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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 命 驕 娃

                     【第二章 情竇初開】 
    
      自湖北入河南,乃由漢口往北,經花園,抄禮山,過武勝關,傍雞公山而過, 
    方能到達河南境內。 
     
      王森帶安琪及卓俊,一路疾行。因恐他們年小不善騎,以高價雇一馬車。沿途 
    之上,時值新春過後,驛路兩旁綠樹成蔭,花香沁鼻,王森興之所至,詠詩作賦, 
    吩哦朗朗。兩小則嘻嘻哈哈地指點遠山近景,十分開懷。 
     
      一日晚上,追魂秀士王森和小神乞兩人打坐調息了一會,待睜開眼時,卻發現 
    安琪不在車內,這一驚非同小可,王森急呼停車,車伕趙老實不知所以,勒住馬, 
    探首進蓬,王森和卓俊搶問可見安琪下車否?趙老實茫然搖首,王森、卓俊忙下車 
    眺望,只見大地寂寞,微風輕吹,蟲聲啁啾,雞公山更像一座大墳墓似的,聳立在 
    身後,偶而一兩聲梟鳴來自樹林,其他並沒有異態。 
     
      王森乃交待趕車的在此稍候,兩人展開輕功,順路延山而登雞公山,時而撲地 
    飛馳,時而登枝跳躍,兔起鶻落,不一會已達山嶺,四周打量。忽見山坳處有火光 
    閃熾,乃喝聲「走」,箭也似的直往該處撲去。 
     
      就近一看,原來是間破壞不堪的土地廟,火是由拜墊之房的一堆柴枝起的,廟 
    內土地神像已斷腳缺手,案桌頹腐傾敗,地上卻有大小數個瓷罐,有一個是被打破 
    的,灘出滿地黑水,臭不可聞。兩人進廟打量了半天,不見人影,王森一哼,猛轉 
    身,轉到案後,捉了個和尚來,這和尚看是點著「麻穴」、「啞穴」,王森拍活穴 
    道:和尚醒轉,睜著兩眼,有氣無力的說:「饒命……饒……命……」 
     
      卓俊自廟外取來一些泉水灌入其口中,稍停,喘息已定,王森詢間,和尚懦懦 
    半晌方道:「我叫了空,與了塵、了凡同拜在生鐵佛悟色座下,只因師父偶於此山 
    洞中得到一本不全的舊書,只聽師父連聲妙哉妙哉,乃命我們師兄弟仨人,每天到 
    鄉間去劫取『紫河車』供其練功之用……」 
     
      卓俊問道:「何謂紫河車?」 
     
      了空戰懍的道:「英雄饒命,這全是師父逼我們幹的,他說練成功夫可以天下 
    無敵,那瓷罐裡的就是紫河車。」 
     
      卓俊掀開了一個較大的瓷蓋,驚得連連後退,原來罐中乃盛著一個五、六月左 
    右的胎兒,血跡摸糊,腥臭無比,卓俊黃毛懼豎,大喊一聲:「好惡賊」,猛發掌 
    ,「砰」的一聲,了空悶哼了哼,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王森埋怨道:「怎不留他說完了話呢?」摸其心頭尚在跳動,乃再取水灌口, 
    少停,了空再度張開散光的兩眼,斷斷續續的說道:「英雄……饒……命,我…… 
    我們不去……師……父要重責,師兄了塵私……逃,被他捉回殺……」 
     
      王森急問道:「你師父何處去了?喂!喂……」 
     
      了空微弱的聲音吐出:「紅孩兒追去了……那……那……西……」手指廟外, 
    嚥了最後一口氣。 
     
      王森立即知其所言的紅孩兒定是安琪,因安琪乃是穿著天蠶絲所織之短裝,臂 
    套一對赤銅鐲子,連忙放下了了空的屍體,與卓俊向廟外直追出來。 
     
      兩人追出數里,一無所見,東方已漸呈魚白,卓俊道:「也許琪弟弟已了結惡 
    賊,回馬車去了!」 
     
      王森一想有理,連忙又雙雙趕回馬車。馬車前輪下,趙老實蜷伏著打盹,搖之 
    醒來,趙老實展開惺松的雙眼問道:「安小俠可找到了嗎?」 
     
      王森是想問他的,誰知他倒問過來,一時啞口無言,這時卓俊鑽入車蓬內,忽 
    然一聲驚叫:「窮酸快來!」王森應聲而入,卓俊指著蓬布上而言:「你看看!」 
    王森就近而觀,只見上面有字數行:弟追賊而去,決取其首方回,開封森兄府上見 
    。 
     
      弟安琪匆筆王森知安琪必是追生鐵佛悟色去了,懸念之心已放大半,但仍慮其 
    經驗太少,恐遭暗算,卓俊慰之道:「琪弟弟武功已臻登峰造極,且『一轉乾坤浩 
    然罡氣』護體,量必無妨,令祖母壽誕將屆,我們還是趕快上路吧!好在到時他會 
    趕來的。」 
     
      王森無奈,只得命趙老實啟程到信陽,購得兩匹健騎,打發了馬車,馳明港, 
    經確山,過駐馬店,直沿捷徑而往開封進發。 
     
      原來,在車出武勝關時,安琪雖與王森、卓俊同時打坐,但安琪得自二師叔無 
    無大師所傳之「陰陽兩神通」卻忽而發動,這陰陽兩神通乃是西方佛家至高無上的 
    絕頂心法,無論何時,精神均能始終保護清醒,晝則陰息陽動,夜則陽息陰動,靈 
    台間如同有兩個交值輪替的衛兵似的。安琪天生異質,雖受教僅在時辰之內,但均 
    能日日默練其訣,精純益增,這時忽覺有夜行人在數百丈外奔走,乃探首篷外,運 
    功而望,只見關外一條黑影向雞公山方面飛馳,轉眼之間,已將穿林進山。安琪見 
    他和尚打扮,背插戒刀,手中卻提個包袱,心中知其為賊,來不及叫醒倆人,小身 
    子一縱,展開「流星飛雲」絕藝,追上和尚。這和尚大概尚未知有人跟蹤,逕入密 
    林,翻過山嶺,正在往土地廟而去,安琪不聲不響的到其背後,向他虛點兩點,和 
    尚全身一麻,人已栽倒在地。也是安琪經驗太少,也該和尚了凡性命當絕,剛自城 
    內取來個胎兒要回去交差,陰差陽錯的遇上小煞星,糊里糊塗的被點中「志堂」和 
    「風府」,連敵人是誰都沒看到就命歸黃泉了。 
     
      安琪一看了凡死了,悔之不及,乃將包袱打開觀看,嚇得他連連後退,原來包 
    袱內另有一張油布包個甫成形態約三個月的胎嬰,一層血網裹住,滴滴的鮮血,猶 
    自滲滲流滴。 
     
      安琪急忙棄之於地,看看周圍,發覺山坳裡有間小廟,內中透出微弱的光線, 
    一起身形,如同白鶴展翅,眨眼已至。躲在暗處打量廟內,見有個小和尚,年紀與 
    死去的差不多,只聽他埋怨似的低語:「師父武功已驚人了,還練什麼『血掌影』 
    ,逼得我們仨人做傷天害理的事,師哥勸他,反被殺死,今夜師弟又和師父分頭行 
    事去了,唉!」 
     
      安琪這回不點其重穴,只以隔空打穴法,打中和尚的麻、啞兩穴,縱身進入, 
    翻開地上的一個瓷罐一看,腥味上衝,內有個胎兒浸在血水內,心中大怒,一掌擊 
    碎,回過頭來,本待亦將和尚擊斃,但因聽了適才他埋怨其師父的一段話,乃廢其 
    武功,丟在神案後。忽地,他已覺有人來了,漸漸地近了,二十丈、十丈、五丈, 
    近窗口了,安琪忍無可忍,「砰!」的一聲,夾帶著慘號,由近而遠,安琪縱出窗 
    外,急迫而去. 
     
