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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國功賊

                     【第十二章】 
    
      第二卷 柳絮詞 第三章 折柳(五上) 
     
      轉眼又到了眾位當家聚集起來議論山寨大事的日子,張金稱順利處理完了政務後,把館 
    陶周家冒充豪門的故事當做笑話給講了出來。末了,還不忘了加上柳氏那幾句精妙點評,姓 
    程的便是東吳程普的後人。姓杜的乃為酒神遺脈。姓孫的自然跟孫策孫權兄弟脫不開干係, 
    至於姓王的,好歹也是王莽和王羲之的血親。算來算去,只有五當家郝老刀和八當家盧方元 
    的姓氏太怪,在張金稱的有限歷史知識裡,實在跟古代名門攀不上什麼關係。但烏恆郝援氏 
    和鮮卑吐伏盧氏在北方可都赫赫有名,算是郝老刀和盧方元二人的親戚也不甚委屈。 
     
      眾寨主笑得前仰後合,都說沒成想自己祖上也出過如此有名人物,血脈一點也不比什麼 
    周氏、趙氏、侯氏低。反正家譜這東西是人寫的,你只要有錢有勢,不由得其他人不信。笑 
    夠了,便提議讓程名振給大伙重編家譜,不管做不做得真,能掛上點兒貴氣就行。 
     
      「沒問題,大伙儘管把名字報給我,我來酌情安排!」程名振揉了揉笑疼了的小腹,點 
    頭許諾。 
     
      「大可不必!」張金稱笑著敲了敲桌案,重新吸引回眾人的注意力,「我曾經聽人說過 
    一句話,人不是牲口,不一定要名血名種。咱們沒攤上個好祖宗,借不到福蔭。但咱們將來 
    要是能打出一片天地來,說不定今後同姓的人,都想方設法認咱們當祖宗呢!」 
     
      這幾句話說得慷慨豪邁,令聞者無不動容。半晌,二當家薛頌才第一個反應過來,大聲 
    附和,「就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咱們縣官做得,郡守自然也做得,將來若是福氣夠, 
    推大當家當皇帝,咱們就都是開國侯!」 
     
      「那今後所有姓王的提起來,就自稱出於我巨鹿王氏!」四當家王麻子亦是興高采烈, 
    笑呵呵地設想。 
     
      「涿郡郝氏!」 
     
      「河間杜氏!」 
     
      眾寨主無法無天慣了,也沒覺得想一想「打江山當皇帝」有什麼十惡不赦。七嘴八舌開 
    口,將自己的家門報了一個遍。戲稱今後家譜就從自己開始修,讓以前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 
    ,都羨慕得找牆根兒去哭。 
     
      看士氣已經調動得差不多了,張金稱清清嗓子,繼續笑著說道:「但要是咱們一直被堵 
    在巨鹿澤裡,可就什麼都撈不到了。所以大伙還是有勁兒朝一處使,有心朝一個地方用。總 
    之還是那句話,有我老張的一口肉吃,弟兄們就誰都不會餓著。咱們這輩子闖到哪算哪,即 
    便闖不出一番大事業,至少也曾轟轟烈烈過!」 
     
      「大當家說得對,咱們肯定不能一直在巨鹿澤裡憋著!」 
     
      「咱們不是已經開始練兵了麼?等九當家把士卒操練好了,咱們有的是出澤機會!」 
     
      眾寨主紛紛點頭,對張金稱的話再度表示贊同。 
     
      張金稱笑著四下環視,每當目光和一位寨主相遇,便點點頭,示意對方所說的話和自己 
    的內心想法差不多。待目光轉到距離自己最遠一把交椅時,停了停,衝著坐在交椅上的程名 
    振追問,「你的意思呢,老九。咱們幾個裡邊就是你讀的書多,有什麼話,你不用藏著掖著 
    ,儘管說出來。我們年齡都比你大,即便是你哪句話說得不妥帖,也沒人好意思跟你較真兒 
    !」 
     
      自打被迫加入綠林,程名振的心中一直很迷茫。他不知道自己的出路何在,也不知道巨 
    鹿澤諸好漢的未來在何方?每天雖然盡最大努力操練士卒,也僅僅是企圖讓眾人多少有些自 
    保之力,不至於被官軍輕鬆剿滅而已。至於把皇帝拉下馬,自己當皇帝的想法,壓根兒是起 
    都不敢起。 
     
      被張金稱今天的話一激,少年人立刻覺得腦袋「嗡」地一聲,眼前無數金星亂冒。貪官 
    害他做好人不得,所以他造反殺了貪官。而貪官的背後,站的不就是大隋皇帝麼?可程家世 
    世代代都是忠良,從沒有一個人當過反賊。自己進入巨鹿澤屬於被逼無奈,如果公開挑明了 
    要毀掉大隋江山,對得起父親,對得起程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靈麼? 
     
