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第四章 騰淵(四上)
重要聲明︰最近幾節中的清河郡守楊積善應該為楊善會。酒徒筆誤,多虧讀者提醒才發
現。在此向讀者道歉。
對於張金稱的夫人柳兒,杜鵑的心裡面一直懷有幾分敬意。對方教導她怎麼樣在男人面
前展現一個女人的溫柔,教導她怎樣才能更好地把握住男人的心思。甚至教導她怎麼於巨鹿
澤中自處,既不讓自己麾下過於龐大的實力使得程名振感到威壓,又能利用這些實力小心翼
翼地維護兩個人的利益。
無論這些指點是否有效,但其中包含的善意是任何明白人都能感覺得到的。特別是準備
嫁妝,縫製嫁衣,收拾新人需要的物品等方面,如果不是柳兒,杜鵑甚至都不曉得該找誰來
幫忙!但這一次,柳兒的勸告杜鵑卻無接受了。她無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男人去和敵軍拚命
,自己還若無其事地坐在屋子裡面擺弄衣服簪環。她更不能容忍眾位寨主在是否救援問題上
猶豫不決,以至於貽誤最佳救援時機。以前大當家帶領近十萬眾都沒能打得過楊善會。程名
振和王二毛兩人的部屬滿打滿算都不到四千,怎可能在老賊面前全身而退?
「他既然敢冒這個險,必然有冒險的理由!」見杜鵑根本不聽自己的勸告,柳兒側身一
步,緊緊擋住屋門,「他身邊最重要的人就是你,這節骨眼兒上如果連你都不相信他,還讓
別人怎麼相信他?好妹子,聽姐姐一句話,坐下繼續縫你的衣服。在巨鹿澤中,這會兒不知
道多少人在看著你。你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坐得越穩,對程兄弟的幫助越大!」
除了坐著等待最終戰果之外,不可以做任何事。杜鵑瞪大水汪汪的雙眼,怒火卻一點點
在目光中熄滅。她自己也帶兵打過仗,知道臨戰最忌諱的便是添油之舉。即便自己將麾下弟
兄全去支持丈夫,當大伙趕到戰場時,雙方也已經分出了勝負。如果程名振獲勝,她的瘋狂
舉動只會成為別人的笑柄。如果程名振已經戰敗,匆忙趕到的援軍根本無扭轉戰局,只會被
敵軍和敗退下兩個女人默默坐回自己的位置,繼續低頭穿針引線。
手中的縫衣針一瞬之間又變得重逾萬斤,不是穿過了界,便是提起時太快,以至於扯斷
了堅韌的葛線。外邊的蟬聲和蛙聲卻不管人的心情,「呱、呱、呱……」,「知了,知了,
知了……」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急,急得人透不過氣來,急得人眼淚直往鼻孔裡邊鑽
。
終於,有幾聲腳步傳來,打碎了蛙鳴與蟬聲糾纏。杜鵑的身體猛地晃了晃,艱難地坐穩
,然後用手中布幔掩了掩,蓋住指尖血漬。
來的人不是送捷報的信使。五當家郝老刀的人不可能回來的那麼快。除了信使之外敢在
她的營地如此張揚地行走,並且邊走邊說笑的男人只有三個,一個是她爹杜疤瘌,一個是她
的未婚夫程名振,剩下的一個,只能是大當家張金稱。
隔著敞開的窗子,見到兩個女人還在若無其事地縫製衣服,張金稱和薛頌兩個忍不住放
慢了腳步。印象中,杜鵑從來沒像今天這般有女兒氣,那一針一線中流露出來的溫柔與乖巧
,簡直讓他們懷疑屋子裡邊換了另外一個人。但擺在窗下的兵器架子,還有掛在牆上的硬弓
,卻告訴他們眼前這間屋子的主人還是原來的那個主人,只是因為某個眾所周知的原因,所
以才不吝於展示自己的溫柔。
「大當家,您怎麼有空到這兒來了!」畢竟沒練過武,柳兒無和杜鵑比誰更能沉得住氣
。聽到屋子外的腳步聲停止不動,趕緊放下針線,起身笑臉相迎。
「二伯特地來接柳兒姐姐麼?」見柳兒已經起身,杜鵑也只好收拾針線,斂衽為禮。「
薛大叔怎麼也來了,您手頭的事情忙完了?」
「沒,今天沒什麼事情。隨便,隨便走走!」明知道杜鵑不可能對外邊的消息一點兒也
不知情,薛頌還是被親眼看到假象弄得有些發懵,楞了楞,笑著回應。
「佷女這裡沒收拾過,如果二伯和大叔不介意,請到外間屋裡稍作片刻,佷女這就讓人
奉茶!」跟柳兒學了幾個月的待人接物,杜鵑做起來還真有幾分閨秀模樣。只是她表現得越
