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洞中怪人】
古素貞雖被厲嘯與冷哼所驚,可是好奇心作祟,乃運足眼力,由樹葉空隙朝林
外望去。
誰知不看還好,乍看之下,嚇得全身陡起雞皮疙瘩。差點失聲驚叫出來!
原來密林之外,正站著兩個怪物!一個是殭屍,一個是腫屍,俱在六尺左右,
均是黑服!
形同僵死的怪物,雙眼陷凹,嶙峋如柴,軀體僵直,頭上疏疏落落地長著些長
髮,披於肩側,眼中射出骨碌碌的兩道兇焰,四下亂掃,好不嚇人!
浮腫身子的那人,和他恰恰相反,一雙銅鈴似的凸眼,慘淡的眼光,缺眉毛,
禿頂,面貌模糊,簡直就像個水中撈起來的溺死鬼。
古素貞正自驚疑之間,忽覺腰間一動,安琪竟以「千里傳音」絕技,向她說道
:「貞妹妹!這兩個人是海心山白骨魔鬼之徒,瘦的叫陰屍,腫的叫陽屍,白骨魔
鬼是殺死我祖母的仇人之一,當時我剛下山,不知他們是仇人之徒,否則一定不放
他們活命,現在恐怕……」
安琪說到這裡,忽然停頓一下,諦聽一下四周動靜,又向身旁古素貞說道:「
貞妹妹!又有人來了,還分兩批而來呢!看來這裡要有熱鬧看了!」
話猶未畢,陡見陰陽雙屍,面色乍變,鬼嘯一聲,雙足候並,齊齊躍出林外。
古素貞驚疑之際,忽聞異嘯陡起,只聽山巒遙應,壑壁回聲,有啾啾鬼嘯,有
嘿嘿冷哼,有震天般的狂笑,有夜梟般的怪聲,恍然如魍魅鬼怪,孤魂野兔,齊齊
聚於森羅殿上似的,鬼氣森森,寒風砭骨,令人驚心動魄,神魂皆飛!聲音稍歇,
林外竟陸續來了數批手執器械,裝束詭異的人物!
安琪借樹枝空隙,打量來此地人物,並指點與古素貞認識道:「貞妹妹!你看
,那面對雙屍,身著黑衫,面如秋霜古月,白髮雪須,手持紫竹的老人,乃是老爺
嶺紫竹叟仇雲;還有那邊四個老人,紅面駝背的是晏仁,獨眼的是晏義,微矮些兒
的是晏禮,下面一個是晏智,外號常山四傑,奇怪的是,他們均被我傷折左臂,怎
的又恢復如初,而且齊齊出動,來這荒山湊熱鬧呢?」
「噢!陰山雙怪也來了!這兩個老賊!」
他稍停一會,又滿懷疑惑地說道:「咦!這四人是誰呀?那矮子手中所拿的,
不是我在關外時,絹姊姊無意中失去的『慈航大士圖』嗎?」
原來在雙屍右側,竟來了三男一女,這四人均年登古稀,為首的老女人,穿著
淡紅衣裳,滿頭霜發,容貌卻似三十許人,徐娘半老,風姿猶存之態,在她俏麗睨
眸之間,流露無餘。她的左側,是個身著黑服、白髮虯鬚的老人,挨著黑衣老者的
是個矮子,只見他雙手展著一幅圖,看那上面刺繡的字,正是絹絹失去的「慈航大
士圖」。矮子一身黃衫,滿臉皺紋,顎下無須,白髮疏落,狀甚滑稽。下首一人,
身形稍胖,袒衣露臍,一頭散發,滿腮鬍鬚,灰衣酒漬斑斑,惺松醉眼,身背一隻
朱紅色大葫蘆,妙態可掬。
這四個怪物,不屑地望望四周之人。矮子忽然發出一陣狂笑。狂笑之後,突然
將手中之「慈航大士圖」一揚,輕輕一丟,這張軟綢布竟如一片銳利無比的鐵片,
飛向一丈餘遠的一株大樹幹,綢布一角,嵌入樹幹之內,約深二寸。這一手駭人聽
聞的內力,震懾得全場肅然。
矮老頭子又是一陣狂笑,笑畢之後,暴聲喝道:「諸位聽了,今天藏珍圖在那
棵樹上,誰能將它取出,而且完好無缺的,他就拿去吧!不過,嘿嘿!如果稍有損
