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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奪 命 驕 娃

                     【第七章 怒氣沖霄】 
    
      長白山中,漫大飄雪。 
     
      朝陽谷內,石洞之中,一燈如豆,搖搖欲滅。哭泣之聲繼續傳來,分外撩人添 
    愁。驀然,一聲長嘯,震天而起,四谷回應。聲同龍吟虎嘯,卻也滿含哀怨之氣。 
    餘音扶搖直上,經久不絕。 
     
      洞中長嘯之人,正是身世奇慘的安琪,此時已是泣停淚干,兩雙失神的眼睛, 
    怔怔地看著絹絹,不言不語,狀似癡呆。絹絹驚慌地搖撼他,高喊道:「琪弟弟! 
    琪弟弟!我是絹絹!」 
     
      安琪驟悉悲慘身世,神志昏迷,只覺全身飄飄忽忽。不知過了多久,方才悠然 
    醒轉,俊目一睜,只覺亮光刺目,忽聽一聲嬌呼道:「琪弟弟,琪弟弟,你醒了嗎 
    ?」 
     
      安琪聞聲注視,絹絹正俯在床前,面容憔悴,鳳眼失神,衣裙不整,望之可憐 
    楚楚。他低聲叫道:「絹姐……」 
     
      絹絹疲倦的玉容,綻開了喜慰的笑容,關切的為他拭去頰邊淚水,柔聲道:「 
    淇弟弟,你真把我急死了,苦行大師說你要半個月才能復原,如今已昏睡了八天了 
    !」 
     
      「什……什麼?我睡了八天了?」 
     
      「是呀!苦行大師餵你『侏之露』,你連眼皮都不眨一下,我急了,忽然想起 
    師祖給我的『護心丹』和『犀角』來。」 
     
      她天真的眨眨眼,紅了紅臉,聲音轉作神秘地道:「我乘他們不注意時,偷偷 
    溜進來,餵你四粒護心丹,並磨了一匙犀角,調水給你灌下,守候到今天,方見你 
    清醒……」 
     
      安琪無語的閉起雙眼,熱淚又從眼眶中奔流而下,絹絹用紗巾為他拭去,陪淚 
    相慰道;「琪弟弟,兩代血仇,待你雪洗,安家香火,僅你一支,珍重你貴重之軀 
    ,不要如此……」 
     
      安琪咬咬雙唇,堅毅果斷地道:「好!絹姐姐,我不要流那無用的眼淚了,我 
    要報仇,我要殺盡魔道魑魅,為兩代尊親報仇!」 
     
      絹絹聽他說不再流淚,心花怒放,忘情地一親其頰,輕聲道:「我去拿點東西 
    來吃吃。」 
     
      轉身欲出,忽地室門一閃,進來的正是苦行陀和王森、卓俊等三人,王森和卓 
    俊手中均提著小籐藍,裡面裝的是熱氣騰騰的玉米粥飯和幾樣精緻小菜,以及一些 
    山果枇杷之類。 
     
      苦行頭陀含笑道:「琪兒天資異稟,竟能於八日之間復醒,甚慰,甚慰!」 
     
      安琪見三人進來,忽忙翻身下床,拜倒在地道:「愚侄癡笨,陡增師伯牽掛, 
    擾煩清心,並使森哥哥、俊哥哥擔憂,其罪非輕,然念及兩代血仇,恨不得殺盡群 
    魔,以償血債,盼師伯和兩位哥哥念琪兒年幼,力孤勢單,惠予援臂,感恩不盡!」 
     
      苦行頭陀扶起安琪,坐下道:「復仇殲魔之事,必須從長計議,你和董姑娘數 
    日未進粒米,腹中空虛,有礙元神,速速進食是要。」 
     
      王森、卓俊見安琪已恢復神智,皆大喜過望,亦齊聲說道:「琪弟弟,你之仇 
    人,即我仇人,自家兄弟,理當協力,何必言及援臂,董姑娘為你憔悴,不眠不食 
    ,你亦八日未進食,趕快一起進食才好。」 
     
