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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 命 驕 娃

                     【第二十四章 獨上哀牢】 
    
      安琪收斂真氣,含威而立,觀察來人,卻是一個全身黑色緊身衣裳的少女,生 
    得倩俏小巧,可惜是面部除了一對盈盈如春水長流的眸光顧盼生春之外,整個鵝蛋 
    形的臉龐,卻如同鍋底一樣,心下不禁一驚! 
     
      黑面女郎見二人罷鬥,先與老者互撞一掌,之後一抹額上汗珠,用一雙合情脈 
    脈的眼睛,朝假桃花居士的英俊臉上風騷地一瞥,嫣然一笑,回頭向老者一禮道: 
    「護法長老,三師叔傳令,說有位武林前輩桃花居士慕容蘭絮老先生駕臨本教聖居 
    ,囑各處守護者,放關啟閘,以示歡迎之忱,不得橫加阻截,有失待客之禮,護法 
    長老,請准所示。」 
     
      被稱為護法長老的老者聞言,連忙回揖道:「江姑娘傳音,老夫豈敢不遵,奈 
    這桃花居士恃強囂張,將二十八宿循環圖毀於一旦,無名叟與眇仙娘倆人,齊被救 
    出,分明蔑視聖教,目無本山,老夫實無法忍受其辱,決心與他排命一鬥!」 
     
      被稱為「江姑娘」的黑面女郎瞟了假桃花居士一眼,含笑言道:「護法長老請 
    息怒火,此地之事,三師叔已經瞭然.亦上達師祖知之,此地非入住之地,護法長 
    老請回迷宮休息,一切容後再說。」 
     
      她說完這些話之後,即轉身向假桃花居士甜甜地一笑,並說道:「尊駕原來是 
    桃花居士慕容蘭絮老前輩,本婢子黑面孔雀江碧傳命稍遲,以致兩位發生誤會,負 
    咎良多,目下教主有旨,舉凡慕容前輩所經,一概通行無阻,而且——」 
     
      她妖嬈的又是一陣咯咯嬌笑道:「而且小婢子的師父,也十分敬慕你的為人, 
    咯咯,切盼到時好好合作一番!」 
     
      黑面孔雀江碧說畢,一扭其身,竟與老者雙雙頓足躍起,疾投後山密林中消失。 
     
      安琪目送她和老者奔入林中,心頭頓時泛起一個念頭:「放我通行,不得阻截 
    ,哼哼!果然高明,我安琪正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思想至此,忽覺得竺 
    任豪等人,已經踏進破陣之內,乃收起念頭,重新以後輩之禮拜見道:「晚輩以假 
    亂真,乃情非得已之事,請老前輩寬宥失儀之咎!」 
     
      竺任豪與陸翠蘭倆人,連忙還禮不迭道:「安小俠莫折殺老夫夫婦了,老夫小 
    女冷艷香,多虧安小俠救助,方得脫出絕峰石洞之困,老夫夫婦,也承蒙安小俠「 
    千里傳音」,予以指導牽引,才能安然走出『二十八宿循環圖』之外,深恩厚德, 
    未曾拜謝,反而有眼無珠,冒犯小俠,此罪非輕,小俠復又謙遜如此,豈不分老夫 
    羞殺,愧殺,快請起來,快請起來。」 
     
      安琪應聲而起,俊目含光,正和月殿嫦娥冷艷香打個照面,那安琪心思敏捷, 
    遽見冷艷香粉容起了異樣變化,自己亦忙收斂眼光,不敢再行仰視。 
     
      竺任豪睹狀,豪興大發,不覺掀須大笑。 
     
      月殿嫦蛾冷艷香羞得躲入眇仙娘懷中!撒嬌佯嗔,失聲喊道:「娘!我不來了 
    ,爹取笑我!」 
     
      眇仙娘陸翠蘭輕摟愛女,手撫秀髮道:「傻丫頭,都快做孩子的媽了,還這樣 
    子羞羞答答的幹嘛呀!」 
     
      冷艷香粉面埋得更深了,陸翠蘭和竺任豪一對老夫婦滿佈皺紋的臉上,露出了 
    一份欣慰和慈祥的精笑,像是夕陽歸山的餘暉似的,令人感到那是無限的舒適,溫 
    暖和祥和! 
     
