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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玄松道

    第三章
    
     第三章故人(三下) 
     
      剎那間,杜鵑愣在了當場。雙臂上的負擔彷彿有千鈞之重。累得她不由自主蹲下身來, 
    將兩個孩子放在地上。 
     
      是程名振的孩子!怪不得眉眼跟丈夫長得這般像。可這又不能怪別人!是自己親手將眼 
    前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送到了丈夫的床上,以為這樣就會讓丈夫順了心,並且永遠忘了她。 
    卻未曾想到,自己成親多年一無所出,那賤女人只用一晚上就懷了兩個孩子! 
     
      看到小杏花陌生的身影,程名振也愣在了當場。自從冒著得罪張金稱等人的危險將小杏 
    花和周文丟出館陶城外後,他就從沒想過再見到她們。年少時的情意是發自肺腑也罷,是一 
    時迷茫也好,都當是一場夢,做過就做過了。既然不再有情,就不必去恨。沒什麼值得去留 
    戀,自然也不願意去回憶。 
     
      誰料到,時隔多年,小杏花會在這種情況下與自己相見。真是她麼?程名振瞪圓了雙眼 
    ,一時難以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眼前的表妹朱杏花,只是在身材上依稀可見當年的一點點影 
    子。那些單純,茫然,糊塗與柔媚都被歲月磨礪得無影無蹤,滄桑滿鬢,疲憊滿眼。 
     
      第三個愣在當場的,就是程名振的表妹朱杏花。望著依舊如大樹一般站在不遠處的表哥 
    ,臨來之前所準備的一切言辭,無論是假意的還是真誠的,此刻突然都變得蒼白了起來。她 
    想像小時候那樣,衝到面前叫他一聲表哥,但一旁那雙凌厲的目光下,她卻怕自己的靈魂無 
    所遁形。那雙目光如刀,當年就令她不知所措。如今,目光的主人成了自己的表嫂,但眼睛 
    中的仇視依舊。 
     
      作為追隨了程名振夫妻二人多年的老人,蓮嫂第一個感覺出氣氛的僵硬。輕輕咳嗽了一 
    聲,衝著丫鬟僕婦們呵斥,〞都愣著幹什麼?院子收拾好了麼?還是等著再雇幾個人伺候你 
    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少給自己找借口!〞 
     
      眾婢女正不知所措,聞聽蓮嫂的呵斥,一個個如蒙大赦。蹲身向程名振夫妻施個禮,逃 
    也般的去了。 
     
      從沒見到蓮嫂如此兇惡的一面,兩個孩子嚇得嘴一扁,大聲哭了起來,〞娘,我要找我 
    娘。你是個壞人,讓我娘打你!〞 
     
      一邊哭鬧著,一邊從杜鵑無力的手臂中掙脫,跌跌撞撞向朱杏花跑去。 
     
      聽到的孩子的哭聲,三個大人同時從錯愕中清醒。小杏花母子連心,顧不得再去想如何 
    跟表哥表嫂打招呼,蹲下身去,將兩個孩子抱在懷中,輕聲撫慰。程名振卻是注意到了妻子 
    慘白的臉色,走上前,一把扶住對方的肩膀,〞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她沒,孩子 
    不會是我的!〞 
     
      越是著急,他越不知道從何處說起才能把誤會解釋清楚。表妹當年的確試圖以身體來替 
    周文贖罪,自己也的確懷著滿腔憤懣準備施以報複。但關鍵時刻,少年的青澀和心中的負罪 
    感,卻令自己未能進行最後一步。對於男人來說,那實在算不得什麼光彩的事情。所以這些 
    年來,他自己從來沒主動跟杜鵑說明過。如今表妹帶著兩個孩子出現在眼前了,再想方設法 
    解釋,還不是越描越黑麼? 
     
      〞我知道!〞杜鵑慘笑著點頭,眼睛裡又是痛惜,又是失望,〞不是你的錯。當年是我 
    拿刀子逼他去陪你的。是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應該承擔結果!〞 
     
      〞根本不是那麼回事!〞程名振一跺腳站了起來,拉著杜鵑走向小杏花和兩個哭鬧的孩 
    子,〞不信你問她,這孩子跟我有沒有關係。杏花,你告訴表嫂,孩子到底是誰的?〞 
     
      咆哮般的喝問讓兩個頑童的哭聲噶然而止。從小到大沒受過任何責罵的雙胞兄弟嚇壞了 
    ,不敢再撒嬌,哆嗦著往自家娘親背後躲。突如其來的危機面前,朱杏花立刻變成了護雛的 
    母雞,先是將兩個孩子隱在自己單弱的身體後,接著站起頭來,強笑著說道:〞表哥你說什 
    麼啊?我帶孩子看看他們的姑姥姥,有什麼不對麼?如果給表哥表嫂添了麻煩,我們娘三個 
    這就搬走就是。別那麼大聲,他們倆才三週歲!〞 
     
      無論再怎麼算,程名振跟其表妹朱杏花分開的日子也超過三年了。聞聽此言,被嫉妒奪 
    去理智杜鵑終於緩過神來,輕輕笑了笑,上前拉住小杏花的手,〞表妹這是說什麼話呢?既 
    然你是來看婆婆的,我們夫妻兩個哪有將你趕出家門的道理?妹夫呢?沒跟你一起來認親麼 
    ?〞 
     
