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三章 飄絮(六上)
〞那就多謝羅兄弟了!〞程名振心下大喜,趕緊笑著拱手。當年他就老是吃信息閉塞,
事到臨頭卻沒有任何應變準備的虧,如今得到機會,絕對不能輕易放過。
〞程大哥不必客氣。"羅成苦笑不止。自己畢竟沒白佔人人家便宜,多少也能派些用場
。對於竇家軍,對於竇紅線,這也都算是一點點回報。
既然已經達到了目的,程名振便不再繼續跟羅成耍小心眼。他現在也看出來了,身邊這
位公子哥傲是傲了些,心思卻不像尋常紈褲子弟那樣粗疏。只要自己說話稍稍透出些口風,
就立刻能猜到自己的真正意圖。也難怪,人家畢竟是被當做幽州少主來培養的,日常沒少受
到其父的言傳身教。只是高高在上慣了,缺乏被人算計的經驗而已。
不知道是經曆過一番磨難,心胸開闊了的緣故,還是被困在山中時間太久,過於寂寞的
緣故。對於程名振所耍的一些小花招,羅成倒真沒往心裡去。在此時的他眼裡看來,程名振
能於自己落單的時候,沒趁火打劫,反倒把自己當個朋友看,已經是難能可貴。至於程名振
從自己這裡套問博陵軍情況的舉動,根本不值得著惱。那只是一個梟雄應有的敏感,如果程
名振連這送上門來的好機會都不懂得利用的話,反而令人懷疑他這麼多年來,憑什麼在弱肉
強食的綠林道上好好地活到現在了!
賓主二人各自都能以對方角度考慮,相處起來便非常容易。沒等走到平恩,已經變得幾
乎毫無間隙,每隔片刻,就同時爆發出一陣爽朗的笑聲。看得遠遠尾隨在後的眾侍衛非常納
悶,一個個心裡暗道:〞自從當了太守之後,教頭可是很久沒這麼笑過了。看不出姓羅的小
白臉如此會哄人,不但女人會被他哄得團團轉,男人一樣被哄得開開心心。"
竇紅線的親兵也非常奇怪,在山上療傷時,他們可從沒見到羅成如此高興,如此平易近
人過。即便對著郡主小姐,這小白臉也始終尊敬中透著疏遠,何曾向待程郡守這般,恨不得
在馬上就勾肩搭背來?
〞你們去找找郡主,大冷天,別讓她跑得太急感了風寒!〞看到羅成於路上一直不停地
四下張望,程名振笑著沖親衛們命令。
眾侍衛答應了一聲,笑著散去四下尋找。去了很久,卻始終沒人回來彙報。羅成有點心
焦,看了看程名振,低聲試探道:〞這附近安全麼?春天時,會不會有猛獸出沒?〞
〞沒事兒。憑著你嫂子和郡主二人的身手,尋常個把野獸還不再話下。況且縣城已經不
遠了,我雖然做了文官,如今還沒人敢在我眼皮底下打家劫舍!〞程名振倒不擔心竇紅線的
人身安全,四下望了望,很是自豪地回應。
〞也是,誰敢在魯班面前耍斧子!〞羅成有一句沒一句地開著玩笑,目光卻始終往周圍
的樹林裡溜。
〞這附近能落腳的地方,都有縣衙派出去督導屯田的小吏。發現郡主的消息後,肯定不
敢耽擱!〞程名振笑了笑,繼續給對方吃定心丸。
羅成這才完全放下心來,笑呵呵繼續前行。不多時,一座破舊但齊整的縣城已經出現在
了大路盡頭。早有侍衛奉伍天錫之命回城向杜疤瘌彙報。待眾人來到城門口,老當家已經擺
出了迎接貴賓的場面。發現人群中沒有竇紅線,楞了一下,低聲沖程名振問道:〞郡主殿下
呢?不是說郡主殿下來這裡巡視了麼?怎麼沒見到她?〞
〞她路上有點兒事情,跟杜鵑一起走了。估計兜一個圈子後就會回來。"程名振想了想
,然後笑著解釋。拉過羅成的手,他將新結識的朋友介紹給眾人,〞這位是幽州羅公子,咱
們平時請也請不到的貴客。"
〞虎賁大將軍之子麼?〞杜疤瘌眼神一亮,佩服的意味溢於言表,〞歡迎之致。當年老
夫行走塞上,虧得虎賁鐵騎在,才使得突厥蠻子不敢胡作?羅公子,令尊大人最近可好?〞
〞承您老人家問,家父最近身體十分康健。您老人家就是杜當家吧,羅某早有耳聞,沒
想到今日能親眼見到老前輩!〞羅成搶上前幾步,非常客氣地向杜疤瘌施禮。
程名振在旁邊看得直髮傻。沒想到心高氣傲的羅成能看得上自己的老泰山,更沒想到自
己一向粗鄙慣了的老泰山,居然也學會了恭維人。幾句話說得不但非常得體,而且給足了對
方的面子。
他當然不清楚,對於杜疤瘌這些曾經行走塞上的商販來說,早年的虎賁大將軍羅藝就是
一尊保護神。非但燕山一帶的馬賊盜匪聞羅藝之名而膽喪,即便是有皇上和朝廷大佬撐腰的
突厥人,見到虎賁鐵騎將士也如同耗子見了貓般老實。商販們在塞外難免被突厥貴胄強買強