      接著,幾個席地而坐,無名叟講起了被困的經過。 
     
      原來,無名叟竺任豪自聯合群英一舉殲滅閻宣叛黨之後,將掌舵大任交給王森 
    ,自己同眇仙娘遊山玩水,吟風弄月,好不快活,三年後的一天,雙雙來到的白? 
    幫許昌分舵樊家莊。誰知分舵主出山虎樊文亮早已偕師弟風雷道人道玄,神鞭將周 
    應義等,遠走高飛,新分舵上乃是七極真人資能子所派總舵巡湖舵主夜星子游亦宏 
    。總舵主夫婦蒞臨,大出遊亦宏意外,迎進之後,即向其稟報少舵主月殿嫦娥回太 
    湖不久,重又外出,迄今未知下落。七極真人資能子因總舵主托付重責,乃將幫務 
    交笑中原江約掌理,自己奔走各地,尋覓舵主冷艷香云云。 
     
      竺任豪夫婦無意聞兇耗,不啻揚子江翻舟,當時馬不停蹄,乃與眇仙娘匆匆返 
    南,再回總舵,由江約口中,得悉義女為情顛倒,單身赴大雪山欲找白髮婆婆求藥。 
     
      白髮婆婆平素性情孤僻乖張,江湖人人俱知,竺任豪聞言之下,心中轉急,深 
    恐愛女與之一言不合,干戈相見,則愛女斷非其敵。於是倆人當即向大雪山馳去。 
     
      到了大雪山,剛好比安琪、冷艷香倆位早到五日,因此撲空,於是眇仙娘懷疑 
    冷艷香或在入滇途中,為哀牢山海外魔教之賊所擒。眇仙娘想及愛女乃單身孤女, 
    更不可稍被沾瑕,否則一生被魔教所擄,生不如死,何況以愛女凜然之性,豈斷不 
    肯偷生,如此一來,老夫婦怎能不急。於是,倆人商議:哀牢山縱是虎穴龍潭,人 
    間地獄,也要闖入! 
     
      不料夫婦倆人,剛至哀牢山麓,即為青竹陣所阻,若非安琪及時趕到,此時已 
    困死陣中矣。 
     
      安琪聽完,腦海中乍然一轉,突然想起一樣疑問,乃恭聲問道:「伯父大人, 
    適才那位黑面孔雀江碧,在哀牢山中,不知屬於第幾流高手,觀其身法,與擺陣之 
    短小老人,不相上下,而為何老者卻對之有點憚忌之色,莫非她在魔教中有其特殊 
    地位不成?」 
     
      竺任豪略一沉吟道:「江湖前輩傳聞,百邪神君為人,性狠好殺,兇戾殘暴, 
    力道無窮,山中野獸,每為扼殺生食。昔時由岡底斯山竄至異國,竟被一界人降服 
    ,傳授中原絕無僅有之詭異功夫,異人歿後,他再出江湖,為害之烈,甚於黃河氾 
    濫!」 
     
      「難道無人能勝得他嗎?」冷艷香問。 
     
      「百邪神君武功獨具一格,正義俠士中,尚無出其右者,然邪道中卻有一人, 
    功夫較之又高一籌,此人即——」 
     
      安琪插口道:「玉面潘安介雲山!」 
     
      「然也!但倆人天南地北,卻未曾遭逢,畢竟誰高准低,實難斷言,玉面潘安 
    介雲山在甲子之前,突然暴卒,墓在熊耳山巔,為八指飛天怪神醫盂功親建。至於 
    百邪神君,則在四十餘年前,因奪養真子之『養真金經』被令師賢昆仲協力打敗, 
    從此遠蕩,竟至海外。」 
     
      「在他中原逞兇之初,曾收有三位徒弟,並且功夫均得其十之六、七,這仨人 
    乃陰陽道人覺偉,紅粉骷髏聶苓,及風流書生朱丹是也,三人狠毒、好淫不相上下 
    ,而二徒弟聶苓,尤為得寵,系邪教中操持生殺予奪權柄之人,連百邪神君這個毫 
    無人性之魔,亦對其忌懼三分,此亦屬魔教奇聞之一。風流書生善於用毒,舉手投 
    足,談笑呼吸,均可殺人,倘遇之千萬小心為要。」 
     
      安琪聽說風流書生善於用毒,心中暗想:「天狼煞氣」,大可派上用了!」 
     
      竺任豪輕咳一聲道:「賢侄!風流書生朱丹陰險詭秘,施毒於不聲不息之中, 
    而後與之廝殺,不可意氣用事。切須步步為防,莫為所乘方好。 
     
      「紅粉骷髏聶苓,先後收錄四徒,即無用羅剎單鳳凰,接引紅線左桃紅,黑面 
    孔雀江碧,金臂菩薩舒枚,這四位年齡,均在五旬以外,由於精於採補,望之仍如 
    妙齡女郎。」 
     
      月殿嫦娥冷艷香聞得「採補」二字,玉頰一紅,啐了一口,安琪卻平靜地聽了 
    下去:「黑面孔雀江碧,乃聶苓屬意之衣缽傳人,她人雖奇醜,然巴結者甚多,因 
    她與百邪神君之間,關係甚密,至於那個守門老者,卻非尋常之人,他乃哀牢七兇 
    中,唯一尚存者莫章是也……」 
     