從容,張金稱和薛頌兩個心裡越沒底。趕緊擺了擺手,笑著阻止,「那個,茶我們就不喝了
。在主寨那邊已經灌飽了肚子。我們兩個到這邊來只是隨便逛逛,順帶通知你一聲,九當家
去挑宗城去了。可能會跟楊白眼兩個對上!」
杜鵑輕輕一笑,臉上瞬間寫滿了自豪與自信,「是麼,他可膽子真夠大的。什麼時候的
事情?現在把宗城拿下來了麼?」
「沒那麼快!兩天前他從清漳出發,滿打滿算,今天也就才走到地方。不可能立刻就打
起來。」張金稱裝傻裝不過杜鵑,只得將自己前來的目的和盤托出,「那楊白眼也很不好惹
,咱們是不是派援軍過去,我一直在猶豫。算起來你也是一個當家人,所以想聽聽你的主意
!」
「佷女能有什麼好主意啊,大當家怎麼安排,佷女怎麼做就是!」杜鵑笑得臉都酸了,
目光卻愈發堅定。『相信他,如果連你都不相信他,別人更不會給他予信任』柳兒的話一直
在她耳畔炸響,讓她不得不收起心中的恐懼,從容面對即將到來的命運。「不過我想他這麼
做,一定經過再三考慮。大當家派不派援兵,結果都不會相差太多。」
「你看,我說小九兄弟胸有成竹吧!」沒等張金稱琢磨出杜鵑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來,
二當家薛頌已經開始興奮地拍手。「小九娶了鵑子,真是幾輩子修來的好福氣。咱們一堆大
男人看著都發懵的事情,鵑子一句話便給解決了!」
「也是,派兵過去,也未必趕得上兩軍交手!」張金稱本來就在派援兵與不派援兵之間
徘徊,聽杜鵑也支持薛頌的建議,立刻對程名振的信心大增。「只帶著三千兄弟就敢硬挑楊
白眼,也就是咱們巨鹿澤,才能出這等好漢。無論勝敗,只要是小九能平安回來,我一定親
自出澤去接他。奶奶的,今後誰再笑咱們巨鹿澤沒人,老子把九當家往那一戳,保準臊得他
們一個個都抬不起頭來!」
「還不是姐姐指點的及時!」杜鵑淡淡一笑,慘然道。巨鹿澤不派援軍,自己終於沒有
落程名振的臉。但萬一程名振戰敗,可能連巨鹿澤都回不來了。她可以陪著程名振一道賭博
,並接受所有輸贏結果。但無再等,無只是等待捷報或噩耗的傳來,卻不做任何事情。
「沒事,九當家去年一個人,也能在張大當家的幾萬兵馬中走個來回!」上前握住杜鵑
冰冷的手指,柳兒低聲安慰。「當初所有人都認為他必死無疑,但我就相信,他福大命大,
肯定能活著回來!」
「那會兒和這會兒不一樣!」杜鵑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卻忽略了對方身體和說話時
聲音的顫抖。「那會兒我在張大當家營中,現在卻是他一個人。我不派兵去添亂,也不求人
派兵落他的臉。我自己……」輕咬貝齒,她斷然決定,「我自己去打探消息,不讓他自己跟
人拚命!」
柳兒被杜鵑目光中流露出來的果決嚇了一跳,破天荒地沒有繼續阻攔,「那你怎麼跟大
當家說?你剛才還跟他說不用派援軍,現在卻又追上去說要出澤幫忙!」她仰起頭,看著杜
鵑的眼楮追問。心中突然好生羨慕,為什麼會掄刀動槍的女人不是自己?
如果自己有杜鵑一半的身手,也不必再依附於任何人。那樣,就可以遠遠地逃離巨鹿澤
,在前方某個必經路口,等著他的經過。不敢奢求他屬於自己,但能與他並肩舉刀,同生共
死一回,這輩子也活得甘心。
「剛才說不用派援軍,因為我把自己當成巨鹿澤的七當家。現在,我自己出門迎接我的
丈夫,這個理由總是說得過去吧!」杜鵑低頭,望著為自己擔心的柳兒,鄭重解釋。她可以
不是巨鹿澤的七當家,卻不可以不是程名振的女人。在初次見面的那一刻,在他文縐縐地跟
自己掉書包的剎那間,這個決定便已經做好。
只是別人沒提起,自己一直也沒注意而已。
但心裡一旦發現了這個決定,便是生生世世,永不悔改。
注1︰本節和上一節提及的宗城,位於當時清河郡的邊緣。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參考《中
國歷史地圖集》隋唐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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