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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荒玄松道

    第七章
    
     第四章 功賊(一下) 
     
      隊伍走走停停,在路上耗費了盡小半個月。終于到達長安郊外的時候,已經是七月上旬 
    。李世民將兵馬帶到郊外大營,然後選了一個吉日,身披金甲,率領秦叔寶,尉遲敬德,程 
    知節,長孫無忌等天策府文武率先而行,身後跟著李元吉,李世籍,程名振,王薔等二十余 
    員悍將,以及鐵騎萬匹,甲士三萬,盛裝入城。 
     
      為了這個盛大的入城式,李淵特地給文武百官放了一天假,命他們跟自己一道,出迎于 
    宮門之外。城中百姓,無論男女老幼,欲感受大唐軍威者,悉聽尊便。登時,十里長街兩側 
    ,百姓云集簇擁,爭相一睹秦王殿下尊榮。更有無數因為連年征戰留下來的適齡女子,早早 
    地占據了靠近街道的二樓窗口和房頂屋脊,拿著繡球,香囊,不要錢般往秦王身後的隊伍里 
    邊扔。害得四萬余在敵人的刀劍面前都沒眨過眼的百戰精銳,個個面紅耳赤,兩腳發軟。心 
    里卻對大唐皇帝李淵感激得五體投地,再為其死上十次,也覺得值了。 
     
      被俘獲了竇建德,王世充,以及在東都洛陽搜檢出來的大隋朝廷的遺物,俱被獻于大唐 
    太廟。獻俘儀式結束,李淵親自把盞,向秦王以及有功將士敬酒。李世民代表大伙將酒盞舉 
    過頭頂,先敬陣亡的眾位弟兄,再敬天地鬼神,然後仰首飲之。 
     
      飲罷,三軍噙淚,歡聲雷動。李淵趁機又宣布大赦天下,凡王世充,竇建德余部,無論 
    此時身在何處,都俱免其罪。大唐京畿附近各郡縣,免稅一年。太原,幽州等久經戰亂之地 
    ,免稅兩年。然後,傳令有司,征選竇建德麾下官員,酌情授予官職。 
     
      其後數日,李淵在宮中數度擺下宴席,酬謝有功文武。程名振這回不敢借故推脫,每次 
    都穿戴得齊齊整整而去,然後被尉遲敬德等人灌得酩酊大醉,像死狗一般再給拖館驛。在這 
    期間,先後有數位他父親的親朋故舊提著禮物上門拜訪,希望程名振能代為引薦,為大唐盡 
    自己微薄之力。都因為程名振醉得不省人事,無法睜開眼睛與眾位叔叔伯伯相認,不得己留 
    下禮物,歎息著走了。 
     
      又過了幾天,中官前來宣旨。追贈程名振的父親柳山公之爵,賜程名振本人錦緞十匹, 
    金三鎰,並命其于接旨後第二天下午入宮見駕。 
     
      一干家不在長安的同僚滿臉羨慕,紛紛向程名振表示祝賀。然而,程名振本人卻有些受 
    寵若驚了,實在想不明白自己何德何能,竟然令皇帝陛下如此重視。 
     
      〞管他呢,給你賞賜你就接著唄。反正錢多了不燒手!〞又升了一級,已經成為縣公的 
    王二毛最看得開,在只剩下二人相處的時候,一句話就解決了所有疑惑。"反正天下大局已 
    定,我們也沒了其他想頭。拿了錢,好好替人家效力就是!〞 
     
      〞從你嘴里,就吐不出象牙來!〞程名振拿王二毛沒辦法,笑著數落了一句。"都是縣 
    公了,能不能正經一點兒!〞 
     
      〞我是塊爛泥,扶不上牆,也沒人看在眼里頭!〞王二毛笑了笑,自我嘲弄。笑罷了, 
    又壓低了聲音,向程名振耳語道,〞皇上要見你,是件好事兒。如果能早日回上黨,就早點 
    兒回去吧。那里雖然不如長安繁華,也不會有長安這麼多事情。這些天日日賜宴,酒桌上喝 
    得高興,可桌子底下,兄弟父子之間,嘿嘿…….."〞少管閑事!〞程名振瞪了王二毛一眼 
    ,低聲吩咐。"陛下這樣做,總比直接奪了秦王的兵權好。畢竟天下剛剛有了安定的跡象…… 
    〞〞嘿嘿,嘿嘿……〞王二毛咧嘴而笑,表情要多傻就有多傻。他現在是應國公武士矱的侄 
    女婿,算是擠入了李淵的嫡系行列。官職升得飛快,每天在長安城內所看到的,所聽到的東 
    西,也遠比程名振要多得多。只是其本人生來一幅沒怎麼見過世面的鄉巴佬模樣,舉止土里 
    土氣,言語顛三倒四,所以不太被京城里任何一方被重視,每天優哉游哉,樂得清閑。 
     