壞,我們四人可對他不客氣羅!」
這時,常山四傑老大駝背龍晏仁越眾而出,向那老女人一揖到地道:「觀前輩
四位裝束,量是威震武林的黑龍江十二絕之香、毒、矮、酒四絕,在下乃是常山四
傑晏仁是也,也因聞得有人取得這幅慈航大士藏珍圖,以故趕來此地,一看究竟!」
他乾咳一聲,見海心山雙屍、四絕、仇雲等人,均以目光注視,乃又說道:「
這幅慈航大士圍,乃是在下四兄弟祖先所留,三弟將它掛於廳堂,以作點綴之用。
不料數日之前,竟有一位乳臭未乾的小女孩,自稱武林三煞星伏魔其君之徒,欲向
在下索借此圖!」
獨眼虎晏義,一道冷焰朝四周一掃,接下老大的話說道:「老夫心中犯疑,乃
動問細情,誰知她竟定三日之內來取!第三日她手持一支精光閃耀的短劍,入宅強
取,老夫四兄弟不服其咄咄逼人狂態,乃以『幻形四象陣』與之相鬥,不料竟又來
了一個男童,闖入廳內,取去此圖,並闖入陣中,將老夫四兄弟齊齊打折胳膊!」
古素貞耳邊又響起安琪的聲音:「他說的女孩,就是絹姊姊,其實這幅圖是我
父親冒極大危險,方才取得的,後來母親死了,此圖也就在外祖父處……」
他聽晏禮慘笑一聲,急忙住口,靜聽他說道:「常山四傑不怨他人手下毒辣,
只怨自家學藝不精,落個殘廢終生,所幸八指飛天怪神醫孟功老前輩遇上我們幾個
,將老朽等療痊,就在最近,老朽等聞得藏珍圖流落江湖,老朽等豁出性命,也得
將先人之物追回,老前輩念武林一脈,義氣為先……」
言尤未畢,紫竹叟仇雲已發出震天狂笑,一指常山四傑道:「常山四傑,虧你
們還有面子,把『義氣』兩字,抬出來壓人!哈哈哈!這幅藏珍圖,當真是你們先
人之物?」
古素貞輕輕一撞安琪,低聲笑道:「琪弟弟!這仇雲是何許人也?呸!一群魔
崽子,倒講起信義來了!」
她沒有看到,安琪此時已是兩眼怒火。只聽安琪說道:「這幫魔鬼,竟非要把
人家的東西,據為己有。不行!我得下去把圖搶回來!」
古素貞聞言大吃一驚,待要阻止,已來不及,只聽一聲龍吟似的長嘯響起,一
條銀白身影,已從樹上射向場中!
場中眾魔頭正要展開一場生死搏鬥,忽見一白衣人從天而降,盡皆大吃一驚。
待安琪落地之後,他們才看清,來人竟是一個少年。這些人中,大半以前都吃過安
琪的虧,此時認出他來,那肯放過。頓時有數人一齊出手,攻向安琪。安琪在樹上
一時衝動,竟忘了自己是受傷之身。直至此時,才發覺雙腿已不聽使喚,而眾魔頭
掌風已全,躲閃不及,只好以雙掌與之硬抗,但聽「轟」的一聲,接著是一聲慘叫
,安琪身子已被震得飛上天空,向崖下墜落!
幾乎與此同時,林中一聲嬌啼,隨之又有一個身影射入場中!
這正是安琪的隨行伴侶古素貞。
古素貞見安琪墜下危崖,悲愴欲絕,足尖一落,立即縱起,怒叱一聲:「狗賊
,容你們不得!」
粉臂一揚,直取紫竹叟仇雲,玉掌翻起,一股無形勁風,直朝仇雲當胸逼至!
仇雲只覺大氣如凝,逆風倒轉,識得正是佛門至高無上的「般若神功」,心中
一凜,急忙轉身倒退數尺,雙臂一揮,暴喝一聲:「小賤婢找死!」
話落掌到,兩股激厲無比的掌風,倏然拍至,挾起異嘯怪響。
仇雲掌勁方出,乍覺逆氣反退,胸口欲炸,慘嘯一聲,被震出七、八丈外,鮮
血噴射,跌地不起!
古素貞一掌得勢,更不怠慢,纖纖玉指,直朝紫竹叟「氣捨」、「缺盆」、「
氣戶」、「庫房」、「屋翳」等穴拂去!
