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三章 東門(四上)
「但姓郝的和他麾下的騎兵,無論素質和裝備都和其他嘍不在一個層面上!」嘆過之後
,程小九又壓低了聲音向董主簿解釋。「那些騎兵進退有序。沒有主將的命令決不擅自行動
。而那個姓郝的統領摔下坐騎後,先看戰馬,再找場子。想必也是個久經戰陣的老手!」
一些理論上的東西,他也是從父親留下的書籍和筆記中囫圇吞棗地記了個大概。與眼前
的實際情況互相印證之後,原來很多根本無法理解的內容才慢慢開朗起來。郝姓統領是個老
手,其麾下騎兵「訓練有素」。照著這個思路分析下去,不難推斷出張金稱的真正實力絕不
會像老弱殘兵們表現出來的那樣虛弱。那些殘兵也許只是他的外圍力量,他的棄子。他把殺
招藏在了這些棄子背後,隨時準備給對手致命一擊。
「也許流賊也不是一條心。所以張金稱必須保持著最強實力,才能壓服手下的頭目們聽
從他的號令!」董主簿對兵事瞭解不多,對人性和官場規則卻揣摩非常透徹。以他的眼光看
來,這強盜也好,官場也罷,有些道理原本是通用的。當上司的一定要有使得下屬服從於自
己的實力,當下屬的一定不要搶了上司的風頭,這樣,才能上下和諧,秩序井然。
但照著這個道理……,從昨夜到今晚這段時間內程兵曹的表現就過於紮眼了。再次看了
看心事重重的小九,董主簿悄悄地將自己的身體向外蹭了蹭,與少年人拉開了一些距離。
縣令林德恩昨夜一直在城下苦熬,拂曉前實在熬不下去了,才在兩名捕頭的勸說下徵用
了一處靠近南牆的民宅,躺在�媄銂漣刉Q上休息。人雖然安靜下去了,心思卻一直懸在半空
中。忐忑不安地來回翻滾,直到朝霞紅透半邊窗子時才勉強瞇了一小會兒。聽到了院子外有
腳步聲響,又立刻坐了起來。
透過薄薄的窗紗,他看見渾身是血的程小九和董主簿兩個並著肩走進了院子。各處廂房
門頃刻間全部敞開,郭捕頭、賈捕頭以及衙門�媄銂瑤拲鉹p吏全都急切地迎了上去。「程兵
曹,張賊退了麼?」「董主簿,戰況如何?你們兩個怎麼一道回來了?張金稱走了?」一句
句入夥都關心的話題接二連三地問出來,吵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縣尊大人醒了麼?」程小九沒有立刻回答眾人的問話,在距離正房遠遠的位置停住了
腳步,壓低了聲音問道。
這種恭敬且知道進退的態度讓林縣令非常滿意,輕輕地咳嗽了幾聲,用手指扣打著窗櫺
吩咐道:「都進來吧,我已經醒了。有什麼事情入夥剛好一塊參詳!」
「是!大人!」程小九又非常恭敬地衝著窗子拱了拱手,跟在眾同僚的身後向正房走來
。經歷了一個晚上和半個白天的血戰,少年人看上去已經非常憔悴。儘管如此,他仍然時刻
注意著分寸和禮貌,不肯多走一步路,也不肯多說一句話。
這種小心翼翼的模樣又為他贏得了不少好感,特別是幾個平級的諸曹小吏,因為不通武
事,最近一直沒有露臉機會。總覺得自己被這個聲名鵲起的程兵曹搶了風頭。見到對方在救
了全城老小的性命後,依然安分得如個剛進城的鄉下少年般,不覺心情大暢,連許多想好的
刁難之詞也暫時擱置了起來。
待程小九開始介紹戰場的情況,入夥對他的印象愈發親切了。對於昨夜那震天的喊殺聲
和今早的拚命血戰,少年人只是寥寥幾句便總結完畢。反倒是對於林大人在城下協調指揮之
功,諸位同僚鼎力相助之德,一直念念不忘。彷彿仗全是入夥打的,與他自己毫無關係般。
「程兵曹不必過謙!」林縣令雖然貪功,卻也不是個毫無自知之明的人。見程小九把功
勞全推到了自己身上,笑著擺了擺手,低聲說道:「你做的一切,入夥都有目共睹。若是一
味的謙虛,反而顯得我等太計較了。」
「首功當屬於大人!」程小九羞澀地笑了笑,低聲回應。與剛剛當上兵曹時的喜悅不同
,自從昨晚的事情發生後,他總有一種芒刺在背的感覺。無論眾人對自己笑,還是溫和地聊
天,心�堻ㄖ啎ㄕ磽h想一想才敢接茬。
「若能守住館陶麼!郡守大人那邊,自然每個人頭上都少不了記上一筆大功。畢竟張金
稱自起兵造反以來,已經攻破縣城三處,毀了高牆大堡不下二十座。兩年多來能讓他鎩羽而
歸的,僅有清河縣丞楊積善一人而已!咱們今天頂住了他,便等於漲了整個武陽郡的臉面,
郡守大人不會看不見!」林縣令繼續擺手,一廂情願地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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