      〞別只顧著傻笑了,我會向陛下請旨去地方任職。你呢,跟不跟我回去!〞程名振拍了 
    王二毛一巴掌,笑著征求對方意見。 
     
      〞我不能回去!〞王二毛以少有的正經說道,〞咱們兩個,肯定得留在長安一個。否則 
    ,即便陛下放心,其他人也會天天死盯著。還不如留下一個,省去這多麻煩。" 
     
      聞聽此言,程名振只有歎氣的份兒。雖然李淵是個很有氣度的雄主,但這不意味著大唐 
    對所有降官降將毫不設防。特別是針對他們這些手中握有兵權的地方總管,安插,滲透,監 
    視,拉攏,明里暗里各種手段就沒停止過。然而這也不能怪罪李淵,換到任何一個朝廷,恐 
    怕類似的事情都會發生,只不過做得明顯不明顯,手段高下不同而已。 
     
      有了在張金稱,竇建德兩人麾下的經驗,程名振對此還算看得開。唯一覺得不順心的是 
    ,仗終于打完了,好朋友卻也要跟自己徹底分開了。從此天各一方,輕易難得再聚于一起, 
    聽王二毛不找邊際地說笑話。 
     
      王二毛心里對此早有准備,笑了笑,低聲道:〞天底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你我能在 
    亂世中活下來,並封妻蔭子,已經夠幸運的了。在巨鹿澤中時,我可沒想到會有今天。知足 
    吧,知足者常樂也!〞 
     
      〞滾!〞程名振笑著捶了王二毛一拳,〞封妻蔭子呢,你我的兒子在哪?鵑子是體內余 
    毒未散,你家媳婦呢,怎麼也不見開枝散葉?〞 
     
      〞我馬上會寫信,讓人把家眷送到長安來。房子都看差不多了,就在夫子廟前的成賢街 
    上,跟當日在館陶時街名一樣。原主人是個大隋的降官,不受朝廷待見,已經搬了出去。等 
    收拾好了,我就不用再跟你們一起住這個破驛館。"王二毛笑嘻嘻地躲開,然後笑嘻嘻地炫 
    耀。 
     
      〞你倒准備的充分!〞程名振笑著數落,〞一點風聲都沒往外透。錢夠麼,不夠我幫你 
    湊些!〞 
     
      〞夠。這些年下來,我也存了不少家底。不勞煩你了!〞王二毛笑著點頭頭,〞你家原 
    來住在哪,要不要去找找,跟現在的房主手里買回來。我認識了幾個地方官員,應該能幫得 
    上忙!〞 
     
      〞算了吧。我早忘了!〞程名振想了想,輕輕搖頭。雖然自己知道自己如履薄冰,但在 
    外人看來,他也算是剛崛起的新貴。于是乎,最近幾日,父親的故舊朋友紛紛上門來拉關系 
    ,搞得他心里很不舒服。假使在程家當年遭遇橫禍時,這些親朋故舊能拿出今日的一半熱情 
    ,也不至于令父親老死邊塞,尸骨到現在都找不到。程家的祖宅,沒了就沒了吧。原來的根 
    子斷了,新的一代可以從他自己開始。 
     
      〞人之常情,你也別太認真!〞看見好朋友眼里的痛楚,王二毛笑著開解。"自古就是 
    雪中送炭的少,錦上添花者多。你如果不想理睬他們,吩咐驛館的小吏擋駕便是。何苦讓自 
    己難受?〞 
     
      〞我還是盡早躲回上黨為好!〞程名振苦咧了下嘴,苦笑著道。"免得在京師呆久了, 
    被人說六親不認。" 
     
      〞他們敢。我派人打斷他們的腿!〞王二毛擺出一幅新興權貴模樣,惡狠狠地說道。"?
    ㄨL提起鄉親來,我倒想起了一個人。小杏花他男人終于熬出頭了,日前被放了平恩縣令, 
    已經啟程赴任!〞 
     
      〞哪?〞程名振的眉毛立刻皺做了一團,驚訝地追問,〞周家二少,他被放回河北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見!〞 
     