倏的,鬼嘯啾啾,陰笑惻惻,陰、陽雙屍,疾躍而至,怪手張處,腥風頓起。
古素貞將「般若神功」遍佈全身,玉臂攻擊之勢,稍微一緩,立即加疾,原把原式
地拂向仇雲五大要穴。
她這一手果真奏了效,原來陰陽雙屍陰毒之氣雖劇,然而佛門的般若神功,卻
恰巧是其剋星,因此,腐屍毒氣一近其身,即被逼散。不過仇雲卻在她這一緩之間
,逃得性命!
也就在她這一緩之際,四絕之一的香絕幾聲嬌笑,身形飛至,口中說道:「小
妮子心眼兒可真狠呀!」一招「巫山飛雲」疾向古素貞臂彎「通裡」指到!
古素貞倒豎柳眉,手臂一沉一收,反手拂出一招「扶葉分花」,逕向古素貞這
條手臂攔去!巫芸如果手臂閃避稍遲,這支胳膊,算是全部交給古素貞了!
香絕行走江湖,垂數十載,怎會不識好歹,古素貞玉臂方變,她已暴退數步,
發出嬌聲浪笑,將「飄香鎖魂粉」,以丹田之氣逼出!
古素貞情急神昏,竟未能發現香絕暗中施毒,正要逼近,忽見毒絕邵之、矮絕
赤倫、酒絕呼智三面夾攻而上,各展雙掌,拍出急驟絕倫、凌厲無比的毒氣罡風!
陰、陽雙屍,適才一擊無功,已覺面上無光,互看一眼,揮起雙掌,加入鬥場
,將古素貞團團圍住!
三十招之內,古素貞以一敵六,猶自抵禦得住,三十招之後,已呈不支,招式
已失凌厲,步伐更見遲緩,形勢漸漸危殆!
紫竹叟仇雲,逃出古素貞掌下,翻身爬起,見眾人搏鬥正殷,乃偽裝重傷,倒
地不起,其實他已暗中調元養良,緩緩將五臟六腑所受之傷,逼於一角,徐徐化去。
倏的,一聲咯咯嬌笑,發自香絕口中。古素貞步伐踉蹌地倒退數步,毒絕身形
一逼,雙臂齊揮,粉影飄飄,古素貞被震飛七、八丈外,直朝懸崖落去!
就在這一剎那間,九霄雲重,突傳來一聲鶴唳,在場群魔,正自一愕,只見一
點白影,恍如銀星倏忽而至!
白影臨近,一時狂風大作。眾人運足眼神一看,是一支絕大無倫的丹頂白鶴,
鶴背端坐一人,一頭白髮,滿臉含霜,手中提著一支沉重的鐵拐!
白鶴飛行,如迅雷閃電,瞬息即至古素貞急落之嬌軀旁側,老婆子鐵拐一出,
高聲喝道:「阿貞捉住!」
古素貞聽在耳中,知是鐵拐娘葉秋霜恰巧來救,正自伸手,欲抄鐵拐,然而心
頭迷糊,力不從心,玉臂方舉,身形逮然急落,有如丸墜,又落數丈!
葉秋霜突見意外,面色陡變,雙腳一緊,丹丹性已通靈,雙翼齊斂,身似貫地
銀虹,急遽穿至古素貞之下,鐵拐娘雙手一抄,已把她接於手中!
靈鶴丹丹,見古素貞已為所救,欣喜無限,振翼而起,火炭金睛,睥睨崖上怔
怔出神的眾人一眼,沖霄飛去!
卻說安琪,他雖運足護身之「一轉乾坤浩然罡氣」,封住週身百骸,然而卻仍
無法擋住數個江湖魔頭的聯手攻擊,因而罡氣受逼,心頭迷惘一片,昏迷過去。
直至身形墜落,冷風砭骨,方才悠悠醒來。自覺身形劇沖,急忙提氣翻身,以
獨創之「踏空換形」絕藝,將身形放平,手腳齊張,形成「大」字。
果然如此一來,急降身形,稍見緩慢,只覺冷風砭骨,茫霧罩身,運足眼力,
只見白茫茫一片,不見崖底,不禁悔恨交加。
「兩代血仇未報,自己竟做出如此冒失的事來!」
突地,他覺得下墜身形,稍稍一急。往下一看,只見身子離地面只有五、六十
丈左右!
