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開國功賊

                     【第十一章】 
    
      第二章 紫騮(四中) 
     
      程名振疲憊地笑了笑,低聲答道:「沒事兒!駝子叔說了,我睡多了,所以總是半夢半 
    醒!」 
     
      「那就坐起來,我給你拿靠枕。死駝子,也不等我進門再走!」杜鵑一邊手忙腳亂地扶 
    程名振歪著身子靠穩,一邊數落。回頭的剎那,還不忘了用手背撩一下,以免被丈夫發現自 
    己眼裡的淚水。 
     
      不能跟孫駝子探討的問題,跟妻子一樣無法探討。程名振不想讓妻子變得和自己一樣心 
    事重重,也不願意看到那雙眼睛總是為自己而紅腫。輕輕把住杜鵑的雙臂,將其轉向自己, 
    他笑著命令,「不准哭鼻子抹淚,我這不是好好的麼?再哭,就把眼睛哭爛了,多少藥都治 
    不好!」 
     
      「誰哭了!我才不會哭呢!」杜鵑用力掙脫程名振掌握,快速在臉上抹了兩把,然後撲 
    哧一聲笑出聲來,「死小九,醒了就欺負我,你就不會幹點別的!」 
     
      「那是我最擅長的勾當!」程名振死皮賴臉的回應。抓起掛在床邊的縑布,輕輕替妻子 
    把臉擦乾淨。這一擦,卻又擦出淚來。杜鵑一邊笑著,一邊用拳頭捶打他的胸口:「就知道 
    睡,就知道睡,怎麼喊都喊不醒。有本事接著睡啊,過完年再醒來吃糕餅!」 
     
      練過武的拳頭很有勁兒,捶得程名振心頭一陣甜蜜接著一陣痛楚。鵑子瘦了,他能清晰 
    地看見她手背後的血管。剛剛中過一次毒,又要負責守護整個鉅鹿澤老巢,然後又沒日沒夜 
    地伺候自己這個病號,天能算出來鵑子究竟為此付出了多少。而自己好像一直沒有回報過她 
    ,也沒有想到怎樣讓她過得舒服一點兒,開心一點兒。某種程度是因為戎馬匆匆,某種程度 
    是因為不願意麵對澤地裡的很多東西。 
     
      只捶了幾下,杜鵑便不忍再捶下去。程名振的身子比先前弱,隔著衣服和肌肉,她能感 
    覺到骨頭的堅硬。「你別再睡了!」她笑著商量,帶著幾分祈求的口吻。「我怕,真的很怕 
    !」 
     
      「傻丫頭!」程名振一把將杜鵑的頭攬過來,靠在自己的胸口上。他不知道怎麼去安慰 
    ,其實眼下說什麼話都很多餘。通通的心跳聲不僅僅是妻子能聽得見,他自己也能聽得見。 
    那是一顆不甘沉淪的心臟,裝著很多事,卻依舊火熱。烤得妻子的面頰殷紅如火,烤得他自 
    己的血液和肌肉也熱了起來,散發出一股熾烈的男兒豪氣。 
     
      至少在徹底迷失方向之前,自己還保護過一個女人。程名振突然開始笑,笑得心情慢慢 
    舒展。去他娘的右武侯,去他娘的大隋,也去他娘的鉅鹿澤。他幹什麼考慮那麼多,快樂就 
    在眼前,先把握住再算。 
     
      「笑什麼?」杜鵑抬起水汪汪的眼睛,詫異地問了一句。 
     
      「被水淹七軍了,當然要笑!」程名振輕輕碰了碰妻子的耳垂,笑著調侃。 
     
      杜鵑迅速低頭,果然發現程名振的胸口已經被自己哭濕了,水汪汪的一片。不由得也笑 
    了起來,低下頭去,用手指輕輕摳程名振胸口已經濕透的衣衫。。 
     
      「又哭又笑,小貓拉尿!」程名振又迅速補了一句,杜鵑的眼睛迅速瞪大,抬手欲打。 
    看看丈夫蠟黃的面孔,又有幾分不捨。將頭一低,鼻涕眼淚在程名振胸口蹭了個一塌糊塗。 
     
      蹭夠了,夫妻兩個又相視而笑,眼中湧起無限憐惜。 
     
      幾個月不見,本來有很多話要說,此刻卻突然發覺不說也能明白了。就這樣靜靜地看著 
    ,笑著,享受著難得的安寧。不知道過了多久,簾外又響起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幾聲低低 
    的咳嗽,杜鵑臉上突然騰起一團紅,爬起來,在塌邊規規矩矩地坐好。程名振也趕緊坐直了 
    身體,用被子蓋住衣服上的水漬。 
     
      程朱氏和柳兒兩個相伴著走了進來,端著一份乾肉,一缽麥粥,兩份精心調製的小菜, 
    紅紅綠綠,在冬日裡看起來甚為稀罕。 
     
      被寨主夫人親自侍奉,程名振和杜鵑都覺得有些承受不起,趕緊低聲致謝。柳兒看了一 
    眼程名振,笑著說道:「謝什麼謝,小九兄弟是有功之臣,大當家交代過,要我好生照顧的 
    !」 
     