賣,甚至落到人財兩空的下場。但只要靠近了虎賁鐵騎的駐地,突厥人的膽子立刻矮了半截
,勒索的手段也倍加收斂,即便欺詐的伎倆被當眾拆穿,也很少敢拔出刀了傷人。
正驚愕間,羅成和杜疤瘌二人已經笑呵呵說了十幾句,幾乎每句話都涉及到羅藝在塞上
的光輝形象。賓主之間的距離一下子就被拉進了,彷彿早就應該是一家人般。
如此一來,也免去了大伙站在門口久候的尷尬。熱熱鬧鬧地聊了大約小半個時辰,杜鵑
跟竇紅線兩個也並絡趕來了。二人臉上都帶著笑,根本看不出剛才其中一個還曾經哭過。看
到杜疤瘌擺出這麼大陣仗迎接自己,竇紅線覺得甚為過意不去,趕緊跳下坐騎,跑上前拉住
老人家的胳膊,皺著鼻子嗔怪道:〞三叔你可真是,大冷的天,就不怕被風吹得頭疼麼?趕
緊回去,我一個晚輩,怎敢勞您大駕!〞
〞應該的,應該的。呵呵,這闔郡上下,誰不感念竇王爺的大恩呢!〞杜疤瘌笑呵呵地
回應,然後悄悄向周圍遞了個眼色。
〞恭迎郡主,祝郡主芳華永駐。祝王爺萬壽,萬壽,萬萬壽!〞早已排練過的眾鄉紳父
老齊聲喊道。
竇紅線被拍得滿臉通紅,皺著眉頭,左右四望,〞三叔,您再這麼折騰我可不進城了啊
。我到您這來是來看望自家長輩,可不是什麼前來擺什麼郡主,香主的架子!〞
〞沒事,沒事。大伙閑著也是閑著!〞杜疤瘌笑嘻嘻地答應著,將竇紅線拉進城門。臨
時湊起來的儀仗鳴鑼的鳴鑼,敲鼓的敲鼓,在一片吹吹打打聲中,將竇紅線給迎進了郡守衙
門。
那裡本來是個廢棄的縣衙,程名振接管後也沒怎麼用心收拾過。此刻用來作為郡主的行
宮未免略顯寒酸。竇紅線是個吃得苦的人,對身外之物不怎麼敏感。羅成看在眼裡,卻對程
名振愈發感到佩服。以他當年在塞上剿匪的經驗,凡是綠林豪傑,無論打著什麼旗號,通常
都是劫別人的富,濟自家的貧,個個都把房子蓋得像行宮般,根本沒有程名振這樣隨便湊合
的。
越往裡走,他的眼神也就越亮。因為這間縣衙雖然簡陋,院子內卻收拾得極為乾淨整潔
。有些新樹剛種上沒兩年,此刻還無法遮擋陽光。有些老樹則被仔細剪過枝,上上下下透著
一股遒勁的味道。再看院子裡的其他花草樹木,也無一不是被用心收拾過,春風剛至,生機
已經蓬勃欲出。
〞如果竇建德麾下的官員都像程名振這般清廉能幹,還真不能小瞧了他。"又看了一眼
杜疤瘌,羅成心中暗想,〞即便這位老人家,也不是個善茬。家父當年所做的事情,我都沒
他記得清楚!〞
待大伙走進二堂,酒宴也就正式開始了。竇紅線無論如何也不肯做上位,推脫了半天,
才被杜鵑硬給按了下去。杜疤瘌坐在左側首矮几相陪,羅成被程名振強塞到右側首席。接下
來的,則是程名振夫妻,伍天錫,雄闊海,王飛等。幾個縣令都在任上安排春耕,沒辦法脫
身趕到。杜疤瘌代替他們向郡主告了罪,然後舉起酒盞,為竇建德祝壽。
折騰了這麼長時間,竇紅線也無可奈何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先舉著酒盞替哥哥向眾
人答謝一番,然後依次向程名振,王飛,伍天錫致意。當目光轉向了羅成,她的臉色又慢慢
開始變紅,目光卻沒再度凌亂,而是輕啟朱唇,微笑著建議,〞羅公子遠道而來,何不代替
老將軍飲一盞。諸位,請飲此盞,為羅老將軍壽!〞
〞為老將軍壽!〞眾人舉起酒盞,齊聲回應。
〞謝郡主,謝諸位大人!〞羅成長身而起,雙手捧著酒盞團團回敬。在美酒的作用下,
此刻的竇紅線愈發顯得嬌豔高貴。但這個竇紅線,已經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竇紅線。那個竇
紅線是個雖然有點小脾氣,卻招人心疼的鄰家小妹。眼前這個竇紅線,分明是如假包換的大
家閨秀,絕對當得起哥哥的左右臂膀。
羅成不知道這個變化到底好不好。他只是隱隱意識到,也許自己再不用為兩人的事情擔
憂了。但自己真的不珍惜那段相處的日子麼?沒有答案!迅速閃過的記憶中,那個曾經笨手
笨腳將湯藥一勺一勺餵入他嘴中的鄰家女孩抬起頭,目光清純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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