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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 命 驕 娃

                     【第四十章 高僧妙奕】 
    
      卻說安琪,為苗音所引,覓音而馳,等來到蘆溝橋上時,其音倏失,他感物生 
    愁,獨自仰天喃語,獨自傾訴對三女之思懷。 
     
      驀然,他眼角所瞥,倏見滔滔河水之上,冉冉長立一條人影,浮飄而至,來勢 
    之速,迅捷驚人,立即收斂玄思,凝神注視。 
     
      當那點白影,猶在三里之外晨霧中時,他已看出,來者竟是一個年約十一、二 
    歲的赤足小童,身上所穿,乃是件白綾短褲,此外並無其他服飾。 
     
      小童踏波而行,速度神速,漸漸已可清晰看出他的容貌,只看他雙辮朝天,面 
    含稚笑,眉清如遠山,目秀似秋水,頰有桃粉之鮮,唇似櫻花之狀,手中執著一支 
    雪白如玉,晶瑩閃光的短笛,橫胸吻舌,度氣吐勁,悠沉之音,源源不絕,入耳悅 
    心,動人魂魄! 
     
      安琪聞音之下,不禁微驚,他原與王森同室而眠,因其耳覺較之常人,起逾數 
    倍,故聞得遙遠之外,然在其初聞笛音之際,已暗知來人內功火候之純厚深奧。在 
    他想來,來人如非躋身江湖一等一之高手,便是逃世避塵,隱娛山水的清高人物。 
     
      怎料見面之下,對方竟為一十一、二歲之童子!難道此童也和自己一樣,選獲 
    奇緣嗎? 
     
      正當他疑思未已之際,白衣小童已逆水而上,赤足踏波,迅臨橋下,停笛仰首 
    ,朝安琪微微一笑,雙臂一展,全身如鶴沖天,「嗖!」的一聲,自六、七丈深的 
    橋下,縱過石橋二尺有餘,身形就空一側,平平穩穩落於橋上。 
     
      這一手功夫,看得安琪暗自稱讚不已。他正欲啟唇之際,白衣小童已躬身打拱 
    ,含笑問道:「敢問閣下,是否武林一絕,江湖盛傳的安琪大俠?」 
     
      安琪一邊回禮,一邊作答道;「在下正是安琪,大俠兩字,請仁哥收起,武林 
    一絕更是笑話之誤未知仁哥尊姓大名,何由識得在下賤名?」 
     
      白衣小童吃吃一笑道:「小弟乃是蒙古野地,沙漠綠洲,避秦莊主水鏡先生侍 
    者之一,白衣侍者是也,閣下英名蓋世,神采特異,小弟雖眼角鈍呆,猶未至將閣 
    下認錯也。」 
     
      這白衣侍者剛及十二,而說話口音氣概,完全派頭十足,宛然大人之狀,安琪 
    睹狀之下,不禁幾欲捧腹大笑,最後仍用極大力氣憋住。 
     
      白衣侍者復又續道:「小弟等雖居荒漠,然對中原武林動靜,仍一清二楚,此 
    番小弟奉命,但請閣下移駕敝莊而已。至於敝主人一切,如尊駕至敝莊,當可盡知 
    矣。時已不早,小弟僅充引路,請閣下莫疑前往,敝主人絕無相害之意也。」 
     
      安琪生性高傲,聽他末句,以為自己心怯相疑之意,不由得心中暗恨,俊面上 
    一雙鳳目放光,倏而復原,哈哈朗笑道:「既蒙貴莊主寵邀,安琪縱令不敏,刀山 
    劍林,龍潭虎穴,亦不敢稍作皺眉之狀也。」 
     
      「閣下可有隨身之物,如墨簫、文昌筆等神兵,須小弟代返取出,以備應用?」 
     
      白衣侍者這一問,不啻添油於火,安琪怒焰高熾,冷哼一聲道:「好說,好說 
    ,在下喋血無人峰,僅就地取材,枯枝盈尺,奮戰哀牢山,只憑一雙血肉之掌,避 
    秦莊之行,空手隨身足矣。但請引路,莫再喋喋,恐在下性情急躁之下,有傷見面 
    之雅。」 
     
