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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玄松道

    第六章
    
     第二章 崢嶸(一上) 
     
      夜幕中的長安城,巍峨而甯靜。 
     
      戰火已經漸漸遠了,當年攻城時留下的血跡也隨著歲月的變遷而黯淡。王謝堂前的燕子 
    歸來,卻不知道舊宅已經換了主人,兀自在柳梢呢喃。楊氏,宇文氏,裴氏,蘇氏成為過眼 
    雲煙,李家,長孫家,蕭家門庭若市。一切都在變化,一切好像都沒有變化,三年前的幼蟬 
    曆盡劫難爬出泥土,在樹葉間淺吟低唱,〞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至於到底知道了 
    什麼,也許只有它們自己清楚。 
     
      勤政殿內,大唐皇帝李淵被外邊的蟬聲吵得心煩,放下手中奏折,衝著外邊喊道:〞今 
    晚誰當值,能不能想辦法讓外邊安靜一會兒!沒眼色的東西,該幹什麼還非要朕下命令麼? 
    〞〞啟奏陛下,長孫將軍已經派人去攆了,只是今年的蟬兒太多,一時半會兒很難見到效果! 
    〞外邊的侍衛聽到抱怨,趕緊躬著身子進來解釋。 
     
      〞你們這些笨蛋,就不知道用煙熏麼?〞李淵看了誠惶誠恐的侍衛一眼,笑著指點。今 
    晚當值的千牛備身長孫冕是長孫順德的侄兒,人不太機靈,但貴在對皇家忠心。所以縱使偶 
    爾有所疏失,他也沒必要去深究。一則要照顧老臣子的情緒,而來,也免得侍衛們覺得自己 
    刻薄寡恩。 
     
      〞陛下英明,末將這就去準備艾草。"進來答話的侍衛露出恍然大悟的臉色,又施了一 
    個禮,雀躍著去了。用焚燒艾草所引發的濃煙驅趕昆蟲,這幾乎是人人都清楚的常識。但在 
    皇宮裡邊,沒有上頭的命令,誰敢輕易動用明火?得了皇帝陛下的口諭就不一樣了,無論起 
    多大的煙,別人也挑不出錯來。也省得弟兄們一個個累得如野狗般,吐著舌頭在樹下跑來跑 
    去。 
     
      淡淡的藥香很快在空氣中湧起,蟬聲立刻減弱,但燥熱的感覺卻更加濃重了起來。李淵 
    皺了皺眉頭,低聲抱怨道:〞一群笨蛋,就不知道把煙弄小點兒。再呆一會兒,蟬沒熏死, 
    朕先給熱死了!〞 
     
      〞陛下,心靜自然涼!〞被李淵留下一共處理政務的右僕射裴寂從奏折堆裡抬起頭,笑 
    著說道。 
     
      〞這國事,家事,從早晨睜眼處理到現在,還剩下一大堆!朕的心能靜得下來麼?〞李 
    淵氣忿地將面前的奏折向外一推,低聲抱怨。 
     
      〞陛下是皇上啊!〞裴寂聳聳肩,笑著回應。 
     
      李淵啞口無言,只好把頭轉過去,不看裴寂臉上的笑容。對於這個砍不斷,煮不熟的老 
    牛皮,神仙也沒辦法。可越是如此,李淵越願意對裴寂委以重任。臣子們板著臉的時候太多 
    了,一點兒也知道讓人輕鬆。唯有裴寂這塊老牛皮,奸詐也罷,佞幸也好,談笑之間,就把 
    很多複雜地問題給解決了。 
     
      看到李淵吃癟,另外一個被留下來處理政務的宋國公蕭瑀笑了笑,低頭不語。作為一個 
    正直,謹慎的重臣,他不會像裴寂那樣肆無忌憚地跟皇帝陛下開玩笑。但他也不敢贊同李淵 
    之所以心煩是為了國事之語。事實上,對大唐來說,最近國事根本沒有什麼可心煩的。河間 
    郡王李孝恭在南方勢如破竹,已經徹底打垮了長江沿岸的割據勢力。杜伏威歸降,蕭憲遁走 
    。就連遠在嶺南的幾個舊隋遺臣,迫於李孝恭的兵威,最近也頻頻向大唐遞出願意內附的信 
    號。在北方,太子建成和秦王世民二人聯手,屢屢大敗劉武周,不出意外的話,今年入冬之 
    前,河東的戰事便可以徹底結束。去掉了這兩大割據勢力,如今能跟大唐抗衡一番的,也只 
    剩下王世充的大鄭和竇建德的大夏了。但這兩大割據勢力弱點都非常明顯,不用大唐調動傾 
    國之力,僅派秦王或者河間郡王其中一人領兵,就可以將其分別剷除。 
     