      安琪一聽那位老者,竟是自己血仇之敵,不禁咬牙切齒,頓足怒道:「可恨可 
    恨!安琪若早知道:必令此賊碎屍萬段!」 
     
      眇仙娘此時插口道:「安賢侄,這莫章原與風流書生等並肩而論,只因被神簫 
    震九州安德芳所傷,一掌打碎五臟六腑,險些歸位,後療傷數年,總算恢復如初, 
    然功力方面,卻因此而喪其大半,聲譽也一落千丈,倘非如此,安賢侄之欲勝之固 
    易,然欲殺之,則非易事。」 
     
      他此時可不知道神蕭震九州安德芳大俠,乃是安琪小俠的令尊大人,這是閒話 
    不提。 
     
      「此次哀牢發帖,以『五鬼陰符令』遍邀武林尊老,江湖前輩,赴中秋開山之 
    典,其意在於一舉而打盡天下俠義人士也,積心處慮,達數十年之久,其發動之勢 
    ,豈是尋常可比。目下我等,人孤勢單,以老人愚見,不若暫出哀牢山外,會合中 
    原諸老之後,齊心協力,進迷宮而掃蕩群魔,翠蘭及賢侄之意若何?」 
     
      眇仙娘點首稱善,安琪低頭沉思有頃,答道:「伯父所言甚是,不過小侄卻想 
    以桃花居士慕容蘭絮身份,潛入迷宮魔教之內,相機行事,等探得其中消息,屆時 
    外攻內應,爭取一舉蕩魔或可減少性命犧牲,伯父、伯母,以及香姊姊尊意,未知 
    以為如何……」 
     
      月殿嫦娥冷艷香聽說他要孤身侵人迷宮,立即開口阻止道:「琪弟弟,使不得 
    !迷宮機關無窮,魔頭個個兇惡!你孤掌難鳴,還是靜候武林前輩到齊,再一起進 
    入吧!」 
     
      安琪微微一笑:「香姊姊!豈不聞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因迷宮艱險,才須 
    有人先行探索!再說安琪先父埋恨其地,血仇未報,朝夕含恨,骨植未覓,夢寐難 
    安,為人子者,豈可苟全而不思報仇乎?今日安琪腳踏哀牢山頭,已無回頭之理, 
    香姊姊情意,琪弟弟永銘心中。此時不早,請香姊姊與伯父伯母回轉山麓村落,安 
    心等候我於中秋之日奔赴迷宮,到時琪弟弟已在魔教行列之中,等候諸前輩及香姊 
    姊來臨了。」 
     
      月殿嫦娥冷艷香見他語氣堅決,知其去意已決,芳心大急,乃柔聲說道:「琪 
    弟弟!那我和你一起去!」 
     
      安琪聞言,心中十分作難,欲帶她去,則多增累贅,不帶她去嗎?又不忍心卻 
    之,然而此舉生死未卜,又何忍連累她呢? 
     
      竺任豪目睹此情,心知安琪難以開口,乃呵呵朗笑道:「傻孩子!你怎麼這麼 
    不懂事呢?琪弟弟孤身前往,乃是為了打人敵窟,如果跟上了你,那不但你要白饒 
    上一條性命,而且也會使他因此受累,豈非壞了大事嗎?」 
     
      他轉向安琪道:「賢侄智勇兼全,老夫自是放心,只聞魔教中善以色相惑人, 
    其間又不乏智者,望賢侄此去,謹慎為要,不可稍有疏忽,誤己誤人。」 
     
      當下安琪恭聲答道:「伯父金石良言,小侄謹記,伯父伯母,香姊姊,就此別 
    過!」 
     
      安琪躬身長揖,話聲一落,身形已至十丈之外,倏忽輕靈,恍如流星閃電,瞬 
    息之間,已消失在哀牢山峰巒中。 
     
      月殿嫦娥目送情郎深入虎穴,花容黯淡,珠淚濕眶。竺任豪見之,輕喟一聲, 
    即與眇仙娘陸翠蘭,勸之相偕出山,靜待中原諸老。 
     
      卻說安琪,因黑面孔雀傳令開閘放行,不再阻擊,於是靈機一動,挺而走險, 
    單身登山,伺機行事。 
     
      哀牢山山勢雄偉險惡,奇峰迭起,丘壑連亙,密林蔥郁,蔽天遮日,疊嶂層巒 
    ,無窮無盡,瀑布吼濺怒鳴,山洪湍急奔放,咆哮不絕,壁峽回聲,四谷響應,端 
    的驚怖萬分,而懸崖絕澗,處處奇險,峭壁如削,光怪陸離之狀,令人難以暇目。 
     
      倏的,他戛然在一條峽谷之前剎住腳步,展現在他面前者,乃是夾壁如削,幾 
    連雲天,兩壁之間,寬僅一丈左右,彎曲迂迴,草木不生,石荀犀利似刃,谷底, 
    卻似有細砂舖就,細觀之乃是海砂屯積,豈不怪異之極! 
     