      白衣侍者存心激怒安琪,此際見其眉聚殺氣,目透怒火,目的已達,乃淡淡一 
    笑,翻身舒臂,「嗖!」恰落江上,竟又浮踏水波,疾馳歸途,而一躍勢,已就勢 
    奏笛唇際,浮步才行,笛音隨起,悠悠而去。 
     
      安琪何等人物!白衣侍者一動,他已縱身而起,真氣猛提,身似飄葉,疾落江 
    心,足尖輕沾水面,人如揚帆順風之舟,眨眼已趕至白衣侍者之側。 
     
      白衣侍者雖久悉安琪威名,然非目睹,不以足信,而今見其起落之靈,內功之 
    純,分明不在自己之下,不禁童心大起,意念所至,腳下浮行速度,加疾一倍,矢 
    箭般直出數丈之外。 
     
      安琪心知對方年紀雖小,然功力與己相去並不太遠,此際見其奮力急馳,怎肯 
    落後?意念所至,全身立如騰雲,穿梭急進,步步進逼,片刻之間,已縮短兩者距 
    離,變成比肩並駕齊驅之勢,任白衣侍者再肆狂奔,終無法超前。 
     
      兩人一追一逐於江心水上,遠望如同兩團白影,滾滾而逝,時或橫躍江畔,沾 
    土即起;時又奔岸臨水,凌波而行。自晨至午、迄未稍事休息片刻,誰也不肯輸誰 
    。狂奔急馳之下,竟已江面過盡,直趨一座奇峰之頂。 
     
      白衣侍者腳步猛剎,俊美雙頰,已是粉白生紅,喘息如牛,汗下似雨,側面偷 
    視安琪,則見他精神奕奕,口含微笑,氣定神閒之狀,宛如千里馳騁,平易無事一 
    般,不禁自歎弗如,對於安琪,打心眼底裡,起了一股敬慕之心。他喘息既定之後 
    ,真摯的對安琪說道:「安大俠,小弟雖居漠外,然見識卓絕輕功造詣之人眾矣。 
    能如閣下身手者,幾無一人,罕世神功,令小弟大開眼界,無怪乎英名遠播,威震 
    環宇,閣下真堪當天下第一而無愧也。」 
     
      安琪聞言,連忙遜謝,口稱不敢,搖頭說道:「在下不過江湖莽夫而已,何當 
    仁哥謬賞,汗顏之甚。天下高手之多,揮汗成雨,接踵比肩者不可勝數,豈在下米 
    粒之珠所能爭輝於皓月者乎?白兄冠冕之詞,恕在下不敢當矣!」 
     
      白衣侍者見他此刻絲毫無有清晨那股狂傲之氣,和順溫雅,方悔自己存心捉弄 
    ,以話相激之不當,剛始恢復的臉色,又泛紅暈,吶吶良久,幾忘發言。 
     
      安琪見他愕然之狀,淡淡一笑,移轉神光,流覽山色,只見翠色籠山,峻巒環 
    聚,倆人所立之峰,筆直聳立,奇巖危崖,峻峨磷峋,與中原山獄景色相較,別具 
    一格。舉目所視,黃沙滾滾,如波濤之無垠,寬闊展拓,使人頓增毫壯氣慨,不覺 
    提氣引吭,長嘯而起,一時山林遙應,四谷和鳴,棲鳥紛飛,猛獸駭奔,凜烈之狀 
    ,宛若晴天劈靂,餘音嗡嗡,久久方絕。 
     
      白衣侍者,本是忘情呆立,神馳意動,猛聽長嘯,發自身側,轟隆響亮,猛吃 
    一驚,忙鎮懾心神,收斂意念,直待巨響過後,方長吁一口氣,暗自咋舌不已。 
     
      他安神之後,忽想起所負任務,忙問安琪說道:「安大俠,你可知此地何屬, 
    此山何名嗎?」 
     
      他一邊說話,一邊注視安琪,安琪搖頭示意,瞪口而視。他乃繼續往下說道: 
    「此地乃屬關內,省名察哈爾,山名雞鳴山,亦是今夜三更,關內外一場大拚鬥之 
    場,安大俠在十二金鏢家中,難道未有所聞嗎?」 
     
