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月沉星淡。
暖風崗上卻很熱鬧,放眼望去都是四路趕來的江湖豪客,好事的人自動將火把綁在
樹上,將一片最寬敞的平地圍了起來,直照得有如半個白晝。
「幫主,看來至少有兩千多人!」八爪章魚跳下樹稟報,他在高處看見了好幾頭闊
氣的肥羊也跟著大伙湊熱鬧,手正犯癢。
「喂,多長只眼睛瞧瞧峨眉派那兩人在哪啊。」七索看出八爪章魚的企圖。
「去吧,酒錢總是缺著呢。」趙大明揮揮手。
八爪章魚高興地領了幾個跟班溜進了人群,往錢羅漢一干人等摸去。
「哼哼,一直都沒碰著面,倒要看看你的朋友有多大本事,能當上本年度朝廷最唧
歪的俠客!」趙大明與七索聯袂躍上樹,重八三人也爬將上去。
幾個長老也紛紛躍上不同樹頂,在制高點監看遠方是否有官兵人馬。
「幫主,你怎麼看這場打鬥?」重八問。
「那三豐若是跟我義子的武功相若,那群華山派的酒囊飯袋兩三下就躺平了。嘿嘿
,不過華山派也不笨,既然敢來,一定是帶足了幫手。」趙大明咬著雞腿,還吃不夠。
趙大明在酒席之間,已聽七索講述不少他與君寶在少林結識的過程,少林的腐敗趙
大明是聽多了不稀奇,但他對這兩個少年俠客如何在少林裡求生存、自我鍛煉的部分很
有感覺。但七索將方丈救了自己的橋段略過不提,免得節外生枝。
果然,華山派的人馬開進了暖風崗,浩浩蕩蕩的,共計三十六人,毫不管別人輕蔑
的眼光。
「三十多把破劍擺開六座相互呼應的華山紫霞劍陣,倒也不是那麼好應付。」趙大
明這麼說,那就是真不好應付的了。
七索盤算著,如果隻身赴會的君寶陷入危機,他不管江湖面子跳下去助拳,應該可
保平安無事。若真不行,喊聲義父救命總行了吧。
「好像不大對頭。華山的人越來越多了。」徐達瞇起眼睛,果然不錯。
十幾個虎咬門的新一輩使棍高手趨前站在華山派旁,而天山派也有十多人手持雙鉤
而上,清一色都是近年來親近朝廷的門派,江湖上人人唾棄的傢伙全連成了一氣。
更讓七索作嘔的是,少林寺畢業生聯合代表會也插了柄大旗在華山派的陣地前,還
獻上許多花籃跟匾額助威,匾額上寫著什麼「功在朝廷」、「少林之友」、「劍氣逼人
」等漆金大字。
華山派當家做主的,便是當年毀容假冒文天祥從容就義的風大俠的二弟子尹忌,二
十年前不殺破出少林改稱道人、開始肅清武林反朝廷勢力時,尹忌一馬當先出賣了自己
師兄的秘密行蹤,引得不殺道人宰了華山掌門後,朝廷就立他為新當家。
從此華山派就成了朝廷的鷹爪,武林人人皆曰可殺,卻又不敢真的登門挑戰,原因
並非尹忌的武功了得,而是有不殺這個大靠山。
武林中人人避談不殺,只因為談了只會覺得喪氣。
「兀那張三豐呢!難道竟不敢赴約了嗎!」尹忌站了出來,冷眼掃視群雄,聲音中
氣沛然。
「說得好!那張三豐看這等陣仗,就算來了也沒種現身啊!」群眾裡的錢羅漢拍手
叫好,渾不知腰際間的一塊玉珮已被八爪章魚順手摸走。
群雄不論與張三豐是否結識,到底是站在與朝廷背反的立場,個個怒目瞪視華山派
與助拳助威的一群人,有的年輕小伙子沉不住氣甚至直接開罵,華山派也不甘示弱回罵
,形成兩邊對峙的場面。
趙大明看著七索,七索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君寶會不會來。
「少林一直謠傳,這張三豐竟是那大俠張懸的寶貝兒子,不知是也不是?要真是,
可就失之交臂了。」韓林兒與一干少林好友混在人群中,想一探究竟。
韓林兒在少林人面甚廣,因為他受父親囑托,到天下英雄的集散地河南少林,物色
英雄好漢加入蟄伏未發的紅巾軍。而韓林兒的父親,正是朝廷通緝榜上除了七索之外,
賞金最多的北白蓮教的首領韓山童!