      轉過頭又看拉了一把滿臉桃紅的杜鵑,低聲誇讚,「妹子是個有福氣的,你看老姐姐的 
    手藝,尋常人家真的做不出來。有空多學幾手,也好搏他個舉案齊眉……」 
     
      七當家杜鵑天不怕地不怕,這個時候卻被說得有些害羞,扯著柳兒的衣袖連聲叫姐姐。 
    叫過了,猛然看看滿臉慈愛的婆婆,向後退了幾步,眼睛大大的睜了起來。 
     
      「怎麼了?」柳兒被杜鵑生動的表情嚇了一跳,皺著眉頭追問。沒等對方回答,她也發 
    現了三人之間的稱呼問題。她一直與杜鵑以姐妹相稱,同時也將程名振的娘親稱作老姐姐。 
    而杜鵑又是程家的媳婦,程朱氏的兒媳。 
     
      「咱們各算各的,分開算!」弄出瞭如此大笑話,柳兒絲毫不覺得尷尬。只是掩口一笑 
    ,便給自己找到了足夠的台階。「他們男人那邊,不也是各算各的麼?大當家稱小九為兄弟 
    ,三當家稱大當家為二哥,小九又是三當家的女婿,你還叫大當家二伯……」 
     
      的確是筆大糊塗賬,屋子中的所有人都笑了起來。柳兒一邊笑一邊幫程朱氏收拾好桌案 
    ,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低聲抱怨,「好了,估計這又沒我待的位置了。你們一家人慢慢吃 
    ,我回去向大當家匯報小九的病情!」 
     
      「我送送你吧!」程朱氏也找了個藉口,匆匆退出,「你伺候小九吃飯,他身子剛剛好 
    ,別讓他累著。我送送夫人,順便也到外邊走幾步!」 
     
      轉眼之間,屋子裡又只剩下了小夫妻兩個。溫溫柔柔地笑著,跪坐於矮几前進餐。程名 
    振很久沒自己吃東西了,杜鵑不敢讓他吃得太急,一邊幫他夾菜添粥,一邊有一句沒一句逗 
    他說話。夫妻兩個聊著聊著,便把話頭落到柳兒身上。程名振猶豫了一下,低聲詢問,「這 
    幾天寨主夫人都在咱們家麼?那可真是辛苦了她!」 
     
      「聽人說,好像最近她有點兒失寵!」杜鵑先四下看了看,然後將聲音壓得極低,憤憤 
    不平,「張二伯這次打了大勝仗,聲勢暴漲。隨後便有人給他送了兩個狐狸?子來,說是什 
    麼書香門第的大小姐,知書達理。所以柳兒姐姐便天天跑在外邊,免得看見那兩個狐狸?子 
    心煩!」 
     
      著別人的家務事,她的拳頭卻握了起來,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看到杜鵑義憤填膺的模 
    樣,程名振不用猜,也知道到杜疤瘌在張家軍攻破滏陽後,肯定乾了同樣的事情。這簡直是 
    張家軍內大部分老傢伙的一貫做派,彷彿只有在那些比自己小得多的女人身上,他們才能找 
    回自尊和自信。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嗜好。 
     
      他無法評價自己岳父的行為,也沒資格干涉張金稱的家務事。只好不接茬,笑呵呵地吃 
    粥。說了幾句後發現與程名振取不到共鳴,杜鵑便有些洩氣,橫了他一記白眼,恨恨說道: 
    「反正整個鉅鹿澤的男人,找不到幾個好東西。總是吃著碗裡的,望著鍋裡的,心裡還想著 
    外邊。張大當家都快六十了,阿爺也五十好幾了,還有那個麻子叔,更是人越老越不要臉… 
    …」 
     
      「不是所有人都那樣!」程名振放下筷子,低聲抗議。這也是他跟其他幾位當家之間一 
    直疙疙瘩瘩的原因之一。如同一群灰狼中出現了頭白狼,無論有沒有敵意,都會顯得很另類 
    。 
     
      「我知道你跟他們不一樣!」杜鵑看著程名振英俊的面孔,帶著嘆息的意味回應。濃眉 
    、修鼻、刀削般的面孔,斧鑿般的唇線。自從第一眼看到之時起,這個男人就讓她著迷,直 
    到現在兩人已經成親,還是百看不厭。 
     
      用柳兒的話說,這樣的男人肯定有很多女人惦記著,很難守得住。與其提心吊膽的盯著 
    ,不如彼此都輕鬆些,讓他知道你的好處。想到這,她又低聲補充,「如果郎君哪天看到了 
    喜歡的,儘管領回家來。妾身雖然沒讀過幾天書,卻也知道婦人之德……」 
     
      「你打哪學來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程名振用手指給了杜鵑一個爆鑿,低聲呵斥。「 
    婦人之德就是給丈夫納妾,然後自己躲在外邊不回家,眼不見心不煩?!」他迅速明白了誰 
    教導的杜鵑,哭笑不得。「男人三妻四妾,的確算不得錯。可至少也得男人自己喜歡這一口 
    啊!沒聽說過,還有唯恐家裡人少,幫自己郎君出主意的!」 
     
      「我不是說,如果麼?」杜鵑揉著腦門,可憐巴巴地強調。聽出丈夫話中的不滿意味, 
    她心中很高興,嘴上卻依舊溫柔體貼,「我只是說你可以領回來,我不能做妒婦。但她們會 
    不會失足掉進池塘裡,或者不小心被馬踩了,我可不敢保證!」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