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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國功賊

                     【第十九章】 
    
      第二章 紫騮(七下) 
     
      越琢磨越心中忐忑不安,張金稱草草地結束了議事,轉回後寨。短時間內該如何用人, 
    今後的目標如何,以及鉅鹿澤到底該如何發展,種種規劃,都是前年他從柳兒夫人所講的漢 
    代故事中找到的靈感。如今遇到令人困擾的問題,張金稱非常迫切地想知道被自己引為前輩 
    同行的漢高祖劉邦是如何面對? 
     
      眼下柳兒被安排住在後寨靠西的跨院,門前種了很多竹子,看起來非常幽靜。自從去年 
    冬天陣斬馮孝慈,順道從滏陽城中弄了兩個豪門千金後,張金稱已經很少到柳兒的房間裡就 
    寢了。一是因為柳兒年紀畢竟比新人大了十幾歲,再怎麼風韻猶存,畢竟昭華不再,手腳都 
    不像新人那般粉嫩。二則是因為柳兒是煙花場所歷練過的,言行舉止都能良好的控制。起初 
    時住在一起很令張金稱迷醉,時間久了就覺得假,就覺得她的所有反應西都是裝出來的,無 
    論怎麼做都得不到能在新人身上能得到的那種征服感;第三,張金稱馬上要稱王了,王者的 
    夫人將來要母儀天下,把煙花出身,屢經轉手的柳兒扶上那個位置,肯定會成為全天下的笑 
    柄。 
     
      張金稱自尊心很強,絕不允許自己被人嘲笑。但扶一個新人上位,他又覺得十分對不住 
    柳兒。畢竟鉅鹿澤這兩年的發展壯大與柳兒在背後為自己的謀劃密不可分。所以他乾脆選擇 
    眼不見心不煩,通過盡量減少跟柳兒的相處時間的方式來降低自己內心裡的負疚。 
     
      但眼下的煩心事,卻是非柳兒不能分擔。新納的那對姐妹花出身高貴歸高貴,吃喝穿戴 
    樣樣講究,卻沒見過多少世面。更不像柳兒那般聰明,能用極簡單的故事說明白一個道理。 
     
      對比起新人居住的院落,柳兒的住所顯得格外冷清。除了叢生的竹子和幾株早發的杏花 
    外,幾乎沒任何點綴。讓人瞬間如同從鬧市走到了幽谷,非但將人氣隔絕在外,連頭頂的陽 
    光也變得冰冷了起來。 
     
      「這裡太素了,需要好好收拾收拾,弄幾件像樣的傢俱才成!」心中一邊想著如何回報 
    柳兒的幫助,他信手推開了院門。幾個日常跟著她的小丫頭猛然見到大當家,嚇得鳥雀一樣 
    蹦了起來。端茶送水,擦桌子抹胡凳,忙了個暈頭轉向。 
     
      「夫人呢?」張金稱不喜歡小丫鬟們那一驚一乍的模樣,皺著眉頭詢問。 
     
      眾女婢被問得一愣,先是以目光互視,推讓了好半天,才有個年齡看起來稍大的小丫鬟 
    放下熱茶,低眉順眼地回應道:「稟大王,夫人去校場了。大王先用茶,奴婢們馬上就去接 
    夫人回來!」 
     
      張金稱心情本來就差,聽到婢女們的回答,愈發覺得喉嚨裡發堵。狠狠地瞪了眾人一眼 
    ,低聲質問:「校場,她到校場去幹什麼了?每天都去麼?」 
     
      「稟,稟大王!夫人,夫人偶爾,偶爾才去一回。」奉茶的丫鬟晏紫聽出張金稱語氣不 
    善,更是嚇得六神無主結結巴巴,「您,您先喝茶,奴婢們這就去接!」 
     
      「一個人去的?」張金稱突然笑了笑,露出了滿嘴的黃牙。 
     
      「嗯!夫人不願意讓我們跟著!」小丫頭晏紫咬了咬下唇,硬著頭皮回答。每天都聽說 
    張金稱的兇名,今個兒終於見了一回真人。光是聽呼吸聲,已經嚇得魂飛天外了,哪還能每 
    句話都小心琢磨。 
     
      不用問,這幫賤貨肯定是因為看到自己總不到柳兒這邊來,所以故意怠慢。一瞬間,張 
    金稱便猜出了事情背後可能存在的真相。不由得又氣又愧,抓起茶盞,重重摔在了地上,「 
    是她不讓你跟著,還是你們故意偷懶?一群光吃飯不幹活的東西!萬一她需要個人端茶倒水 
    呢,難道連柴禾都得自己去撿?」 
     
      「大王饒命!」幾個小丫頭從來沒看過張金稱發火,登時嚇得筋酸骨軟,跪在地上連連 
    磕頭。「是夫人,是夫人不叫我們跟著的。她嫌我們笨,綴腳!」 
     
      「是笨,笨得都該把肚子剖開,在心上戳兩個窟窿眼兒!」被小丫頭們哭聲弄得好生煩 
    躁,張金稱怒氣沖沖地罵。罵完了,又覺得很沒意思,瞪著眼睛四下逡巡,就像一頭惡狼般 
    ,試圖自羊群裡找一個最肥嫩的下口。 
     
