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四章 騰淵(一上)
王偉強這個名字一看就知道出自村秀才之手,從頭到腳不帶半點兒古風。最初見到這個
名字的時候,武陽郡守元寶藏甚至覺得其十有出於諧音,反正這年頭賊情洶湧,張夠膽(張
狗蛋)、李茂頭(李毛頭)之類匪首屢見不鮮。再多一個王偉強(葦牆)也不足為怪。
可到了五月初的時候,這個名字在武陽郡守元寶藏的案頭出現次數就越發頻繁起來。有
時竟是一日從兩個不同地方發來告急文書,每一份上都寫著這個怪異的名字。或是趁某堡寨
不備,掩襲而入,將堡寨內存放的牛羊糧食劫掠一空。或者是趁某縣不防,猛攻其門,焚房
屋,掠草市,害得闔縣百姓一日數驚,根本無安居樂業。
而此賊出手的地點,又選得極為刁鑽。總是恰恰卡在武陽與清河兩郡交界處。待兩郡的
太守決定了到底該不該發兵征剿,此賊又像長了翅膀般,呼啦一下飛了個無影無蹤。氣得清
河郡丞楊積善火冒三丈,沿著平恩這兩個蟊賊都不簡單。憑著近幾年跟土匪流寇打交道的經
驗,武陽郡守元寶藏敏銳地察覺了這一點。自從第一次征遼失敗,三十萬精銳府兵埋骨遼東
之後,河北各地的流賊就像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但那些流賊行事素無章,見到便宜一擁而上,見到硬茬一哄而散。像王偉強和程名振兩
個這般互相配合,彼此呼應的情況,幾乎從沒出現過。好在兩伙蟊賊目前規模都不算大,元
寶藏根據各地送來的戰報粗略估算,那個叫做程名振的蟊賊麾下大概有五千到八千餘人。而
那個叫王偉強的蟊賊則只帶了兩千五百到四千嘍�﹛C
但如果從破壞力上比較,兩位年青的蟊賊就讓他們的前輩望塵莫及了。開春以來,一陣
風、半天雲等賊也曾試圖劫掠州縣,卻因為官兵防備的緊,先後失了風,偷雞不成反蝕一把
米。而在程、王兩賊一虛一實地襲擊之下,已經連續有四個堡寨被連根拔起。並且四處堡寨
都與官府聯繫密切,其中有兩家還是地方上有名的望族,子佷在東都為官,於皇帝陛下面前
都是能說得上話的。
怕被受害者的後台在皇帝陛下面前進讒,武陽郡守元寶藏不得不再次加大了對流寇的防
範力度。同時,他又派出心腹主簿魏征扮作道士四處明察暗訪,終於在五月下旬,摸清境內
兩支最活躍的流寇的大致情況。
消息送回來後,元寶藏反覆看了好幾遍,一時竟無相信自己的眼楮。那兩支新崛起的勢
力根本不是什麼小蟊賊,而是巨盜張金稱派出來試探官府動靜的先鋒。而巨盜張金稱麾下像
這樣的綹子還有二十餘支,只是不想引起太僕卿楊義臣的注意,所以才派了兩個小角色出來
「踩台盤」。
聯想到張金稱的凶殘,元寶藏心裡就直哆嗦。迄今為止,凡是被張金稱攻破的城池,除
了館陶一地沒被屠戮之外,其他都是屍骸枕籍。即便武陽城仗著城牆高大,不會成為張賊的
下一個目標。可任由他再橫行下去,地方上糜爛的情況早晚會激怒朝廷。去年夏天,武安郡
守周養浩便是因為治下先後有三個縣被張金稱攻破,導致朝廷震怒,直接下旨賜了一杯毒酒
。武陽郡去年已經丟過館陶,如果今年再被張金稱抽冷子連破兩縣,估計從洛陽來的那杯毒
酒,就該送往元家府邸了。
不想踏上周養浩的後塵,元寶藏只好提前做準備。他親筆寫信給太僕卿楊義臣,請對方
念在多年來的老交情份上,將駐地再向前挪一挪。即便不將麾下兵馬壓到張金稱的老巢門口
,至少也要渡過運河,切斷巨鹿澤諸寇東進的道路。信送出後,還沒等到楊義臣的回音,卻
先收到了朝廷的邸報。第三次征遼大獲全勝,高句麗君臣乞降,送回了大隋叛臣斛斯正的腦
袋。皇帝陛下得勝班師,召羅藝、楊義臣等心腹將領去北平郡迎駕。
「嗤!要是真的凱旋而歸,還用召羅藝和楊義臣兩個前去接應麼?」被邸報上誇大其辭
的消息氣得七竅生煙,元寶藏冷笑幾聲,喃喃罵道。
有官場經驗的人一看就明白,第三次征遼又吃癟了。如果大軍真的打了勝仗,按大隋的
規矩,縱使不滅其國,至少也要讓高句麗偽王割地、輸款、遣子入質才對。而現在高句麗人
只說了一句服軟的話,皇帝陛下就帶著百萬大軍就撤了回來。分明是看到獲勝無望,汲取了
前兩次東征失敗的教訓,自己找借口草草收場罷了!
「東翁不必生氣。朝廷能知難而退,未見不是百姓之福!」武陽郡主簿魏征見元寶藏滿
臉晦氣,搖了搖手中蒲扇,低聲開解。
府衙內通風暢快,根本感覺不到半點兒暑熱。但魏征卻習慣在手中持一把蒲扇。有事沒
事輕輕搖一搖,藉著徐徐微風,平添幾分瀟灑。元寶藏卻有些欣賞不了對方的從容,皺了皺
眉頭,沉聲回應,「是福是禍哪那麼容易說得清楚。前兩次無而返,已經讓陛下威嚴盡失。
這次又稀里糊塗跑了回來,恐怕不但流賊看到了機會,那些勛臣貴冑,哪個不想渾水摸魚?
」
「咱大隋的魚,也不是那麼好摸的。你看陛下這幾步安排,未必沒存著防範的心思!」
魏征知道元寶藏口中的勛臣貴冑指的是誰,繼續輕搖蒲扇,「有百萬大軍在側,他何必把楊
義臣和羅藝再招過去?北方雖然有王須拔與魏刀兒兩個流賊鬧得歡?但憑著二十幾萬連鎧甲
都沒有的饑民,他們兩個就有膽子劫殺聖駕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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