韓山童出身自白蓮教傳教世家,號稱自己乃彌勒降世,又自詡大宋徽宗第八代子孫
,暗中糾結農民與難民,不日便要發動大規模的戰爭,而韓林兒肩負搜獵少林英雄的任
務,卻與少林武功最高的兩名弟子失之交臂,甚至結怨,實在悔不當初。
張三豐遲遲沒有出現,兩邊人馬兀自繼續叫囂,大江南北五湖四海的粗口都出籠了
,罵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沒人捲起袖子打架,這武林真是太墮落了。
「操!老子要大便!」
趙大明在樹上大聲吼著,身為一幫之主果真一言九鼎,立刻從褲襠底下摔出一條結
實又巨大的糞便,毫不含糊。
粗大的大便即將摔下樹,趙大明翻手一個氣勁迴旋,猶如擒龍控鶴功將大便凌空撈
起,只見糞便懸空蕩起,趙大明右掌真氣充盈,一招狂霸無匹的見龍在田隔空將巨大的
糞便推向華山派頭頂,然後散落!
「操!」
「快閃!」
「臭死我也!」
華山派、虎咬門、天山派眾人一陣驚慌逃竄,但人擠人,一時無法閃避化作萬千碎
泥的巨糞攻擊,個個身上沾滿趙大明的氣味,神色憤怒又狼狽。
群雄大笑,連七索也笑得差點跌下樹。
趙大明的行事風格誰人不知,只是這番大糞攻擊將約定的死鬥反客為主,情勢演變
成親朝廷三派對上丐幫,華山派眾人瞬間抽劍叫罵,要趙大明下樹決一死戰。
「趙大明滾下來!躲躲藏藏算什麼英雄好漢!」天山派掌門陸莫仇受此奇恥大辱,
全身都在發抖,手中的銀鉤正掛著糞便的碎塊。
「臭糞蟲有種就下來領教華山紫霞劍陣!」尹忌長劍亂劈,怒不可遏。
華山派在底下已結成六個劍陣,劍光閃耀好不刺眼。
「不好意思啊義子,義父要幫你朋友打一場架啦!」趙大明喜滋滋地說,立刻便要
跳下樹。
卻聽遠處傳來一道清亮的呼嘯,若鳳鳴,若箏響。
「君寶!」七索大喜,聽這呼嘯聲足見摯友的內功修為絕不下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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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呼嘯自遠而近,速度風馳電掣。
嘯聲越近卻越不見霸道,直是高拔沖天,鳳舞九歌。
群雄知是大俠張三豐終於駕到,卻很訝異張三豐如此年紀,內功修為竟如此超凡入
聖。
嘯聲倏然而止,三豐站在一株樹上看清了情勢,這才悄然落下。
七索俯看著摯友,這一別從君寶改成了三豐,長得更高更瘦了,五官清俊蒼白,頗
有書生相公的風雅氣。
「真是那大俠張懸的兒子,錯矣!錯矣!」韓林兒徒呼負負,扼腕不已。
三豐雖然內力精深,但看起來竟是一副歷經滄桑的疲累樣,衣服上都是土屑血漬,
手裡提著一包物事,顯然剛剛從另一個戰場奔波而來。
「打吧。」三豐也不(A2)唆。
三豐左手一撥,竟劃出一道半丈寬的氣圓,示意入內即打。
尹忌冷笑,打量著風塵僕僕的三豐。
「剛剛躲到烏龜洞嗎?一身的泥屑血污,沒的髒了大爺的劍!」尹忌出言不遜,劍
陣卻靠得更緊密了。
「曹州民變,韃子大軍鎮壓,摘了賊將之首花了不少時間,慢點取你的腦袋,還請
閻王見諒。」三豐冷冷道,將右手物事擲向尹忌。
尹忌伸手要接,一沾手,登覺這物事速度不快,卻有一股重滯之極的內勁,心頭一
驚,趕緊摔在地上。
包袱在地上打滾,一顆血淋淋的人頭摔將出來,被割卻的首級雙目翻白,嘴巴張大
,死前必定受過極大驚嚇,幾個坐在好位子觀戰的公子爺登時尖叫起來,膽小的甚至當
場失禁。
「是阿魯不花將軍!」錢羅漢驚慌大喊,群雄紛紛鼓動起來,驚歎聲不絕於耳。
這張三豐竟日刺軍使,夜趕百里來戰,簡直是英雄氣魄!