他心知瞬息即至地面,乃猛一吸氣,身形前左一移,施展「踏空換做』絕技,
一條白影,恍如匹練,射向左壁,一支手掌,迅速一抓,身子如同游壁蜘蛛,片刻
即至崖底。
安琪落地,馬上打量四周。只見寬約七、八丈,長約二、三十丈的地面,除支
支矗立林列的怪石之外,別無所有,不禁十分失望,心中暗想:本待自行療傷,誰
知此處竟是個絕地,這卻如何是好!同時又想起了古素貞:雖然她有「般若神功」
護身,可是決不能敵四絕、紫竹簍、雙屍等人一擊呀,恐怕已遭毒手!
安琪自言自語的說道:「為欲貪生,豈是神儒聖者徒弟之行逕!此處無物可食
,不如在此地餓死,好謝四位姑娘,以贖自己罪過!」
心念即定,死意亦決,不禁釋然自適,乃引頸長嘯。他嘯畢之後,倦意漸起。
腹中稍覺饑餓。此時暮雲漸生,他乃舉起雙手,將一雙知覺俱無的小腿收回,然而
,當他雙手將小腿收回時,不禁驚叫失聲。
原來他膝蓋以下,本來是紅腫的小腿,竟然皮破毛落,汩汩流出血漿般的潰水
來!並且在他手指所按之處,熱氣如炙,而膝蓋以下,卻悠然冒出一股冷氣,與熱
氣混合交流著!
他緊咬鋼牙,汗流如豆,將全身功力御去,手指仍按於膝蓋之下,忍受著冷、
熱交攻的無邊痛苦,心中所念的,只是死!死!死!
兩個時辰過後,他倏覺痛楚漸失。自知心願已了,可以死去,乃長吁一口氣,
將全身功力,聚於丹田,預備以散功散氣的酷刑,令自己死去!
原來這種功夫,本來是施之於人的殘酷刑法,乃導其真氣,遍佈全身百骸,然
後將血脈震斷,真氣無法循回,勢必鑽入骨髓以內,有如蟲蛆針穿,痛苦難堪,幾
個時辰之後,真氣爆裂,骨骸齊碎,血筋脈道,方自逐漸收縮,全身縮成嬰孩似的
,癱瘓而亡。
此時,他將真氣聚於丹田,心中暗暗歎息道:「祖父,父親,您等血仇,只有
下世再報了!恩師養育之恩,也只能留至下世報答了!原先我有出家之念,此時解
脫,不更好嗎?」
他歎息之後,仍將真氣,緩緩放開,直朝全身百骸,暢流而下。誰知他這一放
真氣,竟又嚇了一跳,差點跳了起來!
原來他初運氣之時,僅達膝蓋「關沖」而已,而此際真氣,竟然透過「關沖」
,直奔膝蓋下諸穴,經「束骨」、「通谷」、「至陰」,並連各脈之端,融流暢通
之極,頓然膝蓋以下,已有知覺!
安琪亦驚亦喜,乃試行運氣一週,果然氣行血暢,毒氣去淨,傷勢頓然消失,
力道所至,身形縱起七、八丈高,落地踏實,一如常人!
他估計不到自己誤打誤撞,竟然將傷治癒,不禁喜極而泣。半晌之後,方才清
醒,乃雀躍再三,仰天長嘯起來!
安琪長嘯之後,陡覺腹中饑餓難當,乃收斂心神,仰鼻望著南面那道寬約兩丈
的通道,原來此條通道之內,竟然傳來一股稀薄的香味。
他靈機一動,身形飄飛,直奔通道,循著高低不平的窄道而行,轉過一個彎,
展現在他面前的,又是一個三、四十丈方圓的山坳!
這個山坳,怪石聳立,寸草不生。而陣陣香氣,卻越發濃郁,沁人心腑。
安琪打量一下眼前景色,竟自嘖嘖稱奇起來,原來雜亂的怪石堆,竟是依著九
宮八卦佈置而成的石陣,殺氣沉沉,令人望之生畏!
他審視良久,斷定有奇人隱者居於此地,精神陡然振奮,長嘯一聲,身形飛起
,白影飄揚,依著恩師傳授的走法,歪歪斜斜的闖入陣內,轉過核心,直奔生門而
出!