      安琪藝高膽大,明知此間有異,硬仗寒邪不侵之體,來控哀牢之險!只聽一聲 
    清嘯響澈九霄,餘音未斂,身形竟如飛鳥,扶搖直上,疾向峽谷中落去! 
     
      突然,峽谷之內,傳出一聲佛號,聲音轟隆如雷,佛號過後,又是一聲洪喝道 
    :「桃花居士請勿進入!」 
     
      假桃花居士身形懸空,聞聲轉身,以「踏空換形」絕技,憑空旋回二丈有餘, 
    輕輕落在地面,傲然喝道:「守將何人?」 
     
      言未了,乍見一條人影一閃,一人自峽谷中緩緩而出,腳下沾沙,衣不揚塵, 
    直至假桃花居士面前一丈方才立定。 
     
      老僧年在五句左右,身著紫色袈裟,中等身材,長眉細目,眼皮開合之間,寒 
    光閃熾如電,單看他虛空行過數丈浮砂,竟氣定神閒,即可知其功夫不凡!此刻只 
    見此僧合掌當胸,打個問訊道:「貧憎摩哈,奉命鎮守砂溝,幸瞻桃花居士丰采, 
    不勝榮幸之至!」 
     
      假桃花居士朗笑一聲道:「原來是摩哈長老,在下承貴教黑面孔雀江碧——」 
     
      一提黑面孔雀,摩哈和尚急忙接口道:「是!是!是!江姑娘曾傳教主之命, 
    禮邀慕容先生蒞臨宮中暢飲!但是……」 
     
      「但是什麼?」安琪冷冷地間道。 
     
      摩哈和尚神色突變:「慕容蘭絮,砂溝乃為應邀觀禮之武林前輩行走的,閣下 
    既為本教嘉賓,理應合作。但此中若被閣下走過,貧憎又得化三個月之功夫,方能 
    成之,亦壞了本教規矩。」 
     
      他用手一指道:「此溝為通往本教聖地惟一之道:閣下技藝,超凡入聖,上有 
    一線,飛過即可到達,請吧!」 
     
      安琪循指而望,原來「砂溝」之側,乃是斜型峭壁,上寬下窄,壁面光滑,不 
    可沾足,而峰尖直入雲層之內,高逾千丈,目光難透,峭壁距地十丈左右,刻有三 
    字,乃是:「一線天」,字劃跡勁,入石達寸。 
     
      安琪賭狀,心中略一思量,暗想:「這禿頂有意要我露一手,如果堅持闖過『 
    砂溝',勢必弄僵,不如……」主意打定,轉而朗笑道:「原來貴教有此規矩,在 
    下冒犯,不當之至。只是萬一無能上得天險,恐貽笑大方了。」 
     
      摩哈和尚見他不堅持硬闖,即恢復原態。「慕容先生技蓋中原,名揚四海,小 
    小一線天豈在眼內,為何又自謙乃爾!」 
     
      假桃花居士冷笑一聲道:「好說了——」 
     
      「好說了!」三字出口,身形竟如同飛箭,疾向空中飛去! 
     
      摩哈和尚仰首而觀,只見彩影扶搖直上,由大而小,他口角噙笑,正欲轉身, 
    倏而,突聞雲層裡傳來一聲厲嘯,嘯聲入耳慘厲,摩哈神色為之一變,抬首急看, 
    卻見一團雲影,以挾星墮丸之勢,劈頭壓下! 
     
      卻說摩哈和尚仰首觀望,卻陡聞厲嘯入耳,一團雲影疾向立身之地急墮而下, 
    勢甚危險!摩哈和尚猛吃一驚,他無暇細想,雙臂陡然一分,分拍峭壁,雙足虛空 
    望後猛踢,果然身形吃他這一拍一踢,竟疾如飛矢,朝前射出十一、二丈之遠! 
     
      摩哈驚魂未定,回身張望,只見適才所立之處,已被亂石堆成一道砌牆,幸虧 
    自己發覺得快,否則早已葬身石底了。不過,此「牆」已把他和「砂溝」從中隔開 
    ,欲回職守所在,說不得又得花一番功夫。 
     
      摩哈和尚認為桃花居士慕容蘭絮有意炫弄武功,破壞「一線天」關卡,與自己 
    為難,心頭火起!驀地,他注意到石堆之內,竟埋有殘肢斷足,細細辯之,分明是 
    守於「一線天」的本教教徒,更氣得七竊生煙! 
     