      生鐵佛悟色原系少林寺逐僧,因在雞公山石洞偶得一本破裂不全的「太陰毒箴 
    」,乃命徒弟為他取得七七四十九個胎嬰,按箴練起「血影掌」。他老奸叵測,恐 
    為徒弟出賣,故命徒弟行事時,均隱於暗處監視,待其圓滿的行完事,自己再至另 
    處行事,今夜了凡取得一具,自己也取了一具回來。但至廟外,未見徒弟出迎,心 
    中有虛,剛一停足,一股雄渾猛烈的罡氣擊來,悟色舉臂運勁相迎,單掌立折,心 
    中大驚,急棄胎而逃,專往樹林密處而躥。 
     
      安琪見悟色慾逃,乃使出在逍遙谷與大白、小白一起登枝越樹的本領追去。看 
    看賊人逃過自己乘坐的馬車,安琪暗念反正賊和尚逃不出我的掌中,馬車停在路旁 
    ,必有事故,先須看個究竟,主意既定,縱近馬車一看,趙老實睡得正甜,車內失 
    去了王森與卓俊,安琪心念倆人必是發覺自己不在而追尋去了!匆匆的在蓬布上留 
    下數句,返身再往下追。 
     
      追了半晌,卻未再發現生鐵佛悟色的形蹤。他以為敵人中了一掌仍能逃逸,輕 
    功定比自己強,毫不考慮的往南追去,漸漸趕到個交叉路口,這下他可迷糊了,該 
    往哪條路走呢? 
     
      最後,他決定向西北而去,這一來可和王森的行途「南轅北轍」了,如果往正 
    西而上,以其速度,可趕在王森之前三天到達開封,但他向西北追去,再一耽擱, 
    差一點把王家人的性命都丟了。 
     
      安琪沿著小路飛奔,不知不覺東方已呈魚白,展眼望去,數里之遙,似有村莊 
    。臨得切近,眼界之內,一曲清溪,圍繞著七、八十戶人家,村莊四周,綠篁密植 
    ,均依溪而植。莊內房屋有面南,有朝北,雜亂無草,但安琪見之,卻心中懷疑不 
    已,因這些大小不等,高低分明的屋宇,正暗含著九宮八卦之象,中間一落大院, 
    正是發號司令的陣核。 
     
      安琪進得莊門,只覺一片寂靜,鳴啼犬吠之聲,半點僅無,更不復見人跡了, 
    安琪知有蹊蹺,乃直到莊中大院。 
     
      這院落的大門迥異於其他門緊閉之狀,兩扇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外是兩棵 
    高大的桑樹,門內庭路,直達廳堂。安琪見堂上杳無人影,但幾明桌淨,正面壁上 
    懸掛著一幅慈航大士柳枝降霖圖,神案上香爐徐噴一縷裊裊清香,聞之爽適之至。 
     
      安琪在門外打量清楚,開口叫道:「請問有人否?」叫了數聲,無人答應,他 
    遲疑半晌,看看別家都仍緊閉著,不得已往內走去,行到廳堂中央,方才立定。忽 
    然背面一股雄厚凌厲的掌風推來,方欲轉身,而左、右、前三面亦哄哄聲響,數道 
    勁力交擊而來。安琪不願皂白不分而與人打鬥,乃使個「直衝霄漢」,蹬足伸臂, 
    疾電似的身子,早勾在正中樑上。 
     
      廳上四股掌風,勁力均勻,猛撞之下「轟隆」一聲,起了一陣旋風,四個身形 
    亦震得各自後退三步,方定住足步,顯出了四個驚詫過分,面掛陰晴的老者,四老 
    者均一襲長衫,一個紅面駝背,一個缺耳,一個瞎右眼,一個凹鼻,均在五十開外 
    ,此時猶如四尊石像似的。不言不動,外圍卻有八個緊身勁服,手執槍劍刀鞭之人 
    ,亦如木雕泥塑一般。 
     
      安琪見其靜止,乃飄身下來,開口叫聲:「老前輩,在下……」四老者又是猛 
    伸右掌,疾打而來,安琪只得又飄起身子,如此三番,把個安琪弄得哭笑不得,心 
    想這四個老傢伙怎麼不通人情之至,如不露一手給他們看,量不識厲害。意念剛定 
    ,忽然一道寒光閃耀,自牆外躍進個年約十四、五歲,明眸皓齒,杏臉桃腮,柳眉 
    含翠,淺笑盈盈的少女,手中一支尺許短劍,光芒四射。少女身著淺綠衣裳,裙袱 
    飄飄,行雲流水的俏立在四老者之中央。 
     
      四個老者似是對之有所憚忌,齊齊退後一步。少女醉渦乍現,銀鈴似的笑聲, 
    由玉喉間咯咯發出,像玉露,像明珠,點點滴滴,滾滿玉盤,噢,不!四個老者看 
    來沒福消受,突起的太陽穴旁,青筋暴露,汗流如豆,像是忍受酷暑驕陽的烤炙。 
    外圍的八個大漢,更是痛苦如絞,直欲倒地翻滾。但聲入安琪耳內,卻是津津甘霖 
    ,祥和一片。 
     
      直至她合起櫻桃似的小嘴,四個老者方如釋重負一般,八個大漢猶牛喘不已。 
    少女笑罷,立即寒著臉,面對上首駝背老人道:「三天之限已屆,晏仁,你給不給 
    !」 
     
      駝背者晏仁這時如臨大敵,全身戒備,待其語落,方才答道:「晏仁今年五十 
    有八,未聞有強要他人傳家寶之人,常山四傑豈是好欺之人,董絹絹,你別以為令 
    師伏魔真君的牌子可以正倒一切,老夫不過……」 
     
      晏仁尚未說完,董絹絹已氣得兩腮高鼓,嬌嗔滿面的截止他道:「不過怎樣, 
    你們四隻老烏龜連八隻小烏龜一起上吧!姑娘就憑這口斷玉劍強要你們的慈航大士 
    圖。」 
     
      常山四傑本是積年慣賊,駝背龍晏仁,獨眼虎晏義,錢爪豹晏禮,插翼彪晏智 
    ,均擅外家鷹爪功,截途行劫均斬盡殺絕,不留痕跡。有一次搶劫個告狀御史,無 
    意中發現一幅無款無題,寶相尊嚴的慈航大士圖,緊封在個朱紅色長盒內。晏仁見 
    珍藏如此,其中必有緣故,但經數年,仍未悟出有何蛛絲馬跡。晏智偶自藏室中取 
    出,懸掛廳堂,以為點綴。 
     
      不料,三天前這少女來訪,自報伏魔真君之徒董娟娟,向他們借此圖,氣虎虎 
    的給三天之限,如果不給,要火燒村莊,說完一閃纖腰而沒。 
     
      常山四傑豈是省油之燈。情知來者不善,但被人家上門索物乃破天荒第一遭, 
    如在江湖上傳出,威名何在。乃發動全村手下,佈下天羅地網,待其來臨,將以新 
    近練成的「幻形四象陣」將其斃於陣中。這時董絹絹幾句話,把晏家四兄弟氣得個 
    個暴怒,晏仁喝聲「好」,四人一齊發動,八條胳臂平放胸前,身形向右疾轉,外 
    圍八人,亦各持武器。向左反轉,漸化成一道狂飆,勢如排山倒海,地裂山崩,威 
    勢嚇人! 
     