「你……你竟敢刺殺朝廷命官!豈不是……豈不是造反!」陸莫仇手中銀鉤輕抖,
語氣卻充滿可怖的顫抖。
「你第一次聽聞嗎?」三豐劍眉微皺,覺得這問題簡直不三不四。
「大元朝天子腳下,豈容得你這般胡作非為!」尹忌斥道。
「想當年華山派風老前輩一身俠骨,捨身自殘為文丞相慷慨就義,叫人好生欽佩,
不料後人何其窩囊,趨炎附勢,奶大便娘,我瞧在風老前輩份上饒你一命,你卻立下這
無聊戰約丟人獻醜!好!我今天就將你劈入地府,瞧你有何面目見你師父!」三豐內力
精純,一個字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入群雄的耳中。
三豐先聲奪人,百里趕路之後立即要戰,完全不將群敵放在眼底,看得群雄滿腔熱
血,掌聲如雷,現在又正氣凜然搶白了尹忌一頓,更令尹忌面上無光,臉一陣青一陣白
,死去的恩師臉孔彷彿自地獄爬出,直叫他一身冷汗。
這氣勢連趙大明都欣羨不已,心中開始盤算下次該怎麼把自己的出場弄得此般風光
。
七索更是激動,三年不見,君寶竟如此俠者風範。
「怎麼這麼臭?你們身上有屎啊?」三豐皺眉,卻不是譏諷。
「砍他!」尹忌大怒,一聲號令,劍陣催動。
華山派的劍陣為了今日訓練了整整兩個月,陣法一動便如萬蛇游動,劍光大盛。虎
咬門的大虎咬棍法擊地護陣,聲勢震天;天山派的天女銀鉤陣隱隱不動,更是無法逆料
的陣法變數。
三大親朝廷的門派連成一氣,群雄均替三豐擔心。
三豐絲毫不懼,凝然卓立,仔細觀察劍陣、棍陣、鉤陣之間的變化。
「怎麼著?」七索問,拳頭捏得作響。
「這陣法看似凶險,其實不過仗著人多勢盛,從咱這上頭看下去,這劍陣跟棍陣原
本就不是同一個爹生的,強行交配在一起,不是亂搞是什麼?若能引得陣法沖疊在一塊
,陣法就會相互吞噬,劍不容棍,棍不容鉤,鉤不容劍,陣法人獸相奸不通至極,到時
候就跟一般的大亂鬥沒什麼兩樣啦!」趙大明說的話自相矛盾,說得七索一愣一愣的,
但總算明白了趙大明的意思。
三豐並不處於高處,在少林亦未研習過陣法變化,但三豐在江湖上自有奇遇,曾得
一無名高人以天象為經、五行為絡點撥拳術,對各種陣法皆以獨特的「聽勢」觀之。
但聽得劍勢如群蛇暴竄最是凶險,但風雷般的劍舞聲中卻隱含被群蛇懾服的虎嘯,
三豐凝神聽之,這兩種節奏根本不協調,棍法講究大開大闔,卻混雜在寸短寸險的劍光
吞吐中,氣勢雖大但並不流暢,這兩種陣法只要自己強行欺入便可輕易破解。
「不對。」三豐隱隱覺得有凶險。
要強行攻入陣法,難卻難在以靜制動的天女鉤陣。
這鉤陣殺氣騰騰,卻不隨陣盲目起舞,在劍棍兩陣裡十分突兀,顯然尹忌也知道劍
棍兩陣齊上的缺失,便以鉤陣守株待兔。梅花三鉤是極凶險的兵器,沾肉即離,血屑紛
飛,創口難以癒合,以肉掌相抗稍有閃失便會受到重傷。
三豐並非逞能之輩,立即朗聲喊道:「誰借小弟一柄劍用?斬殺群妖立即奉還!」
身上有帶劍的群雄紛紛拔劍相贈,但盼自己手中之劍能被三豐一用,臉上便大有光
彩,此後逢人就可自誇,手中之劍曾與三豐大俠並肩作戰。
「瞧瞧我這把青州劍名匠胡鐵師父親手冶造的神劍,利可比魚腸!」
「我這柄賁龍劍才是好東西,一劍既出必見血光,神物也!」
「呸!我這兩柄鱗波短劍乃大宋皇室賜下,正氣浩然,專斬敗類!」
「你們的劍都太娘氣啦,我這柄凱茲屠龍大砍劍重達八八六十四斤,連我都揮不動
只是扛著好看,這種大氣的砍劍才適合三豐大俠幫它開鋒啊!」
三豐環顧群雄手中之劍,有意要取那極其笨重的大砍劍一用。
手一伸出,卻不禁深深歎了一口氣。
群雄茫然,以為三豐沒有中意之劍,於是漸漸靜了下來。
「如果,那一柄劍在我身邊就好了。」三豐幽幽歎道,抬頭看著天上。
鉤月斜掛,雲淡風輕。