      不提摩哈和尚在恨得牙癢癢地,卻說假桃花居士慕容蘭絮的安琪,此時已在絕 
    險「一線天」展開一場生死決鬥! 
     
      原來,假桃花居士受了摩哈和尚一肚子悶氣,十分惱恨。其實,他對摩哈和尚 
    衝著他是「桃花居士」而不買帳,倒有幾成佩眼他的硬氣。 
     
      卻說安琪順手牽羊,於打落守衛之時,又蹬落巖石,堵住砂溝,心中暗自得意 
    。此際人在平巖,突一頓足,頭未回,話先發,沉聲問道:「十丈之外,竟來能人 
    ,慕容蘭絮未能遠迎,失禮之至!」 
     
      「嗤!」 
     
      安琪聞聲變色:「好純厚的內功,看來竟是勁敵!」 
     
      他心中雖存此想,臉上卻神色不變,安詳含笑,打量來人容貌,誰知一看之下 
    ,腦中突然「轟!」的一聲! 
     
      此人光禿禿地一顆光頭,駝背如山,短髭似刺,環目如鈴,閃閃發光,兩旁太 
    陽穴深深內凹,大反常態,以練功人物來說,內功臻至絕頂者,太陽穴自然而然地 
    高高隆起,英華內斂者,也只漸趨平復而已,絕無內凹之狀,而此人竟內陷寸許, 
    豈不怪哉! 
     
      「今天遇到此人,要想勝他,又得花費我不少精力。」 
     
      他忖度之際,來人已自發話道:「桃花居士慕容蘭絮,你身登『一線大』,膽 
    敢毀我設置,又殺我兩位守職助手,量來老夫不在你眼中了?」 
     
      假桃花居士聞言之後,呵呵含笑道:「駝叟老范是江湖上第一閒人,為何這回 
    卻甘心做起風流書生朱丹的看門之狗,可見怪事年年有,不如今年多了!」 
     
      原來此人,乃是進入武林魔頭之列的一位邪道高手,駝叟范宣寧!憑其一手「 
    扳天神功」,及「鬼爪毒功」死於其手上的江湖好漢,不知凡幾;而他素有怪僻, 
    獨來獨往,從不與人合夥。想不出魔教魁首,以何種手段將其收羅麾下。魔宮奇人 
    異士,如此之多,看來上哀牢之難,難於上青天! 
     
      當下駝叟范宣寧容得他把話說畢,乃又「嗤!」地一聲道:「桃花居士!我乃 
    是聖教教主重金禮聘。為何放棄桃花滿園的『煙緣莊』不住,偏偏到這裡來現眼!」 
     
      安琪雙眉一挑,沉聲喝道:「范宣寧!想試試在下區區的『合歡氳氣』或『桃 
    花瘴』的滋味嗎?」 
     
      駝叟范宣寧緩緩收起臉上狂笑:「別人也許怕你的『合歡氳氣』和『桃花瘴』 
    ,可是我駝叟卻偏偏要看看你這些害人絕技,有何出色的特異功能!」 
     
      說話之際,手指間冷風飄飄,宛似游絲,疾向假桃花居上胸前指來! 
     
      假桃花居士見駝叟范宣寧指風似箭,勁道疾厲,立即調氣布功,全身戒備,雙 
    臂反剪於後,傲立不動,哈哈笑道:「范宣寧,在下願先領教……」 
     
      其言未畢,倏聞駝叟暴喝一聲:「嗤」!手指突地一勾,掌心猛地一吐,五指 
    齊展,勁風凌厲!「吧!吧!吧!吧!吧!」五道勁風,挾敗革穿石之威,急向假 
    桃花居士前胸五處要穴射至,而假桃花居士竟然不閃不避,任其拍打,駝叟正自得 
    意之際,只聽勁風打實,如中敗革,「桃花居士」僅上身微微一晃而已,竟好像沒 
    事人似的安祥如故。 
     
      駝叟范宣寧低估了安琪之功力,吃驚之餘,猛覺一股無形磁吸之力,裹住其身 
    ,硬向前面吸過去!范宣寧不愧為武林老魔頭之一,只見他暗提真氣,雙腳一浮, 
    身如紙鶴迎風,狐狸撲穴,一蹴而至桃花居士身側,上出「獨抱高潔」,下奉「酒 
    醒天寒」,猛貼上去! 
     
      假桃花居士口讚一聲:「好手法!」身形一變,左劃半步,倒翻手掌,一招「 
    洞庭秋月」,暗含「袖裡乾坤」之勁,以毒攻毒,疾拂其胸,出手之速,令人難辨! 
     