待他走出石陣之後,四下已昏黑如墨。然而,安琪內功已到九重樓地步,視黑
夜有如白晝,此際雖然昏黑如墨,而他卻能明辨毫毛,絲毫不以為苦!
他舉目四眺,只見面前有著十數丈的一片平地,平地上一曲清溪,混混而流,
淙淙之聲,響亮悅耳。清溪兩側,種植著一種僅三尺,枝葉纖細的奇樹,果實纍纍
,陣陣香氣,即自果間發出,幽幽人鼻,中人欲醉!
安琪吞了一口口水,移目向西,只見奇峰挺秀,峭壁陡立,清溪即迂迴折轉,
流經峭壁右側面出。而峭壁中央,竟有一塊絕大的巨石,聳立如屏,貼立壁巖之間
,離地約有一丈左右。
安琪雖然對於朱紅異果,十分喜愛,然而此際,他卻對於那塊絕大怪石,生出
疑惑之心。他想到此石之大,約二丈方圓,質地色致,均與峭壁相異,一定是有人
嵌進其間,而非天生,說不定所嵌之處,有個山洞,或內藏隱秘,亦未可知。
他越想越奇,身形一縱,踏上巨石上端,仔細一看,果然是人為無疑,他辨明
之後,不禁躊躇起來!
原來此石,重約千斤有餘,這人能舉以嵌壁,臂力之大,簡直可以拔山扛鼎。
奇的是巨石之後,宛若有一山洞。難道這人自行封住在內,不怕窒死?抑或是此中
禁閉著某種絕毒之物不成。
他一躍下地,雙臂倏伸,運起「一轉乾坤浩然罡氣」,大喝一聲,朝巨石推去!
說也奇怪,他這驚天地,泣鬼神的儒家絕學,蓋世罡氣,打在巨石之上,只發
出一聲震天巨響,而那塊巨石,卻屹然如故,僅只在力道貫射之處,迸裂了數十塊
碎石。
安琪心中冒火,鼓起雙腮,又退一步,雙掌徐徐揚起,將「一轉乾坤浩然罡氣
」運至掌心貫足十成,對著巨石,緩緩推出!
驀然,一股陰森森的寒氣,起自腦後,安琪慄然警覺,翻身揚拳打去!
這一招即狠且疾,又是安琪功力所聚,掌風所至,只聽得山崩地裂的一聲巨響
。巨響過後,全場寂然。安琪突然機伶伶的一陣顫抖,暗道:「好冷!」原來陣陣
貶骨的寒風,竟是由這道裂縫吹出。這陣寒氣,卻也怪異,一陣比一陣寒冷,一陣
比一陣疾急,吹得安琪汗毛齊立。
安琪「一轉乾坤浩然罡氣」護住全身,不為寒氣所侵,然而這種陰森冷氣卻非
人力所能抗拒。安琪雖然默運元功,但寒氣卻仍貫頂而下。過了一會兒,他已無力
支持,自覺真氣滯阻,心頭一陣劇熱,終於倒地!
然而,就在他倒地之時,忽覺一股熱氣,自背心直透玄關,熱氣所至,寒邪頓
消,精神為之一振,急忙伸手摸地!
誰知一摸之下,竟使他驚喜交集。原來他那支黑中透亮的黑蕭缺口吹氣之處,
左邊一粒米大小的明珠,珠光燦爛,熱氣如沸,將冷氣掃蕩得一乾二淨!
安琪靈機一動,乃盤膝而坐,將左邊明珠按於丹田之口,用氣一吸,明珠光華
,突地暴盛,滾滾熱氣,如泉湧一般,直貫丹田而入,遍佈全身,陰森森冷寒之氣
,被熱氣一逼,片刻即消失無餘!
此時天色已露清晨曦光,全谷陽光普照。清溪兩旁的奇樹上纍纍的朱紅果實,
被陽光映照,發出晶瑩的光芒,香氣瀰漫,薰人欲醉。
安琪腹中奇餓,心想此物必甚可口,即縱身而上,雙手一抄,採下十數粒果實
,猛向口內納入。
這種朱紅果實,一觸牙齒,當即破裂,果汁進流,入喉如瓊漿玉液,津津甘霖
,一股清涼幽香,直透頂門,果汁流盡,只剩下一張果皮,薄如紗紙,晶瑩依舊。
安琪又摘下十數粒來,一口氣吸盡果汁,直至腹中滿飽,方才止住。
此時,他渴解饑盡,正欲打坐運功。突覺那道裂隙之內,又吹出一股熱氣來,
這股熱氣由淡而濃,又逐漸在谷間瀰漫起來!
