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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玄松道

    第十七章
    
     第三章 賭局(五上) 
     
      也許是被裴寂的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也許是迫於自家所面臨的實際情況,兩日之後,洺 
    州營正式宣佈易幟,全營上下四千餘眾和澤地裡依附於洺州營而生存的五萬多男女老幼集體 
    走出巨鹿澤,投靠大唐。 
     
      這個結局當然不能令所有人滿意,特別是一些希望在戰爭中把程名振推上更高位置,自 
    己也隨之水漲船高的強悍之徒,簡直對程名振的〞軟弱〞失望至極。但轉過頭去,看看澤中 
    百姓們歡天喜地收拾箱籠準備搬遷的身影,和大多數士卒們臉上的雀躍之色,這股不滿又慢 
    慢消了下去。 
     
      久戰思安。亂世已經持續的時間夠長了。士卒和百姓們肯在洺州營陷入困境的情況下, 
    還不離不棄地跟到現在,已經付出的足夠的。大伙不能再奢求他們什麼,誰也沒資格再奢求 
    他們些什麼。大伙在起兵之初,所求不過是一條生路而已。如今李唐已經是天下實力最強的 
    諸侯,搭上這輛順風車,未必能混到位及人臣,謀個下半世平平安安應該能保證。 
     
      老江湖裴寂也非常瞭解士卒和百姓們的需要,在達成協議的當天,就大筆一揮,將夾在 
    太原和上黨兩郡之間的一塊巨大地盤畫給了巨鹿澤出來的百姓屯墾。大唐國的授田令和洺州 
    營當年在平恩一帶的屯田令有很多相似之處,並且更加詳盡完善。代表百姓接受大唐授田的 
    幾個鄉老憑著過去的經驗,不用裴寂做太多解釋,就明白遷徙之後大伙即將過上什麼樣的日 
    子,一個個感動得熱淚盈眶。隨後,裴寂又趁熱打鐵,就近從自己的軍營中調撥出一部分鎧 
    甲和輜重來武裝洺州營,至於洺州營的士卒數驟然從數萬〞降低〞到了區區幾千的緣由,老 
    大人哈哈一笑,揭過不提。 
     
      安置完了普通士卒和百姓,裴寂又開始著手解決洺州營各級文武的出路問題。他打算留 
    著這路奇兵對付竇建德,所以也不準備將大伙強行打散。直接在職權範圍內拿出一堆從四品 
    到正七品的空白告身來,讓程名振,王薔等人根據屬下官員的實際才能斟酌填寫。這一下, 
    相當於給洺州營文武官員每人各升了三級。王薔,伍天錫,雄闊海三人直接升到了四品將軍 
    ,其他如王飛,段清,張瑾等人做了從四品將軍到正五品郎將不等。就連杜疤瘌,郝老刀這 
    些已經歸隱江湖的老人,每人也都混了個游擊將軍,懷化司階等虛銜,這輩子繼續高昇恐怕 
    沒什麼指望,但俸祿待遇卻可以一直拿到駕鶴西去的那一天。 
     
      唯獨對於程名振,裴寂沒有像對待王德仁和王君廓兩個那樣直接舉薦官職。而是將其具 
    體履曆,能力和在河北南部各地的影響力做了一番總結,附在向李淵報喜的奏折後,快馬送 
    到了京師。 
     
      大唐皇帝李淵正為裴寂屯兵河東,大半年遲遲無所建樹的事情而煩惱呢。見到奏折,搖 
    了搖頭,笑著對宋國公蕭瑀說道:〞朕早就說過,玄真不是領兵打仗的材料。但他本領豈是 
    常人能及?這下,竇建德該上火了。時文,你說咱們該怎麼給竇建德火上澆點油呢,也省得 
    他天天老想著算計朕!〞 
     
      蕭瑀接過李淵信手遞來的奏折,粗粗瀏覽的一遍,臉上立刻綻滿了笑意,〞裴公幹得不 
    錯,直接在竇建德心裡紮了根刺。臣素聞程名振在襄國等地很得人心,竇建德奪了他的地盤 
    ,咱們又將他和數萬無家可歸的百姓收了過來。這等於我軍沒到,人心已經從竇建德手裡拿 
    了一半兒。況且依附於竇建德麾下那些江湖豪傑本來就首鼠兩端,發現我大唐敞開懷抱接納 
    窮途末路之客,心中肯定會暗生比較之意。" 
     
