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第四章 騰淵(一下)
張須陀老將軍在河南……」魏征想用齊郡郡丞張須陀的事跡來激勵一下元寶藏,看了一
眼對方的臉色,又主動將後半句話吞回了肚子裡。齊郡郡丞張須陀多次跨界擊殺盜匪,以一
郡之兵確保了周邊四郡安全。大隋朝庭非但沒猜疑他試圖興兵作亂,反而多次下旨嘉獎他和
他麾下的勇將秦叔寶、羅士信等人。
但大隋朝的地方官員如果個個都是張須陀,也不會弄得烽煙遍地了。知道謀主沒有張須
陀的勇氣和擔當,魏征也不堅持。笑了笑,繼續道︰「如果東翁覺得上策有些為難,不妨試
試中策。需要花費些氣力,但萬一見效,也可予土匪以重創!」
「玄成儘管說。具體如何執行,我自己再仔細考慮!」元寶藏點點頭,臉上依舊堆著笑
,聲音卻明顯沒先前熱情。
魏征瞭解他的性格,也不以為意。想了想,從容說道︰「我裝扮成道士出去轉了半個多
月,仔細打聽了那兩個新崛起的盜匪之行事方式。發現這二人做事風格與其他盜匪有所不同
,特別是那個程名振,很少濫殺無辜。對於堡寨和縣城,也是以逼迫對方交糧自贖為主。即
使最後動用武力攻破了堡寨,也沒有將反抗者屠戮殆盡!」
「那是他在給自己留後路!」元寶藏聳了聳肩膀,不太理解魏征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在他眼中,土匪就是土匪,根本沒有善良和邪惡的區別。只要踏上匪途,就該被打入十八層
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東翁說得對,他可能是在給自己留後路!」魏征順著元寶藏的話接了一句,話中所包
含的意思卻和元寶藏的說完全不同。「我打聽過,張金稱去年之所以沒在館陶屠城,也是因
為他的勸阻。並且館陶縣的城隍廟裡邊至今還立著他的塑像,那些平頭百姓恨張金稱,卻對
姓程的交口稱讚!」
「有這事兒?」元寶藏被魏征的話吸引起了興趣,皺著眉頭追問。印象中,那些無知百
姓是最不懂得感恩的,自己做了好些年父母官,都沒能讓百姓為自己塑像。而程某人身為一
個蟊賊,反被愚夫愚婦們當做神仙給供了起來?這事情要是傳揚出去,自己豈不是成了大隋
朝最尷尬的郡守?
魏征輕輕點頭,「有這事兒!不過塑像不是百姓立的,而是去年被張金稱殺死的館陶縣
令林德恩親自下令立的。據說是為了表彰程名振在張金稱第一次攻打館陶時,為挽救全縣百
姓的性命挺身而出的義舉所立。據館陶百姓說,當時程名振曾經親自去張金稱營中犒軍,最
後終於拖到王世充將軍趕來,將張金稱一舉擊敗!」
「哦!我想起來了!」元寶藏敲打著腦門,終於對程名振的名字有了些印象。「此賊去
年是被林德恩親手提拔起來的兵曹。誰知他過後不懂得知恩圖報,反而勾結盜匪,害了林縣
令的性命!唉,林縣令當時真是瞎了眼楮,居然重用了這樣一個狼心狗肺的小人!」
「此事恐怕別有隱情!」魏征後退了半步,衝著元寶藏輕輕拱手。「東翁恕我直言。底
下人時候送來的報告,恐怕是刻意曲筆而為。據我探聽來的消息,狼心狗肺的不是程名振,
而是林縣令。可以說,他的死完全是咎由自取!」
「玄成這是什麼意思?」元寶藏的眉頭立刻又皺了起來,沉聲質問。林德恩是他麾下的
縣令,說林縣令死有餘辜,等於直接說他用人不當。況且他與林縣令之間的關係還不止是普
通上下級那樣簡單。其中有一個大秘密,很少人知情,連魏征都沒發現端倪。
「東翁可曾記得,館陶縣被破之前,林縣令曾派人前來下書?」魏征脾氣和善,膽子卻
是不小。無視於元寶藏的怒容,逕自問道。
去年館陶被破之前,的確有一封信被送來。下書之人卻沒入城,把信丟在了城門口,就
打馬飛奔而走。元寶藏至今還記得那個沒禮貌的傢伙是館陶縣的一個捕快,好像姓王,年紀
非常青。林縣令的信中曾經要求魏征將此人扣在郡城一段時間,但此人見機得快,魏征看了
信後,再派人去追已經來不及。
「那個人姓王,諢號叫王二毛。最近才改成了王偉強!」不待元寶藏想清楚其中關聯,
魏征直接點破答案。「名字據說是他自己取的,發誓這輩子要偉大,強悍!」
「粗鄙!」元寶藏鼻孔裡冷哼一聲,表示對土匪的輕蔑。但魏征的話畢竟有了效果,讓
他開始懷疑去年館陶縣被破,林縣令被殺一事的背後隱情。程名振是館陶縣的兵曹,王二毛
