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四章 浮沉(一下)
竇王爺準備將紅線郡主嫁給教頭!儘管當事各方都刻意保持了低調,有關竇建德試圖嫁
妹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那竇紅線可是一枝花!〞
〞程將軍大仁大義,當然應該享受這齊人之福!〞
〞你懂個屁,姓竇的嫁過來,讓七當家往哪擱!〞
〞不是還有個兩頭大的說法麼?〞〞胡扯,一碗水都難端平,兩頭怎可能同樣大。那姓
竇的背後還有哥哥撐腰,咱七當家能不受委屈麼?〞
〞看不出那小妮子如此有心!虧得咱七當家還拿她當妹妹!〞
〞好在竇王爺的兒子已經大了,否則說不定他要摔上多少回。咱們教頭這是.....唉!
〞〞程郡守和王將軍可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結義兄弟,姓竇的這是怎麼回事?〞
聞聽消息的人們議論紛紛,或羨慕之,或者鄙夷之,或困惑之,就是沒人肯仔細推敲一
下,這個雲山霧罩的消息到底有幾分為真。
也不怪大伙推波助瀾。在襄國郡的大多數人眼裡,程名振稱得上是個少年英雄。而古往
今來,英雄美人一直是人們在茶餘飯後最流行的話題。凡英雄出現的地方,一定要有美人相
伴,並且越多越好,至於英雄自己受得了受不了,那是他自己的事情,與談論者向來無關。
而程名振自出道以來,家裡只有杜鵑一個,不僅就讓人們覺得有些美中不足了。
也有少數居心叵測者,此刻巴不得看程名振,竇建德等人的笑話。在他們看來,世間一
切事情背後都與利益掛鉤。程名振這樁婚事也不例外。竇建德之所以眼巴巴地趕到平恩來嫁
妹子,是因為程名振功勞大,名望高,竇建德必須拿出些實質上的東西才能收住他的心。在
此是個人都可以稱孤道寡的亂世,爵位,官職都不值錢,所以拿婚姻做維持親密關係的紐帶
也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如果程名振接受了這樁婚姻,他以往的重感情,講義氣的假面目就會
被徹底拆穿。而如果程名振拒絕了這樁婚姻,其與竇建德二人之間勢必產生間隙,正好給有
心人以可乘之機。
總之,無論是真心祝福程名振也好,暗中對他懷恨在心也罷,人們都樂見傳言為真,並
且對程名振娶了竇紅線後,家中即將發生的故事充滿了期待。但竇建德這個人非常不地道,
沒等大伙的熱情冷下來,他卻搶先一步帶著妹妹回聊城了。害得無數雙翹首以盼的眼睛瞬間
充滿了失望,接連數日都打不起精神。
竇建德走了,他此番出巡帶來的餘波卻一直沒有衰退。"原來竇王爺是這麼好的一個人
!〞在民間,特別是那些新開闢的屯田點中,人們對竇建德留下的一切痕跡都津津樂道。竇
王爺用過的鋤頭,竇王爺耪過的田壟,竇王爺趕過的耕牛,竇王爺修過的溝渠。曾經被官府
形容為青面獠牙,鋸齒紅髮的竇王爺,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讓大伙感到如此親切,如此
鮮活。他就像鄰家一個老農,善良,坦誠,待人友善。有這樣一個耕過地,懂得民間疾苦的
王爺在頭上罩著,大伙的日子肯定會越來越有奔頭。
當然,也不能忘記程大人的功勞。日後如果他們一個當皇帝,一個當宰相,那就完美了
。兩人都是青天大老爺,有他們在,官吏仗勢欺人,豪強肆意橫行的日子肯定一去不複返了
。與民間對竇建德的崇拜日益高漲趨勢格格不入的是,在洺州營上層,特別是程名振身邊那
些人眼裡,竇建德的形象卻悄悄地打了個折扣。有道是,最好交情見面初。隨著那些能掐會
算,料事如神,寬宏大度的光環褪去,眾人越來越懷疑大伙去年的選擇是否正確?雖然竇建
德此行表現得像以往一樣睿智,一樣寬宏大度,平易近人,可他的睿智卻讓人越來越難以心
安。在此人的如炬目光下,你幾乎難以藏住任何**.就好像什麼衣服都沒穿,呈現出來完全
是一具赤條條地**.之所以人家不奚落你身上的疤痕,是人家故意裝著看不見。什麼時候想
揪之出來,絕對輕而易舉。
也許,竇建德表現出來的,是每個試圖成就霸業者必須的王者之氣。讓對方畏威且懷德
,私底下不敢起人任何二心。對於那些被竇家軍強行征辟來的賢達,名士們來說,竇建德這
一手馭下之道收效的確非常明顯。而對於本來就對竇家軍心存戒備的雄闊海,伍天錫等人,
效果卻截然相反。
〞竇王爺對教頭不放心!〞在竇建德身邊那些人都走乾淨了之後,雄闊海憂心忡忡地跟
朋友們說道。
〞當然,否則他也不會到處搶功,唯恐流民們不認識他!〞伍天錫的感覺跟雄闊海差不
多,冷笑著補充。想起竇建德假模假式那樣子他就有氣,屯田點的糧食,物資,哪一份是他
竇王爺出的?有拎著鋤頭下地那功夫,還不如給襄國郡多劃撥些錢糧過來!這下好麼,拿著
洺州營眾兄弟口挪肚攢省下來的輜重,他竇建德賣了一份好人情!即便不賣,難道百姓不知
道程教頭是他竇建德的屬下麼?跟教頭搶民心的招數都使得出了,分明心裡還提防著大伙!