      〞嗯!〞李淵點點頭,手捋鬍須,顯然對蕭瑀的分析非常贊同。 
     
      〞臣猜裴大人的意思……〞舉舉奏折,蕭瑀繼續諫言,〞之所以不推舉程名振官職,想 
    必希望這個人情由陛下來做!〞 
     
      〞對,玄真就是這個意思。他沒直說,是在給自己留後手。"李淵笑了笑,輕輕搖頭。 
    裴寂的奏折除了為國薦賢之外,還包含著不願被朝廷懷疑結黨營私的一層意思在。作為相處 
    了多年的老上司,李淵對此猜得極為通透。而裴寂之所以急著自我剖白,恐怕與最近朝廷重 
    新啟用秦王有關。怕秦王以〞私授官爵〞為借口藉機報複他上一次的算計。這老東西,真是 
    越老越成精了。 
     
      〞裴大人未必是留後手。"作為同僚,蕭瑀跟裴寂二人之間的關係處得一直不錯,笑了 
    笑,低聲替對方解釋,〞依臣之見,他不希望陛下給程名振的官爵授低了。否則起不到動搖 
    竇建德軍心的效果。而四品以上官職和超品顯爵,就不在他權力範圍之內了……〞 
     
      〞時文是說,玄真想給程名振求個封爵?〞李淵聞言,眉毛登時一跳。大唐立國之後, 
    對於前來歸附的各地豪傑,官職給得很寬鬆,將軍,大夫之位車載斗量。最忙碌時刻,有司 
    甚至連印信都來不及準備,用木頭雕一個塗上點漆就拿來充數。但可以傳給子孫的封爵,卻 
    給得相對吝嗇。除了裴寂,長孫順德這些肱骨重臣外,很多身經百戰的將領,不過才給了個 
    開國子爵的封號。如果程名振一歸附就授予爵位,恐怕會令很多人兩眼冒火。 
     
      〞哪怕是千金買馬骨,陛下也得把樣子做足!〞蕭瑀輕輕點頭,微笑著說道。 
     
      〞千金買馬骨。這樣,我大唐的爵位也拿得太容易了!〞李淵皺著眉頭,心裡好生捨不 
    得。看看蕭瑀那堅定的模樣,又苦笑著說道:〞算了,算這小子有福吧。好歹他也是將門之 
    後不是?說不定老夫跟他父親還有舊交呢!〞 
     
      〞陛下可以授他顯爵,但不授太高官職。這樣,別人有話恐怕也說不出來!〞蕭瑀想想 
    ,低聲補充。 
     
      〞嗯!〞李淵輕輕點頭,〞此事就交給你去辦。怎樣讓他知道朕的愛才之心,又能激他 
    為朕效力,全交給你。擬好了聖旨後,朕直接用印就是。不必再通過朝議了,否則肯定要費 
    些口舌!〞 
     
      蕭瑀再次輕輕點頭,接受了李淵的委託。然後猶豫了片刻,低聲說道:〞近來言官那裡 
    對裴大人勞師在外,久而無功之舉多有非議。既然裴大人已經完成了當初對陛下的承諾,陛 
    下不如就將他召回來吧!〞 
     
      〞縱橫捭闔,乃玄真所長。衝鋒陷陣,玄真的確不行。"李淵笑著搖頭,〞可讓誰去替 
    代他呢,算起來,他把王君廓,王德仁,程名振三個強捏到一起,也對劉武周組成了一條堅 
    固防線。" 
     
      〞陛下當年讓太子領兵扼守河南至京師的要道,是為了防止瓦崗軍趁火打劫。如今李密 
    帶領瓦崗軍南下討伐宇文化及,短時間內不可能分出兵馬來犯京師。所以,不如將太子調往 
    河東,將剛剛養好身體的劉弘基將軍調往弘農,澠池一線。劉將軍也是個百戰老將,前一段 
    時間雖然經受過一番挫折,但只要他重新振作起來,足以守住我大唐門戶。" 
     
