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卷 柳絮詞 第一章 冬至(六下)
這問題令眾人好不尷尬,有心矢口否認彼此勾結起來對程名振栽贓陷害,又怕這位小爺
一不高興,不肯幫忙與張金稱溝通。有心承認大伙曾經為了各自的目的聯手打擊了他吧,又
實在拉不下那個臉來,支吾了半響,依舊舉著酒盞東顧西盼。
經歷了一場磨難,今日的程名振早已經不是前幾天的那個懵懂少年。見大伙不接茬,放
下酒盞,繼續笑著追問道:「真正的兇手找到了麼?諸位千萬別再冤枉了其他人!」
「已經有了眉目,有了眉目!」還是董主簿反應快,搶在程名振說出更令眾人難堪的話
之前大聲回應,「郭、賈兩位捕頭已經盯上了那個陷害你的人,只要證據確鑿,隨時可以將
真兇緝拿歸案。」
「哦!那我可得親眼看看,到底是哪個王八蛋做下的惡事,居然能栽贓到我的頭上。尋
常小蟊賊想必也沒那本事。可館陶縣有頭臉的人物就那麼幾家,誰會如此下作尋我一個大頭
鄉勇的麻煩?」
「如果真正查出來是有人蓄意謀害,本縣為你主持公道便是。無論是誰家干的,必將其
繩之以法!」被稱名振逼得無路可退,林縣令只好硬著頭皮答應。至於「真兇」是誰,倒也
不太難找。反正程名振最後看哪個不順眼,便將哪個交給他便是。否則若勞煩張大當家親自
動手的話,還不知道多少人要為「真兇」殉葬。
「那我就多謝縣尊大人了?」程名振舉起酒盞,遙遙地向林縣令致意。「小可身無長物
,能拿出來的見人的,也就是這點兒名聲。若是名聲也被毀了,便真的無法在這世上立足了
!」
「縣令大人已經在全城貼了告示,證明你的官司冤枉。若是程兄弟還覺得不夠,我還可
以派出弟兄們沿著各街各項鳴鑼宣佈,挽回你的清白!」董主簿趕緊又舉起酒盞,替林縣令
回應程名振的質問。「其實,這館陶縣的百姓,哪個不知道程兄弟是大伙的救命恩人。這不
麼?張金稱此番前來,只是把軍營紮在了城門外,連箭都沒向城內放一支。若不是程兄弟上
次跟他立了約,他豈肯如此規矩行事!」
「對,對對,上次便多虧了程兄弟,這次,少不得還由程兄弟出面與張當家說和!」眾
官吏也都不傻,聽到話題被董主簿強行擰回正地方來,趕緊舉著酒盞往下順。
程名振側頭看了看師父,發現段瞎子自顧一個人喝酒吃菜,根本不理睬大伙說什麼。笑
了笑,淡然道:「也不是什麼麻煩。人不信不立,張大當家雖然是個綠林豪傑,卻也知道『
信義』二字。林大人只要把上次沒談完的約定繼續談便是。想必這回官軍不會來得太突然,
雙方都有充足的時間!」
林縣令之所以把程名振從監牢裡邊迎接出來,打著的就是將上次幸運重演的主意。此刻
心中企圖被程名振一語戳破,不覺愈發恐慌。勉強堆起幾分笑容,語無倫次地說道:「那是
,那是!咱們縣與張大當家先前有過約定。這次他親自前來,也足見誠,誠意。只,只是,
只是雙方沒見過面,溝通起來十分不方便。程,程教頭既然跟張金稱是結拜兄弟,這個中人
,中人不知道能否做得?」
「那是自然!」程名振已經探清楚了林縣令等人的需求,笑呵呵地大包大攬。「吃完了
飯,我和師父就親自去張大當家那裡一趟。上回商談中斷到何處,這次咱們就在何處接上。
總之大伙好聚好散,別傷了和氣!」
這個時候,林縣令可不敢輕易把程名振放走。萬一其一去不回,大伙唯一能讓張金稱投
鼠忌器的依仗便丟了。與董主簿用目光交流了一番,又結結巴巴地說道:「不,不敢勞教頭
親自去為我等斡旋。只,只需要教頭寫一封信即可!」
程名振只是微微偏了偏頭,便已經猜透了眾人的心思。略作沉吟,笑著應道,「也好,
吃完了飯後,大人儘管命人拿筆墨來。許久未曾見面,寫封信問候一下張大哥也是應該!」
「那是,那是!」
「程兄弟高義!」
見程名振肯替大伙斡旋,眾官吏提在心口的石頭終於落地。一邊讚頌著少年人的好處,
一邊頻頻舉盞。程名振既然答應了修書,也就不再故意刁難大伙。杯到即干,來者不拒,轉
眼之間,與眾人又喝了個眼花耳熱。
參照老瞎子在獄中的指教,他可以將話題向自己需要之處引。同時也仔仔細細觀察眾人