〞哼,我早就說過,姓竇的不會是什麼好東西!〞王飛一直對洺州軍被吞併的事情耿耿
於懷,此刻愈發覺得自己有先見之明。
他的話引發了一陣嚶嚶嗡嗡的附和之聲,〞就是,就是,還王爺呢,連張大當家都不如
!〞人們議論著,附和者,心裡甭提多彆扭。洺州營過去雖然也有尊卑秩序,但大體上,還
帶著非常濃厚的江湖傳統。要不委派重任,要麼放手不管。像竇建德這般用了人之後還百般
提防的做法,短時間內真是讓人難以接受。
〞張瑾呢,他不是說會有事情先給咱們通風報信麼?竇建德的大軍都殺過河了,怎麼沒
見他的信來?〞
〞他***,說得好聽。還不知道把咱們賣了多少回呢?〞罵完了竇建德,大伙稍帶著就開
始數落已經離開洺州營去別處高就的張瑾。總覺得他不地道,答應的事情根本沒做到。背地
裡說不定還跟竇建德有什麼**.否則,竇建德為什麼別處不去,偏偏想到巨鹿澤裡邊一探虛
實?
越議論,大伙越激動。恨不得時光倒流,讓大伙重新選擇一次。當初就拚個魚**破,好
過現在終日疑神疑鬼。
〞不過也難為竇王爺了!畢竟咱們不是他的嫡系。換了誰,恐怕都得防著點兒!〞剛剛
趕回來的王二毛聽大伙越說情緒越激動,笑呵呵地出來打圓場。
他不說話還好,一開口,立刻就成了眾矢之的。大伙不會當眾讓程名振難堪,但他王二
毛職位雖高,卻不在大伙不攻擊之列。"還不怪你,當初也沒勸教頭仔細考慮考慮!輕而易舉
地上了姓竇的圈套!〞段清率先發難,直指王二毛未盡朋友之責。"我們勸不動教頭,你還
勸不動麼?你可是教頭一手**來的兄弟!〞
〞我?〞王二毛非常無奈地向大伙攤手。"當初咱們還有別的選擇麼?甭說當初,即便
現在,咱們能有別的選擇麼?〞
這兩句話非常犀利,登時令眾人的氣焰為之一滯。經過多年曆練,可以說,如今洺州營
眾將的眼界已經遠遠超過了當初巨鹿澤那群草頭王。舉頭四望,他們不得不承認,王二毛說
得是事實。以洺州軍當時和現在的實力,只有依附於強者才能生存。而迅速崛起的竇家軍,
無論從血緣和地域上來講,都是與洺州軍最接近的一個。換了西邊的李淵和北邊的李仲堅叔
侄,人家會不會坦誠相待不說,光是一方曾經為官軍,另外一方曾經為綠林這層關係,就令
雙方水火難以同爐。
見大伙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王二毛笑了笑,繼續替竇建德開脫:〞咱們不能光看壞
的一面。竇王爺一直沒向漳水河西岸指派官員,也沒試圖把大伙打散了分派到各處,這都是
事實吧?如果他這樣做,於情於理,咱們還能說出什麼話來麼?〞
〞這....."眾人無言以應。現實歸現實,但大伙心裡依舊非常不痛快。竇建德試圖貪屯
田之功為己有,竇建德懷疑洺州營在巨鹿澤裡依舊留著退路。竇建德試圖讓教頭對不起七當
家。這三條無論哪一條擺出來,都足以抵消他對洺州營的好處。
在煩躁中沉默了片刻,王飛又抬起頭來,瞪著眼睛沖王二毛問道:〞那你說,教頭該怎
麼辦?竇建德可是要把妹妹嫁過來?咱們七當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對啊!眾人立刻又找到了大伙之所以看竇建德百般不順眼的原因。竇紅線要嫁給程名振
