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風雲際會】 

　　安琪乍聞巨震，神色倏變，舉目四視，只見原先層層石階，已杳然消失。地面 
除他與風流書生朱丹同站的二丈周圍的圓石板虛空懸立之外，其餘均向下急墮，現 
出昏黑如墨，不見其底的深淵，四道水龍，噴水正殷，巨瀑瀉入深淵之內，卻見泡 
沫紛起，由稀而濃！ 
 
　　風流書生朱丹見安琪失神之狀，冷哼一聲，含毒而言：「小子！這是小生十數 
年來，為你預設的風水寶地，深淵之底，原是地面，但此際吃龍泉一衝，塊塊巨石 
，已然倒翻，而四道龍泉，變混有劇毒的毒水，觸其一滴，足令你皮靡肉爛，形骸 
全滅，連閣下這一襲淡紅佳料，也成灰燼，這你可夠享受的了！至於小生，自問還 
有餘勇，以你目下功力，想在一時三刻之間，將小生擊斃，量非易事，而此水不須 
一時三刻，即可漲滿，那時可目擊你這位偽桃花居士慕容蘭絮的安琪小子，身受天 
下絕毒之苦，由腳而始，慢慢消滅！」 
 
　　「呀！」 
 
　　風流書生朱丹手指頂端之白玉扇道：「此是機關總鈕。本教主在入石室之先， 
早已服下大批獨制解藥，且身塗家師數十年精製珍露，至水漲成池之際，本教主即 
潛入水中開啟秘門，從容走出石室之外，小子！天下有誰知道你已白日飛升，成仙 
得道了呢？哈哈哈哈！」 
 
　　安琪此刻，耳聞朱丹之言，恨得咬牙切齒，朱唇出血，雙眼神光，如裂焰欲噴 
，頭上烏髮，根根豎立，口中喃喃怒罵！ 
 
　　「老畜牲！好狠毒的鬼計！」 
 
　　風流書生雙眼如炬，盯視安琪，獰笑不動，安琪佇立當場，目擊二丈方園之外 
的深淵中，毒水已漲至一丈左右，腥氣沖鼻欲嘔，水面上微噴青煙。 
 
　　倆人如同泥塑木雕的對峙著，時光如同蝸牛一般地爬行，石室內昏黑如舊，一 
片死寂中，僅聞得瀑布傾瀉之聲，在震攝安琪心靈！ 
 
　　難道安琪便要於此含恨而終了嗎？ 
 
　　讀者諸君！安琪已發現了一線生機了！但，請恕小弟賣個關子，在此截斷，從 
中原諸老赴中秋之會寫回哀牢山來！ 
 
　　卻說竺任豪、陸翠蘭（即無名叟與眇仙娘），率同月殿嫦娥冷艷香，追魂秀士 
王森，出了哀牢山之後，在山麓一個小鎮歇足。待至第四日，追魂秀士王森，正在 
客棧門外眺望，忽見一道人影如驚鴻閃過，回首毗牙一笑。追魂秀士王森眼觸此人 
之面，心中一動，及拔腳提步，隨後追去。 
 
　　倆人一先一後，穿過人潮，走出小鎮，直入一座枝葉盤連蓊鬱蔽日的巨大密林 
，方才立定。 
 
　　前面那人，一身破絮，滿口黃牙，蓬頭散髮，雙眼精光暴射，身材瘦如枯柴， 
正是小神乞卓俊。 
 
　　小神乞卓俊見追魂秀士王森追來，毗牙一笑，手指王森雙臂道：「窮酸！你好 
呀！精神煥發，手臂也重新長出來了！可是，你卻把小叫化害慘了。」 
 
　　追魂秀士王森喜出望外道：「小叫化！書生爺在此地等你們好久了，老叫化和 
武林一班先進呢？明天已是中秋了，怎麼不見他們呢？」 
 
　　小叫化談起中秋之約，興頭可就來了，破嗓子一拉，嘻嘻一笑道：「這回可熱 
鬧，除了大鬧太湖白？總舵的原班人馬之外，又加上琪弟弟令師三兄弟，也就是武 
林三聖，再有小孩子神仙飄飄道士，還有和琪弟弟稱兄道弟，不知老之將至的黑水 
白山一飄風谷千里，晤……」 
 