      董絹絹見晏仁發動如此迅速,連忙一震手中斷玉劍,把「白虹斬蛟」,迅如閃 
    電,刺向晏仁胸前,但聽晏仁一聲「好」!身形民回到董娟娟之背後,兩掌齊發, 
    前面補上晏智,雙手如鉤,向短劍抓來,左右兩方亦發掌而攻。倏而晏智又換晏仁 
    ,陰掌拼指點「乳中」,陽掌攻下腹「浪擊龍門」。 
     
      董絹絹見對方出手如此下流,羞紅滿面,大喊「作死」,劍化蛟龍,「近風斬 
    草」、「力劃鴻溝」,一招兩式,向其臂斬去。但一股暗勁自旁擊向手腕,晏仁又 
    換晏禮,以「鷹爪功」貫注臂捋抓來,另三個卻掌風交加,前後平攻,把董絹絹急 
    得連連喝罵,手中劍展開「伏魔劍法」之精闢招式,但四人招招虛點,一現即蔽, 
    掌風所織之氣牆,如同銅鐵鑄成一般,外圍八人,也把武器舞成劍簾。時間一久, 
    她已累得嬌喘噓噓,香汗淋淋,劍遞出去,恍若欲被吸去。 
     
      安琪自董絹絹躍入,始終屏息的靜聽著,聽董絹絹是三師叔伏魔其君之徒,不 
    禁留意,聽得是為「慈航大士圖」拚命,乃輕輕伸手往壁上—招,說也奇怪,大士 
    圖竟自壁間平飛至其手中。一看「幻形四象陣」發動正殷,掌山拳海,源源而來, 
    且一點即走,絹絹雖劍法精熟,但四傑成名已久,功力亦自不凡,況她女孩力弱, 
    恐難持久。 
     
      安琪將圖捲成棒形,長嘯一聲,身形疾落,只聽「彭」,常山四傑被震出三、 
    四尺遠,絹絹短劍落在安琪手中。他這一動,常山四傑可要自罵糊塗了,怎麼疏忽 
    了頭頂的另一個敵人呢? 
     
      安琪口含稚笑,還劍於絹絹手中道:「董……師姊,我是不得已的,怕……怕 
    你誤傷,所以如此.請你收好劍,我打這四個人給你出氣。」 
     
      絹絹危急之間,忽被人將劍奪走,且敵人也被震開,心中大驚,舉目一看,一 
    個和自己年紀查若的俊美少童,含笑對自已發話,目若寒星,面如著粉,劍眉隆准 
    ,臂套赤金鐲,背插蕭筆,身穿白色閃光短裝,口中喊自己為師姊,心中納悶。自 
    己聽二師伯言大師伯有一徒弟,也許是他吧!見他還劍,乃收回而退在一旁。 
     
      可笑常山四傑只顧應敵,慈航大士圖落入敵手猶不自覺。安琪一揚紙棒道:「 
    你們欺負我沒關係,欺負我的師姊可不能原諒,當面把你們身上的東西留一樣下來 
    。」 
     
      常山四個聽畢,氣得呱呱怪叫,搶前一步,「幻形四象陣」即自發動,四雙鷹 
    爪化八股狂風暴飆。 
     
      安琪嶽峙淵停,厄然不亂,對其陣勢猶如未見,直待晏仁首先進擊,招使「平 
    地雷霆」,直搗安琪心窩,安琪並未作勢,用手中紙棒使出一招「振臂揮毫」,只 
    聽得一聲慘叫,晏仁雙臂齊折,四象陣不攻自破,接著「曖喲」連聲,晏義、晏禮 
    、晏智俱被紙棒打折左臂。 
     
      原來「幻形四象陣」雖威力強盛,然變幻之機,尚未臻善。安琪聰明絕頂,早 
    已參悟其勢,晏仁發動攻勢,他知這招是虛,後招方實,果然虛發「平地雷霆」, 
    身隨旋風疾轉,方欲以「醉翁叩道」揮點安琪腦後之玉枕骨下「腦戶穴」,誰知安 
    琪已回身等待,手未變招,安琪紙棒勁貫,「克嚓」雙臂齊折,隨後一招「柳絮飄 
    蹤」,其餘仨人皆步其後塵而受傷倒地。 
     
      這些動作只在一剎那之間,非但晏家兄弟沒看清敵人是如何出手,就連絹絹也 
    沒看清他的招式,安琪卻像沒事人似的,在場的人一個也不理,只望絹絹笑笑,拉 
    起她的玉臂,喊聲「走吧!」 
     
      絹絹陡覺身子懸空,如同騰雲駕霧一般,雖然平日自詡為輕功絕頂,這時可得 
    服輸了。其實她的功力自亦不凡,試想一個黃毛丫頭能力敵四個江湖梟手,豈是等 
    閒,只是安琪屢獲奇珍,練起功夫,自是與他人不可並論罷了! 
     
      好不容易的停止身形,已到了一個幽靜的小山,絹絹差點被撲面疾風蹩得窒息 
    ,安琪一停足,她身子不自覺的衝進安琪懷裡,羞得臊紅滿面,偷眼望去,恰巧安 
    琪也是星眸傾注自己,心裡不禁噗噗亂跳,半晌方才掠掠額前幾縷秀髮,向安琪: 
    「你這人怎麼一味窮跳窮跑,害得我差點透不過氣來,對了!你怎麼叫我師姊呢? 
    是……」 
     
      安琪見她嬌喘未息,急忙接口道:「我是神儒聖者的唯一弟子,因三師叔遠在 
    西崑崙清修,故而未能前往拜候,勿怪師姊不識,我,我才十三歲,你一定比我大 
    的,所以叫你師姊呀!」 
     
      董絹紹一聽大喜,雀躍的道:「真的嗎?你是大師伯的徒弟,那一定叫安琪是 
    吧!」 
     
      安琪點點頭,絹絹未容他插嘴,即自接下去道:「前月二師伯到虛無洞找師父 
    ,他倆老人家是幾十年沒見面,一見面談了三天三夜沒休息,我可苦了,侍候在旁 
    邊,連打盹都不敢,暗罵這二師伯害人不淺,好不容易他倆老人家收起話盒子,哈 
    哈一笑,師父叫我到面前說:『絹兒,你練功勤奮而進步緩慢,乃因真氣無法暢通 
    ,任、督兩關更難貫注,如果為師硬以自己修為,為你打通關節穴道:恐使你更加 
    早夭,因而內家功夫只傳你口訣而未命你修練,「瑞氣祥雲」也傳你皮毛而已,不 
    過「伏魔劍法」你已得其精純。適才你二師伯自關內來此,言及大師伯亦得一徒, 
    資稟敏慧,可稱上上之選,雖亦生就太陰絕脈,但誤吸血鰻靈血及人形靈果,功力 
    已臻九重樓地步,如你能得其千分之一,則絕脈不但不能有折你壽,更能倍增功力 
    。如今,我命你離山到各處經驗一番,以增智慧,如遇安琪,務必相助互諒,不得
    各使小性子。』」 
     
      安琪插口上:「因此你便下山了?」 
     
      絹絹抿著嘴道:「我是飛來的,因為二師怕說女孩子家遠途跋涉,有甚多不便 
    ,他乘回中原之便,以『駁氣飛行術』帶我到就近,我各地遊玩,看到壞蛋烏龜就 
    打,無意中聽到四傑村異寶,是一幅慈航大士圖,所以我就來向四隻老烏龜要,他 
    們不肯給我,我一氣之下,限他們三大為期,到今天……」 
     