      安琪見狀,乃偕絹絹盛粥進食,這一頓,兩人如同風捲殘雲,頃刻之間,早已 
    飯空菜盡,數斤山果,亦被悉數吞進腹中。 
     
      卓俊見兩人食態可掬,乃向王森道:「小窮酸,昨天我看到一對小猢猻,搶食 
    雪參根,這回竟……哎呀!哦!口福,口福……」 
     
      眾人一愕,細看之下,不禁齊聲哄笑,連苦行頭陀,亦為之莞爾不已。 
     
      原來他待得說下去,絹絹已知他在揶揄自己和安琪,咬咬銀牙,夾起一塊薰鹿 
    脯,照准卓俊打去。 
     
      卓俊忽見絹絹一揚竹筷,一塊黑乎乎的東西飛來,又疾又快,即狠且準,手接 
    身躲,均已不及,乃張口咬住,不料入口生香,一嘗之下,不禁大呼口福不已。 
     
      苦行頭防見兩人食畢,精神恢復,乃正容:「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你孝行可 
    嘉,至時必能手刃仇人,道那時說不得老衲必當先開道,活擒風流書生朱丹,挖心 
    獻祭師弟在天之靈!」 
     
      苦行頭陀說至此處,雙眼炯炯吐露精光,諸人為之一振。他繼又向王森道:「 
    你們曾與白X幫訂約拜山,為期已在不遠,明日即可束裝下山。老衲候你等下山, 
    亦將遊歷各地,結識奇人異士,預為將來掃蕩魔教時下一著棋。」 
     
      數日後的一個傍晚,夕陽金光萬道,晚風吹送,習習生涼。八道溝外的一條小 
    路上,正有四駿騎馳騁。 
     
      安琪和絹絹所騎的寶駒,乃系小孟當陶顯忠所贈之玉獅子和桃花紅,日行千里 
    ,夜走八百,追魂秀士王森和小神乞卓俊,雖說所騎亦是一流寶馬,但與玉獅子、 
    桃花紅比起來還相差許多,一陣狂馳之後,兩匹宛馬已口吐白沫,全軀盡濕。 
     
      追魂秀士王森大呼道:「琪弟弟、董姑娘,稍勒住馬匹,我們的馬已吃不消了 
    !」 
     
      絹絹與安琪聞聲,忙勒住寶駒,緩緩而行。小神乞卓俊道:「這回非得讓琪弟 
    弟為我向小孟嘗要匹寶駒,過過癮頭不可。」 
     
      追魂秀士王森笑罵道:「賊小叫花,你就和你師父一樣,只知白吃,白要別人 
    的東西而已,陶老英雄要遇到你,我就先告訴他,用武當排雲掌,把你劈成兩段。」 
     
      小神乞一摸鼻樑,嗤的一聲道:「窮酸別損人,我小神乞對於武當排雲掌,可 
    真不把它看在眼內,不信的話,咱們可以來賭一甕紹興佳釀。」 
     
      王森正要反唇相譏,絹絹突然想起一事,失聲大叫道:「琪弟弟,不好了,糟 
    了!」 
     
      三人大吃一驚,安琪急間道:「絹姐姐,你發現了什麼不對嗎?」 
     
      絹絹兩眼圓睜,期期艾艾地道:「那一幅慈航大士圖丟了!」 
     
      此語一出,三人大吃一驚,半晌之後,安琪方才吁一聲道:「得之何歡,失之 
    何惜,只要有人傳出此圖消息,琪弟弟定為你取回。」 
     
      王森、卓俊莫名所以,安琪遂將四傑莊之事重提,王森微一沉吟,發話道:「 
    此圖定系你先人所得之物,不知如何,竟落在常山四傑手中,陰差陽錯,被你取回 
    ,誰知竟不知於何處丟失。以我思之,此圖內藏極大秘密,只是發覺得太遲,否則 
    ,定能查出遺失之端倪。」 
     
      絹絹兩眼一熱,泫然欲涕,安琪安慰道:「物既遺失,言之何用,此事其咎在 
    我,不提也罷,以後大家諸事小心就是了。」 
     
      此時暮雲四合,金鳥已自西墜,四騎漸入崎嶇難行之山路,安琪突然用手一指 
    道:「那邊山拗裡,有一塊白色物體,看來必是間小廟,森哥哥,我們今夜就在那 
    廟裡將就一夜吧!」 
     