　　他好像記不得那麼多，伸手抓一下耳朵，雙眼一轉道：「對了！令師苦行頭陀 
，武當掌門人妙玄真人，四逸梅、松、竹、柏，老的、少的，一共不下三十餘名， 
預備來一次大決鬥呢。」 
 
　　「人呢？」 
 
　　「別急！明晨你把老強盜頭子夫婦，以及琪弟弟元配領來這裡，會合之後，即 
刻就要進發了。」 
 
　　追魂秀士一聽，滿心歡喜，小神乞手臂一掙，說聲明兒見，身形已疾入林中而 
去，王森乃喜氣洋洋地回至客棧，向無名叟等仨人說明。 
 
　　翌晨，天色未明，四人已結束停當。留了一塊銀子，越窗而出，疾奔鎮外密林 
。小神乞已在外面等待，一見四人到達，即將之延入。 
 
　　竺任豪飄泊江湖，此次可算是與正道人物最融洽的會合，心情激動。五人入至 
林中。只見中間一塊寬闊空地，坐滿甚多江湖英傑，有董絹絹、王秀雲、白髮婆婆 
、苦行頭陀、鬼見愁神偷班立、武林四逸、武當妙玄、飄飄道士、少林病枷藍智遠 
、衡山五鳥、洞庭三魚、龍泉二友、谷千里，以及陶家堡主小孟嘗陶顯忠，太玄漁 
隱文子，南陵樵子彭悟非。而含笑而立者，正是威名震環宇的武林三聖——三煞星！ 
 
　　這三人，乃無名叟等聞名如雷震耳，從無緣相見的傳奇人物，此際正當照面， 
乃將他們打量個清清楚楚：神儒聖者，儒衣潔白如雪，銀髮銀髯，根根可見其鋼勁 
，眉如長虹，慈祥善和，一雙神眼，開闔之間，冷電如虹射光掃，可貫鬥牛，身後 
兩只雪白巨猿，兇猛異常，左下一道，長髯過胸，淡綠道袍，光彩微晃，腰懸長劍 
，手持拂塵，仙風道骨，而容貌如玉，清高絕俗，不愧神仙之貌，正是董絹絹之師 
伏魔尊者。 
 
　　無無大師一仍素日打扮，黑袈裟，黑雲鞋，濃眉大眼，身材魁梧，望之如四十 
許人，威風凜凜，好似鐵塔羅漢一般。 
 
　　竺任豪夫婦見罷，欲上前行禮，卻被神儒聖者用袖角一拂，將諸人擋住，含笑 
而言：「竺老英雄賢伉儷少禮，老朽等浪得虛名，實不敢當此，請一旁與諸老友歡 
敘吧！王小俠及冷姑娘，老朽有話說。」 
 
　　他如此說話，竺任豪、陸翠蘭只好長拱而起，班立與陶顯忠已過來與他們相見 
，這邊王森與冷艷香，正自戰戰兢兢時，神儒聖者已微喟一聲道：「王小俠，你為 
小徒披肝瀝膽，老朽感激萬分。你為小徒而喪一臂，老朽無論如何，當設法以補遺 
憾。天假森羅地闕主人翁以替老朽之責，使大白性命歸天，此亦數也，與小俠何尤 
，至於老朽與森羅地闕主人翁之間，見面即可決之，自不必小俠耿耿於懷也。」 
 
　　他說至此，復又向月殿嫦娥冷艷香點頭道：「冷姑娘！真難為你了，老朽師侄 
娟兒，和白髮婆婆高足王姑娘，均將一切前情，向老朽說過，此役之後，老朽即將 
逍遙谷交付你們下一代的，盼你們好自為之。」 
 