      駝叟見「洞庭秋月」,看似尋常,實含無窮變化,不敢貿然應接,身形倏飄, 
    退回二丈。 
     
      果然駝叟一退之剎那,假桃花居士一招「洞庭秋月」已經變式,只聽他猛喝一 
    聲,身形如蛆附背,直逼駝叟側背,化掌為指,急指「少陰心經」、「極泉」、「 
    手太陽小腸經」、「足少陰腎經」、「俞府」等處點來,一指點數穴,一氣呵成, 
    如許功力,舉世罕見! 
     
      駝叟范宣寧睹狀,由驚而懼,由懼轉怒,怪嘿一聲道:「桃花居土欺人太甚, 
    看掌!」 
     
      此時假桃花居士之指風,堪堪甫至之際,范宣寧突地一矮,雙掌齊發,「推波 
    助瀾」,「旋天轉地」,「雲扳雁落」,招招狠辣,式式勁疾,狂風暴飆,如雲湧 
    雷動,再看那駝叟,環目中兇光如蟒眼碧焰,短髭根根虯張,十指箕張,有如狼牙 
    ,每出一掌,砭骨生寒,異嘯刺耳,勁氣所至,石屑亂進,知他已將「鬼爪毒功」 
    發揮十足,連忙將「一轉乾坤浩然罡氣」護住週身穴道:手展「袖裡乾坤」神風, 
    而指、點、拂、敲、打之間,招招不離駝叟週身要穴! 
     
      原來駝叟范宣寧對於「桃花居士慕容蘭絮」的功夫,久已耳聞,「桃花瘴」與 
    「合歡氳氣」又是世之絕毒,他豈不知?但此時與他對敵的「桃花居士」,卻不用 
    他的成名武功,仍顯得游刃有餘,這在他,豈能不驚心動魄!他一面拚鬥,一面注 
    意對方手法,竟一半象武林三煞星之首的神儒聖者,一半卻像江湖上第一位老魔頭 
    玉面潘安介雲山的拿手把戲「袖裡乾坤」!更使他如墜霧中。 
     
      「扳天神功」顧名思義,乃是一種威力極強、如同移山倒海的巨大神功。駝叟 
    性命攸關,榮辱交界,不覺施之十成。這一來,情況自又不同;適才狂風巨浪,灰 
    塵幻霧,頓然消失,景色也漸趨平和,倆人動作,由快而緩,由緩而慢,慢得有如 
    初學者在出招一般。可是他們每出一招,雖慢如蝸牛,而雲層之內,卻傳來隱隱雷 
    鳴,掌風所至,巖石皆碑,一掌拍實,地面上赫然現出一個二尺左右闊的窟窿,周 
    圍數文之內,俱無完整之地。 
     
      兩人堪堪斗了兩個時辰,各自威力漸趨消減。安琪心下焦躁:「依照功力,我 
    早該勝他;可斗了這麼久,還未傷之,似此等拖延,幾時方能進入魔宮,與白骨魔 
    鬼一鬥?」 
     
      心念至此,殺氣陡起,「一轉乾坤浩然罡氣」暗暗運至右手之間,以指代筆, 
    使出文昌筆絕招,第一招「臨軒展筆」逕點駝叟范宣寧前胸九穴「氣俞」、「氣海 
    」、「氣口」、「乳中」、「期門」、「日月」、「戶門」、「將台」、「步廊」 
    等,而指勁運送,竟帶出絲絲冷風,分明便是「雲山生死箴」中的「天狼煞氣」! 
     
      駝叟范宣寧作夢也夢想不到假桃花居士會在神色不動之下,痛下殺著,驚詫之 
    餘,默運立功,一招「漫天風雨」,使得密密層層,間不容髮。 
     
      然而,任他氣幕再密,安琪的縷縷指風,仍挾異嘯之音,突破鐵壁銅牆,分別 
    點至! 
     
      駝叟范宣寧又怒又急,慌忙間使出「分光掠影」詭招,全身一浮,十指皆張, 
    「鬼爪毒功」配合「扳天神功」真氣,劈頭打落,預備與假桃花居士安淇,拼個兩 
    敗俱傷! 
     
      安琪「臨軒展筆」使出後,早料范宣寧必有此一舉,身形一動,已換出「蛇蟄 
    幽穴」,反擊小腹九大穴,變化之速,恍如電光石火,猝難防範! 
     
      駝叟身懸空間,乍覺心神一動,忽感一絲冷氣已鑽入小腹,甫入腹間,即如萬 
    頭銀蛇,穿腹破腸,心下不由一涼,雙手狂掃,身子一翻,跌出二丈餘遠! 
     