      〞哦!〞李淵為人精明,略一皺眉就明白了蕭瑀這番安排的深意。秦王世民最近迫降了 
    西楚,手下新得到一群驕兵悍將,實力再度大漲。而太子建成卻因為對手是王世充和李密, 
    一直沒什麼建樹。眼下裴寂新替大唐招攬的三名豪傑當中,除了王德仁資質比較平庸外,其 
    他兩個都堪大用。建成這個時候調到河東去,剛好可以將王君廓和程名振二人招攬於旗下。 
     
      想到此節,他笑著說道:〞可這樣一來,澠池那邊就空虛了。弘基是個勇將,擅攻不不 
    擅守。而我大唐目前暫時還騰不出手來經略河南!〞 
     
      〞陛下的意思是!〞蕭瑀一時沒能明白過味來,看著李淵的眼睛追問。 
     
      〞世民上次進宮來,曾經跟朕說起一些事!〞李淵不與蕭瑀的目光相接,只顧看著自己 
    的手掌。這雙手,已經不再像年青時那樣堅硬有力。曾經長滿老繭的地方,隨便用紙一劃, 
    都可能出個口子。手心如此,手背也是如此。 
     
      幽幽地歎了口氣,他繼續道:〞世民說起當年我們一家在遼東時的事情。那時候他年紀 
    還小,朕卻一直將他帶在身邊。讓他看李仲堅怎麼訓練士卒,看劉弘基怎麼打仗。這麼多年 
    過去了,這些事情都跟昨天才發生一樣!〞 
     
      蕭瑀沒法插嘴,只好陪著李淵幽幽地歎氣。手心手背都是肉,在強力削弱秦王的羽翼之 
    後,李淵果真又心軟起來。早知如此,何必當初非逼著裴寂做個惡人呢? 
     
      〞他走了之後,朕就想啊。朕這些年,一直把他當個將軍來培養。長子守業,老二負責 
    為李家開闢新的天地。當年,朕就是這麼想的。這麼多年下來,朕跟建成,世民父子三人也 
    是這麼做的。很多事,其實不怪他,是朕親手安排的。呵呵……〞一邊說,李淵一邊輕輕搖 
    頭,眼神裡邊充滿了寂寞。 
     
      〞建成心地醇厚,會是個繼往開來的好皇帝。而在我百年之後,大唐也需要一個鎮得住 
    天下的大將軍王。朕前段時間一句敲打過世民,相信他也明白朕的苦心。現在,朕想趁天下 
    還沒平定的時候,多給他們兩個些鍛煉機會〞 
     
      〞陛下看得很遠!〞蕭瑀終於能插上一句嘴,苦笑著恭維。 
     
      〞所以啊,朕覺得世民調往弘農,澠池一線更為合適些。弘基雖然資曆夠,畢竟剛剛從 
    西楚被放回來,寸功未立。一下子就委以重任,恐怕將士們心裡會不服!〞李淵笑了笑,自 
    顧說道。 
     
      後半句話純屬自己給自己找理由了。劉弘基被俘之事,責任根本不在其本人。但作為臣 
    子,蕭瑀不想過多的參與到李家內部的權力爭鬥中。想了想,低聲附和,〞陛下之言有理。 
    就讓劉弘基為副,輔佐秦王坐鎮弘農吧。讓太子親自去河東,接替裴大人。" 
     
      〞嗯,這麼久沒見玄真。朕還真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李淵笑著點頭,然後轉過身去。 
    一幅巨大的輿圖就掛在他書房的牆壁上。如畫江山,瞬間盡收眼底。 
    
        外篇
    
        那一場風花雪月的事一、王二毛王二毛蹲在一座沒有墓碑的墳塋前,身旁堆滿了落葉 
    。巨鹿澤上下痛恨周甯忘恩負義,不准王二毛給她立碑,平素也沒人來照管。所以,這座孤 
    墳上看上去更像是一座長滿荒草的土丘。 
     