他不敢再用掌勁去打那道裂隙,乃拔起身形,估量清溪所在投去!
誰知他撲通一聲,投入清溪之際,頓時驚呼一聲,身形急起,頓坐地上,張口
大罵:「什麼鬼溪嗎!哎喲!好痛!」
原來這道清溪,在片刻之內,竟然而變成熱流,滾沸燙人!怪不得安琪要叫苦
連天了!
此時熱氣益熾,喉口奇渴欲干,他情急之下,竟想起那支墨蕭來,適才左邊一
粒明珠,透出熱氣,避去寒邪,而右邊明珠,並無異樣,此刻熱氣盛熾,說不定它
會發揮出去熱的功能!
果然被他猜中!當他思念既定,舉簫按珠之際,右邊這粒明珠,竟觸手如凍,
陣陣涼氣,直透手心而入!
他這一喜,合同小可,仍依原先之法,仍將明珠按於丹田,吸其清涼之氣,直
至熱氣消失無餘,明珠之涼氣,亦悠然失去。
安琪做夢也想不到,這支墨簫所嵌的明珠,竟有祛熱避寒之功,不禁撫摸再三
,半晌之後,他才起身走近裂縫旁側,舉目注視。這道裂隙,深不見底,黯黑如墨
,無法看清。
安琪自古自語道:「這裡面不是有鬼怪妖魔,就是有罕世毒物,好呀!師叔號
稱伏魔真君,我今天冒充一下伏魔童子,找你這怪物鬥鬥!」
一言甫落,乃運起護身罡氣,遍佈週身百骸,並將所有要穴封閉,足尖輕輕一
動,嗖地一聲,沖天而起,恍如一條匹帶,朝裂縫落去!
待他身形欲落之際,星目精光,一掃縫內,不禁驚叫一聲,吸氣挪身,以「踏
空換形」之絕功,將身形飄升去,疾落谷巖之後,冷汗直流,差點昏倒過去!
原來裂隙深處,安琪自己目光所觸,競有十數根鋼絲的藍色線縷,冉冉而起,
安琪幾曾見過這種怪物,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出,身子緊貼峭壁之上,兩目睜得有如
銀鈴。
縷縷藍色的鋼絲,爬出縫隙,在陽光映照下,發出閃閃碧綠光華,根根如虹,
爍人雙目。不消片刻,十多條怪絲,已延伸至清溪之旁,直朝鱗葉樹盤纏而上,有
如蛇絞!
他驚恐之餘,突然想起一樣東西來。
「這不是銀絲蚓嗎?」
他曾聽師傅說過,「銀絲蚓」乃鐘天地奇靈、地心寶氣而生,無頭無面,首尾
相同,身似銀絲。這銀絲蚓身具奇毒,一觸人體,人體立見糜爛,奇癢難止,最後
必死。此物所居之地,必有奇珍異寶,此物乃吸其寶氣精華以存!
這時,只見那十多條銀絲蚓尖端各自一卷,一支卷一粒紅果實,然後婉蜒游退
,竟在瞬息之間,縮入裂隙之內。
安琪長吁一口氣,試去額頭上冷汗,暗道好險!要是被它一纏,這條小命,可
就完了!
心念之間,熱氣已自裂縫之內,緩緩吹出。安琪成竹在胸,乃席地而坐,按珠
吸氣,抵禦酷熱。
時辰漸近,熱氣漸消,安琪驀聞裂隙之內,傳來一聲輕微的異聲。聲音似針簪
落地,然安琪卻聽得明明白白。警覺之餘,急縱身而起向縫隙間探視。那聲異響過
去之後,驀然又傳來一聲輕微的歎息!這聲歎息,亦是輕微得如同線縷一般,可是
傳入安琪耳內,卻使他機伶伶地打個寒顫。歎息之聲過後,又傳來一聲怪笑。安琪
暗暗驚道:「這些聲音,到底是人是鬼?說他是鬼,怎是人聲?說他是人嗎?怎能
在這鬼氣陰森,奇寒毒熱的裂隙內生存?又與奇毒無比的銀絲蚓居於一處,難道竟
是妖怪?」
對了,定是寶器吸得日月精華,因而變成精怪!
