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一卷 好人歌 第四章 紅塵(三上)
隨著體力的漸漸恢復,程名振用來養傷的湖畔小屋也漸漸失去了往日的安寧。五當家郝
老刀、二當家薛頌等先前就有過一面之緣的寨主們經常前來探望他,順便查探一下他的實力
,看他是否真的有與八當家劉肇安一較短長的本領。同樣客居與此的賊頭王當仁和楊公卿兩
個也經常結伴而致,送酒送肉以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
八當家劉肇安顯然在澤地�堳D常不得人心。郝老刀和薛頌兩個雖然沒有明著表示要給程
名振撐腰,暗地�堳o藉著閒聊天的機會將八當家平素出手的習慣以及武藝路數沒少透漏。而
王當仁和楊公卿兩個,更是把劉肇安恨到了骨子�堙C非但在背後大罵此人心黑,並且隱隱暗
示程名振,如果他能打得姓劉的一個月下不了地兒,二人必有一筆厚禮相贈。
「我那天也是被八當家擠兌得實在下不來臺,哪有本事真的贏過他。既然事情已經到了
這種地步,縮是不成了,盡最大努力爭取不輸得太難看而已!」程名振笑著搔頭皮,滿臉尷
尬。
他這�堨撫唹�怯,可是令入夥失望透頂。郝老刀和薛頌等人聞聽此言後,當即冷了臉,
隨便應付了幾句後甩袖而去。王當仁則大聲反駁,認為程名振越是忍讓,今後在巨鹿澤越沒
有立足之地。況且大當家張金稱既然沒有開口制止,就是默認了這場比武的正當性。有道是
沙場無父子,該贏的仗都不敢不去贏,那才是慫蛋龜孫子。
對於王當仁的責罵,程名振也有一番準備好的說辭,「況且強龍不壓地頭蛇,在巨鹿澤
中跟八爺動手,張大當家沒開口申斥,已經是給了小可顏面。小可哪能不知道好歹,非得踩
著鼻子往臉上攀!」
「我,我可是……」王當仁氣得渾身哆嗦,若不是看在程名振重傷方愈的狀態上,恨不
能一把拎著對方的脖領子,將對方活活勒死。
與王當仁暴躁的脾氣相反,楊公卿倒是多少能理解程名振的顧慮。「程兄弟的話有道理
,畢竟咱們在此是客!」他拉住火冒三丈的王當仁,低聲勸解,「若是以客欺主,未免連張
大當家的臉一起打了。不過程兄弟若是在比武場上處處留手的話,被人看出來也會認為是對
此間主人的侮辱。即便沒人能看得出來……」
說到這兒,他抬起眼皮,向外邊忙碌著的喂雞蓮嫂看了一眼,「事後杜當家想必也會對
程兄弟失望!」
「嘿嘿,嘿嘿。鵑子,杜當家那邊,我私下�婺穧o慢慢解釋!」程名振又搔了幾下頭皮
,臉上透出幾分羞慚與幸福交替的神色。「想必她也不希望我初來乍到都惹上一堆麻煩,至
於些許虛名麼,只要我們兩個看得淡些,管他別人怎麼說!」
「你……」王當仁忍無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差點破舊的木桌當場拍散架。楊公卿
見狀,趕緊拉住了他的衣袖,笑著繼續開解,「程兄弟說得也對,他們兩個,只要彼此明白
對方的心思,又何必怕外人閒話。咱們的確多事了!真的如此也好,至少免得入夥都尷尬!
」
哼!王當仁撇嘴冷笑。非常看不慣程名振這種只顧著討女人開心,沒半分男人擔當的行
為方式。可人家小兩口願意,他一個外人的確沒資格管這份閒事兒。狠狠地又瞪了程名振兩
眼,搖搖頭,長嘆而去。
「王兄弟就是這直性子!」楊公卿趕緊向程名振抱拳致歉,「你別跟他計較。我追上跟
他說一說,他應該明白你的苦衷。」
說罷,會心地向程名振眨眨眼睛,轉身追趕王當仁的腳步!