      安琪聽得彎腰大笑,絹絹咬咬小唇,狠狠的捶他一下,嬌嗔滿面的道:「你笑 
    什麼?不准笑!壞死了!」 
     
      安琪好不容易的中止了笑聲,揚揚手中的紙棒道:「你向人強要人家不給,但 
    卻送給了我!」 
     
      董絹絹一聽劈手奪來,兩人就地展開一看,圖長二尺半,寬二尺,由最名貴之 
    湘綢刺繡而成,大士作柳枝降露態,寶相尊嚴,栩栩如生,只是無題無款,也許是 
    年代過久,綢布色已成焦黃。 
     
      兩人參詳了半天,根本就看不出什麼名堂。 
     
      董絹絹吁了一口氣,收起圖道:「也許我們沒有福份得到它吧!過些時候,回 
    山交給師父看看。」 
     
      安琪也隨之立起身來,拍拍灰塵道:「師姊,你住在哪裡?」 
     
      絹絹用手一指道:「從這裡往西十數里,有個大鎮,我就住在鎮東悅賓客棧, 
    你呢?」 
     
      安琪把下山後發生的遭遇略述,絹絹對於安琪的武功,佩服得緊,不禁將妙目 
    流連在安琪英俊的小臉上,出神的聽畢,而後無限響往的道:「如果我能像你,那 
    該多好呀!」 
     
      一副羨慕之情,溢於眉間,安琪看得出神,只覺得這位師姐真美,美到什麼程 
    度,他卻沒法去形容它了。 
     
      絹絹見他忘神的注視自己,心裡一陣忐忑跳動,忙又推他一把,假作嬌嗔的道 
    :「你,你怎麼啦!饞鬼似的,看夠了沒有,也不是要離別……以後,只要你……」 
     
      她本想說以後,只要你不忘卻我,天天都可以給你看個飽,但女孩子面皮嫩, 
    可說不出這麼一句話! 
     
      安琪涎著臉道:「師姊!絹絹姊姊,以後怎樣呢?只要什麼?」 
     
      絹絹滿面羞容,低著頭,輕罵一聲「壞死了」,心裡可是甜甜的,停了一會, 
    緋紅已退,方才抬頭,避開他的眼光道:「我們回去吧!」 
     
      忽地遠方一聲厲嘯,宛如猿鳴鵑啼,震人心弦,間有一縷絲絲冷風,砭骨生寒 
    ,自遠而來。 
     
      雖然已是日上三竿,但亦覺陡地布上愁雲慘霧,繼之,又是一聲淒厲慘絕的鬼 
    哭,大地突變,風捲沙揚,怒浪狂濤,恐怖萬分。 
     
      絹絹大驚失色,忙運功振起「瑞氣祥雲」,發出嬌笑,但她不發還可,一發出 
    聲,寒氣沖頂,只覺喉口聲竭,全身冰冷,目暈心跳,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中,恍有五個面目猙獰的惡鬼,張牙露齒,伸出醜惡血腥的利爪,齊向其咽喉 
    扼去。 
     
      忽然,低沉中一絲幽幽的簫聲,沖天而起,修化龍吟,濃厚雄渾,如老僧宣佛 
    棒喝,若晨鐘響澈黎明,使人覺得昨非而今是,幻夢滅而神志清。 
     
      董絹絹倏然醒來,全身汗透羅紗,面色蒼白,餘悸猶存,回觀安琪,只見他跌 
    坐在地上,神態如癡,雙手按蕭,雙鬢汗如珠滴,臉色鐵青,絹絹大驚,上前欲扶 
    ,淒聲叫道:「琪弟弟!琪弟弟!……」 
     
      安琪雙目緊閉,卻騰出只手,向絹絹頻搖示意,以指劃字,絹絹細辨之為:「 
    以水洗簫洞,入我口中,莫動我軀,莫去我蕭。」 
     
      絹絹泣然欲泣,迅以短劍砍粗竹二段,各留其節,以其一盛溪泉,按安琪所言 
    ,注入宮音簫洞,以另一竹段在下承之,泉水之色,已變紅醇,血絲凝而未散,乃 
    以迅速手法,撞歪簫口,將一筒紅水,傾灌安琪口中,然後手持斷玉劍,戒護於旁。 
     
      此時,安琪又移簫於口,然已不是在吹音。紅水入喉之後半晌,汗毛孔中,均 
    泌出細小血珠,臉色由青變白,又轉粉鮮,再變紅潤如初,驀而振臂長嘯,如鶴唳 
    穹空,身似疾箭離弦似的,電射入林。 
     
      絹絹大驚,以為又來強敵,心懸安琪重創未癒,急忙迫趕,甫近竹林,安琪已 
    安祥的口含稚笑,自林中轉出,長揖到地道:「謝謝絹絹姊救命之恩,小弟沒齒難 
    忘,看絹姊面色蒼白,似是元神受損甚重,弟身懷恩師所賜『碧靈丹」,功可固本 
    培元,並祛寒邪萬毒,絹姊快些吞服。」 
     
      說畢自懷出取出一粒碧綠如翠,清香撲鼻之藥丸,絹絹接之,納於口中,果然 
    入口生津,如飲醇漿,芬芳沁腑,精神為之立振,不復憊情之態,絹絹酒窩微現, 
    嬌容生春,拉過安琪,席地坐下道:「琪,琪弟弟,剛才我怕死了,恩師授我的『 
    瑞氣祥雲』笑聲,竟而不敵,那是何方大烏龜?」 
     
      安琪撫摸著絹絹的纖纖玉手道:「絹姊!那不是大烏龜,那是一個妖道:看他 
    的『五鬼寒冰迷魂掌』,可能是師父所說的海外魔頭百邪神君的徒弟,陰陽道人覺 
    偉,他的五鬼寒冰迷魂掌一發動,無論功候如何深厚,甫一疏神,幻景立生,眼前 
    漆黑一片,五鬼張爪欲噬,且間夾冰寒之氣,中者即戰慄窒息而斃。 
     
      弟因警覺稍快,乃以『一轉乾坤浩然罡氣』護住心神,以恩師所傳的不全之『
    清音八奏』之第一閾『迷津夢覺』,第四闕『義博雲天』。第六闕『風調雨順』抗
    之。 
     
      這陰陽道人覺偉果然厲害,若非弟以『一轉乾坤浩然罡氣』貫於清音之中,恐
    怕我們早已登鬼錄了,但是,因師父所教的清音,乃系不全之曲,而加之敵人功力
    太強,迫以生命相拼,故他雖自知不敵而追去,但弟則真氣不繼,如果沒有絹姊姊
    在旁救助,必氣窒血崩,音斷命絕了,活命之恩……」 
     
      絹絹聽得面上色變,無限憐惜的道:「琪弟弟,我看你的樣子嚇極了,如果有 
    了三長兩短,我……也……好在你自己有法治好,後來你為何縱入林內呢?是否又 
    有魔蹤了?」 
     