的表情、動作和眼神。很快,便通過幾個人的說辭綜合,將館陶縣目前面臨的情況摸了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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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從他蒙冤入獄的第一天起,館陶縣便暗流洶湧。先是衙門的匾額被人偷偷用墨汁
染成了烏黑色,緊接著,市署、驛站、門卡,幾個可以為縣衙生錢的地方,也被人放火的放
火,搗亂的搗亂。正當官吏忙得焦頭爛額時,館陶周家又莫名其妙死了幾個家丁,個個都是
走在路上被人從暗處放了冷箭,目擊者連兇手的影子都不曾看到。
到了這個時候,林縣令已經「察覺」程名振是被人栽贓了。所以派衙役們「努力」去搜
尋為程名振洗脫冤屈的證據。不料此舉更加深了張大當家留在館陶眾眼線的誤會,居然連夜
引來的「義軍」。
為了避免誤會深到不可彌補,所以縣令大人只得冒著打草驚蛇的風險,提前將程名振從
牢裡放了出來。好在如今館陶縣四門都被張金稱的人堵死,惡人想必也無路可逃。只待與綠
林豪傑們達成撤軍協議之後,館陶縣就會將陷害程名振的兇手與給張大當家準備的禮物一併
交出去,絕不會讓惡人逍遙法外。
聽大伙如此解釋,程名振臉上的笑意更濃。酒宴剛一結束,立刻痛快地命人取來紙筆,
當眾寫了一封信給張金稱。告知綠林豪傑們自己一切安好,請巨鹿澤的眾兄弟儘管放心。有
關上次約定,程名振也敦促「結義兄長」張金稱一定保持克制。館陶縣不是刻意賴賬,而是
需要些時間商量和準備。最遲三日,肯定能滿足張大當家的一切要求。
在信的末了,程名振又舊事重提。以館陶縣地小民窮為理由,請張大當家高抬貴手,得
饒人處且饒人。洗了這個彈丸小縣,義軍未必能增加很多收穫,反而平白落了一個惡名。而
農夫生來會種地,工匠生來會打鐵,商人生來會賺錢,只要保持著館陶縣的存在,財貨便會
被源源不斷的創造出來,義軍也能細水長流地得到補給。
一封信寫得有情有理,旁觀者從中挑不出半點紕漏來。感動得林縣令連連作揖,不待墨
跡全干了,便命人用信封裝好,隔著南城的木柵欄射到張金稱的軍營門口。
作為對義舉的酬謝,董主簿親自帶人在縣衙後院騰出一間大屋子,請程名振師徒兩個入
門休息。並派遣了四名看上去還順眼的丫頭跟隨左右,伺候程壯士師徒洗澡更衣。程名振臉
嫩,趕緊擺手謝絕。老瞎子卻笑著插言道:「你身上有傷,暫時下不得水。師父我卻必須洗
洗晦氣。讓四個女娃都來伺候我吧,順便請董主簿給我師徒兩個準備幾身乾淨衣服!」
「應該的,應該的!」董主簿正發愁如何跟程名振搞好關係,聽老瞎子如此一說,迫不
及待地答應。、程名振又看了一眼師父,見老人滿臉灑脫,根本沒將幾個小丫頭當回事。只
好笑著拱手,接受了董主簿的好意。師徒兩個被眾星捧月般迎到後院,然後被小心翼翼地安
置好。林縣令、董主簿、賈捕頭、郭捕頭又隨便說了幾句閒話,便以不打擾程名振養傷為理
由,先後告辭。臨別前,卻在屋子周圍安排了十幾名弟兄,要他們隨時恭候程壯士的吩咐。
明知道自己已經被林縣令軟禁,程名振也懶得與這個將死之人計較。笑呵呵掩了門,坐
在外間等著給師父端洗澡水。還沒等小丫頭們將熱水燒好,門外又響起了輕輕的扣打聲。牢
頭李老酒那特有公鴨嗓子緊跟著傳進屋子內,「程兄弟,程兄弟,能讓我進去跟老神仙說句
話麼?我有急事兒需要他老人家指點!」
「師父已經準備休息了!」程名振不想搭理李老酒,笑著回應,「你能不能晚上再來!
」
「我,我真的有急事兒!」李老酒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哽咽著祈求道。
「讓他進來吧。」沒等程名振進屋向師父請示,段瞎子隔著簾子吩咐。聲音不大,卻隱
隱的帶著一絲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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