明知道被人家鄙夷了,程名振也不多加解釋,拎著魚竿出門繼續過自己的悠閒生活。走
到院子口,一直關注著屋內動靜的蓮嫂快步追了上來,扯住程名振的衣角,低聲提醒道:「
你別被姓楊的給騙了,他和姓王的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八成是替姓劉的探你口風來的!」
「這個我心�埵頃ヾI」程名振笑著點頭。只有對著心直口快的蓮嫂,他才能暫時放下心
中的戒備。「我剛才是騙他們,不過他們也挺精明的,根本沒上當!」
「你這機靈鬼!」蓮嫂笑著鬆開手指,「鵑子那邊,你真的也會像剛才那樣跟她說?」
「這不是為了氣那姓劉的麼!」這回,程名振的臉好像真的紅了起來,「跟您說過好多
回了,我已經訂了親。鵑子這麼好的姑娘,總不能給我做小吧。況且我一個窮人家,哪有本
事養得起兩個婆娘!」
「那倒也是!」蓮嫂惋惜地搖頭。經歷了近兩月接觸,她對少年人的品性和家世背景已
經有了非常深入的瞭解。彼此之間的神祕感與隔閡感一去,她便能設身處地的替程名振考慮
起來。放了她自己站在對方的角度,也決不敢接受杜鵑的熱情。儘管那份熱情柔得像水,連
千年老井中的寒冰都能融化掉。
窮苦人家,上面還有一個老娘。媳婦是自小說下的,從兩三歲起一塊玩到大。即便是在
少年人最落魄的時候,人家也沒打算攀什麼高枝兒。如果程名振為了杜鵑就拋棄前盟的話,
那才是真正的烏龜王八蛋!蓮嫂不但不願意伺候他,還非得找機會給他的飯菜�媄鉹U藥,將
他毒得無法人道才解恨!
可這樣一來,杜鵑的心思便全落了空。好歹她也是巨鹿澤的七當家,河北綠林道有名的
玉面羅剎。總不能上趕著給人做小妾吧?即便她自己不覺得委屈,這巨鹿澤中大小寨主,和
七大姑、八大姨們也受不了自己人被如此辱沒。
對於這種小男孩兒和小女孩之間的事,作為過來人的蓮嫂也有一番高見。誰還沒年青過
!石頭縫的野杏樹偶爾還能開幾朵小花呢!春天總是短暫的,慢慢熬著,慢慢也就過去了。
花瓣總有落地的時候,日子還是要過,杏子是甜是酸,只有嘗到的人才清楚。
「那你自己注意,天已經轉涼了,儘量別淌水!」替少年人整了整衣服和幘巾,蓮嫂關
切地叮囑。雖然是在養傷,但程名振還是在不斷地長高。兩個月前她的肩膀可以頂在對方的
腋下,現在,卻要微微掂腳才能理順對方的頭髮。
「剛才的話別讓杜鵑知道!」程名振低下頭,小聲叮囑蓮嫂保密。「昨天她送來的藕根
還有一些,我如果能釣到大一點兒的魚,咱們今晚剛好燒湯!」
「嗯!」蓮嫂答應一聲,轉身繼續去照顧自己的小雞。這個院子,因為程名振的到來已
經平添了不少生氣。內心深處,她已經漸漸對少年人產生了一點點依賴,一點點留戀。就像
一個已經出嫁的姐姐對待自己的親弟弟,雖然明知道雙方已經不再是一姓,卻有一種隱約的
聯繫割捨不斷。
「如果他們兩個真的是我的弟弟妹妹就好了!」一個人時,善良的女人忍不住偷偷地想
。旋即,她又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從夢境中回歸現實。杜鵑是巨鹿澤的七當家,高
高地開放於山頂,不是她這種苦命人能高攀得起的。而漸漸遠去的程名振,蓮嫂可以清晰地
看到他的背影,卻看不清少年人的方向。也許,孫駝子根據面相得出的結論有道理。蓮嫂不
止一次聽到過這句話,開始很不以為然,現在卻越來越認為其貼切「他是個天生有大造化的
,恐怕巨鹿澤�堮琤趙d他不下!」這也是當日孫駝子重新給少年人診過脈後,不準蓮嫂透漏
是誰在少年人昏迷時為他換藥擦身的真正原因。後面還有幾句話是專門對杜鵑說的,每次想
起來都令人心中發苦。
「孩子,你收手吧。你福氣不到。真的跟上他,你這輩子都要受盡委屈,最後也未必能
得到什麼好結果!」當晚,對著怒氣沖沖的杜鵑,巨野澤算卦最靈的孫駝子如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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