      安琪俊面通紅,吶吶的道:「我,我入林去將體內污血迫出體外,絹姊姊,你 
    對我真好!我,我不知要怎樣感激你!」 
     
      絹絹傾身入懷,柔聲說道:「琪弟弟,只要你不喜新忘舊,見異思遷,忘記了 
    這個絹姊姊就好。」 
     
      絹絹是個含苞待放,情竇初開的少女,自從見了安琪之後,一顆心已經牢牢繫 
    在琪弟弟身上了,說出了心底的話,卻嬌羞滿面,埋頭於安琪胸懷。 
     
      安琪陡覺鬢髮癢頰,幽香入鼻,他雖然發育迅速,有如十五、六歲,但實際只 
    十三歲而已,他只覺絹姊姊對他好,關懷愛護備至,自已也是自從相見之後,即生 
    親熱而不忍須臾離分,見絹絹如此,乃亦輕輕的道:「絹姊姊,我不會忘掉你的, 
    我希望我倆永不分離的在一起,你當我的親姊姊,我永遠聽你的話!」 
     
      絹絹聽他一段話,心裡頓覺甜蜜之極,於是倆人依偎在樹蔭下,各敘山中學藝 
    的往事,不覺已近晌午,絹絹首先覺得腹中饑餓,輕笑道:「我們只顧閒談,看已 
    近午了,回客棧去吧!」 
     
      兩人施展輕功,宛如比翼之鳥,雙飛之燕,盞茶之間,已回到悅賓客棧,問明 
    方向,原來此地已是南陽地段。翌日,倆人離鎮而北,經裕州、過漯河,繞襄城, 
    數日後到了許州城。 
     
      安琪與絹絹倆人,選擇一家酒樓雅座,叫來了幾樣精緻小菜。倆人正吃得高興 
    之際,酒樓外一聲咳嗽,進來了一位紫色面孔、短鬚如蝟、鉤鼻啄嘴、身披玄色大 
    氅、頭戴英雄巾的中年人。眾人見之,慌忙起立,恭聲道:「周大爺請!」這周大 
    爺微一頜首,雙眼緊瞪一動不動的安琪等人,微哼一聲,逕自到臨窗一張桌旁坐下。 
     
      忽然門板一響,又進來一位大漢,遙向周大爺一揖道:「神鞭將周應義周大爺 
    久違了,趙某奉義兄之命,本待趨貴莊致候,此間相遇更佳,就煩周大爺將敝義兄 
    為樊莊主修成之回書轉達是幸!」 
     
      說畢之後,揚臂伸手,一封大紅封套之拜帖,疾如脫弦之矢,向周應義面前飛 
    去。 
     
      周應義冷笑一聲,伸出右手拇、食兩指夾去,只覺勁力強烈,入手生麻,不覺 
    面色陡變,微微一頓。內力較量,已輸一著,但他掩飾得妙,連對方亦被瞞過,周 
    應義將書入懷,面布詭笑,亦作一揖道:「久仰趙榕兄『混元一氣功』功力非凡, 
    今是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咱們三日之後,擂台上再見吧!」 
     
      趙榕更不怠慢,說聲「再會」,身轉往外而出。周應義隨即起身,似乎有什麼 
    急事,不能繼續飲酒,瞄瞄安琪和絹絹,揚長出門。 
     
      安琪待店小二、掌櫃的恭送他之後,叫住店小二,盤問道:「這周應義是何等 
    樣人,這麼兇惡,那趙榕又是什麼人物,聽說三天後有擂台比武的熱鬧事吧?」 
     
      店小二見問,眼睛一掃店內飲客及掌櫃的,方才低聲說道:「兩位小客官有所 
    不知,本處有兩大莊落,那位周大爺是樊家的總管,莊上是出山虎樊文亮,另外有 
    個陶家堡,莊主是小孟嘗陶顯忠,只因樊莊主久聞陶爺有位天仙化人的千金,心想 
    為自己兒子小霸王樊秀做親,乃命人至陶家堡求親。 
     
      絹絹在旁接口道:「結果陶家莊主知樊家平時魚肉鄉村,一口拒絕,雙方變成 
    動武,擺起擂台是嗎?」 
     
      小二點點頭道:「小姑娘說得一點兒不錯,樊家莊主家財萬貫,田園萬頃,平 
    日結交官府綠林,手下打手家奴不下百名,欺壓百姓,強霸民田。陶莊往恰恰相反 
    ,仗義疏財,扶傾濟弱,一談及小孟嘗陶爺,全城莫不翹指稱讚,想不到這大好人 
    竟為此事憂悶失歡。」 
     
      安琪早聽得憤怒沖膺,玉牙咬切,絹絹見狀,急以目止之,並向店小二打探兩 
    莊方向,及擂台設於何處。 
     
      店小二指點明白,倆人結帳而出,絹絹向安琪道:「店中人雜,不得露出聲色 
    ,今夜我們到樊家莊去作弄他們一番。」 
     
      倆人走到城西一家招安客店住下,蒙頭大睡。夜裡,倆人展開上乘輕功向樊家 
    莊如飛而去。到了莊前,兩人縱到院外大樹上,借茂葉敝身,打量院內。 
     
      樊宅院分三進,前院正中廳內,紅燭高燒,狂飲正殷。首座一位,五句上下, 
    身材魁梧,面若蟹殼,短鬢如蝟,聲若洪鐘,太陽穴高高鼓起,旁坐一個枯瘦道上 
    ,雙眼炯炯有光,右手桌上有神鞭將周應義,其次的均是應邀助陣之人,奇怪的是 
    ,大家均有白X字繡在襟上,下首陪坐是一個二十上下,白淨面皮,目帶淫邪的少 
    年,無疑是小霸王樊秀了。 
     
      只聽樊文亮開聲叫道:「各位兄弟,本幫自本分舵成立以來,諸位為樊某及本 
    幫所盡心力,樊某感激非常,此次擂台比武,尚望大力臂助,樊某自有一番心意。 
    再過三天,就是正日了,今夜聊備水酒,望諸兄弟盡歡一醉。」 
     
      全廳內狐群狗黨,均起立舉杯向樊文亮及樊秀預賀旗開得勝,於杯之聲,此起 
    彼落,熱鬧非凡。 
     
      右桌上有一位三十左右,獐頭鼠耳的漢子起立道:「舵主爺,依我之見,我們 
    可以雙管齊下,在比武之日,將人馬分成兩批,一批與會,一批抄近路偷進陶家堡 
    ,陶顯忠老匹夫定是顧此失彼,我們可以雙面夾攻,使之全軍覆沒,至於老匹夫之 
    女月娥,我主張活捉回來,和少舵主成親,豈不妙極?」 
     
      出山虎樊文亮聞之大喜,大讚妙計。神鞭將周應義此時起立而道:「舵主,若 
    陶顯忠老匹夫量無所懼,但武當派卻不可忽視,其結交朋友之中,說不定亦有真才 
    實學之人,今日某在酒樓,見一男一女的少年,年雖甚小,但男的背插筆蕭,女的 
    腰懸短劍,看來或似大鬧四傑莊,兩招傷晏家兄弟四人的一對娃娃也不一定,如果 
    投向陶老大之處,甚是可慮……」 
     
      小霸王冷哼一聲,截住周應義之言而道:「周總管勿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量他一對小狗男女,有何道行……」 
     