      安琪被他這一提,猛然想起,十二金鏢在歡宴席上,曾言血腥之味,逐步北來 
    ,當時追魂秀士以眼色止之,自己有心與聞,只因王森哥哥不欲自己多事,制止發 
    問,遂不能得知。而今白衣侍者將自己帶至此地,重提此事,豈能錯過。 
     
      他一念至此,急急問道:「白兄廣識博聞,可知今夜此地,所為何故而糾合如 
    許多之江湖人物?」 
     
      白衣侍者知安琪果然不知此事,乃娓娓說道:「雞鳴山本名並非雞鳴山,乃因 
    居民遙望其形,宛如雄雞報曉,引頸長鳴之狀,於是詼稱沿傳而定名,實際上,此 
    山乃古之侍鹿山是也。」 
     
      「提起今夜之一場劇戰,遠溯其因,乃起於數千年前,混沌初定不久,軒轅黃 
    帝與蚩尤之戰。」 
     
      「據說,當年蚩尤以濃霧遮天,使日月黯暗,天地模糊,阻軒轅進軍,軒轅雖 
    是順天應人而生的聖天子,卻對此無法可想,乃以虔誠之心祈求上蒼,如天令自己 
    無法破敵,即示其無道以治天下,甘心自刎,天帝於是乃差巨靈之神,赴北極取出 
    一片磁母精英,將之化成磐石之狀,賜與軒轅,軒轅乃以磁石精英,嵌于飛車石人 
    指上,石人左臂附心,右臂長伸,掌握磐石,食指直向前方。磁石精英,與北極磁 
    母息息相關,感應永契,故飛車無論方向怎樣變換,石人手指,始終指向北方,雖 
    無日月之光,指示東西南北如常,迷霧無阻,乃大勝蚩尤於茲。」 
     
      這史前故事,加滲神話因素,聽入安琪耳內,津津有趣之極,但他卻奇怪白衣 
    侍者說了一大段故事,今夜事故的瓜葛卻尚未提及。 
     
      「軒轅既勝蚩尤之後,因思及夜裡行軍,舟行車走如無『指北車』之便,恐誤 
    時誤事,乃將『指北車』上磁石精英煉化成千百塊小碎石,建造數百座指北車分駐 
    各地而利民便民。當時軒轅煉磁石之際,因精英不開,他即用其隨身寶劍劈之,那 
    柄寶劍,因劈磁母精英,遂通靈性,遁入雞鳴山中,埋沒數千年時光……」 
     
      安琪本聽得入神,此際插嘴問道:「且住!你說磁母精英,乃由大化小,其堅 
    自是無物可摧,為何軒轅之劍,可以劈之呢?」 
     
      「這就是今夜多少人為此而捨生忘死的緣故了,因據家師水鏡先生說,軒轅之 
    劍,乃系木桃精華,劍身附刻一篇奇異咒語,熟識之人,可以仗此劍削山裂海,破 
    天截地,乃歷代帝王相傳之寶,且符咒神奇,得之者長壽,可垂千年,如有巢、燧 
    人、神農諸聖人,均因得之而壽紀,你想,設若你我能有緣得之,豈不成了天上天 
    下,惟我獨尊之人了嗎?」 
     
      「人都有貪得之心,那種高據武林寶座,號令江湖之欲,代代相傳,而今爭奪 
    『雲山生死箴』和『峨嵋圭寶』之熱熾並不稍遜,只是『軒轅神劍』長埋地下,毫 
    天線索,任人掘遍雞鳴山,亦無可覓求其跡,故天下人士,對此事也漸存懷疑之念 
    ,以其終屬無稽謠言也。」 
     
      「不料,近日竟有人傳出,親眼發見雞鳴山萬丈寒潭之內,每於朔、望兩日子 
    初之交,自潭中透出一道銀虹寒氣,光華燦爛;直射鬥牛,善觀氣色者莫不異口同 
    聲,證實確系劍氣無誤。」 
     
      「果真『軒轅神劍』倏發靈性嗎?」 
     
      「嘻嘻!他人言之鑿鑿,我們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何況,為了這股劍氣 
    ,還轟動武林,騷亂江湖,一些早已寄情山水,歇娛林岳的老怪物,竟齊齊見獵心 
    喜的參與。」 
     
