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開國功賊

                     【第十五章】 
    
    第一章 問鼎(二上) 
     
      兩條黑線,一橫移縱,就像兩翼剪刃,將夾在中間的兵馬鉸了個灰飛煙滅。王伏寶,曹 
    旦,殷秋,石瓚等一干悍將紛紛戰死,整個竇家軍分崩離析,高開道,徐圓郎,楊公卿趁火 
    打劫,帶著其親信黨羽反戈一擊......〞啊!〞竇建德向後退了兩步,一跤坐倒。此時夜色 
    已深,大臣都以退下去休息。空蕩蕩的大殿內除了幾個侍衛外,只有竇建德的妻子曹氏還坐 
    在一道屏風之後,強打精神苦撐。聽見竇建德的驚呼,她趕緊搶了出來,雙手抱住他的腰部 
    ,滿臉關切,〞大哥,大哥你怎麼了!大哥,你別嚇唬我!〞 
     
      內宮侍衛也迅速搶上前,看到此景,趕緊轉身退了出去。順手輕輕地掩上了門。曹氏是 
    個好女人,他們心裡都很尊敬。所以也不願意令對方感到難堪。 
     
      〞我.....,我沒事,什麼時辰了?〞竇建德如夢初醒,雙手按住自己的太陽**.凝神?
    A看,輿圖上哪來的剪刀與叛賊,山還是山,水還是水,粗粗的墨線勾勒出的,不過是河北 
    各地的大致輪廓。 
     
      〞三更天了。大哥,你到底怎麼了?要不要把郎中找來?〞曹氏兩眼含淚,哽咽著問道 
    。嫁給竇建德前,她只是個尋常農家少女。一點兒武藝都不會,也沒什麼心機。成親之後, 
    便把丈夫當做是自己的主心骨,頂樑柱,無論丈夫在高士達麾下做個小頭目也好,晉位稱王 
    也罷,在她眼裡差別都不大。只要竇建德平平安安的,她自己便心滿意足。 
     
      〞不用,我不過是想事情太多,一時走了神而已!沒什麼大礙!〞竇建德長長地出了口 
    氣,撫**著妻子油黑的長髮說道。曹氏比他年青了十四,五歲,得益於最近伙食改善的緣故 
    ,背後的長髮宛若流瀑,處處閃爍著青春和生命的光澤。而他,卻在不知不覺中老了。以前 
    躲避官兵追殺,在沼澤地裡接連幾天一刻不停地行軍也沒覺得過累。如今,不過是看了會兒 
    地圖,就站著開始做噩夢。 
     
      按道理,作為一個練武之人,三十六歲應該算正當壯年,氣血精神都應非常旺盛。而竇 
    建德卻總覺得精力不濟,每天早晨起床前,渾身上下沒一處不酸澀。白天跟麾下群臣議事時 
    ,也經常魂飛天外。為此,今年開春以來,他不知道請了多少有名郎中,甚至連曾經給楊廣 
    看過病的禦醫也被王伏寶派遣死士採取非常手段從**河南岸給〞請〞了過來。可那些名士, 
    國手們卻看不出什麼端倪,都說竇王爺只是**勞過度,服幾副安神湯就能痊癒。結果安神湯 
    從開春喝到了夏末,藥鍋子熬壞了好幾個,竇建德的身體卻半點沒有好轉的跡象。 
     
      上個月內史侍郎孔德紹請了個遊方的道士過來,據說此人有本事專治疑難雜症。竇建德 
    對這些道士,和尚向來沒什麼好感,這回卻抱著試試看的心情讓對方給望了回氣。隨後,道 
    士便跟他說此病非病,而是一種心障,名曰〞帝王障"。就像修行之人在飛昇之前定然會遭 
    到千災百難一個道理,凡有頭頂有王者之氣的人,必然都要經過這一關。跨過此關後,從此 
    諸事皆順,前途一片光明。如果過不了此關,則會遭受百般挫折,甚至.......甚至什麼,?
    D士沒敢信口雌**.但在場的人都能聽得懂。道士也沒給竇建德開藥,只是言明此障需要修行 
    者憑自身的功德和定力來化解,非藥石之力可破。若是放在幾年前,竇建德聽到此言,非得 
    命人將道士亂棍打出去不可。這回卻只是歎了口氣,讓人取了五千個足色肉好作為診金,打 
    發道士走了。 
     
      帝王障,非藥石之力可破!孤的事業就到此為止了麼?竇建德不相信,也絕不甘心。從 
    當年那個跟在孫安祖背後的小頭目一步步走到現在,什麼風浪和波折難住過他?這點身體上 
    的不適算得了什麼?至於功德,咱老竇稱王以來,輕稅薄賦,從不濫殺無辜,這份功德總比 
    光會唸經的和尚大!狠下心來堅持到底,不信破不了這一關! 
     
