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洪荒玄松道

    第二十章
    
     第二章 逐鹿(一下) 
     
      〞宋納言最近一直忙於替主公調撥糧草輜重,所以還沒來得及在此表上附署!〞孔德紹 
    不想說宋正本反對勸進,換了個委婉的提法回應。事實上,宋正本早已看過這份勸進表,非 
    但不肯附署,並且還冷笑著說大伙自欺欺人。戰敗就是戰敗,汲取教訓下次打回來就是。非 
    要弄什麼立國,正名之類的花樣,與鄉間跳大神的巫婆還有什麼差別? 
     
      子不語怪力亂神。祖訓雖然如此,但孔德紹卻以為只要達到目的無所謂手段。能鼓舞軍 
    心,振作士氣就可,偶爾借助一下巫婆神漢的辦法不失為一條從權之計。況且當年漢高祖和 
    漢光武得天下時,也沒少故弄虛玄。一個砍了白蛇,一個大造圖讖。只不過最後他們都成功 
    了,所以虛玄就成了天命。而那些失敗者,則被貶為裝神弄鬼。 
     
      〞宋納言是個直人!〞竇建德何等的睿智,聽完孔德紹的話,立刻就明白宋正本反對大 
    伙這麼做,笑著搖了搖頭,低聲補充道:〞可惜他有時未免太較真了些。根本不懂得什麼叫 
    事急從權!〞 
     
      〞宋納言所持的是正道,乃人臣之本。而臣下所勸主公行的,是王道!〞孔德紹聽話聽 
    音兒,順著竇建德的口吻說道。他不想給竇建德留下什麼傾軋同僚的印象,冰凍三尺非一日 
    之寒。有先前的功績和交往在,竇家軍之內現在無人能輕易取代宋正本的位置。但他只要一 
    步步向上走就夠了,總有一天可以與對方比肩。 
     
      〞嗯!〞竇建德沉吟著歎氣。什麼時候跟宋正本起了隔閡,他自己也弄不清楚。可能是 
    從打自己堅持北伐那一刻起吧,或者更遠之前。本來無話不能談的君臣,現在見了面卻三句 
    話不合就要爭執起來。這也許正應了孔德紹的提法,正道與王道終有差別。道不同難以為謀 
    !〞要不,臣改日去勸勸宋納言!〞孔德紹知道如何替主分憂,看到竇建德臉上浮起了陰雲 
    ,立刻換了種口氣試探。 
     
      〞算了!他願意做個直臣,孤容讓一些便是!〞竇建德苦笑著擺手,〞這份勸進表,孤 
    留下了。明天晨議時會拿出來公示,相信沒幾個人會反對。對了,如果立國的話,將以何名 
    ?〞 
     
      〞臣記得主公領軍北上之初,河間大戶百姓曾經獻上玄圭一對。當年大禹治水,就曾得 
    到過同樣的物件。今日父老獻玄圭與主公,正應了昔日之運數,所以,如果主公立國,當稱 
    之為夏!〞 
     
      〞夏國?〞竇建德低聲沉吟,〞嗯,不錯的名字,比長樂二字大氣得多,也有味道得多 
    !〞 
     
      長樂兩個字,本來就是應付一時的!孔德紹心中暗諷,嘴上卻說得愈發有條理。"昔日?
    j隋天子尚在,主公當然只能求平安喜樂。而如今大隋已失其鹿,天下英雄共逐之。主公自 
    然要順應時勢,換一個堂堂正正的名號!〞 
     
      這些話,聽起來又順耳,又令人覺得揚眉吐氣。竇建德很快就忘記了宋正本帶來的懊惱 
    ,點點頭,笑著道,〞不錯。孤當晉位為夏王。只是……〞 
     
      〞臣有一個遠房族人,擅長訓練鳥獸。弄個白鳥來朝不成問題!〞孔德紹會錯了意,大 
    聲向竇建德薦賢。 
     
      〞隨便弄弄,適可而止吧!〞對於祥瑞之說,竇建德以前一直很是不屑。所以並不打算 
    弄得太離譜。"孤剛才是想問,如果立國為夏,都城定在哪裡較為妥當?〞 
     
      〞鬼神之術,自然不是為了欺騙主公這等英雄豪傑。而是讓愚夫愚婦歸心的一種必要手 
    段!〞孔德紹笑了笑,低聲向竇建德解釋。"至於定都選址……〞他猶豫了片刻,繼續補充 
    道:〞既然做都城,就得考慮長遠些。除了風水好之外,還要選交通便利,民間殷實,最好 
    是像洛陽,長安那樣易守難攻的地方。附和這三個條件的地址,放眼河北也沒幾個!〞 
     
      〞一一數來給孤聽聽?〞竇建德沒想到定都還有這麼多講究,立刻被勾起了興趣。先前 
    他選擇聊城,只是為了圖那邊有現成的行宮。可以直接住進去,不必擾民。現在不成了,既 
    然要放手爭奪天下,就得做長遠打算。不能像老百姓過日子一樣,今天剛換了房子,明天就 
    搬家。 
     
      正琢磨著其中道理,又聽孔德紹低聲說道:〞臣等私下比較了一番,目前適合做為都城 
    的地方有如下幾個。第一,是北邊的樂壽……〞 
     
      沒等他把話說完,竇建德立刻搖頭打斷,〞不行,不行,樂壽雖然夾在兩條大河之間, 
    卻不是什麼好地方。當年高士達和劉霸道就戰死在那一帶,想起來就令人覺得晦氣!〞 
     