      白衣侍者言至此,旋正容而道:「據家師神卦顯示,『軒轅神劍』應在今夜子 
    夜之交出世……」 
     
      安琪一聽,猛然大悟,洪喝一聲,右掌起處,疾拿白衣侍者左臂,白衣侍者不 
    及逃避,倏覺肘間如加鐵箍,半身驟麻,勁道全失,神色乍變,痛叫出聲。 
     
      安琪冷冷一笑道:「白衣侍者,令師神機妙算,竟算定時日,將安某誑至此地 
    ,介入漩渦風雲,以安某牽制他人,鷸蚌相爭之際便乘機奪寶,以收漁利,用心不 
    謂不毒,好畜牲,安某先捏碎你經脈穴道,震斷你五臟六腑,然後取下六陽魁首, 
    找水鏡先生理論,以洩此恨!」 
     
      白衣侍者仰面注視安琪,卻見他眉含煞怒,面布殺氣,鳳目圓睜,神光閃掃, 
    言語如截鋼斷鐵,不覺心中打戰不已。只恐安琪果然言出行隨,捏碎自己經脈,震 
    斷臟腑,不覺驚惶得渾身顫抖起來。 
     
      然而,畢竟他亦算聰慧之極,神色慘變不逾片刻,即迅而復原,輕蔑說道:「 
    你怕今夜的惡鬥場面,不敢和他們一戰,想殺我滅口,一溜了事,然而這樣就不會 
    有人知道你臨陣退卻的懦夫行徑嗎?」 
     
      安琪勃然變色,怒焰高漲,咬牙道:「好個鐵齒伶牙的小子,你以為三、兩句 
    話,就可哄走我嗎?」 
     
      「不過,安琪卻偏偏甘受你師徒之愚,願意在此嘯風詠月,一睹塞內外群雄, 
    有何神妙伎倆,膽敢不懼風塵,跋涉千里而貪戀寶器,為貪慾而不顧性命!」 
     
      「白衣侍者,你去吧!」 
     
      安琪之言剛落,腕底微抖,白衣侍者身影,突然騰空而起,起勢疾如拋彈,直 
    墜松林之內! 
     
      「咄!來人還不接住同伴,難道躲藏著看他摔死嗎?」 
     
      此言一出,密林中「嗖!」的一聲,縱出一條黃影,赫然又是一位年在十二、 
    三歲的黃衣小侍張開雙臂,正好將白衣.侍者接住。 
     
      他待白衣侍者落入懷中,疾忙置於地面,查看全身,發現除了「啞」、「麻」 
    兩穴被阻之外,余均平安,方始定下心來,將白衣侍者「啞」、「麻」穴道拍開, 
    恢復功力。 
     
      白衣侍者立起,一看來者乃黃衣侍者,微一點頭,以示感謝,旋即轉頭朝安琪 
    說道:「安大俠,小弟雖奉師命,誑你來至此地,但用心並非全欲損人而利己,『 
    軒轅神劍』為家師勢在必得之物,早已安排妥當,得之猶如探囊取物,不過要借手 
    於安大俠,其中道理,將來可知也。」 
     
      安琪聞言,並不回言。只睜眼打量兩人相貌,冷笑不語。 
     
      黃衣侍者眼角一瞟,盯著安棋,神色自若,不屑的說道:「安大俠,別狗咬呂 
    洞賓,不識好人心,待此間事了,你不找我們避秦莊叩頭作揖,低聲下氣的乞求, 
    只怕要找的人,猶如針跌大海裡,嘿嘿,白哥哥,咱們走吧!」 
     
      黃衣侍者言畢,與白衣侍者並肩轉身,疾穿林間,眨眼無蹤。 
     
      安琪本來泰然而立,忽聞黃衣侍者之言,心胸猛撞一下,神色旋變,正待追上 
    喝止,奈兩侍者已然走得無影無蹤,只得站立原地,喃喃念著:「避秦莊」、「蒙 
    古野地」、「沙漠綠洲,」恨聲自語道:「水鏡先生!侍者之言!好!不管如何, 
    明早即赴避秦莊,探龍潭虎穴,看看爾等有何特異埋伏!」 
     