　　神儒聖者提起往事，似乎勾起思徒的心情，仰首喃喃說道：「琪兒滿身罪孽， 
此回不知又要塗上多少血腥，咳！將來老朽不知要如何收拾殘局！」 
 
　　王秀雲、董絹絹兩女，見神儒聖者黯淡神情，芳心淒惻，乃屈膝與冷艷香同跪 
其前，悲聲叫道：「師父……」 
 
　　無無大師，環眼圓睜，踏步向前，一挑虯髯，正待發作，神儒聖者已恢復溫笑 
，將三女扶起道：「老朽失態了，三位快起，二師弟，你別發作，我們商量一下赴 
會的事吧！」 
 
　　無無大師大笑連聲，手指伏魔尊者及飄飄道士倆人道：「要幃幄運籌，決勝千 
里之外者，惟兩位牛鼻子可勝任愉快，老衲敬謝不敏。」 
 
　　飄飄道士一盯無無大師道：「狗肉和尚，你把我老人家拖下水，卻把黑水白山 
一飄風老谷忘了，小心他把你拋至長白山你師父的故居洗澡去！」 
 
　　此言一出，全場老小，齊齊捧腹大笑，最後仍由飄飄道士說道：「法不傳二耳 
，蓋恐隔牆有耳之故，神儒聖者與我聚會之後，每次談笑恰然，胸中常有十萬雄兵 
，我等又何必多此一舉。入山之後，悉以老夫子馬首是瞻，觀眼色行事可也。「黑 
水白山一飄風」谷千里，身著前黑後白的怪長衫，一搖三擺地踱過來道：「這小老 
兒之言有理，現下時已不早，該進發了，老夫子，走呀！」 
 
　　神儒聖者聞言點頭，於是三十餘人齊皆展開絕世輕功，一路如擎電馳雷，雲煙 
裊裊，疾向哀牢山趕來。 
 
　　不久一行人已抵達哀牢山地面，神儒聖者等武林三聖，為首領路，闖關越隘， 
奇怪的是當先數座關隘，均已大開，他們毫無阻擋的直至「砂溝」之前。 
 
　　眾人身臨此地，只見「一線天」削壁陡立，高聳入雲，寸草不生。面前一縫狹 
谷，寬僅一丈，怪石磷峋，形勢險惡，谷底之巖，上舖海砂。 
 
　　神儒聖者一見微笑道：「此處別出心裁，必有所詐。」 
 
　　言猶未落，倏聞狹谷中佛號高宣，一僧浮步而至，正是摩哈和尚，他踏至眾人 
之前，打一問訊道：「貧僧摩哈和尚在此，諸位武林高手，可是來赴本教開山盛典 
的嗎？」 
 
　　神儒聖者方回禮欲答，伏魔真君已越眾而出，高喝一聲：「摩哈！認得老道否 
？」 
 
　　摩哈聞言舉目，心中一動，張口說道：「仙師……」 
 
　　伏魔真君哈哈大笑，笑聲如雷，摩哈和尚聞音之下，兇狠之氣，頓然消失，汗 
流如珠，惶恐不已。伏魔真君笑罷，旋即臉色一沉，探手拔出腰間寶劍，高舉過頭 
，洪喝一聲：「南天竺咯珂寺，維爾德活佛，是你何人？」 
 
　　「小僧師公，仙師是西崑崙之頂虛無洞伏魔……」 
 
　　「既知如此，見了貧道，為何阻道？投身匪類，為虎作悵，有何面目再回南天 
竺？」 
 
　　摩哈和尚此際竟全身戰慄不已，撲通跪地，頓首而言：「小僧奉師之命，身不 
由己……」 
 
　　「胡說！君不正臣投別國，你師父狂悻妄大，欺師滅祖，不遵咯珂寺歷代聖訓 
，已屬該死。你竟不明大義，盲目附從，罪當加一等，知否？」 
 
　　摩哈和尚聞言，臉變死灰，仰天叫聲：「一失足成千古恨，摩哈受人所愚。悔 
之無及矣，仙師念數代饋澤之恩，重臨南天竺，摩哈感恩不盡！」 
 
　　此言甫畢，雙足一頓，全身如同大雁，沖天而起，直升半天，悲嘯一聲，驟然 
下墜，栽向砂溝而下！ 
 
　　黑水白山一飄風谷千里心中一動，大喝一聲：「快退！」話方出口，身形一晃 
，已出十丈之外，諸人聞聲急退； 
 
　　就在他們倒縱數丈，腳未踏實之際，驀聞「轟隆！」一聲巨響，猛然爆發，此 
聲一起，谷中巨雷齊震，霹靂之聲，震憾全山，砂塵如旋渦急卷，直衝鬥牛，巖石 
四下亂迸，迷漫一片。兩壁顫蕩，搖搖欲墜，好不嚇人！ 
 
　　片刻，爆炸之聲已不復聞。 
 
　　神儒聖者等人眼看摩哈和尚投身砂溝，引發地雷火炮，壯烈成仁，無不揪然色 
動。無無大師默念一遍超生懺咒之後，喧聲：「阿彌陀佛！」道：「老三！你這 
'伏魔真君』的招牌，竟也具神通，怎也管到南天竺佛門中來了。」 
 