      如此光明的前景,依舊能令李淵坐立不安的,就不是臣子所能干涉的事情了。上回裴寂 
    斗膽替太子說話,勸李淵削弱旁支以求穩固主幹。結果諫言之被採用了不到兩個月,轉眼之 
    間,李淵便因為放不下骨肉親情,將被剪除了部分羽翼的秦王重新啟用,委以重任。害得裴 
    寂枉做了回惡人,至今還被秦王系人馬盯得死死的,動不動就上本彈劾一番。 
     
      見兩個心腹臣子都不肯接自己的茬,大唐皇帝李淵笑了笑,厚著臉皮自言自語,〞帝王 
    家有帝王家的難處,這手心手背都是肉,朕總不能為了一面而割掉另一面吧!總想著能有兩 
    全之策,父子和睦,兄友弟恭,可總是落得個事與願違!唉!〞 
     
      裴寂笑了笑,裝作沒聽見,把腦袋繼續埋在奏折堆中。蕭瑀不忍心聽李淵繼續唉聲歎氣 
    ,猶豫了片刻,低聲建議:〞陛下的家事,臣本不該多嘴。但最近一段時間,秦王的確逼迫 
    太急了些。而太子殿下,恐怕也有失長兄身份。" 
     
      〞是啊,是啊!〞見有人肯搭腔,李淵立刻打蛇隨棍上,〞朕就是為此心煩,蕭卿,你 
    可有解決之策!〞 
     
      〞太子和秦王二人如今都是大唐柱石,陛下的確應該慎重!若實在委決不下,可以將二 
    人最近的奏折傳閱群臣,在廷議上拿個章程。"蕭瑀搖搖頭,低聲道。 
     
      〞唉!〞李淵早就知道從蕭瑀這種正直之士嘴裡問不出錦囊妙計來,歎息著將目光轉向 
    裴寂。裴寂依舊裝作沒聽見,拿著筆在奏折上快速寫寫畫畫。這下,李淵真的有點不高興了 
    ,重重咳嗽了一聲,板起臉來問道,〞裴卿,你可有妙計教朕?〞 
     
      〞臣乃當朝右僕射,不便干涉陛下家事!〞裴寂笑了笑,輕輕搖頭。"況且以臣目前的 
    身份地位,傾向任何一方,對另外一方難免不公。還是不說了吧!〞 
     
      〞你個老狐狸!〞李淵笑著罵道。"今晚就咱們三個人,你還怕什麼?〞 
     
      〞臣怕陛下百年之後,臣死無全屍!〞裴寂抬起臉,可憐巴巴地道。 
     
      〞朕都賜給你三塊免死金牌了!〞李淵冷笑著抱怨。 
     
      〞如果繼任者無視陛下權威,陛下的給臣一百塊免死金牌,又有何用?〞裴寂正色,起 
    身回答。 
     
      聞聽此問,李淵目光又是一冷。他當然是希望把江山傳給長子的。建成仁厚,接了帝王 
    之位後也不會太為難幾個弟兄。可世民的戰功卻在那擺著,外加手下猛將如雲,他會讓建成 
    坐穩皇帝位置麼?所謂無視陛下權威的事情,如今已經發生,自己身故之後又誰有辦法阻止 
    ?那時,追究起昔日的〞進讒〞之責來,恐怕裴寂真的要死無葬身之所了。 
     
      〞陛下家事,陛下自決便可。"裴寂歎了口氣,以少有的嚴正態度補充道。"臣只敢提醒 
    一句,無論準備怎樣處理,都需要盡早動手,乾淨利落。不可再留隱患。須知帝王家無親情 
    ,古今如此!〞 
     
      帝王家無親情。咀嚼著這句話,李淵的臉色越來越青。君臣三人今天的話,都非無的放 
    矢。隨著河東道戰事的突飛猛進,建成和世民二人之間的矛盾也愈發尖銳起來。就在前幾天 
    ,二人的奏折先後到達了京師。除了報捷請功之外,在奏折裡,秦王世民指摘兄長消極避戰 
    ,導致大軍錯過將劉武周軍一舉殲滅的良機。而太子建成雖然沒有跟弟弟爭功,卻煞有介事 
    地指出,當年長城之戰,平陽公主的陣亡內藏隱情。有人垂涎娘子軍的兵馬大權,所以故意 
    在路上拖延時間,坐視婉兒陷入險境而不顧。 
     