就在這時。他聽得裂隙之內,傳來一聲奇異的聲音,那聲音是:「您好嗎?」
安琪嚇了一跳,但馬上也就醒悟,既然是人,也就沒什麼可怕的。他判斷此處
隱匿著海內極厲害的魔道高手,他能呼出冷熱兩股毒氣,也能驅使銀絲蚓,為他攝
取食物!
他反手取出墨簫、文昌筆,寒星暴射,精光如虹,凝視著巖隙。
誰知那聲「您好嗎?」過了之後,竟又有冷峻嚴厲的聲音響起:「哼!滾出去
!」
這一回安琪已經聽清,原來「您好嗎」不是對己而發,而是裂隙之內,隱蔽著
兩個人,這兩個人,一是冷峻可怕的怪物,另一個卻是進入不久。
此時,那個較為和平溫柔之聲,又再度傳出:「您何苦來呢?」
「出去!滾出去!」
回答的聲音,仍然冷峻無情,嚴厲嚇人。只聽一人歎息道;「好,好!出去就
出去!」
安琪回身一縱,躍到一塊巨石之後,隱好身子,凝神戒備!
然而半晌之後,竟無人躍出,只聽得巖隙之內,那說話冷峻陰森之人竟然呻吟
起來。呻吟之聲,越來越響,不消片刻,其聲竟如雷鳴,直自裂縫中源源發出。聲
音中充滿痛楚、憤怒、絕望。
此時響起一聲冷笑,冷笑之聲雖然微細,但並不為悲號之聲所淹沒,笑聲由小
變大,砭骨生寒!
此時呻吟之聲,已如嚎哭,冷笑之聲亦猙獰可怖,只覺得陰風陣陣,鬼氣森森
,攝人神魄。
安琪運氣護身,已難抗衡這兩股怪聲,急忙掬出「清音八奏」,稍一運氣,只
聞龍吟迭起,一鳴而沖九霄,神靈為之一清!
安琪奏完「清音八奏」,停簫凝神,稍作調息,自己竟聞空谷繚繞,餘音不絕
,而殺氣隱附的冷笑,已消聲匿響,那一聲悲慘的呻吟,亦不復聞。
「滾出去!」
那冷峻嚴厲,毫無人味的聲音又響廠起來。
安琪心中暗笑:「這怪物才被我的『清音八奏』壓住,現在卻又狂起來了!」
乃大笑道:「怪物!我偏不出去,你可奈我何?」
那聲音顯系已被激怒,竟變得如同震天巨響!
「限數至十,如不出去,即將你打死!」
接著,那聲音便數了起來:「一……二……三……」
聲音如霹靂春雷,震得四谷搖曳,峭壁回應。
安琪運氣護身,屹立當場,捱得怪人數至第十,即振臂長笑,朝裂隙高叫道:
「妖精!怪物!少爺就是不出去,你有能耐,在少爺數至第三時,你就出來比試比
試吧!」
「一……二……三……」
他「三」字並未合口,驀聽巖隙之內,怪物發聲暴喝:「進來!」
聲音甫落,安琪即覺冷氣颼颼,呼呼風嘯,千條絲蚓,自巖隙中迸射而出,直
向安琪襲來。
安琪身形暴起,躍退數丈,雙臂一翻,兩股無形罡氣,猛向銀絲蚓劈去!
誰知罡氣劈出之後,銀絲蚓反被震飛,盪開二丈,遍佈半天,密織如網,但聞
怪人一聲微噫,銀絲蚓竟然一起飛落,又向安琪襲來。
安琪見「一轉乾坤浩然罡氣」竟無法擊斃一條銀絲蚓,不覺心中一冷,急忙閃
身躍退。
豈料十數條銀絲蚓,竟然如影隨形,安琪方自起身,銀絲蚓已如天羅地網,暴
捲而至,七、八丈長銀線,恍若繞指柔絲,迅速纏上!
安琪全身一緊,遍體被銀絲蚓捆個結實,動彈不得!
他漸覺呼吸困難,全身麻痺,不禁暗歎一聲:「想不到我安琪,竟然死於斯地
,唉!」
瞬息之間,他陡覺眼前一暗,心知已被扯入裂縫,乃將鳳眼一閉,任它拉扯,
直奔地底!