      王森順其所指,極力眺望,根本就沒有什麼白色物體,不過,他相信安琪眼力 
    比自己高強數倍,其言必無虛出,乃點頭雲可。 
     
      四匹駿馬再度放蹄,的的飛馳,瞬間已轉過數座山頭,前面山坳裡,果真有一 
    間破小廟宇,孤伶伶的靜立著。這間小廟,顯然是建立年代已久,煙火久斷,破壞 
    不堪,牆垣傾倒,山門一扇斜落在牆內,一扇獨自虛掩。牆內一片荒蕪,業草沒徑 
    ,鳥糞斑斑,看看斷絕人煙,已不止十年了,廟匾字跡剝落,無法辨清廟寺。 
     
      四人在山門外下馬,王森搶身向前,一掌推開單扇山門,四匹駿馬,乃放韁於 
    院間。 
     
      卓俊見這小廟分有正殿一間,偏殿兩間,正殿兩葉殿門虛掩,乃搶步當先,呼 
    地一掌打出。忽地撲撲連響,他急急躍退,風掌一圈,運足「太乙氣罡」,往裡打 
    去。 
     
      只聽得吱吱慘號,定睛一看,原來撲撲連響的是蝙蝠飛竄,此時地上跌下七、 
    八隻,正是被其太乙氣罡所斃的「暗擊者」。 
     
      絹絹見他大驚小怪的怪態,噗嗤一聲嬌笑,牽著安琪胳膊,雙雙躍入,王森、 
    卓俊亦隨後進去。 
     
      四人各處收拾枯枝幹柴,王森掏出千里火劃燃,正殿頓顯光明。八隻眼睛一打 
    量廟內,只見神案頹敗腐爛,偶像七顛八倒,皆是斷腳缺手,無頭無耐簡直下成其 
    形。殿之後壁,中面敗壞,顯出一個丈許的窿洞,四壁及地面,皆被蝙蝠撒滿尿糞 
    ,一股輕微臭味,幽幽蒸薰,非常難聞。安琪此時,中角微動,然三人均無所覺。 
     
      四人席地而坐,取出乾糧及長白山帶回之虎肉鹿脯,分開進食,小神乞卓俊見 
    偏殿扇門虛掩,一時犯了童心,起身想去看看,安琪止之道:「俊哥哥,那裡面和 
    右偏殿一樣,蝙蝠特別多,比這正殿更髒,不看也罷,我們早點休息,明早還待趕 
    路,別再去搗蝙蝠了。」 
     
      卓俊聞說方止,將身子一倒,呼呼入睡去了,王森、安琪、絹絹一笑,各自盤 
    膝調息,漸趨渾然忘我地步。 
     
      驀然,左偏殿裡傳來兩聲「篤篤」,眾人此時靈台明淨異常,飄葉落絮,均能 
    明辨,這兩聲「篤篤」聽得真真確確,齊皆睜開雙眼。 
     
      當眾人睜睛時,絹絹突然發覺安琪不在,這一驚,非同小可,正待開口,忽地 
    ,左偏殿又是兩聲「篤篤」,連著,一聲冷嗖嗖的長歎。 
     
      這聲長歎,冷森森、幽幽然地,三人耳際乍聞,全身汗毛盡豎,機伶憐地打了 
    個寒顫。 
     
      長歎過後,又歸寂然,三人疑惑不己,莫非六支耳朵齊齊出了毛病?但安琪又 
    是何時失蹤呢?思念未已,又是一聲長歎傳來,比適才更悠長、更淒涼,也更恐怖 
    ,接著「吧」的一聲,好似重物墜地。 
     
      三人一躍而起,王森雙臂齊揚,碰匐一擊,扇門倒下,一飄身入內,就破壁透 
    進的月光一看,嚇得他連連後退,絹絹和卓俊隨入,更驚得毛髮倒豎,面變土色, 
    差點魂飛魄散。 
     
      原來這偏殿角落,停放著兩具棺材,許是年久日深,已現朽腐。右邊那具棺材 
    ,棺蓋被震落在地,一個可怕的木乃伊,端端地坐在裡面! 
     