      〞他剛剛被朝廷授予了官職,正準備到長安面聖。我們娘三個嫌路途太遠,就半道停了 
    下來。一是來拜望拜望姑母,二來也順便歇歇腳!〞朱杏花站起身子,另外一隻手搭在杜鵑 
    的手背上,笑著交代。 
     
      〞原來妹夫高昇了。真是可喜可賀!〞一瞬間,杜鵑身上凌厲之氣盡消,變成了一個不 
    折不扣,知書達理的誥命夫人。"這麼多年也沒個音訊,還真沒想到有人依舊惦記著我們。 
    來幾天了,怎麼不提前派人打個通知一聲,我跟你表哥也能好好準備準備!〞 
     
      〞嫂子指責得對。是妹妹我失禮了。這麼多年沒有聯繫,不知道表哥的府邸落在了上黨 
    。都走到了長平,我們夫妻才聽地方官說了一嘴。然後耐不住對姑姑的思念,我就不請自來 
    了。如有打擾,還請嫂子擔待一二才是!〞論起嘴皮上的功夫來,小杏花向來不輸於人。恐 
    慌之心剛被壓下,立刻恢複了當年的伶牙俐齒。 
     
      〞看妹妹這話說的。既然來了,當然沒有往外攆的道理!否則,知道的明白是我們家寒 
    酸,不招客人待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表哥封了侯,就忘了故人了呢?〞畢竟已經做了一 
    年多侯爵夫人,杜鵑嘴巴也被鍛煉出來了。語藏機鋒,字字如刀。 
     
      眼巴巴的看著妻子跟小杏花兩個就像多年未見的親姐妹般手拉著手,有說有笑地站在一 
    起。程名振心裡突然湧上一股非常荒誕的感覺。他懷疑自己是在做夢,做一個無聊且漫長的 
    夢。就像當年黃河老龍總是用富貴和美女戲弄他,但在關鍵時刻,又總把他從夢中喚醒。 
     
      只是,眼前這個夢比黃河老龍許下的諾言更為荒誕。嫁給了仇人的表妹居然帶著孩子來 
    看自己了,口口聲聲叫著自己表哥。那個恨不得置自己於死地的仇人,附骨之蛆般跟自己糾 
    纏了多年,如今居然跟自己同朝為官。那小杏花這次來,到底是要彌合雙方的過節呢,還是 
    帶著兒子向自己示威。告訴自己周文也是朝廷的人了,從此所有仇恨一筆勾銷? 
     
      廢話,如果想報仇的話,自己當年早把周文一刀剁了。又何必等到現在。弄兩個孩子來 
    算什麼?送到自己眼前的人質麼?還是試探自己的理智底限?要知道,附近方圓二百里內如 
    今可是洺州營的地盤。在這裡,自己勾勾手指,足以讓周家斷子絕孫。並且事後保證沒有任 
    何蛛絲馬跡牽連到自己頭上。 
     
      這樣想著,程名振的思路漸漸又清晰了起來。他不相信表妹是為了親情而來的。更不相 
    信陰險狡詐的周文會試圖利用早已不存在的親情向自己示好。這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貓膩, 
    只是自己一時沒想到而已。但自己務必要小心提防,以免再中了別人的圈套。吃一次虧可以 
    怪別人陰險,在同一個人身上吃兩次虧,就只能怪自己太笨了。 
     
      沒等他將表妹的來意揣摩清楚,杜鵑和小杏花之間已經〞殺〞了個棋逢對手。佔據著地 
    利與天時,杜鵑勉強勝了對方一招半式。但在個人心機方面,她顯然不是小杏花的對手,雖 
    然佔據了上風,卻無法將小杏花逼得破綻大露。 
     
      蓮嫂跟彩霞心疼杜鵑,不願意讓小杏花繼續招搖。相互看了看,雙雙走上前,〞侯爺, 
    夫人,容婢子大膽提醒一句。外邊天熱,還是先進內宅換衣服吧。老讓客人站在花園曬著也 
    不是個事兒。老夫人那裡一直盼著侯爺和夫人的音訊呢!〞 
     
      〞哦,看我這記性。光顧著跟表妹打招呼,孝道都差點忘了!〞杜鵑輕輕拍了拍自己的 
    頭,笑著回應。"走吧,一起去我婆婆那邊吧。我在寺裡給她求了個長生符,剛好親手呈給婆 
    婆!〞 
     
      〞還沒讓孩子給他舅舅磕頭呢!〞小杏花也猛然想起了什麼來,抹抹眼角,笑著接口。 
    從背後硬拉出兩個被大人陌生的舉動嚇住了的頑童,按著他們的脖頸命令,〞趕緊見過你們 
    的舅舅,妗子,娘在世上,只剩下這麼幾個親人了!〞 
     
      〞拜見舅舅,妗子。"兩個孩子剛剛見識了程名振的兇惡,不敢造次,跪到在地,奶聲 
    奶氣地喊道。 
     
      〞好孩子,看上去真懂事!〞杜鵑搶在程名振身前,一手一個拉了起來。"走,進舅舅 
    家去,讓妗子仔細看看你們和你們的娘!〞 
     
      說罷,輕輕拉住孩子的手,一路笑著向內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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