      「你發傻啊,大當家問你話呢!」見程名振好一會兒都沒有回應,七當家杜鵑伸腿踢了 
    他一腳,小聲提醒。 
     
      「我,我,屬下願意誓死追隨大當家!」程名振如夢初醒,結結巴巴地說道。 
     
      「你這小子,一定是最近練兵練得太累了吧!」明知道對方的怠慢出於無心,張金稱也 
    不願意因為程名振的一時走神而較真兒,「真難為你了。咱們各寨那些弟兄都是些滾刀肉。 
    打起仗來不怕死,平時呢,當然也不會太聽話!」 
     
      唯恐程名振說出什麼得罪人的言語,杜鵑搶在他前面,大聲匯報,「弟兄們還好,進境 
    非常快。有兩支隊伍已經可以操練推進間配合了。即便進境最慢的那支,走路時也不再互相 
    踩腳跟兒!」 
     
      「弟兄們的確很進步很快!」程名振迅速理了理思路,笑呵呵地補充。「照這樣進度再 
    訓練兩個月,遇到府兵精銳可能還差一些,遇到郡兵、鄉勇,未必會吃什麼虧!」 
     
      「難得,難得。說實話,也就是你來了。以前我幾次想整訓出一支精兵,都不知道怎麼 
    去練!」張金稱輕輕點頭,對訓練的進度表示相當的滿意。 
     
      「九當家是內行,比咱們這些老粗本事大!咱們啊,可都都老了!今後就得指望年青人 
    了!」三當家王麻子抹了把臉上的鬍子茬,咧著嘴補充。張金稱如此重視一個十七歲的小毛 
    孩子,讓他和很多寨子裡的老人心裡不舒服。但小毛孩子的本事都擺在明面上,大伙心裡雖 
    然有些嫉妒,卻不能不承認對方有真本事。 
     
      經歷了館陶縣那場磨難,如今的程名振對於別人話語背後的隱藏滋味常地敏感,迅速向 
    王麻子望了一眼,笑著拱手,「其實大部分都是郝五叔的功勞,晚輩只是幫忙出了些主意而 
    已!並且有些主意還不一定對!」 
     
      郝老刀卻不願意搶功,拍了下大腿,笑著罵道,「咱們這裡又不是館陶縣衙門,你還擔 
    心有人嫉妒你麼?功勞是誰的,瞎子都能看得出來。你別再往我身上推,否則,我光搶攻勞 
    不幹活的名聲傳出去,今後這張老臉就沒法見人了!」 
     
      「老五的功勞也不小,至少心胸開闊,有容人之量!」張金稱也側頭看了王麻子一眼, 
    然後笑著總結。 
     
      王麻子知道張金稱是藉機敲打自己,聳了聳肩膀,將頭低了下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張金稱也不好讓老兄弟太難堪,沖程名振點了點頭,繼續說道:「不光你有功,幫助你練兵 
    的那幾個副教頭,王兄弟,韓兄弟,段兄弟還有周兄弟,他們的辛苦我也都看到了。按照寨 
    規,咱們有功不能不獎。待會兒你派人到薛當家那裡一趟,領幾十根去年秋天伐下來的好檁 
    子,趁著天氣還沒完全熱起來,組織人手將自己房子蓋了。」 
     
      「謝大當家。屬下初來乍到,實在不敢領這麼厚的賞賜!」程名振趕緊站起身,拱手推 
    謝。 
     
      「不是光給你一個的。你娘年紀大了,住的地方不能太寒酸。至於多出來的木料呢…… 
    」張金稱掃了一眼杜鵑,搖頭而笑。「你跟鵑子商量吧,蓋多大的屋子當新房,打多少傢俱 
    ,都想得仔細些。不夠再找二當家領。我們幾個老傢伙就守著這麼一個寶貝閨女,你總不能 
    隨便找間茅草房,就將她娶了去!」 
     
      「啊,張二伯!你這人,你這人怎麼沒正經!」杜鵑沒料到說著說著正事兒,張金稱就 
    把話題拐到自己和程名振的婚事上。雖然性子直爽,卻也羞了個滿臉通紅,大聲抗議了一句 
    ,站起身,扭頭向外走去。 
     
      「回來,回來,這男婚女嫁,是最正經不過的事情!」張金稱撫掌大笑,滿面紅光。 
     
      「是正經事,是正經事!」杜疤瘌笑得幾乎何不攏嘴,連連點頭。幾個月來最擔心的就 
    是女兒的婚事。這丫頭從小沒娘管,大大咧咧,暈暈乎乎。終日跟程名振膩在一起,幾乎吃 
    飯睡覺都捨不得分開。一旦哪天程名振按捺不住了,女孩子家吃了虧,可就打落牙齒只能往 
    肚子裡邊吞。 
     
      關於杜鵑待自己的情意,程名振一直銘刻在心。本來已經跟自己的娘親說定,只待練兵 
    的事情有了頭緒,便要托媒人上門拜訪杜疤瘌。今天盡然張金稱主動提起來了,他也不想再 
    耽擱,笑著向主帥位置拱了拱手,低聲道:「多謝大當家成全,屬下今天就回家準備聘禮! 
    」 
     
      「誰說一定要嫁給你了!」杜鵑的腳步還沒出門,已經聽到了程名振的回答。又羞又喜 
    ,扭過頭來,低聲喝道。 
     
      「父母之命,父母之命!」杜疤瘌卻不管女兒害不害羞,唯恐程名振賴賬般,笑著回應 
    。 
     
      這下,玉面羅剎可真羞成紫面羅剎了,跺了跺腳,大聲喊道:「不跟你們說了!」轉身 
    衝出軍帳,消失於撲面而來的春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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