      「依黃衣侍者之言,大約絹姊姊她們,已遭活捉,當作釣餌,欲誘我安琪步入 
    陷井!」 
     
      「然而,安琪何等樣人,豈懼於你,二位姊妹如損及頭上一發,我要你避泰莊 
    一莊大小的性命,當作賠償代價!」 
     
      他恨言至此,眼中神光帶煞,逼射鬥牛,倏的,雙眉一煞,身形旋動,白影如 
    虹,驀然闖入密林之內,隱匿其身。 
     
      須臾,雞鳴山下,乍現兩條人影,翻山越嶺,飛行十分迅速,眨眼之間,已至 
    適才安琪立身平崖之處而止。 
     
      這倆個人,均是一身破衲,腳踏芒鞋,年在七、八十歲以上的老和尚,光禿禿 
    的頭頂,戒印九顆。左側一人,面似冬瓜,眉若雲帚,海底一部銀鬚,長飄過臍, 
    眼眶深陷,一雙炯炯神眼,開闔之間,利若閃電,疾掃安琪閃身而入之林內,有意 
    無意的一瞥中,似乎已知悉距此不遠處隱有一人。隱者正是安琪。他此際隱於一株 
    粗有倆人合抱的卷松樹上,一動不動,僅藉松梢葉隙,窺看來人打扮。那冬瓜面老 
    和尚眼如冷電,恰恰在安琪注視之際射至,安琪眼光乍觸,不覺渾身如水灌頂而下 
    ,猛吃一驚,忙摒息靜氣,悄悄打量另一老和尚面容。 
     
      與冬瓜面老和尚同來的那位,也是一身破衲披肩,長眉短髭,生就一對招風大 
    耳,約重五寸有餘,腰間懸有一隻大葫蘆,雙眼迷迷,迎風砍倒,一付醉狀可掬之 
    態,令人叫絕。 
     
      安琪瞧畢兩人一身打扮,心頭大駭,不覺腳下乍蹬,樹幹猛然一抖,藉以立身 
    的松枝,差點截斷。 
     
      冬瓜西老和尚眼光掃過安琪隱身之處後,隨即注視於對面懸崖之下雲霧微鎖的 
    萬丈寒漂,哈哈一陣大笑。笑得地動山顫,笑畢之後,即轉向招風大耳老和尚道: 
    「老相好的,我們兩個不死不滅的怪物,可是奇緣湊合呀,據說『軒轅神劍』,今 
    夜亥末子初,將出而面世,雞鳴未已干戈動,看芸芸群生,何人有福,得此寶物, 
    呵呵!」 
     
      招風大耳的老和尚聞言之下,亦作狂笑道:「上古神器,兇物也,雖言得者有 
    主,然得者又無非重埋殺機於後日而已,得之何益,倒是我這對順風耳,正聽出一 
    顆赤子之心,偶染塵念,此際已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以為我們兩個老不死的 
    ,這麼早來此地,是在覬覦他將得之物,預備在你我不備之際,突施猛擊,剪除後 
    患哩!」 
     
      冬瓜面的搖頭止之道:「別冤枉那小子了,我千里眼所視之處,上達靈霄寶殿 
    ,下查幽冥地獄,察人善惡,如炬燭心,他只不過是以為我們兩個老不死的貪心甚 
    極,預先來此佈置機關者,其實……」 
     
      安琪隱身樹梢,聞兩位和尚對談,只嚇得心涼肉跳,自己舉止行動,心意屬念 
    ,竟被他們—一道破,如此說來,他們是自己所料之人不錯了。 
     
      冬瓜面的話未完,那招風大耳的已接口道:「好吧!」既然老相好這麼說,我 
    們也懶得管他帳了,不過,二、三十年未曾重操舊好矣,趁此際風雲未起,干戈未 
    動之際,何不比劃一下功力如何?」 
     
      冬瓜面的聞言附掌道:「極妙,極妙,我正想討教你那兩手三腳貓的破鑼法, 
    有甚奇罕進展!」 
     
      安琪聞言,心中一動,精神陡然一振,暗想:「這兩人已是兩甲子以上沒出現 
    過的人物,今日竟意外的要在自己面前封掌,此不世之珍聞巧遇,自己何不諦神匯 
    意,偷偷學上他們的一、二絕招,加以熟演,包管受用無窮。」 
     