      小丫鬟們被刀一樣目光逼迫,嚇得哭都不敢大聲,用手掩住嘴巴跪在地上抹淚。那無聲 
    的噎涕更令人心煩,張金稱跺了跺腳,又抓起桌案上的茶壺砸將過去,「都給我滾,找個水 
    坑跳下去自己把自己淹死,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剎那間,他的耳邊就清淨了。眾婢女跌跌撞撞地跑出門,一邊哭,一邊推舉出晏紫去給 
    柳氏送信。才走到半路,已經看到了柳氏的身影。小丫頭晏紫不敢隱瞞,哭哭啼啼地將張金 
    稱來找,而大夥因為答對不當而惹禍的事情稟明了。柳氏也有一段日子沒見到張金稱了,心 
    裡邊正捻著酸,聽完丫鬟的哭訴,笑了笑,低聲道:「沒事兒,告訴大夥該幹什麼就乾什麼 
    去。一切有我呢,天塌下來也砸不到你們頭上!」 
     
      「可,可大當家的臉色,臉色青得厲害!」小丫鬟晏紫眨巴眨巴噙滿了淚水的眼睛,低 
    聲提醒。 
     
      「他就是那麼一個人!別管他!」柳兒冷笑著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 
     
      嘴上雖然說得輕鬆,內心深處她亦有些怕。就著路邊的湖水重新梳理了妝容,將臉上的 
    汗擦乾淨了,將頭髮捋順,衣服都扯整齊後,才邁著細碎的步子,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房 
    間。 
     
      正直早春,乍暖還寒,天干物燥。張金稱自己摔了茶壺、茶盞,又趕走了婢女,渴得嗓 
    子直冒煙。正逡巡著看屋子中還有什麼東西可以砸來發洩的當口,恰恰看到柳兒推開了房門 
    。這下他立刻找到了出氣桶,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指著對方的腦門喝道:「一天不出門就 
    憋出了犄角不是?這院牆怎麼就矮了,竟關不住你的兩條腿?」 
     
      「大當家這是什麼話啊!」柳兒被罵得一愣,眼淚立刻就湧了滿臉。「不是大當家讓我 
    去多跟鵑子接觸的麼?還說發現什麼不妥立刻回來告訴你!怎麼這兩個月大當家不到我這邊 
    來,把人忘了還不算,把說過的話也都給忘記了?」 
     
      「嗯…..哼……」看到柳兒哭得梨花帶雨,張金稱心中的萬丈怒火立刻被澆得灰飛煙滅 
    。通過柳兒掌握杜鵑的動向,進而監視程名振會不會逃走,這還是去年春天的時候,程名振 
    剛剛開始練兵那會兒他下的命令。後來程名振一再為鉅鹿澤立功,已經用無數顆人頭證明了 
    其忠心不二。張金稱不再擔憂他不告而別,卻把自己當初的安排給忘記了。 
     
      從道理上講,柳兒的行為的確不該遭到指責。她和杜鵑的友誼就像一根線,這頭連著張 
    金稱,另一頭連著程名振。去年夏天,很多程名振不願意說的話,都通過這條線傳了過來。 
    為了讓對方更好地為自己效力,張金稱也曾默默地做了很多事,趕在矛盾發生之前,解決了 
    程名振即將面臨的麻煩。 
     
      可今天,這條已經許久不用的線,卻讓張金稱覺得非常彆扭。他沒理由再對柳兒發火, 
    也不想承認自己剛才的指責有什麼欠妥之處。背著手走了幾步,冷笑著道:「我是說過讓你 
    多跟鵑子接觸。但你也不能整天守著她們兩口子!你看你這兒都成什麼樣子了,小丫頭們一 
    個比一個欠收拾,屋子裡邊冰涼冰涼的,連丁點兒人氣都沒有!」 
     
      「男性屬陽,女性屬陰,大當家多來幾趟,這裡自然就有人氣了。」柳兒用手揉了揉眼 
    睛,幽幽地回應。 
     
      「我這……」張金稱心裡一柔,為之語塞。他想解釋說自己是因為公務繁忙,所以才許 
    久沒到對方這裡來。但這句謊話顯然太蹩腳。鉅鹿澤的後寨總共就巴掌大,新人的院子跟舊 
    人的院子只隔著幾十步。他每天幾時回窩,幾刻出門,根本逃不過女人的眼睛。 
     
      「妾身知道大當家忙!」擦乾了眼淚,柳兒的表情又變得乖巧,「男人麼,當胸懷天下 
    才對。是妾身不好,不該總是心存妄想。總期盼著大當家打完天下後,偶爾也能到我這邊坐 
    坐,越盼越是恐慌,越恐慌心裡越是空……」 
     
      沒有一句話是指責,但比指責讓張金稱更招架不住。伸出手去,他一把將柳兒摟在懷裡 
    咧開嘴巴,低聲安慰道:「你別說了,別說了。是我最近疏忽了,這個月,這個月保證多來 
    幾回,多來幾回還不成麼?!」 
     
      「也沒什麼怠慢的。是我喜歡清靜!」柳兒掙扎了一下,沒有掙脫,於是順從地讓張金 
    稱抱著自己。「院子清靜了,人心也容易靜……」話只說了一半,她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 
    目光緩緩掃向了窗外。 
     
      期待的人是張金稱?她不想告訴自己答案。窗外,春天又到了,幾枝早發的野杏開得正 
    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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