      〞咱們還在洛陽的時候,他就已經啟程了,當然你不會聽到什麼風聲。"王二毛笑了笑 
    ,低聲解釋事情的來龍去脈,〞當時裴矩攜裹和竇建德兒子老婆宣布投誠,朝廷上下根本沒 
    有任何准備。情急之下,吏部只好抓著蘿蔔當菜。凡是閑置在京師,跟河北能搭上半點關系 
    的官員,都給拉了出來。姓周的這兩年在京師里邊夾著尾巴做人,從不主動招惹任何麻煩。 
    他的老上司王薄又沒有再度造反的跡象,所以,朝廷大手一抬,就把他放回你老家當縣令去 
    了!反正姓周的去了也是個文官,掀不起任何風浪來。並且對地方民情很熟悉,容易替朝廷 
    出力!〞 
     
      〞籲!〞程名振報以一聲長歎。站在朝廷角度,這個安排的確無可厚非。只是讓他心里 
    感覺很不舒服,就像吃了幾十斤豆子面一樣堵得慌。 
     
      〞我也是剛剛聽說。如果你看他不順眼,我可以想辦法將他踢走。畢竟吏部不會因為一 
    個小小的縣令,讓咱們兩個心里不痛快!〞王二毛看了程名振一眼,低聲建議。 
     
      〞算了吧!〞程名振輕輕擺手。事情過去好多年了,他不想給外人留下自己沒有氣量的 
    印象。況且當年周文曾經下手陷害于他,館陶城破後,張金稱也幾乎殺盡了周家滿門。而周 
    文夫婦在走投無路時,唯一敢于將後代交托的人,偏偏也只是他。這些陳年恩怨,估計怎麼 
    算也算不清楚了。不如放在一邊,任其隨風飄散的好。 
     
      〞算了就算了。以他現在的身份和地位,也的確沒法再傷害到咱們!〞王二毛想了想, 
    也不願意繼續跟周文糾纏下去。雙方實力如今相差太為懸殊,繼續糾纏往日的恩怨就成了仗 
    勢欺人,勝之不武。 
     
      〞嗯!〞程名振默然以應。 
     
      見他還是提不起精神,王二毛笑著將話題岔往別處。"我估計皇上召見你,也是為了詢 
    問河北的事情。畢竟竇建德的老巢,就在你當年的地盤上。沒有人比你更熟悉那里。" 
     
      〞熟悉又怎麼樣,不熟悉又怎麼樣?竇家軍已經不存在了。誰去了還有擺不平麻煩?〞 
    程名振勉強笑了笑,低聲回應。 
     
      〞要那麼簡單就好了!〞王二毛向前湊了湊,低聲提醒,〞你可得小心准備一下,皇宮 
    里邊那位,可不像傳說般那樣糊塗。我聽人說,當初選派經略河北的官吏時,就很費了一番 
    周折。有人推薦秦王,有人推薦太子,直到裴矩突然宣布投降了,才最終權衡了一下,把任 
    務交給了淮安王。但底下搭架子干活的,依舊是秦王殿下的嫡系!〞 
     
      〞陛下是在想辦法酬勞秦王的滅國之功!〞程名振想了想,低聲點評。 
     
      〞未免沒有替太子防范秦王的成分!〞王二毛四下看了看,一語道破玄機。"那幾個都 
    是秦王的臂膀,派得越遠,對太子來說,好處越大。而秦王對此還說不出什麼來,畢竟遂了 
    他的意,讓天策府的人得了好處!〞 
     
      程名振笑了笑,不予置評。兄弟父子相處到這個份上,對于自幼失去了父親,渴望著家 
    庭溫暖的他而言,實在有些難以理解。 
     
      〞但陛下對此也有點不放心。裴寂大人好像也不滿意秦王麾下那幾位,說那幾人過于喜 
    歡運用權謀,替人運籌帷幄可以,獨當一面,則缺乏了幾分氣量。所以私下里,陛下還在做 
    著另外的准備,以防有不可預測的事情發生!〞 
     
      聽完王二毛的分析,程名振皺著眉頭抱怨,〞既然沒有把握,何不選派幾個有把握的人 
    ?〞以王二毛現在的身份,他所打探到的消息,十有七八就接近于真相了。為了所謂的〞平 
    衡〞就甘願冒著民變之險,這大唐君臣,處事也忒兒戲了些? 
     
      〞帝王之術也!〞王二毛笑著搖頭。"你我都是不是帝王,看不懂也罷。總之你小心應 
    對就是了,免得被問個措手不及,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來。" 
     
      〞好吧!〞程名振無奈地咂嘴。李淵會問些什麼呢?風土人情,還是當年河北各方勢力 
    的分布?如果他問起對竇建德評價,自己該跟他怎麼說?一時間,他竟然想得有些出神,連 
    外界何時陰了天,都沒有太在意。 
     
      〞轟隆〞一聲驚雷在天空炸響。豆大雨點打下來,將紗打得啪啪作響。暴雨來了,院子 
    中,無數人在捂著腦袋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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