      卻說駝叟范宣寧但覺週身真氣如江堤決口,四散狂奔,絲絲冷氣,流經穴道: 
    突變酷熱,如烈焰炙烤,汗淌如豆,目中金星亂冒。他痛苦熬煎之下,恍然悟出這 
    是江湖上失傳不知多久的毒招「天狼煞氣」!腳底下涼氣直冒頂門泥丸宮,暗歎一 
    聲:「完了!完了!……」 
     
      假桃花居士心對駝叟之毒功,深懷戒心,適才他只顧傷敵,背部曾受駝叟一記 
    ,此際行功調氣,將之逼出體外。現在眼看范宣寧慘狀,乃冷笑一聲道:「老范, 
    在下數十年來,已不再用『合歡氳氣』和『桃花瘴』,故只讓你享受一下『天狼煞 
    氣』的滋味,否則,在下倒要讓你老來紅。」 
     
      「桃……桃花居士……你……乾脆把我殺了,免得……讓我受苦!」 
     
      安琪聽他鬼哭似的哀求,兩眉一挑,鳳目中毫光隱發,喝道:「老范!在下倒 
    想成全你!」 
     
      巨喝如雷,手隨聲發,「袖裡乾坤」如山洪崩發,疾向駝叟范宣寧頂門拍至! 
     
      倏地,一股陰風,挾咻咻異嘯,自對面幽洞中,狂奔而至,猛向安琪所發罡氣 
    撞上! 
     
      「轟隆」 
     
      兩股巨大勁風,以急撞急,在駝叟范宣寧頭上互撞一起,巨響之後,安琪發現 
    ,在幽洞之前,竟無聲無息的站著一個人。其實那何償是人!只見他滿面疤痕,亂 
    髮披散,鼻頭爛裂,血幽之口,利牙突插,猙獰可怖,而眼眶中的光暴射,恍如鬼 
    火,一領黑墨似的長衫,雙袖微顫,稍露出十支獠牙似的手指,陣陣冷笑中,傳來 
    一股股寒氣! 
     
      「這不是在地府十殿的森羅地闕,被我以『天狼煞氣』制之,反被他攜走追魂 
    秀士王森,留字要我急出地闕的『森羅地闕主人翁』嗎?」 
     
      假桃花居士慕容蘭絮的安琪,當時是以「孤獨老人」的面目出現,但「森羅地 
    闕主人翁」卻照面叫出他的真名真姓。此時他偽裝「桃花居上慕容蘭絮」,恐怕也 
    難逃法眼,冤家路窄,安琪要看看他弄甚玄虛! 
     
      「嘿嘿嘿!嘿嘿嘿!」 
     
      森羅地闕主人一雙幽光閃閃的眼睛,電掃假桃花居士慕容蘭絮,雙肩一晃,倏 
    至駝叟范宣寧人前,手掌一搭,扳起駝叟范宣寧,空出左手,伸食、中兩指,在范 
    宣寧週身十二經脈迅速撫觸一遍。說也奇怪,范宣寧本已癱瘓的身體,經他一陣撫 
    摸之後,立刻汗珠下淌,他又自懷中取出一粒鐵灰色丹丸,強納於其口中,丹丸入 
    口,駝叟只覺精神一爽,全身痛苦已輕,急睜眼爬起,當他看清對方尊容之後,竟 
    嚇得說不出話來。 
     
      「嘿嘿嘿!駝叟范宣寧,我乃司人間善惡之『森羅地闕主人翁』是也,念你雖 
    身列魔教巨頭之內,然生平卻無大惡,放你一條殘命去吧,不過,自今之後,如再 
    想為非作歹,本主人翁定追你老命!」 
     
      駝叟范宣寧聽得他就是「森羅地闕主人」,雙腳一軟,差點又再栽倒。數十年 
    前,聞有「森羅地闕」在世間,舉凡十罪不赦之人,均被在三更半夜,捉至地府十 
    殿去拷打刑懲,而被捉者不論武功再強,或心計再奸猾,從此永不再見,因此風傳 
    出一句「莫欺心,舉頭三尺有神明」就是怕欺心為惡,一旦被捉至「森羅地闕」, 
    性命即休之故。 
     
      駝叟想及此處,汗毛齊豎,顧不得數十年聲名和自己與風流書生朱丹之約,惶 
    惶恐恐,朝「森羅地闕」主人深深一揖道:「范宣寧性命,承蒙拯救,自茲而後, 
    決埋名深山,潛心修性,以終天年,哀牢山之事,再不干預,至於那位人間色魔桃 
    花居士——」 
     
