叛徒除去,不然只怕紅襖會誤認為俺丐幫將禍水引給他們哩。小老弟這幾日須多加留心。」
酒過三巡,眾人的話都多了起來,邵倩雲卻推說身體不適,自回房歇息去了。西門嘯天看看雪兒主僕,心中矛盾極了,他悄悄摸了摸懷中的那塊玉,暗歎道:「倩雲妹妹,我與她們也是剛剛見面,而且事出有因,你怎麼就不能聽我解釋一下呢?」
酒宴結束時,已是二更了。西門嘯天躺在床上,聽著屋外那呼嘯而過的秋風,彷彿聽見邵倩雲在低低地哭泣,便再也躺不住了,悄悄起身,來到邵倩雲的門前,輕輕敲敲門,「倩雲妹妹,你開開門,我是嘯天。」他手心攥著那塊玉,心中盤算著,如何才能讓倩雲重新收下它。邵倩雲在屋中冷冷地道:「我睡下了,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吧,若讓雪兒姑娘看見,只怕你又說不清了。」西門嘯天知道她這是氣話,忙道:「我與雪兒姑娘也是剛見面的,你先開了門,聽我解釋一下。」他聽見屋裡傳來了壓抑的抽泣聲,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見一條黑影從遠處的屋頂上,飛掠而過。
49.天網恢恢
西門嘯天忽想晚上黑玉龍說過的話,心下暗忖,「那廝莫不就是丐幫中的叛徒,我趕緊追上前看看。」當下,也顧不得再喊邵倩雲開門了,忙將玉揣入懷中,一擰身形,上了屋頂,綴著那黑影追了下去。
勁疾的秋風吹了一天,到夜裡已漸漸停了,雲縫中露出一勾殘月,清冷地灑在荒野之中,四下一片朦朧。松崗上,一隻失偶的野狐仰天長嗥,淒厲人。松林中悄無聲息地飄出一個巨大的黑影,正是黑蝙蝠。他一見那人,壓低聲音問道:「他們下一步將如何行動?」那人道:「他們現在仍在那人家中,下一步行動尚不清楚,不過今日西門嘯天到了,黑玉龍與他在一起吃酒時說了些什麼,屬下卻不曾聽到。」黑蝙蝠沉吟片刻,陰冷地道:「既然如此,就不能立刻動手,你先回去,注意西門嘯天的動向,待他找到藏寶圖時再下手不遲。」
那人沉吟片刻,又道:「大人,能不能逼他們一逼,或許黑玉龍與西門嘯天就會急著先去尋藏寶圖了。」黑蝙蝠點了點頭,「說得有理,待我明日派人去那鎮上嚇他一嚇,讓他們趕緊挪窩。」
兩人分頭要走,忽聽有人大喝,「大膽奸賊,你走不了啦!」話音未落,一條身影如流星飛瀉,直落到他們面前。「西門嘯天!」黑蝙蝠大吃一驚,揮手一劍襲出。旁邊那人見狀,一縱身形,正要走時,林中響起一聲斷喝:「哪裡走!」數條身影從天而降,一字排開,橫住去路。定睛看時,正是黑玉龍、武癡、雪兒、綠荷等人。黑蝙蝠見勢不妙,哪敢戀戰,虛晃一劍,掠過松崗去了。西門嘯天自知輕功遠遜於他,也不去趕,反身堵住了另外那人的退路。
那人雖穿著丐幫的衣衫,卻蒙了臉。他見黑玉龍逼上前來,不由地退了一步,黑玉龍冷峻異常,威嚴地道:「小子,沒料到吧,現在人贓俱獲,你還有什麼可說的?」那人知道今日在劫難逃,索性充個光棍,抖擻精神,冷哼道:「老叫花,俺認栽了。不過你等數名江湖絕頂高手,來圍攻俺這樣一個無名小卒,只怕傳出去,要跌了你等名頭哩。」黑玉龍仰天大笑,「你小子倒也光棍,說的在理,俺老叫花也是慈悲為懷,看在你也曾在幫中混了幾日,就用幫規來處治你,給你小子留個面子。」
武癡嚷道:「老叫花,只管與他囉嗦怎的?待我胖子一掌拍死他算了。」捋拳拽掌,就要上前。黑玉龍攔住他,「俺老叫花一生行事,光明磊落,今日也要讓這小子死得心服口服。小子,你劃下道來,俺老叫花接著你的,若添半個幫手,便算你小子走運,今夜就放你一馬!」那人上前一步,嘿然冷笑,「老叫花,常言道,狗急跳牆,兔急蹬鷹,俺雖不是你的對手,卻也不會束手就縛。」說話間,藉著夜色掩護,抖手將一蓬牛毛毒針向黑玉龍劈面打去。黑玉龍身形微動,破袖飄舞,早將那毒針全部收入袖中。那人藉機縱起身形,疾掠而去。黑玉龍勃然大怒,奮起直追。