      王二毛每回巨鹿澤一次,都會在周甯的墳前坐上一會兒。這裡不僅僅葬著週年那嬌小冰 
    冷的身體,連同他年少時所有青澀,都一併埋在泥土之下。 
     
      周甯為什麼要給杜鵑下毒的原因,王二毛早就想明白了。她的全家上下都死於館陶之難 
    ,兒女給父母報仇,天經地義。 
     
      而杜鵑之所以將周家滅門,是因為周家謀害程名振在先。 
     
      周家之所以欲將程名振置於死地,卻絕不僅僅是為了搶走小杏花,而是因為一個活著的 
    程名振,有可能給周家帶來危險。 
     
      至於這個危險到底存不存在,在下手謀害程名振時,周家上下沒人在乎。一個戍卒之子 
    的生命,也許比周家養的狗還輕賤些。抹掉他,不需要太多考慮。在周家人眼裡,程名振這 
    樣的人,也許根本不是,也不配被當做同類。 
     
      既然不是同類,互相殘殺起來,又何須憐憫。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們生於同一地域,長著一樣的皮膚,說著一樣的話,卻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 
    不共戴天。 
     
      這些到底是誰造的孽?王二毛想不明白,也沒力氣去想。他唯一知道的是,周甯的死, 
    讓很多人都變了。 
     
      那場血色的婚禮,不僅僅影響了他王二毛一個人。 
     
      自從周甯死後。程名振就不再婆婆媽媽地勸著弟兄們少做殺戮。他給張金稱獻的那條〞 
    養豬殺肉〞之策,也被大伙換了個方式,更果斷地執行開去。 
     
      凡是願意定期向巨鹿澤繳納〞保安費〞的村莊堡寨,張家軍上下基本做到了秋毫無犯。 
    但是,對於那些敢於抵抗的堡寨,張家軍也做到了雞犬不留。他們不想再給自己留下什麼後 
    患,一個弱女子周甯,都差點要了七當家和九當家的命,那些被屠戮者的後人一旦長大,還 
    不一定會翻起多大風浪來。 
     
      所以,乾脆殺乾淨了吧。斬草除根,一了百了。 
     
      一股血色浪潮以巨鹿澤為中心向周圍蔓延開去,官吏鄉紳,販夫走卒,見之無不變色。 
    即便是刀頭上打滾的綠林豪傑,提起〞巨鹿澤〞三個字,背上也會緊一緊。 
     
      無數高牆大院被攻破,人頭在地上翻滾。僥倖逃出生天者,無不對張金稱恨之入骨。 
     
      還有更多的貧苦漢子,放下妻兒餓乾癟的屍體,緊緊褲腰帶,掙紮著走向了巨鹿澤。很 
    快,他們就會拿起刀,成為新一波複仇者。 
     
      但是,殺戮卻沒給大伙帶來解脫。相反,王二毛覺得自己的心臟越來越沉重。雖然最近 
    巨鹿澤幾乎百戰百勝,連氣勢洶洶奔河北而來的老將軍馮孝慈都被大伙擺了一道。灰頭土臉 
    地退回了黎陽城。可這種殺人放火的日子何時是盡頭?自己的未來又在哪裡?他在血光中看 
    不到答案。 
     
      眼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次殺戮之後,回到周甯的墳塋前蹲一會兒。拔一拔份上的 
    荒草,順便對著周甯,對著埋在土裡,當年那個稀里糊塗的自己疲倦地笑一笑。 
     
      這樣,他的心才能感覺到片刻的甯靜。 
     
      〞再忍忍,再忍幾天就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歡住在這裡!〞已經被刀磨得滿是老繭的 
    手依舊那樣靈活,青草在手指上打幾個圈,就變成了一個活靈活現的草蟈蟈。王二毛將它放 
    在墳前,與剛才紮好的草人,草馬擺在一處,讓它們消解周甯的寂寞。 
     
      〞張大當家今天親口答應了,只要小九哥幫他打掉馮孝慈,他就讓小九哥到外邊單獨立 
    營。"彷彿沉睡的人能聽見,他繼續自言自語。"立營的地點我們差不多都找好了,就在漳水 
    和洺水之間,天好時,隔著河能看到館陶。" 
     
      一個小小的鴿子又在王二毛手指間成形,看上去振翅欲飛。周甯生前不喜歡他四下劫掠 
    來的那些禮物,唯獨不拒絕他親手紮的這些草偶。想著周甯捧起草鴿時小心翼翼的模樣,他 
    繼續道:〞今天來看你,還有一個好消息。你最討厭的那個王麻子,準備去山那邊發展了。 
    其實是張大當家放逐了他。他老是想陷害小九哥,並且老想著納你為妾。這回,你跟小九哥 
    都輕鬆了。再不用看他那張臭臉!〞 
     