      他正說得得意,忽然一樣黑乎乎的暗器,自牆外的大樹上向其喉間飛來。 
     
      樊秀急低頭一躲,「叭!」打在壁間,原來是一窩蟻巢,螻蟻溢出,黑黝黝地 
    各處亂爬。 
     
      樊文亮身形自座上疾投高牆,接著全廳賊人亦均抄傢伙,縱至屋上,分頭搜尋 
    ,但樹上暗發蟻巢之人已鴻飛杳杳,除樹影風聲之外,無蹤無跡。 
     
      彈指之間,三日已過。卯時將過,辰時來至之際,穎河南岸,已是人山人海, 
    擁擠不堪。這條穎河寬約六、七十丈,擂台就設在水中,距岸有二十餘丈。 
     
      河之岸間,有東西兩棚,東棚中正是樊家莊出山虎樊文亮及枯瘦道士,其餘黑 
    壓壓坐了三、四十名,個個勁裝持械,兇狠無比,大半襟繡白X,格外刺目。 
     
      西棚中有一位皓首雪須的老者為首坐著,年約六旬,長髯及胸,一襲青衣大袍 
    ,威武中顯出雅靜之慨,那正是陶家堡的小孟嘗陶顯忠。 
     
      時辰方至,比武即行開始。 
     
      東棚行出一人,乃是樊文亮的得力助手之一、金面判官潘武。見他上台,西棚 
    中即有一人躍出,乃是生死判倪亦云。 
     
      生死判倪亦云乃是武當派掌門妙覺真人第二徒弟,此次因俗家師弟陶顯忠之事 
    ,掌門人妙玄真人命第二代六個弟子前來為其助陣。 
     
      生死判倪亦云生得魁梧高大,最奇的是臉孔半紅半黑,故有生死判雅號。他一 
    上場,並不說話,拱手為禮,即行發招。只見他輕展判官筆,點、打、刺、撥、架 
    、挪、掃,雙筆矯若游龍,上下飛舞,一點即收,倏分又合,迅捷絕倫,勁銳無匹。 
     
      金面判官潘武的九環刀平日稱雄江湖,此回遇到生死判,可跟不上了,任他使 
    盡九環刀精奧招數,砍、劈、迎、削、配上九環相擊的刺耳響音,但仍是攻少守多 
    ,漸漸的氣躁步浮,刀法亦不如原來之凌厲沉猛了。 
     
      驀然一陣勁風猛從倪亦云背後擊來,金面判官潘武順勢躍回東棚,臉上紅一塊 
    ,青一塊,好不羞慚。 
     
      這邊倪亦云覺得背間掌風甚強,不敢硬接,忙使個「脫袍讓位」,躲過一擊。 
    回身蓄勁,雙判交剪,打量來人。這一掌雖未擊中,但風門隆隆之聲,卻使他嚇得 
    心驚肉跳。暗擊之人,正是樊文亮之師弟枯瘦道人。他身材枯瘦,面部除雙眼炯炯 
    有光,面容瞧不出有任何感情,手執一支喪門劍,長約三尺,寬只二指,刃上青滲 
    滲的幽光,映日生輝,左拳擊無攻,喪門劍「金蛇吐信」分心刺來。 
     
      倪亦云見他一聲不響的悶攻,心頭火起,雙筆又出奇招,不守反攻,「仙人指 
    路」、「平分秋色」、「乳燕雙飛」、「旋天轉地」,筆化千萬,綿綿而至。 
     
      枯瘦道人為樊文亮師父最得意之徒弟,風雷道人道玄一套喪門十三劍。不知多 
    少江湖好漢喪身劍下,風雷掌使出,風雲變色,見倪亦云不知退卻,冷哼一聲,喪 
    門劍倏吐寒光,幻變三叉,分向倪亦云「玄機」、「氣戶」、「將台」三穴而來, 
    左掌一翻,巨響如雷,獨掃如風,迎面罩來。 
     
      倪亦云不愧為名派門人,臨危不亂,猛頓足,「凌虛鑽天」,身子提高三丈餘 
    ,掌風劍影,堪堪躲過,左筆「海外來鴻」,右筆「孤雁南歸」,自上下擊,猛點 
    風雷道人道玄身上要穴而來。 
     
      道玄的劍掌攻勢,乃是配合密縫之異招,交替運用,使人防不勝防,他見生死 
    判凌空下擊,恍若未睹,劍招「舉火撩天」,掌勁猛吐,轟隆大震,倪亦云在空中 
    無法變招換形,緊咬唇舌,硬挨一掌,「蓬!」身子沖天而去,直落江中。 
     
      小孟嘗陶顯忠見狀大驚,急忙止住已欲衝上擂台之人,脫下外衣,露出一身緊 
    紮,微一作勢,身已飄落台上,向風雷道人一拱道:「陶某不自量力,欲在道長手 
    下討教風雷,印證武功,盼掌劍留情,點到為止是幸。」 
     
      陶顯忠侃侃而言,暗責風雷道人道玄出手毒辣,道玄裝做個知,拱手還禮道: 
    「陶莊主武當劍法威震江湖,道玄求教如何?」 
     
      這風雷道人可是陰詭險詐之極,他的劍掌合用,功力能達十分,而分開則只在 
    七、八之間而已,為恐陶顯忠先奔劍而用掌拳較量,故先發為上,提議用劍,陶顯 
    忠微一沉吟,忽的「噗噗」兩聲,台上又多了倆人。 
     
      一個是白淨面皮,二眉斜飛入鬢,目光奕奕,精力充沛而面帶怨憤之情的少年 
    ,手上劍顫顫而動,雙眼緊盯道玄。 
     
      另一位是十四、五歲的少女,明眸皓齒,杏臉桃腮,柳眉含翠,淺笑盈盈,手 
    中一支尺許短劍,光芒四射,她見那位少年的情態,忙道:「喂!你這個人,慢點 
    動手呀!我有話說!」轉身向陶巴忠道:「陶莊主,你為人厚道:可知別人並不像 
    你那麼厚道:你回頭看看你的莊堡!」 
     
      陶顯忠一聽大驚,急忙回頭,只見遙遠處紅光透天,濃煙烈焰正自陶家堡噴出 
    來,心中大悟,大喊一聲道:「樊文亮,你這狠心狗肺的惡賊,陶某與你勢不相立 
    !」忙中竟忘了道謝,身子縱回西棚,正要分作兩批人馬,樊文亮已率眾賊衝來。 
     
      陶顯忠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匆匆命小銀龍蕭奕帶一些助拳的人,回莊撲救,自 
    己奮身一躍,長劍寒光一露,疾電似的分心便刺來。 
     
      樊文亮是惡計方售,存心困住陶家這邊之人,好使周應義另一路順利完成,舉 
    起日月雙輪,架去攻擊。倆人一是急怒攻心,一是蓄意毀敵,各展所能,殺得天翻 
    地動,風雲變色。 
     
      雙方的人,此時也各抄起武器,捉對交殺,一時棚內棚外,劍砍刃擊之聲,震 
    耳欲聾,路上河旁,怒罵喊叫交雜,片混亂,有的呼娘叫爺,有的嘴咒吵鬧,攤賣 
    販卒,更是恨爺娘少生兩條腿,只顧逃生,再不管掉翻滿地的物品了。 
     
      台上的少女,正是董絹絹,她手提斷玉劍,嬌軀倚著台柱,有趣的欣賞這副奇 
    異景象,回過頭來,那道人已與少年作生死拚命了! 
     