      當初做長樂王時,主公可是自己想在樂壽修建宮城過?孔德紹心中暗笑。嘴上也不將竇 
    建德說法戳破,猶豫了片刻,繼續說道:〞既然樂壽不入主公之眼,就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從易守難攻角度看,武城,永年,邯鄲和安陽都可以作為備選,後兩地是昔日趙國和魏國的 
    都城,自古便有王氣充盈之說!〞 
     
      〞嗯!〞竇建德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有些舉棋不定。他之所以放棄了樂壽,是因為那裡 
    臨近博陵。李仲堅和羅藝兩個是否會南侵的問題還沒有定論之前,樂壽無論如何是不能選的 
    。萬一剛剛宣佈定都,幽州虎賁就兵臨城下了,自己到時候就丟人丟大了。 
     
      考慮到人口因素,武城和安陽兩地就不能入選。雖然武城前面靠著高雞泊,後背就是大 
    運河,西邊還有漳水,三道天然的護城河環繞。但武城那地方經曆多年匪患,早已被搶得破 
    爛不堪。自己定都在那裡,不知道要花多大力氣去收拾。弄不好還得組織移民,惹得天怒人 
    怨,白白授人攻擊自己的口實。 
     
      安陽的情況和武城差不多。守在林慮山腳邊上,當年被王德仁等賊輪番洗劫,幾乎搶成 
    了白地。剩下的,就只有邯鄲和永年可選了,可那兩地又都是程小九的地盤,自己現在實力 
    本來就有些壓他不住,又搬到他家裡去,吃喝全靠他供給,不是純等候著被他取代麼? 
     
      想來想去,竇建德也沒從中選出一個合適的定都地址。苦笑著看了孔德紹一眼,低聲問 
    道:〞還有其他地方麼?比如說武陽,青陽等地?〞 
     
      〞武陽城距離瓦崗軍徐茂公部過近,最近聊城又陷於劉黑闥之手。主公定都於此,必然 
    受到瓦崗軍兩面夾擊。"孔德紹搖了搖頭,低聲指出將武陽城定為國都的缺陷所在。"至於?
    C陽,四下裡幾乎是一馬平川……〞 
     
      〞嗯,你說得對。你先回去休息吧,關於都城選址的問題,孤先想想,等明日把立國的 
    事情定下來,再交與群臣商討也不晚!〞竇建德打了個哈欠,很是無奈地說道。 
     
      已經快四更天了,按道理,既然竇建德已經決定把此事押後,孔德紹應該立刻告退才是 
    。但他卻失去了自覺性,小心翼翼看了竇建德一眼,低聲強調,〞事情宜早不宜遲。我軍新 
    敗,急需做些事情來提高士氣。哪怕只是轉移注意力也好,免得人心浮動!〞 
     
      竇建德見他猶猶豫豫那幅模樣,猜測他可能聽到什麼風言風語了,放下勸進表,走到對 
    方身邊問道:〞怎麼?有人這麼快就想改換門庭了,哪個王八蛋這麼機靈,你說來讓我開開 
    眼界!〞 
     
      〞也不是想更換門庭,只是最近流行一種說法!〞孔德紹很是猶豫,不確定自己該不該 
    做那個小人。 
     
      〞什麼說法?〞竇建德冷笑著追問。牆倒眾人推,這是綠林道素來的習慣。但自己現在 
    還遠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居然有人現在就迫不及待了!呵呵,真是稀罕! 
     
      〞臣聽人,臣聽人說…〞孔德紹依舊很猶豫,不過為了大伙將來的前程,他覺得還是有 
    必要更竇建德提醒一下,免得有些話傳播太久,亂了軍心。"臣聽說,在出兵之前,很多將 
    領就不看好這次北伐!〞 
     
      〞是這樣的。不光是將領,宋納言和方大夫也反對過。當時你也在場,聽過他們的想法 
    !〞 
     
      〞不止是這些!〞孔德紹把心一橫,大聲啟奏道,〞臣還聽聞軍中傳言,說這種仗打起 
    來很沒意思。左右死的都是河北鄉親,而大伙當日之所以造反,不過是為了活下去,活得像 
    人樣一點兒!〞 
     
      〞嗯!〞竇建德的聲音立刻變得尖銳起來,呼吸聲也隨即沉重。"荒唐!你不爭,別人 
    就讓你活下去麼?還不是坐著等人殺?這話是誰說的?你查到這話的源頭了麼?〞 
     
      〞臣沒去查!〞孔德紹低下頭,目光只敢看自己的靴子尖兒。"臣以為,話出自誰口不 
    重要。重要的是,主公必須及早將這種言論打壓下去。否則,勢必影響到我軍爭天下的大計 
    !〞 
     
      〞呵呵——〞竇建德連聲冷笑。"孔侍郎不是沒有追查,是不想枉做小人吧?行了,孤 
    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孤自己來想辦法杜絕這種無稽之談!〞 
     
      〞主公息怒,臣……臣告退!〞孔德紹沒料到自己一句話引來這麼大的麻煩,本想補救 
    一下,一時卻又不知道該怎樣補救才好。只得做了一揖,匆匆地走出門去。 
     
      天已經有些冷了,夜風順著脖領子往背上灌。他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不是因為寒風 
    ,而是因為竇建德剛才那幾聲冷笑。那笑聲就像刀子般,徑直刺到了他的心底。 
     
      〞我今天該說那些話麼?〞孔德紹捫心自問。他很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一時多嘴,而給 
    別人製造了難以想像的麻煩。"但竇王爺對屬下向來仁義,說話的人又跟他關係那麼鐵,應 
    該沒有事兒吧?〞他不斷地安慰著自己,腳步逐漸加快,把自己的身影融進呼嘯北風中。 
     
      冬天來了,走在風裡的人才知道其中冷暖。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