      對於李世民跟兄長爭功的舉動,李淵心裡其實非常不滿。然而,關於李建成對世民的指 
    責,李淵同樣覺得非常厭惡。他堅信,擁有李家高貴血脈,並且由自己一手**出來的次子, 
    決不會是個衣冠禽獸,更不會做出謀害嫡親姐姐的惡行。雖然長子建成在奏折後附了幾個經 
    曆過那場戰鬥的,剛從劉武周軍投降過來的將領給出的證言,但世民多次擊敗尉遲敬德,又 
    殺死了宋金剛,劉武周軍的降將嫉恨他,故意栽贓陷害也在所難免。 
     
      兩相比較之下,李淵就覺得建成有些太不夠格了。作為日後會繼承自己霸業的太子,實 
    在不該輕易中了別人的挑撥離間之計。即便是為了打擊皇位競爭者,為自己的前程開道,也 
    該拿出些更高明的手段才是。拿這種捕風捉影的東西中傷對方,只會令群臣覺得他心胸狹窄 
    ,也令自己這個做父親得覺得他不夠穩重。 
     
      體諒到李淵做父親的心情,宋國公蕭瑀想了想,試探著說道:〞如果陛下真的很為難, 
    臣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李淵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歎了口氣,低聲問道。 
     
      〞可大可小的事情,放放亦無不可!〞宋國公蕭瑀笑了笑,道出了一個拖字訣,〞陛下 
    身體康健,耳聰目明,再處理二十年朝政不成問題。而有上十年緩衝時間,天下也就太平了 
    。" 
     
      〞嗯!〞李淵輕輕點頭。這的確是一個不算辦法的辦法。光論武功,建成與世民相去甚 
    遠。如果自己一味地支持建成,打壓世民的話,估計群臣也覺得不公平。而建成的長處,在 
    於政務熟練上。當天下太平,需要人幫自己處理朝政時,也許他會做一些能令大伙和親兄弟 
    們信服的事情,太子之位反而容易穩固。 
     
      〞臣以為,早做決斷為妙。以免將來尾大不掉!〞裴寂見李淵準備接受蕭瑀的提議,搖 
    了搖頭,堅持說道。 
     
      〞裴卿既然怕給自家招惹麻煩,就不要插手了!〞李淵帶著幾分失望轉過頭來,低聲吩 
    咐。"朕應該還有足夠時間!〞 
     
      〞臣只是奉命說出自己的見解而已!〞裴寂躬了躬身,慢慢坐了下去。 
     
      李淵不想再理睬他。雖然心裡明白裴寂在擔心著什麼,可〞虎毒不食子〞,兒子們縱有 
    千般不孝,也是自己這個做父親的當年沒有教導好,怎能說翻臉就翻臉?如今之際,明確扶 
    植其中一方,就得辣手打壓另外一方,而建成和世民都手握重兵,弄不好就是一場兄弟父子 
    相殘的慘劇。還不如緩一緩,緩一緩,讓兄弟二人都冷靜冷靜,給自己這個做父親的也多留 
    一點時間。 
     
      看到裴寂受了冷落,宋國公蕭瑀心中好生過意不去。想了想,又笑著說道:〞其實裴大 
    人只是希望,陛下心裡能把握分寸而已。並非催促陛下一定要做什麼!臣這個法子,才是頭 
    疼醫頭,腳疼醫腳,未必符合當前形勢!〞 
     
      〞哼!〞李淵知道宋國公蕭瑀是幫裴寂說好話,冷哼一聲,不想再於此事上糾纏。君臣 
    三人之中有兩人肚子裡憋著火,屋子內的空氣自然是越來越煩熱。又處理了幾件急需做決定 
    的事情,李淵從面前的奏折中翻出一份來,輕輕敲了敲,低聲問道:〞這份你們兩個看過麼 
    ?關於王薄麾下心腹謀士周文來京師途中,將妻兒送到程名振那裡的事情?好麼?一個地方 
    總管,把手都伸到朝堂上來了!〞 
     
      宋國公蕭瑀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走到李淵面前接過奏折。仔仔細細瀏覽了三遍,他 
    沒發現什麼逾矩的地方,想了想,低聲道:〞地方官員的奏折上說,周朱氏乃程名振的表妹 
    。既然是多年未見的表兄妹麼,中途聽到消息,趕去探望也是人之常情。況且只是她們母子 
    三人去了,周郡丞在路上片刻都沒有耽擱!〞 
     