      林間傳來微微風聲,彷彿有人在輕歎。王二毛的手迅速摸向腰間刀柄,然後又慢慢放了 
    下了。沒人會到周甯的墓前來,這裡是整個巨鹿澤中最荒僻所在。即便有一兩個嘍囉知道自 
    己喜歡在這裡逗留,他們也沒膽子來打擾。 
     
      如今的王堂主,可不再是那個人見人捏的聳包蛋。親手砍過那麼多腦袋,王二毛自己都 
    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死氣。戰馬見到他就不敢撒歡,士卒們見到他畢恭畢敬。就連 
    平素與他最為親厚的兩個妹妹,如今遠遠地看到他,也會低下頭去,小心翼翼貼著牆角。 
     
      他自己也不喜歡這種死氣。但他卻知道,如果早幾個月之前自己能有現在一半凶悍的話 
    ,也許程名振新婚之夜那血腥的一幕根本不會出現。 
     
      可惜,自己醒悟得太晚了些。 
     
      可惜,周甯不會等。 
     
      〞其實我也知道,王麻子之所以處處針對小九哥,是張大當家故意縱容的。他想利用王 
    麻子和姓盧的牽制小九哥,這樣他的大當家位置才能安穩。"警覺地掃視了四週一圈,王二 
    毛坐下來,繼續陪著周甯閑聊,〞不過這回牽扯的利益太大,張當家不得不親手打破這種平 
    衡。上次馮孝慈出兵剿匪,高士達,竇建德等人都被打得抱頭鼠竄,只有小九哥這一路,放 
    火燒掉了馮孝慈的糧草。從那以後,張大當家就幾乎能跟高士達平起平坐。如果小九個這回 
    再幫他徹底拔掉馮孝慈,河北綠林道總瓢把子的位置,就會落在他張大當家頭上!嗤!爭來 
    爭去,不過就是個虛名,可偏偏他們都放不下!〞 
     
      幾根青草,在他手中又漸漸成形。這回,是個小巧的草房子,門窗俱全,屋簷下還掛著 
    頂上還豎著一根草莖做的煙囪。"小九哥已經立下的軍令狀,明年開春之前,一定會砍下馮 
    孝慈的腦袋。張大當家也豁了出去,把所有本錢都撥給了小九哥。我們明天一早就出征,也 
    許幾個月才能再回來看你。不過,下一次,我就可以把你搬走,在巨鹿澤外重新找個住處。
    "〞其實,我娘跟我妹妹也不喜歡這裡。她們說這裡太陰,太潮,住時間長的容易生病。我 
    們家就我一個男人,我得給她們找個能安身的地方。等打完了這仗,咱們一起搬過去!〞放 
    下草屋,將先前紮好的草偶重新歸攏,一一擺於草屋子之前。所有草偶碼放整齊後,就像一 
    個完整的家了。有牛有羊,有雞又鴨,熱熱鬧鬧,生機勃勃。如果屋子前站著一個女主人, 
    她一定會為富足的日子滿心歡喜。 
     
      王二毛在附近尋了些乾草和枯枝,堆成堆,用火折子點燃。然後將草偶們一一擺到了火 
    堆上。精美的草偶被火苗一舔,立刻騰起陣陣青煙。渺渺的煙霧中,他彷彿又看見了周甯臨 
    終時的笑容。 
     
      抹了下眼睛,他笑著道:〞這回,小九哥派我去清漳,護住大軍的側翼。也許會對上清 
    河郡的楊善會,或者是武陽郡的魏征和魏德深。也許是他們三個一起。反正差不多,打誰都 
    是打。如果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你也不要擔心。反正,我的心思你明白的。只要還有知覺 
    ,不論走多遠,都會回來看你!〞 
     
      說罷,他握著刀站起來,用包鐵戰靴踩滅了熊熊烈火。然後轉過頭,大步離去。背後, 
    嫋嫋青煙慢慢飄散,卻有幾聲低低的嗚咽從秋林中響了起來,順著風,在湖面上飄出很遠, 
    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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