是館陶縣的捕頭,二人都是因為第一次抵抗張金稱來襲時立了,被林縣令破格提拔。卻幾乎
在同一時間被林縣令懷疑,同一時間背叛。如果說兩個少年都是忘恩負義的小人,那武陽郡
出現小人的機會也太多了。這有點吻合「淮南為橘,淮北為枳」的古語,傳揚出去,他這個
替朝廷「牧民」的郡守臉上也不見得光彩。
如果程、王兩賊是被逼反的,則說明忘恩負義的是林德恩。以元寶藏對大隋官場的瞭解
,恐怕這是最為接近事實的答案。「玄成聽到的消息,是不是說林德恩逼反了程名振?並且
怕王,王二毛與他勾結,所以把姓王的支到咱們這裡,然後逐個收拾?」
魏征等得的就是這一問,立刻點了點頭,大聲回應,「此乃正解。如今館陶附近百姓交
口相傳,第一次張金稱之所以上了緩兵之計的當,便是因為程名振和王二毛兩個少年主動充
當使者,給張金稱來了個玄皋犒師。結果賊兵惱羞成怒,撤退時把程名振也綁了去。林德恩
以為程名振已經死了,才於城隍廟裡邊給他塑了雕像……」
他侃侃而談,將程名振從匪窩逃命回來,館陶周家卻趁著他不在的時候,霸佔了他的未
婚妻的冤屈慢慢道來。然後順著這個故事延續下去,便是百姓們根據道聽途說杜撰出來的故
事︰程名振找林縣令告狀,希望他主持公道。而狼心狗肺的林縣令卻收了周家的好處,連夜
派人給程明哲栽贓。官員和惡霸相互勾結,無無天,導致館陶縣眾鄉勇再無鬥志。當王二毛
負氣出走,領來了張金稱的時候,館陶縣的陷落也就順理成章了。
因為心中把程名振當做了自家人的緣故,館陶縣百姓至今提起來,依舊將林縣令和周家
說得十惡不赦,將張金稱說得罪大惡極,唯獨已經加入了巨鹿澤的程名振,在大伙眼裡是被
逼入綠林,並且成為流寇之後,還念念不忘替大伙從張金稱那裡討要生路。雖然這個故事編
得有些一廂情願,並且存在很多漏洞。但在和事實接近的程度上,卻比官吏們後來總結的報
告可信得多。
元寶藏只是個被官場磨盡了稜角的循吏,卻不是個傻子。略作沉吟,便明白魏征的話相
當可信。聯想到程名振和王偉強兩個蟊賊行事的風格,他渾濁的眼中立刻燃起了光芒,「玄
成的中策是……」他有些不敢相信,卻按捺不住心中的驚喜,「玄成可是認為,他們有可能
被招安?」
「對,招安。但要費些力氣!」魏征笑了笑,點頭回應。「我仔細探聽了程名振的情況
,據說此人事母至孝,還讀過書,寫得一筆好字!」
「倒是還沒完全忘了良心!有良心的人,便還有救!」元寶藏笑著評價。作為讀過聖賢
書的人,無論做得到做不到,「忠孝」兩個字總是要掛在嘴邊上。程名振對待其母的孝行,
則又讓元寶藏找到了招安他的另外一個借口。
魏征點點頭,繼續道︰「此外,據我所知,程名振乃將門之後,其父據說是捲進了高穎
老將軍的官司,被發配去了塞上。他在館陶縣做兵曹時,曾經多次求肯林縣令,請對方幫忙
尋找父親的下落。如果大人能動用關係幫他找到父親,再由其父出修書之,曉之以禮,動之
以情,估計十有能勸得他棄暗投明。張金稱第一次攻打館陶時,拿程名振倉促訓練過的千把
鄉勇都無可奈何。如果程名振肯替大人效力對付張金稱,恐怕巨鹿澤之患,今後再也威脅不
到我武陽百姓的頭上!」
說罷,他熱切地看著元寶藏,期待對方能給自己個肯定的答覆。以元寶藏在大隋官場的
人脈,寫封信到塞上找個罪囚,甚至直接將其「撈「出來,幾乎都是舉手之勞。誰料這舉手
之勞的事情,卻讓元寶藏好生為難。沉吟了半晌,才嚅囁著說道︰「這個兒,玄成有所不知
。當年高穎的案子,捲進去的將領足足有二百餘人。咱們連程老將軍被發到塞上哪個兵寨都
不知道,怎麼可能輕易找得到他?此事容我考慮一二,過幾天才好答覆!」
「那屬下就先行告退了!」魏征躬身施禮,轉身便走。
元寶藏知道自己的話騙不了這位睿智的幕僚,趕緊追了幾步,低聲解釋道︰「玄成,玄
成暫且留步。那高穎的案子,涉及到楚公去後軍中幾大派系的權力爭鬥,背後隱藏著無數蹊
蹺。我如果輕易去踫,一不小心,恐怕非但幫不了程老將軍,反而直接將其推上了絕路。到
頭來程名振那廝把仇恨都算在你我頭上,這招安的事情,更是無路可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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