      〞是麼?我怎麼覺得姓周的是在給妻兒留後路?〞李淵沉著臉,將聲音提高了幾分質問 
    。"裴卿,你以為呢?〞 
     
      被李淵再度點了將,裴寂不得不站起來,走上前,衝著李淵輕輕拱手,〞這份奏折臣看 
    過,陛下推測得沒錯。周氏子的確是在給自己留後路。但他提防的不是陛下,而是舊主王薄 
    !〞 
     
      李淵之所以把這份無關緊要的奏折拿出來,就是為了敲打敲打裴寂,給自己出一口惡氣 
    。此刻聽裴寂說得輕鬆,忍不住又冷笑了一聲,撇著嘴道:〞裴卿知道得這麼清楚,莫非已 
    經問過周文了?朕記得他到京師後就把自己給關了起來,很少拜客,怎麼單單挑中了裴卿? 
    〞〞臣沒見過周郡丞!〞裴寂笑了笑,低聲解釋,〞臣也沒問過程名振。臣只是猜測而已。 
    王薄素有反複之名,換了臣,遇到這樣一個主公,也會事先給兒孫留條活路!〞 
     
      〞你是說朕一定會殺他立威?朕在你眼裡,就這般不堪麼?〞李淵看了裴寂一眼,笑著 
    問道。 
     
      〞非陛下喜歡殺人。而是大唐國法不容褻瀆。"裴寂繼續微笑,彷彿早就猜到李淵會跟 
    自己玩這一手,〞王薄如果降而複叛,按大唐律例,其心腹周文必死無疑。周郡丞的妻子兒 
    女若跟在身邊,少不得也要受到牽連!〞 
     
      〞去了程名振那裡,莫非程名振就能護住她們?誰給他的權力?誰給他的膽子?〞李淵 
    知道裴寂非常欣賞程名振,所以才撿了這份奏折下手。見對方一步步走近自己的圈套,陡然 
    提高了聲音,不住冷笑。 
     
      〞沒人給他這個權利!〞裴寂後退半步,笑著回應。"但臣想問一句,如果王薄真的降 
    而複叛,陛下殺了他的使臣之後,還會繼續追索孤兒寡母麼?若是,陛下只要寫一道聖旨, 
    要求將女人孩子一併處斬,臣相信,屆時程名振肯定沒有膽量違抗。只是,陛下,你會麼? 
    〞說罷,目光炯炯,正對李淵雙眼。李淵被問得楞了一下,大笑著道:〞好你個老不死的潑皮 
    ,居然敢反問我?朕做了又怎樣?不做又怎樣?〞 
     
      〞陛下心裡知道,又何必再問別人?〞裴寂哈哈大笑,施了個禮,轉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逼迫孤兒寡婦!〞李淵被裴寂給氣樂了,剛才積壓在肚子裡的不快一掃而空。"那樣,?
    茼角F什麼人?算了,算了,朕難不倒你。自己認輸。這姓周的倒是個人才,算計得真準! 
    〞〞匪窩中打過滾,還能活到現在的,哪可能是笨蛋!〞見李淵的臉色轉晴,裴寂也不想再 
    跟對方繼續鬥氣,〞有一件事,陛下想必還沒聽說。那姓周的,當年可跟程將軍有過不共戴 
    天之仇。但到頭來,卻把老婆孩子托付給了仇人!〞 
     
      〞有這回事兒,說來聽聽!〞李淵的興趣一下子給勾了起來,將奏折推到一邊,笑著問 
    道。 
     
      裴寂理了理思路,低聲說道,〞臣也是奇怪周郡丞的作為,所以才派人去河北打聽。結 
    果一打聽,故事還真曲折!〞 
     
      一邊笑,他一邊將程名振跟表妹朱杏花,周文三人恩怨情仇說給李淵聽。包括周文的妹 
    妹如何被掠到巨鹿澤,如何受了杜鵑的保護,卻在婚禮上下毒的過往,也仔細挖掘了出來。 
    大唐天子李淵是三代國公之後,哪裡聽人說過這等民間傳奇,只聽得不斷以掌拍案。待裴寂 
    將整個故事講完了,歎了口氣,低聲點評道:〞那周家的女兒不忘父母之仇,也算是個奇女 
    子。可惜了,真是死得可惜了。" 
     