      原來在陶顯忠縱下擂台之後,這少年一揚手上長劍,雙眼緊盯風雷道人說道: 
    「道玄妖道!你可記得七年前,楓林渡洗劫商船,掌下廢去武功的老者否?甘川替 
    父親報一掌之仇,納命來吧!」 
     
      道玄猙獰的怪笑一聲道:「無名小卒,也替老鬼受死,道爺一念之仁,放了太 
    玄漁隱一條狗命,他不思感恩,競叫你這小狗來現世,道爺叫你逃出這劍掌之下, 
    不叫風雷道人!」 
     
      說罷,朝天一劍,喪門十三劍凌厲的發出第一招「五福臨門」,五式齊集臉上 
    ,異嘯起自劍尖,夾雷霆萬鈞之勢而來。 
     
      甘川乃是太玄漁隱之子,七年前因道玄率幫眾洗劫商船於楓林渡,太玄漁隱甘 
    修路見不平,上前勸解,道玄風雷掌震傷甘修,廢其武功,甘川見父親遭此慘變, 
    痛不欲生,乃護之至師父南陵樵子彭悟非處療傷,自己奔走江湖,覓遍天下,為求 
    道玄首級而甘心。此際眼布血絲,怒發高堅,見道玄劍指中梁,不守反攻,演出南 
    陵樵子彭悟非獨創「無形劍」神奇招式,「南轅北轍」,一絲寒光透射道玄下腹, 
    對於上攻不聞不問。 
     
      道玄大驚,這明明是拚命嘛!一撤攻勢,「秋風掃葉」直迎下路,單掌一揚, 
    勁吐風雷之聲,狂風暴飆猛擊甘川而來。 
     
      甘川識得道玄掌劍合攻之厲害,尤其是「風雷掌」,父親正是因此而被創,不 
    敢怠慢,大喝一聲,勁貫左臂,陡地掌變血紅,幻大兩倍,一股滾燙之掌風,迎擊 
    而來,此乃是南陵樵子彭悟非以半甲子之光陰,苦研絕練之「紅砂血形掌「,練至 
    絕頂時,一掌之力,可使周圍數丈內之人,有如投身熔爐,炙熱至死,確是凌厲之 
    極! 
     
      甘川雖然年齡不大,但心切父仇,第二次重返師父座下,即決心苦練此種跡近 
    霸道之絕門罡力,此時含怒出手,竟以十分之力進擊。 
     
      兩股掌風在半途中互撞,只聽得天崩地裂的響聲,捲起飛上如霧,倆人各被潛 
    力震退數步,尤其甘川,整條胳膊,麻痛欲折,暗念敵人果然不可忽視。 
     
      道玄被甘川之「紅砂血形掌」震退數步,兇性大發,暗忖連後生小輩都打不過 
    ,江湖上數十年名望豈不付水流,歹念一起,身子急退三步,喪門劍入鞘於背,圓 
    睜雙目,眼光暴盛,雙掌十指箕張,青筋突漲,身形緩緩逼近,雙臂一伸一縮,慢 
    張緩收,步子一步一步的向前。 
     
      甘川此時抱劍凝神,「無形劍」不攻不收,劍尖光芒閃爍,有如蠢動金蛇,吞 
    吐不定,頭上散發,根根堅立,雙手亦由白轉桃色,倏而變紅如炭,眼中怒光,猶 
    若烈焰,倆人之間,由遠而近,漸趨切身,然而四目相吸,均死睜如鈴,四足所駐 
    ,深深印入地下一寸有餘。 
     
      一旁凝視的董絹絹,此時突覺台上氣流突結,呼吸困難,且渾身酷熱如烤,有 
    若置身鼎鑊,不禁暗暗著急。而反觀甘川與道玄,正是生死一發之間了,此時如果 
    其中一人眨眼,那另一人定乘機擊斃對方,絹絹自念並無從中插手之功力,然俠義 
    心腸使她駐腳難移。這驚心動魄的生死決鬥,使她為之氣窒! 
     
      驀地,遙遠處一聲輕嘯,接著,龍吟似的一聲簫音,幽幽的破空飄來。 
     
      董絹絹聞得,全身緊張為之一鬆,笑呼一聲「琪弟弟!」 
     
      就在董絹絹一聲呼叫之時,甘川與道玄倆人已齊發攻勢。一個是浸淫數十年邪 
    門絕技的「風雷掌」,威力如雷霆風暴,一個是忍辱含垢苦練七年的「紅砂血形掌 
    」,聲勢如石崩砂揚,倆人均是含怒而發,勁力均達十成,兩股掌風一觸,立即捲 
    起絕大的旋風,匯合而成的絕大罡風,橫撞而來。 
     
      絹絹正在松神之際,怎能承受如此巨變,驚覺稍遲,五臟六腑盡被震離部位, 
    一聲慘叫,嬌軀如斷線紙鳶,直往河中落去。 
     
      忽地,四、五十丈遠的水面上,白光一閃,一團人影。疾如矢發,射向絹絹而 
    來,絹絹恰好落在那人懷裡,那人輕點水面,落在浮標之上。原來正是自陶家堡挽 
    回數百生靈一劫,星馳而來的安琪。 
     
      他星目含淚,無限悲哀與痛苦的注視著懷中的絹絹。 
     
      此時絹絹蛾眉緊皺,鳳眼闔然,粉面如紙,吐氣如絲,全身有如冷熱交攻,四 
    肢漸趨冷冰而汗珠泌流。 
     
      安琪暗恨自己一步來遲,以致娟姊受了重創,回觀河中擂台,已被震得破碎四 
    裂,甘川與道玄不知往何處而去,擂台之板木,隨波而流。 
     
      岸上的打鬥,已是死傷纍纍,雙方各有損失,剛才的震天大響和幽然的簫聲, 
    使他們驚駭而停,只有寥寥數對,猶自廝殺慘烈。 
     
      安琪此時五內皆焚,突而身形一沖飛天,長嘯一聲,「彭彭彭!」惡戰中的賊 
    人,無論老少,盡被小煞星震飛高空,跌落河中,個個盡成落湯雞,全身俱濕。 
     
      出山虎樊文亮只見白影一閃,心頭即被震昏,陡地冷泉灌頂,身子已在水中, 
    狐群狗黨亦遭強制洗澡之招待,不禁大驚,急急呼嘯上岸,狼狽而逃。 
     
      小孟嘗也只見白影一閃,仇人形影即被震飛。 
     
      錯愕之間,安琪已抱絹絹立於其前,聲帶微顫道:「陶莊主,貴堡並無大礙, 
    只是有人稍受微創而已,請速回堡,小子因絹姊傷重,需先至貴府,借室療傷,否 
    則生命垂危!」 
     
      說畢,一幌身形,起落之間,已在數丈外。倏而影沒。 
     
      到了陶家堡時,莊園中火已撲滅。莊中之人見白衣小俠去而復回,且抱著一個 
    少女,盡皆吃驚。安琪連忙向管家道:「擂台比武已結束,陶莊主片刻便回。小子 
    師姊被人所傷,請借靜室一間,以便救治!」 
     
      管家領他到一間清雅靜室,輕聲道:「小俠如有所遣,叩門即可。」 
     
      安琪對管家道:「陶莊主回堡時,請代為轉告,安琪因治師姊之傷,恐一、二 
    天內,未能相見,寬恕疏禮失儀之罪!」 
     
      管家聞畢,感到異常欽佩與不安,連忙稱謝而退,安琪又叫住道:「小子治療 
    師姊之傷時,勿須飲食,請不必費神!」 
     
      管家唯唯而退。 
     
      安琪愴然欲泣的觀看床上的絹絹,知覺全無,遍身除心頭猶有微溫之外,已冰 
    冷如僵,面上慘白,吐氣如絲,汗珠如凍。 
     
      安琪痛楚萬分,乃將小玉瓶中的「碧靈丹」取出七、八粒,以舌渡入其口,化 
    涎隨津而下,雙手緊握絹絹柔夷,以本身真氣導入其體。 
     
      然而數刻之後,絹絹仍然昏迷不醒,除喘氣稍強之外,並未好轉,安琪急得淚 
    下如珠,猛然星目射出奇光,玉牙緊咬,將自己全身衣服悉數褪下,並將絹絹一身 
    綠衣裳也褪下來,粉頭以下,悉數暴現無餘。 
     