三豐毫不理會漸漸逼近的風雷劍陣,看那月亮看得出神。
群雄靜默,好奇三豐說的是哪一柄珍奇名劍。
本想等三豐大敗群雄才現身見面的七索,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手持玄磁
雙劍一躍而下。
「神劍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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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索昂藏闊步,中氣充足大聲喊道。
三豐驚喜交集,世間再無一事可比生平惟一摯友突然現身,在惡鬥之前昂立於自己
身旁。剛剛三豐口中神劍,便是指七索。
好久不見,七索方纔那一聲喊叫足見內力修為不僅沒有擱下,反而突飛猛進,竟不
遜於自己。
群雄並不識得七索,當下議論紛紛胡亂猜測。
愛出風頭的趙大明於是獅子吼道:「太極義子!好好的幹啊!」吼得暖風崗都震動
了起來。群雄摀住耳朵,這才恍然大悟這亂入者乃是赫赫有名、行刺手握重兵的汝陽王
五次之多的狂人太極。
三豐熱淚盈眶。七索笑笑,抽出玄磁雙劍,雙劍嗚嗚低鳴。
三豐無言接過其中一柄。兩俠相聚,真情流露,不必多言。
群雄盡皆動容,江湖傳言兩俠本是舊交,果然是真!
「這是靈雪的……」三豐看著烏黑長劍,極為輕靈,微微晃動便有隱隱蟬鳴聲,登
時認出。
「嗯,峨眉的玄磁雙劍!」七索刻意朗誦劍名,好讓好大喜功的靈雪沾沾喜氣。
那靈雪與紅中師徒倆果然窩身在群雄裡。三豐威武赴約,又見久違的七索現身,原
本丟了珍貴雙劍怏怏不樂的兩人笑顏逐開,紅中更是又哭又笑,而靈雪現在又聽得七索
手中長劍竟是玄磁,得意之情溢於言表。
尹忌久等不耐,一聲低吼。
六道劍陣一分為三快步湧上,將三豐與七索包圍其中,想將兩俠居中擠殺。
「七索,你懂劍法嗎?」三豐與七索背靠著背,語氣依舊喜不自勝。
「就少林寺狗屁不通的那套,你呢?」七索也是狂喜不已,根本不把週身劍光放在
心上。
「略通一二,不過武功強弱最是現實,以你的功力,只消將三成內力灌注在劍身上
,然後……」三豐喃喃說道,背心隱隱感覺到七索的真氣股蕩,暗暗吃驚七索三年來的
成長居然精進如斯。
「畫圓!」七索脫口而出,長劍末梢抖動,內力所致,刮起氣勁。
三豐大喜,原來兩人一別,對武功的遭遇、領悟別有蹊徑,卻在武功的本質上殊途
同歸,皆在一個「圓」字上打轉。
七索氣灌長劍,一陣霸道的隨意劈圓轉砍。
雖然華山派劍陣陣法精妙,卻被七索劍身上暴漲的劍氣強行逼退,更有兩柄長劍應
聲而斷,持劍者虎口噴血,駭然不已。
「起!」三豐一躍而上,施展他最新領悟的快圓劍法。
三豐劍尖直指天際,手腕一壓,氣勁圓轉廣博,丈許之內竟無可閃躲,乃是以氣御
劍的霸道作風。只見數名功力稍淺的華山弟子籠罩在氣勁之內,長劍瞬間彎折,竟然把
持不住。
「斷!」七索趁機突入,簡單一招大橫砍,七八柄敵劍登時斷折。
「妄徒接劍!」尹忌看準七索不善使劍,一招虛虛實實的澗裡看花遞上,卻叫三豐
迅捷移形補位接了過去,尹忌暗暗叫苦,幸好週遭兩陣一齊出劍相助,勉強擋架住三豐
。
七索也不好過,兩個劍陣自左右立刻圍上,向七索攻出的劍招十中倒有九記是虛招
,瞧得七索眼花繚亂,乾脆不斷催化功力,朝四周狂舞長劍護身。劍氣縱橫,近身者莫
不驚心。
七索想起趙大明的話,想提氣上躍引棍陣擾亂劍陣,但一躍上空,底下劍陣迅速纏
動,移到七索即將落腳處,等待將七索斬成肉醬。
「糟糕!」七索吐舌,卻不緊張。
因為他竟還處於極度興奮的狀態裡!鄉下人的無知值得喝彩!