      他心意數轉,精神傾注,神光熠熠,注視場中兩位老和尚,看他如何展開其百 
    年未曾一見的精奧絕式,作一搏之戲。 
     
      然而,兩位老和尚說畢其言之後,並不立開門戶,只見招風耳俯身驕指,南北 
    起筆,冬瓜面的蹲身彎膝,東西劃線,兩人旁走旁劃,瞬息之間堅硬的平坦地面, 
    被劃成一個寬約丈二,長有二丈的格子,直有九行,橫有十道,中間劃出一道洪溝 
    ,最後,兩個各在第四至六行的底三道,打成一叉,形成一個大棋盤。 
     
      安琪窺伺至此,方才恍悟過來,原來他們口中所言的比劃功力,並非掌拳之間 
    的搏鬥,而是在作搏奕之戲,如此那裡看出絕技來? 
     
      此際,招風耳的老和尚突然直起身來,左掌倏伸,疾朝密林虛揮,耳聽「嘩啦 
    啦!」數聲響亮,當面一株蒼松,恍遇疾風撲打,枝飛干折,木屑橫迸,面目全非 
    ,安琪不看猶已,一看之下,險些兒叫出聲來。 
     
      那老和尚一掌之後,旋又反手往裡一招,松干已如飛矢般,投入其手,經其輕 
    輕撫摸,倏變粗若碗大的畢直圓木棒,他展開食、中兩指,形成剪刀之狀,在木棒 
    上一剪一剽,木棒頓如利刀下的麵團一般,源源滾落,厚度如一的圓木片紛紛射向 
    冬瓜面老和尚面前。 
     
      冬瓜面老和尚默默接過木片,有手食指頻轉,在圓木片上疾畫如飛,每畫一字 
    ,即向地面丟去,總共三十二次,木棒恰恰告罄。再看地面棋盤上,已端端正正的 
    擺好棋子,將士象車馬炮卒,無一不是巧落其位,就地取材之妙法,令人歎為觀止。 
     
      兩老和尚佈置已畢,相視一笑,竟各據一方,以掌勁推動松木棋子,笑語如珠 
    ,談笑對奕起來。 
     
      安琪見兩老和尚心無旁驚,集精會神於棋盤上,自覺索然無味,久藏松梢,眼 
    見紅日西沉,腹間已漸覺空洞起來,心想:「這兩位老和尚為了比試象棋功夫,連 
    時間都忘記了,我怎能陪他們這樣呆下去,倒不如先去找些東西填肚子要緊。」 
     
      他剛想至此,身子不過微微一抖,尚未動作,猛聽招風耳和尚一聲大喝:「還 
    不乖乖停著,想死不成?」 
     
      安琪被他這一喝,陡吃一驚,剛剛欲起的腳掌,竟不自禁的又穩了下來,意逐 
    念行,「一轉乾坤浩然罡氣」迅布全身,只要微有勁風拂來,他便傾集全力,將之 
    硬擋回去。 
     
      但是,那老和尚怪喝之後,既不回頭,也不發掌,只在咽喉中發出朗朗洪笑, 
    手指虛揮,棋子自動。大約是稍佔優勢之狀,那番得意洋洋的如同小孩兒神色,一 
    點也不像發現有人在側的神態呢。 
     
      安琪暗笑自己膽小,老和尚不過是一心一意於棋上,忘情一喝,自己卻以為他 
    們發現自己形跡,這種畏縮的情態,如被森哥哥看見,豈不又來遭奚落。 
     
      他二次又想振衣而起,卻聽場中一聲咳嗽,這次是冬瓜面的說話:「小卒子, 
    人家想留你就留著吧,說不定留下你有莫大用處。」 
     
      安琪一怔! 
     