那人的輕功身法並不遜於黑玉龍,但他做賊心虛,慌不擇路。正狂奔時,忽見眼前人影閃動,沒等看清來人是誰,「彭彭彭」數聲悶響,胸前已挨了數掌,直跌出七八尺遠,喉頭一熱,一股鮮血奪口噴出。他也顧不得擦去口邊血跡,一咬牙,躍了起來,再要走時,卻呆住了。
月影朦朧的松崗上,並肩佇立著三條頎長的身影,只見中間是位老者,年約半百,三綹長髯,仙風道骨,手執一支晶瑩剔透的白玉簫。他身旁站著兩位風姿綽約,楚楚動人的中年婦人,只是左首那位婦人黑亮的雙眸中,閃露出一股凜厲的殺氣。
50、相見時難
持簫之人冷冷地喝道:「你是何人?如何深夜被人追趕,如此狼狽!」蒙面人眼珠一轉,心生一計,作出一副苦相,「在下乃丐幫弟子,奉命前往河南,不幸誤中賊人圈套,拚命殺破重圍,逃到這裡,賊人正在身後緊追不捨。尊駕若能放在下一條生路,日後幫中定會重重相謝。」說著,移步要走。左首那美婦人冷笑道:「你既為丐幫弟子,為何黑巾蒙面,怎麼聽不出身後那人的嘯聲?實話說了,饒你不死!」
蒙面人大驚失色,將心一橫,抖手打出一蓬牛毛毒針,縱身要走。持簫人只將袍袖一揮,早將毒針震落,冷喝道:「賊子大膽!」身形微動,便要出手,只聽不遠處有人笑道:「東方老弟,將這小子留給俺老叫花了。」話音未落,黑玉龍踉蹌著醉仙步,直搶過來,一道銀光,奪口而出,那蒙面人在半空中一聲慘叫,直墜地上,砰然有聲。
那三人正是東方明、獨孤紅玉夫婦和一位陌生美婦。月色下,眾人揭開那人的蒙面巾一看,竟是丐幫七袋弟子、專一在外打探消息的四眼犬晉五,不遠處傳來武癡的大呼小叫,「老叫花,那小子可是又添了幫手?也留兩個與我胖子過過癮!」紅袍一晃早竄將來,不問青紅皂白,揮掌便向東方明三人拍去,口中兀自笑道:「這小子倒是有些艷福,卻有女人來助他。」獨孤紅玉見狀,疾退數步,急忙叫道:「大哥,是我們。我是紅玉。」武癡一怔,「紅玉?」忙不迭地連退數步,掉頭就走,卻被東方明攔住,獨孤紅玉忙上前施禮,顫聲道:「大哥,當年小妹無知,做了對不起大哥的事。如今小妹知錯了,特來向大哥賠禮。」
武癡呆了半晌,見獨孤紅玉淚盈盈地望著自己,兩眼向上一翻,鼻中冷哼,神情漠然地道:「我胖子生來是孤家寡人,漂泊江湖,無羈無絆,並無什麼姐呀妹的,你莫不是認錯了人?」獨孤紅玉滿面羞愧,聲音哽咽,「大哥,自當年你離家出走,去尋嫂嫂,小妹便不曾有一日舒心。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不能原諒小妹嗎?」說著,「撲通」跪在武癡面前。
黑玉龍知道,當年,武癡愛上了黑鷹連環堡老堡主鬼影連環張開文的女兒玉面羅剎張瑩,但張開文與張瑩的哥哥千手連環張賓意欲將她送給金國平南王完顏肅仁為妃,而換得金廷支持,以期獨霸中原武林,因此極力阻攔女兒與武癡的婚事。張瑩一氣之下,私奔出堡,與武癡去了哀牢山天魔宮,誰想獨孤紅玉不但不讓張瑩上山,反而百般羞辱她,那時,張瑩已有身孕,無處可去,只得重回黑鷹連環堡,生下了小連環張英。但張開文與張賓強奪了張英,硬將張瑩送往金國都城。武癡得知消息後,也離了天魔宮,在江湖中四處尋找她,再也沒有回過天魔宮。今日獨孤紅玉不顧天魔宮主的身份,當著外人的面,跪下請求武癡的原諒,想是真的後悔了。
東方明見武癡不語,也動情地道:「大哥,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與紅玉也都老了,紅玉的錯也有我一份。神魔之間,其實只有一紙之隔。大哥就再給我們一次悔過的機會吧!」說著,也跪了下來。其實,東方明因紅玉一意孤行,屢勸不聽,也離開天魔宮,漂泊江湖。歲月荏苒,紅玉的心再也不能承受孤獨,她終於懇求丈夫原諒了她的過錯,夫妻雙雙尋找武癡。武癡長歎一聲,苦笑道:「罷了罷了,人都老了,再提那舊話兒做什麼。只要你倆能好生相守,我胖子便無甚牽掛了,我胖子反正在江湖中漂泊慣了,也不想再回哀牢山了。」言語之間,充滿了苦澀和無奈。獨孤紅玉聞言,忙將那一言不發的美婦人推上前來,「大哥,你看看這是誰?」