不消片刻,安琪已覺身落實地,乃張開雙眼,打量四周,待他看清眼前一片景
物,不禁又是一驚,差點沒叫出來!
在他身側一支左右的地上,靜靜躺著一個怪人,安琪能在黑暗中視物,故能看
得清清楚楚,那人全身瘦得如同一具骷髏,身著黑色長衫,雙目深凹,陷凹處兩點
寒星,迸射而出,兩道眉毛,長得出奇,顎下灰須,恍如虯龍飛舞,自腹間往左引
發,約有數丈之距,而纏住安琪全身的,那裡是什麼銀絲蚓?原來是這怪物的頭髮
。說也驚人,他這一頭長髮,竟然在其頭上,堆成了一簇小山,縷縷纏盤絞結,乍
看恰似蛇堆一般。
怪人發出一聲比哭還難聽的笑聲,笑畢之後,喝道:「小鬼!你以為功夫甚好
嗎?哼!你一入谷,我就知道了!」
安琪覺得身上髮絲,已經鬆弛,乃振臂掙扎起來,氣鼓鼓的說道:「老怪物!
你別神氣.適才要不是大少爺簫音退敵,我看你還在呻吟呢!」
那怪人也真奇怪,身子靜躺地上,手足伸張,有若「大」字形,長髮松放,一
任安琪脫出,直待安琪言畢之後,方自怪笑連連道:「小鬼!你說得是,然而你卻
害了我!」
安琪捉摸不出其言含意,然見其笑後神色十分黯淡,不禁油然激起俠義心腸,
又緩和口氣,關懷的朝他問道:「我害了你,難道那……」
怪人冷峻的哼了一聲,面色一沉,厲聲喝道:「滾出去!我不願意看見偽善者
的臉孔!」
此言一出,安琪大感意外,心知怪人必有傷心事,否則不至如此,乃又開口說
道:「那個人還要來害你嗎?你是為何幽居此地呢?」
其語未畢,陡見怪人雙目寒光暴射,閃電似的朝安琪一掃,一字一頓的喝道:
「滾!出!去!」
安琪頓覺雙足一緊,長髮已繞腿而上,「去」字一落,長髮如帶,一拉一甩,
竟將安琪揮起,直落七、八丈外,再距數丈,便是洞口,如非他及早行功,運用「
墜」字訣,早就摔出洞外了!
安琪雙眉一掀,殺氣呈現,朝怪人劃指罵道:「老怪物!你有何能耐,少爺偏
不出去!有種就爬起來斗三百合,死賴在地上,以鬼頭髮纏人,稱什麼英雄!」
安琪言畢,伸手抽出文昌筆,凝神戒備,等待怪人激怒而起!
然而怪人竟默然不動,安琪心中正自詫異,突見他雙眉一皺,全身發起抖來!
安琪心中一動,已覺冷氣四起,寒風縷縷,急忙按珠於胸,抵禦奇寒,並放眼
四眺,尋找冷氣起自何處!
他上下左右巡視個遍,仍無法找出寒氣之源,而眼前那個怪人,卻在此時,暴
縮得如同嬰兒一般,全身戰慄,臉上痛苦神情,慘不忍睹,呻吟之聲,斷續傳來,
淒慘已極!
安琪見他如此,心頭一軟,乃舉步欲上,誰知罡風緊逼,舉步艱難。但他乃暗
運一轉乾坤浩然罡氣,貫勁雙足,緩緩移貼洞壁,朝其處游身移去!
此法竟然奏效,不消片刻,已近怪人身側,安琪陡然伸出一隻腳,往怪人手掌
上踏去。
這一踏嚇了他一跳!那怪人全身肌膚,竟然冷僵如冰,如不聞其呻吟之聲,乍
看之下,就像殭屍化石一般!
側隱之心,人皆有之。安琪驚惶之餘,忙推動罡氣,注入怪人手心。
罡氣甫入之初,怪人仍冰冷如故,半晌之後,只見他目光一動,盯視安琪一眼
,安琪忽覺足心一熱,怪人全身變得炙熱異常,冷氣全消。
此時洞外天色,已亮光隱吐,安琪方欲開口,忽聽怪人輕聲說道:「他又回來
了!」
此言一出,安琪倏覺身上一緊,竟被其發纏卷拋起,落入發堆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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