　　伏魔真君還劍入鞘，含笑而言：「何只是管入佛門，連全身都入佛門了！」 
 
　　他搖一搖頭道：「咯珂寺的後殿，有幀道人之像，高舉松紋木劍，正是貧道， 
而此寺上下僧人性命，均操在松紋木劍之下，不過，為了摩哈的事，恐怕他的師父 
，要燒像找人了！」 
 
　　在場諸人，均知摩哈和尚武功非凡，無名叟更知之甚詳，而伏魔真君竟使之立 
死，此中關係，自非局外人所知，眾人詫異之際，均想一探畢竟，伏魔真君似有所 
覺，乃向諸人道：「咯珂寺在數十年前，遭遇空前浩劫，貧道雲遊海外，適逢其會 
，乃丈此劍，與『瑞氣祥雲』，以及一囊苦煉而成的丹藥，拯救全寺三百餘名僧人 
，故有此緣由也。往事已矣，我們也不必再談這些了，還是趕緊上山吧！」 
 
　　神儒聖者等一干人踏入「砂溝」，欲一睹摩哈和尚屍體，誰知骨肉成灰，已不 
可覓，眾人只有默默走完數十丈遠的窄谷。 
 
　　出得狹谷之後，面前景色，又是一變，只見眼界所及，盡是金黃沙漠，漫漫瀚 
海，不見邊際，場面廣大之極。 
 
　　神儒聖者低喟一聲道：「百邪神君窮兵贖武，無非為了稱霸中原，妄想居尊而 
已。此乃『五行奇正變化』之陣，號稱絕陣之一，而今卻為人破了。」 
 
　　董絹絹心慧眼尖，突見沙漠上縱橫劃紋，乃縱身而起，虛空稍作一停，明眸旋 
回，不覺微「噫！」一聲，反身縱回，無限驚異地向神儒聖者道：「師父！那上面 
是空空長老留下的字！」 
 
　　神儒聖者一聽，神色微變，龍泉二友將眼一看無無大師，無無大師卻一晃禿頭 
道：「不相干，不相干，貧僧無無，此僧空空，說起空空，心中無空。」 
 
　　神儒聖者用手止住無無大師，目視沙漠念道：「世人笑我愚，我笑世人癡，功 
名不必計，毀譽又何疑，水中有明鏡，火裡出青蓮，但本好生聽，地獄亦自怡。」 
 
　　他念畢之後，乃回頭向眾人道：「此舉在消天魔教，除非十惡不赦之人，方可 
誅之，盲從附合者，請諸位體諒空空長老苦心，莫多開殺戒。」 
 
　　說話之後，當先步入，領眾人施展輕功提縱絕技，渡過沙漠，直趨迷宮外道關 
閘！ 
 
　　此際，雙峰峰腰，覺仁、覺宏兩師兄弟已飛身而下，截住諸人道：「原來武林 
三聖亦大駕移臨，敝教蓬革生輝，覺宏、覺仁，早已奉教主之命，候駕多時了。」 
 
　　說畢之後，朝無無大師一盯，無無大師瞧在眼裡，心中暗笑道：「這兩個牛鼻 
子是雷公觀無形派的人物，大概聽說老和尚的『紫電神拳』有些名氣，有心用『無 
形掌心雷』與老和尚較量，哈哈！別打如意算盤！ 
 
　　他正在思量之際，神儒聖者已回禮道：「老朽等均奉貴教主之柬，一慕貴教文 
采，二為贊典。貴教如許優待，益增老朽等汗顏矣！」 
 
　　覺仁真人慌忙稽首答道：「神儒聖者為武林之尊，貧道得仰瞻風采，尤其幸也 
，豈敢受此乎。」 
 
　　言畢之後，立即旋身發掌，半空中巨雷乍響，關閘隨開，覺宏、覺仁倆人，此 
回卻不回峰，乃在前領道，直經石道山路，馳至巨峰之下。 
 
　　眾人仰首，只見高峰平崖，金碧輝煌，一座大殿，極其宏偉。覺宏真人開口說 
道：「此乃敝教迷宮是也，開山大典，在此舉行，目下教主必列隊欲恭迎諸位佳客 
。」 
 
　　其言甫畢，平崖之上。仙樂倏然奏出，入耳悅心。諸人仰首而視，忽見白影飄 
忽，冉冉而降，現出二十四名素衣少女，以及三位妙齡女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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