「通通給我閃開!」三豐腳踢流星,幾柄斷劍紛紛射向等待七索落下的兩劍陣。
三豐內力何其了得,眾劍客趕緊舞劍護身,試圖將三豐踢來的快劍擊開。
七索落在眾劍客之間,不善劍法的他索性以劍做拳,使出靈活跳脫的猴拳出來,只
是七索內力驚人,與其劍交錯幾乎只有斷折下場。眾劍客一面要擋三豐飛劍,一面要抵
擋七索猴拳劍法,終於潰散。
「棍陣鉤陣上來!」尹忌大吼,手中長劍砰然而斷。
虎咬門早已等待多時,群湧進陣,天山派的雙鉤使者也開始補漏陣法缺口,陣法陡
變,強行將三豐與七索遙遙隔了開來。
七索絲毫不識鉤法,全仗眾人對他存有顧忌之心,以及他快速踏圓閃躲的步法,勉
強在危勢中逃來逃去。只是七索還是一張笑嘻嘻的鬼臉,看起來從容不迫。
「師父,怎麼辦?」紅中看得心驚肉跳,生怕有了閃失。
「他自己都在笑了,擔心他做啥?」靈雪冷冷道,目不轉睛看著三豐新創的劍法,
頗有領悟。
三豐長劍開始重滯,絲毫不見劍理中最講究的輕靈飛快,然而劍勢遲鈍,拙然沉猛
。三豐劍尖畫圓,身體也踏著大大小小的殘圓步法,氣勁開始在週身旋轉,越旋越快,
竟逼得群敵不敢欺近。
「世間怎麼可能有如此劍法?」尹忌暗暗吃驚,華山前輩不乏以氣御劍的高手,卻
沒有以慢制快的道理。
若是以快劍強逼而入,一定會被氣勁給沉落、扭開,或脫手,除非強入者的內力更
高一籌,否則絕無可能。
七索遙遙看見三豐所創的慢劍招式,驚喜之餘也想依樣畫葫蘆,卻在驚險的閃躲中
沒有間隙容許慢慢揣摩,當下咬牙衝進棍陣裡,深深吸了一大口氣。
虎咬門門徒見獵心喜,群棍毫不留情朝他身上砸落,棍棍都直劈週身大穴,但七索
原先就抱存著要挨上幾棍的想法,手中長劍插地,雙手盤起。
要知道,少林寺第八銅人可是挨打忍痛的高手!