      「說不定他不懷好人心理,咳!你想死就走一步看看。」 
     
      安琪只以為他們又在說棋話,輕輕一蹬,正想離開,驀覺頭頂勁風縷縷,疾掃 
    而至,本想迎上硬撞,又感不妥,只得又往下蹲,他怕只一撞上,發出聲音,便驚 
    動那兩位老和尚。偷窺竊聽,本非光明磊落之事,恐墜師父聲名。因此回不碰勁風 
    。然而當他一蹲之際,神光急忙查看附近,乍隱有何等人物。 
     
      可是他身形蹲下,那道勁風,早已消失無形,即不搖樹枝,又不帶風勁,端得 
    怪異已極。 
     
      他查看半晌,不見動靜,以為粗心多疑,勁風無非山風而已,乃復又長身欲縱 
    。 
     
      誰知他剛欲縱起,猛覺勁氣更盛,自下至上,源源而至,心中一凜,疾往下俯 
    ,眼角閃瞥,早已發現招風耳的老和尚,手掌剛自背後拉回,那股勁風,竟隨其勢 
    ,往下面抽返。 
     
      安琪瞧在眼裡,可嚇出一身冷汗來。他目下功力,已可算是武林獨步,然心思 
    靈敏,越發使他了悟「天外有天,人上有人」的道理,老和尚輕描淡寫的動作,如 
    落在他人眼中,必謂不過是偶然的舉止,然安琪卻看出那正是恩師神儒聖者向自己 
    談過的佛家無上心法「般若神功」。 
     
      他這「般若神功」和古素貞所學,三音神尼的路數,本是同一手法心法,只是 
    兩位老和尚所練就的,已高出已故三音神尼一倍以上,是以能隔開好幾十層的松葉 
    攔遮,到達安琪頭上而不傷及松林一分一毫。這份功力,在安琪數十年所逢奇險怪 
    詭的往事中,竟找不出有誰能出其右者。 
     
      此際,安琪驚疑既定,內心倒生了一個主意:「觀他兩次出手,若說不知我在 
    此端,那是自欺欺人的想法;既然知道而不叫我避開,分明並未存惡念在心,那我 
    又何必急於走脫呢?」 
     
      他意念想透,腹中饑餓也不想了,索性坐在松於上,注射兩位老和尚,看他們 
    苦苦留住自己,到底安著什麼心眼兒。 
     
      安琪安心坐落,傾聽老和尚對奕的說笑,初時,他毫不在意,聽了一會兒,臉 
    上神色,突然漸變神肅起來,只覺得招風耳的老和尚,字字驚人魂魄。 
     
      「天馬行空……好呀!好呀!我給你來個包抄橫遮了!……哎!好厲害的戳剪 
    指,看這手犀牛犁地破你!……」 
     
      「這那裡是下棋,豈不是生死殊斗的對敵招式。」 
     
      安琪欲強將吐至喉口的話吞回腹中,只聽那冬瓜面的老和尚哈哈一笑道:「得 
    啦!避乾走艮,離位不久居,坤位不可留,看著!這是『橫撇山川』!」 
     
      安琪腦中「轟」的一聲,手足齊冷,一雙鳳眼,睜得老大。 
     
      「他怎麼知道師門路數?」 
     
      招風耳的老和尚聽他道出「橫撇山川」,毫不在意的說道:「老相好的,這招 
    『橫撇山川』雖好,但遇上了『車老大』就不行也,快變化為『臨軒展筆』吧,再 
    不然我要用『天龍追鳳』、『魚落入水』了。」 
     
      「咦!……」 
     
      安琪口中「咦」了一聲之後,心靈來潮,恍然中大大悟出:「原來他們在教我 
    的詭異攻擊法,不然的話,怎會如此。」 
     
      果然,安琪反覆一想他們口中道出的招數,依照打出,竟完全是置人於死的絕 
    招,一攻一守之間,皆是凌厲危急之極。 
     
      他原本是悟性極高的天地精靈,一想不錯之後,不管是禍是福,即刻貫神注意 
    ,聽他們說一句,安琪便暗記一句。 
     
      「氣定神閒才是致勝良方,浪拍濤翻卻阻不得急風暴雨呀!老相好的,又要施 
    出招『掃筆萬象』了,留神將軍!」 
     
      老和尚口中的「將軍」,安琪聽了一怔,恍忽間卻悟不出「將軍」兩字,應在 
    人體何位,正在思索,已漏過數句,忙不迭的摒去不想,默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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