      絹絹一身粉軀如雪,泌出少女特有之幽香,玉峰微聳,隨心波微顫而動,粉臂 
    如藕,玉腿欺霜。安琪雖然年只十三,但發育甚快,有如十五、六,只因涉世未深 
    ,故未能一時之間領悟許多,但面對嬌娃畢陳之玉體,不禁怦然心動,全身起了異 
    樣的感覺,不禁滿面透紅。 
     
      忽然雙手之間,自絹絹腕中貫入森森冷氣,安琪機伶伶的打個寒顫,靈台將泯 
    而明。安琪是個稟性特異之人,靈台一明,立即感到自己丑念可誅。絹姊重傷垂危 
    ,不急為治療,竟興邪淫,怎對得起恩師?怎對得起絹姊?剛才絹姊身上冷氣傳入 
    ,正是因興綺念而使「一轉乾坤浩然罡氣」受挫,如下懸崖勒馬,豈不生魔導障, 
    害己害人!思念至此,立即以目觀鼻,以鼻正心,心不生波,慾念全無,「一轉乾 
    坤浩然罡氣」應念而生,全身滾燙,以手握手,掌心對掌心,口中呵氣,緊貼絹絹 
    櫻唇,並將滾燙的身子,緊貼在絹絹的嬌軀。 
     
      漸漸的,一層薄霧起自安琪週身,逐漸變濃如裊裊白煙,把兩個赤裸裸的金童 
    玉女包沒。 
     
      安琪鼻中也輕噴兩股白氣,穿入絹絹鼻中,雙臂及方口渡入源源的熱流,導遊 
    於絹絹之三十六玄關,七十二重穴,大小周天,三百六十五骨節,慢慢的,絹絹玉 
    體,已由冷寒而輕溫,由溫轉熱。 
     
      反之安琪則漸漸氣喘汗流,但他知道此刻正是師父所謂生死關頭,絲毫不敢鬆 
    懈。 
     
      絹絹呼吸漸趨正常,白氣亦能隨其一吞一吐而進出,但喉間奇熱奇渴,猛吸玉 
    津,乾枯之極。 
     
      安琪此時明知不能停止運功而取來「碧靈丹」喂之吞服,乃忍住疼痛,自將舌 
    頭咬破,讓絹絹吸吮自己的血液止渴! 
     
      絹絹陡覺如飲甘露瓊漿,全身清涼爽快,渴念立止,熱氣全消,且血液中有一 
    股熱流,暢全身百骸,穴脈關節,流通無阻,容光煥發,精神百倍,乃睜眼一看! 
    羞煞! 
     
      自己與琪弟弟口對口,軀迭軀的睡在一起,且倆人均是全身雪白,不著一縷, 
    嗔咬安琪一口,「嚶!」的一聲,埋胸而泣。 
     
      安琪知絹絹不知就裡,誤以自己為輕薄,見她醒來,急忙起身,期期艾艾的道 
    :「絹姊姊!我,我這是師父所教的『渡氣療傷真法』,弟弟不是輕薄小人,現在 
    ,你我均須打坐養神,否則元氣大損,快!」 
     
      董絹絹恍然記起自己中傷墜河,為琪弟弟所救,此刻聞言,方知琪弟弟為了救 
    自己性命,不惜損耗真元,不禁痛惜萬分,感激而泣下如雨。 
     
      安琪以為她在生氣又將前話說了一遍。 
     
      絹絹知其誤會,連忙禁住珠淚,梨花帶雨的嬌嗔道:「誰生你氣來著,還不快 
    吞服你的『碧靈丹』,靜坐養神!」 
     
      安琪一聞大喜,連忙掏出兩粒,一粒自己吞服,一粒又餵入絹絹口中,擦乾了 
    玉頰上的凝珠,倆人盤膝對坐,按著本門心法,定心靜慮,導氣歸元,人物兩忘。 
     
      待得心靈澄澈如鏡,絹絹忽覺丹田間有如一隻小老鼠在竄動,意念所至,小老 
    鼠即竄至其處,週身脈關穴道亦暢達無餘,師父伏魔真君所慮的任督兩關,也豁然 
    開啟,振臂而起,只聽「嘩喇喇」的聲響,原來玉臂指處,壁間兩軸古畫切半斷落 
    ,自己身子卻因一振之力而沖起撞著屋頂。緩緩飄下,芳心大喜,見安琪對自己稚 
    笑,撲入其懷中,緊緊相偎。 
     
      安琪早已調息完畢,因見絹絹未醒,不敢起身,怕吵了她的靜修。此時幽香入 
    懷,鬢髮相磨,肌膚相親,較之原先之有綺念,又有不同,只覺情愛綿綿,蜜意甜 
    甜,願相廝守,而不忍須臾離開,乃是最純潔,最清白之愛。絹絹娓娓的訴說道: 
    「琪弟弟,我是個女孩子,女孩子的全身都讓你飽覽無餘,而且,我倆也曾肌膚相 
    親,此後,我之一身,非琪弟弟莫屬,盼琪弟弟不要拋棄苦命的絹姊方好。」 
     
      安琪親了絹絹粉腮道:「絹姊姊!我,我永遠愛你!」 
     
      絹絹兩片又熱又甜的櫻唇,緊緊的貼在安琪唇上,摟著依偎了好久好久,然後 
    嬌羞滿面,桃腮泛紅的道:「琪弟弟,我肚子好餓,這是什麼地方,我們穿衣眼找 
    東西吃吃吧!」 
     
      安琪被其一言提醒,亦是俊面通紅的立起身來,不捨的親了一親,方才取來衣 
    裳,一起穿好,並將她受傷昏倒之後的事情說出。 
     
      絹絹聞得自己吸吮了琪弟弟的血液,差點掉下眼淚。她自己不知道因禍得福, 
    安琪服食血鰻靈血及人形果,脫胎換骨,其血液即是靈芝一般之甘漿,不但絹絹任 
    、督兩關不導而通,而且五陰絕脈得其調和,內功隨之結成晶華,可抵得他人一、 
    二甲子之苦修,一身所學,平添數倍功力。 
     
      二人在陶家住了數日。小孟嘗照顧得極為周到,自是不在話下。匆匆數日過去 
    ,安琪恍然想起王森哥哥,忙與絹絹商議,向小孟嘗告辭。 
     
      小孟嘗知道挽留不住,乃於次日設宴餞別,並將兩匹寶駒玉獅子和桃花紅為贈 
    。眾人依依不捨,直送出十數里外,陶顯忠叮嚀回途必來相晤,方才殷殷道別。 
     
      開封府在黃河南岸二十餘里,中隔河堤,是河南都會,第一大城和文化、交通 
    、商業之中心,古稱對京或大梁,以汴水流經之故也。追魂秀士王森之家,乃在城 
    外汴灣之旁,風景幽美,庭園寬雅。 
     
      卻說王森歸家數日間,一面盡孝道:一面練武功,不在話下。一日,王森妹妹 
    秀雲姑娘正在門外撲蝶為戲,以檀木盒置蝴蝶,忽地聞身後有冷笑之聲,聽得汗毛 
    直豎,急忙回頭看看,誰知回頭,並未見人跡,片刻笑聲又再發出,且恍若來自四 
    方,恐怖可怕,秀雲姑娘連忙入內,告知大哥王森。 
     
      王森聞著,立即出得門外查看,卓俊亦隨之出外,然而門外一無所有,一曲清 
    溪,清澈見底,游魚可數。王森腦中閃過了一個念頭,縱身向清溪上的小橋落去, 
    誰知他尚在空中時,突然雙眼圓睜,面變發白,手冷腳僵,真氣一洩,翻身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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