      其言未畢,即聽森羅地闕主人「嘿嘿」兩聲冷哼,截住其言道:「慕容蘭絮之 
    事,不必你蝶喋饒舌,限你時辰之內,離開哀牢山,去吧!」 
     
      寥寥數句,如新鋼截鐵,冥冥中似含無限威力,駝叟范宣寧哪裡還敢開口?又 
    朝「森羅地闕」主人一拱,回眼怒視假桃花居士一眼,疾向幽洞之端的山峰奔去。 
     
      假桃花居士慕容蘭絮的安琪,默默看著「森羅地闕」主人化解他所使的「天狼 
    煞氣」,聽其對駝叟的一席話,心裡不覺泛出許多難以釋懷的疑惑:「他殺了第二 
    恩師玉面潘安介雲山,難道真是為了『去惡』嗎?」 
     
      「果系如此,則森哥哥性命,也不必擔憂了,不過他又把森哥哥帶到那裡去了 
    呢?」 
     
      「他留字示警,叫我離洞赴滇救人,果然救得月殿嫦娥冷艷香姊姊,如此想來 
    ,他也許是個正直人物,但正道人士,又何必弄玄虛以惑人呢?」 
     
      「何況他畢竟與我有殺師之仇,深仇如海,怎可使之當面錯過!」 
     
      當下,安琪一產冷笑,面對「森羅地闕」主人微曬道:「好一個鬼門關內丑閻 
    王,竟有一副菩薩心腸,簡直可驚天地而泣鬼神,看來十殿地府之內,大約冤鬼俱 
    無,怨魂均消了!」 
     
      「森羅地闕」主人聽畢其言,雙眼一翻,碧綠光華閃如電,半晌之後,方自鼻 
    中中響出一連串鬼哭似的笑聲! 
     
      「嘿嘿嘿嘿!」 
     
      安琪在金沙江畔,巧遇南疆仙葩母子,曾遭南疆仙葩冷如冰施蠱於繞床轉行之 
    際,此時森羅地闕主人繞自己之身,可是要弄此故技,令自己在尤聲無息中,中其 
    毒氣不成? 
     
      安琪心下一驚,心神稍分之際,驀然見森羅地闕主人翁身形急轉如梭,口角微 
    啟,發出「嘿嘿!嘿嘿!」的陣陣獰笑鬼叫,傳入耳內,氣血不由一陣激盪,接著 
    只感到如置於暴風雨夜中,鬼門關卡口,愁雲慘霧,濃如墨汁,陰風陣陣,鬼叫咻 
    咻,昏黑之中似有無數異獸怪物,張牙舞爪而至,任你安琪鳳目如炬,光華可視天 
    地,透山川,卻萬難透視出層層黑霧墨雲三丈之外。 
     
      「嘿嘿嘿!嘿嘿嘿!」 
     
      「森羅地闕」主人的腳下生風,手揮振氣,而其刺耳獰笑,竟如陣陣浪濤,不 
    絕於耳,愈來愈烈,假桃花居士安琪,差點按捺不住,強欲起舞! 
     
      所幸安琪心靈澄澈如鏡,幻境方生,立即覺悟,層層黑霧乃「森羅地闕」主人 
    所施「九幽陰寒毒氣」造成的幻境幻音。 
     
      他發覺之後,不覺暗中咬牙道:「安琪如輸在你這老鬼手上,枉稱兩大奇人的 
    弟子!」 
     
      心念至此,丹田間真氣一提,一聲龍吟似地清嘯,振奮而起,直衝九霄,這一 
    嘯,如神劍出匣,光華萬道:如仙女下凡,艷采壓世,黑霧穢氣,為之動盪不已! 
     
      清嘯過後,倏聞一陣陣幽悠嘯聲,自密幕中緩緩引出,簫音由弱而盛,由低而 
    高,須臾間,蓋過獸吼鬼哭,充滿平崖! 
     
      你道安琪已將「清音八奏」墨蕭及文昌筆等物,置於董絹絹之側,怎麼又有如 
    此音響?原來安琪對「清音八奏」早已爛熟於心,此時此即,情急之下,他乃將雙 
    唇一閉,僅留細孔,鼓足丹田之氣,如吹口哨般,奏出尖銳嘯聲,正是「清音八奏 
    」中的第六闕「風調雨順」之曲。以此闕卻敵,昔時安琪功力較之今日,差別千里 
    ,只是對「森羅地闕」主人亦非陰陽道人覺偉可比,故倆人仍花了數個時辰的功夫 
    ,安琪方掃盡妖氛重睹光明。 
     
      誰知,在他餘音未斂,鳳眼乍啟之剎那,他突覺微風颯然,定睛一看,只見幽 
    洞之內,衝出一條綠影,安琪猛地歡呼一聲,急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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