,雖然暫時此事還沒成為現實,可誰知道竇建德安的什麼心思?這可不是空**來風,據那天
當值的弟兄們透漏,竇建德跟她妹妹兩個嚷嚷聲甚大,隔著半里地的人都能聽得見。
這下終於把王二毛難住了。他當時遠在數百里之外,根本不清楚謠言的具體起源。而腦
子那些只鱗片爪的東西,根本不足以支持他得出個恰當結論。單純從理**上考慮,這樁政治
婚姻對程名振本人和洺州營眾兄弟都有益無害。但洺州營的前身就是七當家杜鵑的錦字營,
核心弟兄們無不拿杜鵑當做自己的親姐姐或者親妹妹。慫恿著自己的姐夫或者妹夫納妾,好
像於情理上說不通。
想了好一會兒,他眼前猛然有靈光一閃,笑著說道:〞我說,你們這不是瞎操心麼?就
沒點兒正經事情要幹了!納不納妾,納誰不納誰,那是教頭跟七當家兩人的家事!人家夫妻
兩個還沒著急呢,咱們跟著瞎摻和什麼?〞
對啊!眾人瞬間明白了過來。大伙實在太關心程名振和杜鵑兩人了,以至於失去了方寸
。如果程名振和杜鵑二人能夠擺得平,竇紅線下嫁也好,不下嫁也罷,都是未必是一件壞事
。話雖如此,可王二毛這傢伙還是讓人彆扭。"你有正經事情!那你眼巴巴地趕回來做什麼?
〞王飛上前數步,笑呵呵地質問。"你不是看得很清楚麼?怎麼聽到消息就迫不及待往回跑!
〞〞山人這次回來,當然不是為了些許小事!〞王二毛笑了笑,滿臉神秘。"山人之所以回來
,是因為有要事需跟教頭商量!〞
〞得了吧,就你!〞眾人笑著起哄。王二毛現在是越來越神叨了,偏偏他自己還不自覺
,總擺出一幅前知五百年,後知一千年的模樣,就欠被人打擊。
〞有話就說,別藏著掖著!〞伍天錫最清楚王二毛的秉**,上前扯住他的手腕。王二毛
沒他力氣大,被捏得呲牙咧嘴,只好連聲討饒,〞放開,放開,你如果不放開,這回肯定沒
你的事!〞
打仗的時候盼過安穩日子,可連續數月安穩日子過下來,伍天錫還真閑得渾身上下都不
自在。被王二毛一嚇,趕緊鬆開手,笑呵呵地賠禮,〞王都尉,王縣太,王公,您大人不計
小人過,看在咱們兄弟一場的份上,能不能指點一二!〞
〞別理他,你越理他,他越來勁!〞王飛,段清等人七嘴八舌地替伍天錫打氣,自己的
身體卻不由自主往前湊。
在大伙這裡賺足了面子,王二毛終於心滿意足,舉頭向外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竇
王爺不是要跟徐茂公做筆買賣麼?那事兒我已經幫他張羅成了。但是眼下有個人在博望山,
徐茂公說,咱們想長期把買賣做下去,必須先想辦法除了他!〞
〞誰?〞眾人好奇心頓起,瞪大眼睛追問。轉念一想,如今洺州營已經失去了獨立作戰
的資格,又耷拉下腦袋,垂頭喪氣地嘟囔,〞那能怎麼辦?派誰也派不上咱們!〞
〞呵呵,這你們就不懂了吧!〞王二毛咧著嘴,得意洋洋,〞殺這個人,出兵還顯本事
麼?山人這裡有一計,保證能斷了他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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