      話雖如此,在飲食起居上,竇建德還是比原來小心了許多。以往總是親自過目的政務, 
    現在卻大部分都交給了宋正本,凌敬,張玄素,孔德紹四人處理。並且大膽啟用舊隋的降官 
    以及肯向自己效忠的世家子弟。至於軍務,竇建德則將其盡量安排給曹旦和王伏寶二人。令 
    二人放手施為,決不干涉。 
     
      這樣一來,竇建德需要親自**心的事情就少了很多。只是將文武百官不敢做主,或者涉 
    及到竇家軍長遠發展大計方面的事情才親自把關。尋常瑣事則一概放過。 
     
      像是否響應劉武周的號召,共同對付李淵叔侄的事情,就是竇建德需要親自把關的大事 
    。劉武周的信使到來後,宋正本等人不敢做主,第一時間將劉武周呈了上來。竇建德召集麾 
    下幾個核心文武重臣議論了整整一個下午,每個人頭都大了三圈,卻始終沒能得出一致結論 
    。高開道,楊公卿肯定是主戰的,但他們兩個的建議可以直接忽略。已經到了問鼎逐鹿的時 
    代,這二人的思路卻還局限在江湖尋仇的框架內,沒有任何進步。竇建德之所以對二人委以 
    顯職僅僅是為了表示自己不忘舊日弟兄,根本沒他們當做自己的得力臂膀。除了這兩人外, 
    剩下的重臣基本分為兩波,文臣當中凌敬,張玄素主張把握機會,一舉統一河北。宋正本卻 
    力主小心謹慎,先打好自身基礎再圖謀其他。而武將們也非常罕見地分成了兩派,曹旦,殷 
    秋一反常態地支持凌敬,王伏寶和石瓚,阮君明和高雅賢卻堅定地跟宋正本走到了一起。 
     
      剩下一個孔德紹,則宣稱戰有戰的道理,按兵不動有按兵不動的好處,翻來覆去地和稀 
    泥。大伙逼著他表態,他就立刻跪倒在地,宣稱唯長樂王馬首是瞻。只要長樂王一聲令下, 
    無論是積極備戰,還是按兵不動,修生養息,他都會不折不扣地去執行! 
     
      碰上這麼一個滑不留手的滾刀肉,竇建德也拿他沒辦法。畢竟孔德紹是孔子的嫡傳後裔 
    ,在讀書人中間很有影響力。並且此輩為人**猾是**猾了些,具體做事時卻井井有條。每每 
    派到他頭上的任務,總能保質保量並且快速地完成。用他自己的話來說,便是他不善於謀, 
    卻善於執行。非賢臣之才,卻有良臣之能。所以竇家軍內,永遠會有他的一口飯吃。 
     
      臣子們沒有能力得出最佳答案,竇建德只好親力親為了。散了朝後,他一直站在輿圖前 
    ,反複思量.不知不覺就忘了時間。直到漸漸被〞心障〞所乘,才驟然驚醒,背上的冷汗淋漓 
    而下。 
     
      即便對著溫婉恭順的妻子曹氏,竇建德也絕不願意將自己剛才在噩夢中看到的景象說出 
    來。那不會有一點正面作用,只會令曹氏白白地替自己擔心。萬一哪天曹氏不小心在後宮裡 
    跟姐妹們說起來,很容易便會將他心神不甯的謠言傳播到宮牆之外。要知道,如今在後宮中 
    可不止是他和曹氏夫妻兩人,王府要有王府的氣派,即便不太沉迷女色,長樂王的後宮內也 
    必然要按照傳統增加若干妃嬪。而這些被屬下和當地豪強們進獻來的女人,誰知道其背後長 
    沒長著另外一雙眼睛。 
     
      默默在丈夫的後背上趴了一會兒,曹氏的情緒漸漸平穩。既然竇建德不願意說,她就不 
    會再追問。男人們有男人的考慮,女人最好別亂跟著瞎摻和。只是丈夫的脊背,如今越來越 
    消瘦了。雖然依舊堅實,卻隱隱已經可以觸碰到骨頭。 
     
      這就是做王的代價。錦衣玉食,一呼百應。數年前,曹氏做夢也不曾夢到今天的日子。 
    她為丈夫感到驕傲,心裡卻隱隱作痛。丈夫的肩膀上支撐的東西太多了,幾乎一力頂住了半 
    個河北。自己偏偏又沒什麼見識,關鍵時刻幫不上半點忙。想到這一層,她的眼睛又潮**了 
    起來,慌忙把頭從竇建德的背上抬起,伸手去擦淚水。 
     
      〞我真的沒事兒!〞竇建德的感覺非常敏銳,立刻從沉思中驚醒,回過頭來安慰妻子。
    "人家李密據說每天要批二百多份奏折呢,我連他一半的活都沒干。你看你,好端端地哭什 
    麼?〞 
     
      〞我困了,眼干!〞曹氏溫柔地笑了笑,給自己找了個非常蹩腳的借口。竇建德心頭一 
    暖,將身體完全轉過來,握住妻子冰涼的手指,溫柔地命令:〞困了就去睡吧,不必每天都 
    等著我。你看高妃,劉妃她們,就從來不像你這麼**心!〞 
     
      〞她們是大哥的妃子!〞曹氏笑了笑,輕輕搖頭,〞妾身是大哥的髮妻。大哥不睡,妾 
    身便睡也睡不踏實。" 
     
      〞你這又是何苦!〞竇建德緊握妻子的手,低聲歎息。他知道勸也沒用,即便他晚上睡 
    在其他妃子的寢宮,妻子房前那盞燈也會一直亮到他安歇之後。這是妻子的固執,溫柔而堅 
    韌,讓他永遠無法拒絕。 
     
      如果我只是個富家翁。一瞬間,竇建德心裡不由自主地想。這個念頭卻立刻被他全力壓 
    了下去。心障,心障,這是心障。成大事者豈能貪圖溫柔鄉?後宮,只是巴掌大的地方;身 
    外,那可是如畫江山。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