      〞可她也辜負了程將軍多次回護之恩!〞宋國公蕭瑀也是滿臉感慨,歎了口氣,從另外 
    一個角度說道。 
     
      〞是啊!其中是非對錯,誰能說得清楚!〞李淵輕輕點頭,〞前朝有些政令,的確太過 
    偏向了豪門大戶了些。須知黎庶雖然軟弱,真被逼到絕路上,也將成為燎原之火!〞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結果往往是玉石俱焚!〞裴寂點點頭,言語似有所指。 
     
      〞本朝不會重蹈此輒!〞李淵點點頭,鄭重說道。"本朝應該不會,至少朕會想辦法避免 
    。裴卿,蕭卿,你們兩個雖然是世襲貴胄,卻也得給朕多多出謀劃策。" 
     
      〞臣不勝榮幸!〞裴寂和蕭瑀挺直身軀,雙手正色拱手。 
     
      〞前車之鑒,後世之師!〞李淵情緒依舊沉寂在曲折故事中,遲遲難以自拔,〞朕長這 
    麼大,類似事情還真沒聽說過幾回。那周文怎想到把孩子托付給程名振的?他就那麼放心? 
    〞〞豈有鴆人羊叔子?〞裴寂笑著說了一個典故。把程名振比喻成了西晉名將羊祜。 
     
      〞對啊,既然當年他能為了顧全兄妹之情放過生死寇仇,數年後,豈會再讓仇恨延續下 
    去?〞宋國公蕭瑀點點頭,非常佩服地讚歎。 
     
      〞沒想到這少年有如此心胸!〞李淵心中也很是感慨。自己的兩個兒子為了皇位,不惜 
    想方設法置對方於死地。而平民百姓家的孩子,卻能為了表妹的幸福,放過謀害過自己的仇 
    人。相比之下,程名振的人品愈發令人欽佩。"我記得裴卿多次推薦過他吧?你好像從一開 
    始就很賞識他,是不是就因為此?〞 
     
      〞不是!〞裴寂輕輕搖頭,〞臣當日推舉他,是為了替大唐招攬賢才。後來,卻覺得此 
    子跟臣很投緣。" 
     
      〞是性格相近吧。他跟裴卿一樣,都是懂得變通之人!〞李淵大笑,出言點評。 
     
      〞嗯,謝陛下誇讚!〞裴寂坦然承認,〞臣覺得他在亂世當中,仍不失做人的根本。此 
    甚為難得。我大唐如今,衝鋒陷陣的武將越來越多,可心存慈悲的活人者,卻沒幾個!〞 
     
      〞嗯!〞李淵笑著點頭,〞朕也欣賞他這一點。朕的大唐不是大隋,不能讓好人吃虧, 
    惡棍卻越活越滋潤。朕想找個便宜差事給他,兩位愛卿以為如何?〞 
     
      〞陛下聖明!〞宋國公蕭瑀想了想,搶先回應。"若想重建盛世,就必須有個褒善懲惡 
    的規則。不然,世人皆以亂臣賊子,貪官汙吏為楷模,鮮知禮義廉恥為何物,國家豈可能安 
    穩?〞 
     
      〞亂臣賊子〞四個字,令李淵忍不住眉頭一皺。但以他的心胸,還不至於為此跟宋國公 
    蕭瑀為難,笑了笑,低聲說道:〞宋公言之有理。正所謂〞楚王好細腰,宮人多餓死。"朝?
    坁漱@言一行,百姓們都在看著。若不問是非善惡,越是胡作非為的越享盡榮華富貴,又如 
    何能強求百姓懂得禮義?給王薄這種人授爵,乃朕為了早日平定天下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 
    計。待天下太平之後,自然要淘汰掉一部分惡名在外者,以正我大唐氣象!〞 
     
      〞正該如此!〞裴寂笑著響應,〞微臣記得,當日去招降程將軍,他跟微臣說過一句話 
    。所謂亂世,就是讓人不造孽就活不下來!陛下志在重建盛世,恰恰需要從秩序上著手!〞 
     
      〞他這話說得倒也貼切!〞李淵笑著點頭,〞朕記得他一直在幫建成看守軍糧吧?換個 
    差事給他,你們以為如何?〞 
     
      裴寂笑了笑,向程名振送了個順水人情。"洺州營整訓了好幾年,也該派上用場了。可 
    以用為奇兵,插於劉武週身後!〞 
     
      〞如果河東戰事早日結束,陛下也可以早日將秦王調離!距離遠了,也許兄弟之間,彼 
    此反而念及對方的好處來!〞宋國公蕭瑀想了想,笑著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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