51.悲歡離合
武癡向那婦人瞅了一眼,不禁一怔,那雙黑眸觸動了他的心弦,嘴唇哆嗦著,沒說出話來。那婦人已是淚流滿面,顫聲道:「雲郎!」她正是玉面羅剎張瑩。武癡震驚了,疑惑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瞪大了眼睛,驚疑地道:「真的是你嗎?瑩娘!」張瑩淚如泉湧,不顧一切地撲到武癡懷中,狂喜道:「雲郎,是我,真的是我,我是你的瑩娘。」瑩娘被遠嫁金國,僥倖脫逃,流落異邦。輾轉經年,方重歸中原,聞聽武癡飄泊江湖,便四方尋覓,不料今夜巧遇,喜出望外。武癡摟抱著她,實實在在地感到,自己懷中正是多年來令他夢牽魂繞的妻子,他禁不住老淚縱橫。
西門嘯天趕來時,一眼就認出了東方明與獨孤紅玉,正要上前相見,忽聽雪兒一聲驚呼,「爹,娘,你們如何也在這裡?」像是一隻依人的小鳥,直撲入獨孤紅玉懷中。西門嘯天愕然止步,拿眼望著綠荷,綠荷抿嘴一笑,什麼也沒說,那神情卻分明告訴他,她若不是東方明夫婦的女兒,怎麼會對天地神功秘籍的來龍去脈知道的那般清楚。
西門嘯天腦海中又浮現出一連串有關秘籍的情景:雨夜客船中,雪兒女扮男裝,與他相坐對飲,「那秘籍現在一位武林前輩手中,西門公子不妨向他說明自己的師承,或許可以取回那冊秘籍。」「兄台說的那位前輩是誰?」「江湖中人都稱那位前輩天涯怪客,只要聽到他的簫聲,就知道他來了。」他果然聽見了簫聲,也見到了天涯怪客和天魔宮主,並得到了秘籍。當時,天魔宮主細細將這部秘籍的前因後果說了一回,然後又道:「這部秘籍在我天魔宮代代相傳,不過其中卻有個秘密。」說到秘密時,她神秘兮兮地向東方明一笑,東方明似也明白那秘密的含義,只淡淡說道:「要想知道秘密,就看你有沒有緣分了。」
他隱隱覺察到,一定是雪兒見到東方明夫婦後,讓他們將三式神劍秘籍歸還給自己的。
他們既然將秘籍歸還了,為什麼又不肯將秘密也說出來呢?他越想越疑惑,便問綠荷道:「綠荷姐姐,那神劍秘籍是不是……」綠荷一撇嘴道:「真是個呆子,連這也想不明白。實話告訴你吧,這三式神劍秘籍乃是我天魔宮傳給……」「綠荷,休要胡說!」雪兒猛地打斷了她的話。西門嘯天越發疑惑,忽聽身後傳來微響,忙回頭,卻見邵倩雲獨立樹下,臉色蒼白渾身哆嗦,正努力克制著自己,不使自己哭出聲來。眾人這時也都看見她了。
獨孤紅玉是個聰慧心細的婦人,立刻覺察出邵倩雲情緒有異,「雪兒,這位姑娘……」
雪兒忙道:「這位姐姐就是女兒曾與你說起過的神劍無敵邵大俠的女公子邵倩雲。前次女兒太湖被困,若不是倩雲姐姐,女兒還不知何時才能脫困呢。倩雲姐姐。」她引著獨孤紅玉走上前去。邵倩雲不由地退了幾步,猛一轉身,奔入夜幕之中。雪兒一驚,高喊道:「倩雲姐姐。」撒腿追去,西門嘯天見狀,一縱身形,疾追而去。
邵倩雲奔了一程,心中孤獨,哀怨和委屈忍禁不住,抱住一株大樹,失聲痛哭起來。雪兒來到近旁,輕輕喚道:「倩雲姐姐。」邵倩雲立刻止住了哭聲。西門嘯天也趕來了,看著眼前這情景,心亂如麻,不知該怎樣勸她。雪兒眼中也噙著淚水,「倩雲姐姐,我與西門公子不過是偶然相逢,多蒙公子援手相救。待明日,我便要走了。還望姐姐與公子日後能去我天魔宮做客。」邵倩雲猛轉過身來,見雪兒正要施禮,身子忽搖搖晃晃地倒下了。
52,驟雨初歇