木棍悶聲擊中七索,卻再也抽不開了。
七索吃痛,卻運起精湛的慢拳內勁,將所有砸在身上的棍子雙手盤旋粘住,虎咬門
門徒全被七索的勁力帶著走,除非放手撤棍,否則絕無可能脫離七索的內勁糾纏。七索
左手帶轉三根木棍,右手黏動五根木棍,輕靈沉猛兼而有之,眾棍手開始被轉得頭暈眼
花,想要撒手卻又不甘。
「厲害!這黏勁功夫當真奇妙!」趙大明拍手叫好,重八也與有榮焉。
天山派雙鉤使者不信邪,竄上要砍,七索猛一反身迴旋,眾棍手不自禁四散摔出,
勢道急猛,撞得雙鉤使者眼冒金星。七索猱身向前,數人接連中掌昏厥。
「我看就別打了吧?」七索單腳一鉤,踢起了玄磁劍握住,眾劍客駭然倒退。
七索漫步遊走,撿了所有斷劍跟木棍堆在腳下當作暗器後,乾脆坐在地上喘氣休息
,觀看三豐應戰,眾劍客一有祟動,七索便運氣暴擲一兩柄斷劍過去震懾。
另一方面,三豐周圍的斷劍跟殘肢越來越多,負傷慘叫的聲音不絕於耳。
但三豐所畫的劍圓越來越大,其額上開始蒸蒸冒汗,這劍法也是他第一次臨敵使用
,還不懂收勢惜力,如此下去劍上氣勁必定衰竭。
尹忌也看了出來,暗示眾人不要強抗,避開就是。
「三豐,要幫手嗎?」七索哈哈大笑,想不到竟是他先結束戰局。
「幫你個大頭,剛剛要不是我踢了那幾隻劍過去,你早就被刺得坑坑洞洞啦!」三
豐哼哼應道。平日說話頗有威嚴的他遇著了七索,言語間便輕鬆起來。
「是啊是啊,我現下存了好幾把斷劍,要不我連本帶利擲過去幫你?」七索作勢要
丟。
七索的假動作果然令尹忌等人心頭一凜,這兩個傢伙丟出的劍勁力有異,都不可小
覷,卻又無法立即了結三豐。
三豐心念一動,假裝氣力不足,腳步一個踉蹌,果然引來尹忌等人搶攻。
三豐擒敵擒首,伸指彈斷尹忌手中利劍,震得尹忌手腕一麻。三豐一劍盪開週遭來
劍,反手朝尹忌背脊一掃,一聲喀啦脆響,尹忌登時跪下,眼睛朝天瞪大,再也無法站
起。
尹忌既敗,華山等餘黨面面相覷,無心戀戰,卻在群雄注視下進退兩難。
「放下手中劍走吧,你們不配。」三豐與七索相遇,心情大好,勝了賊首,便不欲
多傷附勢之徒。
尹忌餘黨臉色漲紅,卻還知道性命為重,紛紛扔下手中之劍,掩面四散,群雄鼓掌
吆喝,無不為二俠折服。
「想不到他倆竟偷偷鍛煉了這身驚人功夫,這下爹爹必將我罵得極慘,罷了,罷了
。」韓林兒在人群中歎氣,紅巾軍要拉攏這兩俠,恐怕非得由別人出馬才行。
如果時間能重來一遍,自己便當大氣從容,而不是只想著糾眾結黨。
至於坐在貴賓席上觀戰的錢羅漢等少林當期畢業生,更是驚得目瞪口呆,渾身發抖
,個個迴避七索與三豐的目光,但這兩位終於重逢的小俠又怎會注意到他們?
「真是英雄了得。」徐達歎服。
「沒錯,大好男兒便當如此。」常遇春點點頭,心嚮往之。
「好好跟著幫主我,學會了見龍在田跟神龍擺尾兩招,這勞什子唧唧歪歪劍陣就像
紙紮似的,這邊一掌那邊一踹,兩下子就給打散啦!」趙大明沒好氣道。改天真要跟哪
個不怕死又不識相的幫派立個死鬥約會,親自示範一下最快速的破關方法,叫天下人知
道什麼才是正派武功,天下第一。
徐達與常遇春開心地看著趙大明,他倆知道學會一招,終生便受用不盡。
底下,三豐與七索還劍入鞘,峨眉派兩位女俠也攜手緩步走向兩人。
紅中眼眶泛紅,靈雪高傲地伸出手,派頭頗大。
「七索,我好想你。」紅中又是一陣大哭,緊緊抱住七索。
「紅中,有了你,我的人生和了牌,才有算台。」七索心真情摯,也緊緊摟著紅中
。
這兒女情長之事令群雄尷尬不已,紛紛抓癢作傻不知如何是好,想要上前結交兩俠
的豪客大有人在,卻被紅中這一啼哭弄得不知如何開口。
原本在大樹上看得又羨又喜的趙大明,卻突然不自覺寒毛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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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春天出版社
出版日期:2005 年 07 月 13 日
定價:199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