原來,雪兒同黑蝙蝠惡鬥時所受內傷,並未全部好清,方才只顧奮力追趕邵倩雲,牽動了內傷,再想到自己與西門嘯天已是無緣,滿腔悲苦,無處傾洩,硬憋在心中,致使氣血受損,一時支持不住,才暈了過去。邵倩雲連忙上前扶住她,向西門嘯天問道:「她受傷了?」西門嘯天就將如何從黑蝙蝠手下救出雪兒主僕的經歷說了一回,想到為雪兒療傷時肌膚相觸的情景,不禁臉上一陣赤熱。邵倩雲見他臉上無端地紅了,疑心頓起,去他臂上狠狠地擰了一下,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道:「你臉紅什麼,定是做了虧心之事,日後再慢慢與你細算。還不快扶她回去。」
眾人回到鎮上後,獨孤紅玉與張瑩在房中為雪兒療傷。西門嘯天與黑玉龍、武癡、東方明、邵倩雲等人商議下一步的行動,可是他怎麼也定不下心來,豎著耳朵聽後面的動靜。不一會兒,綠荷從後院匆匆走到東方明面前,「老爺,夫人叫你進去看看。」東方明與綠荷去了。武癡不解地道:「那丫頭須不是紙紮泥捏的,怎地就會昏倒?」說著,也站起身要往後面去。
西門嘯天正想起身跟去,忽見邵倩雲冷冷地盯著自己,猶豫著又坐下了,暗忖:「我若跟去時,倩雲妹妹一定又不高興,說不定又要說出什麼話來,不但我狼狽,也讓雪兒姑娘難堪。」邵倩雲臉上浮起一陣似笑非笑的神情,起身道:「嘯天哥哥,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西門嘯天大喜,慌忙起身。邵倩雲暗中一把擰住他的胳膊,低聲道:「我知道你的心思,又怕我當眾讓你難堪。哼,我看你是做賊心虛了!」西門嘯天疼得直咧嘴,分辯道:「倩雲妹妹,你快鬆了手|Q□+sh□+ω□ng|。我不過是擔心她的傷勢,怎地就做賊心虛了?」邵倩雲手上暗暗又添了兩分力氣,冷哂道:「你還嘴硬!」西門嘯天忙道:「愚兄不敢,你快鬆了手!」邵倩雲越發不肯鬆手,追問道:「快說,你都做了什麼事,才會心虛?」西門嘯天急了,「你硬說我是做賊心虛,我何曾做過什麼事了?」不覺便提高了嗓門。邵倩雲俏臉一紅,急縮了手,低嗔道:「傻瓜,你嚷嚷什麼?你自己承認做賊心虛,怪得了別人?哼,今日先給你個警告,日後若見了漂亮姑娘,再那般魂不守舍,休怨我對你不講情面。」西門嘯天見她笑了,心中積鬱了許多時日的陰霾也一掃而光。
走在他倆前面的武癡忽回頭,「小老弟,什麼做賊心虛?你偷了什麼,那丫頭老是不依不饒地纏著你?」西門嘯天伸進懷中的手不覺又抽了回來,滿臉羞紅,無言以對。邵倩雲朝武癡瞪了一眼,「老胖子,關你什麼事?」武癡哼了一聲,「似你丫頭這般惡巴巴的,便做了賊,怕也不會心虛哩。」邵倩雲正要與他鬥嘴,見已到了雪兒臥房門外,便恨恨地道:「老胖子,今日且寄下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武癡反過頭來,衝她扮了個鬼臉,「你丫頭敢將我胖子活吃了不成?」
入到房內,雪兒已醒了過來,只臉色依舊蒼白,望著武癡道:「舅舅,我在臨安曾見過英表哥的。這次再回臨安時,我帶你和舅娘一起去看他。」「英兒在臨安?」武癡似不相信地望著張瑩。張瑩點了點頭,「是的,他與張賓鬧翻了,一怒之下,南渡去了臨安。」武癡激動萬分,「英兒,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邵倩雲走到雪兒身邊,「雪兒姐姐,待你傷好以後,我陪你一起回臨安去。」雪兒握著她的手,點了點頭,眼圈又紅了。獨孤紅玉默默地盯著女兒和邵倩雲,心中歎道:「既生瑜,何生亮。」她不禁也為西門嘯天如何在女兒與邵倩雲之間作出抉擇,而深感為難了。
53.意外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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