      這木乃伊全身白色壽服,黑黝黝的一層皮,包著一身骷骨,十指上尖甲半尺, 
    白髮飄在後背,深陷的兩個眼睛,射出陰森冷焰,攝人魂魄。 
     
      木乃伊又發出一聲幽幽長歎,兩股寒光一閃,掃射著王森等三人立身之處。三 
    人全身打個寒噤,一陣迷惘,半僵地向棺材走去。 
     
      就在三人將近棺材時,木乃伊一聲非哭非笑的嚎嗷,五指枯枝,帶著五道黑氣 
    ,看如緩慢無力,實則疾如電閃,飛矢般地向王森當頭罩落。 
     
      說時遲,那時快,正在千鈞一髮之時,廟壁闕隙處,吹進一股騰騰熱氣,雲霧 
    般地向木乃伊飄去。 
     
      耳聽一聲「轟隆」巨響,白光一閃,木乃伊從窗口飄出,兩具棺材當場粉碎, 
    變成木屑,散落遍地。 
     
      王森、絹絹、卓俊仁人也奇怪得很,木乃伊飄出之後,竟也隨其背後,縱出窗 
    口,泥塑木雕地僵立在簷下。 
     
      這時距木乃伊立身二丈餘遠處,正站立著一位道袍鮮艷的小道士,年僅十四、 
    五歲,眉清目秀,卻顯得仙骨珊珊,令人肅然生敬。 
     
      他打量一下癡立的王森等三人,然後一指木乃伊,嫩音發聲道:「老常,我老 
    人家以為你已經嚥了怨氣,蹬腳去了,誰知還在此地害人,今夜碰上,少不得太上 
    老君,用三味真火煉煉你幾根枯骨。」 
     
      木乃伊一聲幽幽長歎,竟也發話道:「飄飄道士,你我井河不相犯,別橫架他 
    人行事,否則,我怨氣沖霄常憂,可不是好惹的!」 
     
      飄飄道士一聲怪笑道:「老常啊老常,你把我老人家看成何人,衝著你這句話 
    ,這件事我老人家算是管定了。」 
     
      怨氣沖霄常憂一聽大怒,歎息一聲,雙腳飄動,右掌一揮,五股黑氣,化成一 
    道煙霧,直向飄飄道士揚去。 
     
      飄飄道士雙掌一搓,震大的一個霹靂,雄渾無儔的掌風,直撞黑氣,兩股怪風 
    一碰四迸,牆垣竟被進裂一角,磚石破碎,同時兩人各被震退一二步。 
     
      飄飄道士再一揚掌,喊道:「老常,你也吃我老人家一掌!」 
     
      說完發掌,平推而出,耳聽呼呼風聲,凌厲無匹,好似潮湧浪翻,當胸拍來, 
    風夾熱流,觸膚如炙。 
     
      常憂見飄飄道士掌勁潛力如此精純,那敢疏忽,將身移動,避去正面,雙掌微 
    錯,右掌一翻,側打吐勁,猛展風雷!端的陰寒狠毒! 
     
      飄飄道人怪笑一聲,左掌撤收勁力,敢情他已練至收發由心的程度,掌風意改 
    自小腹而來,同時右掌一推,又是一股勁銳無匹的狂颶,傾江倒海而至。 
     
      怨氣沖霄喊聲:「好」一蹋雙足,雙掌陡發,硬封過來,「蓬」的一聲巨震, 
    常憂和飄飄道人二人,均被那一撞之勢,震退好幾步,方才拿穩椿了,二人功力, 
    力敵勢均,軒輕難分。 
     
      兩次試掌,彼此心中已自有數,欲勝敵人,實非易事,此時大敵當前,豈敢稍 
    有疏忽,於是,各自一調真氣,蘊足內力,暴喊一聲,倏分又合,二人均小心翼翼 
    ,各展生平絕學。 
     
      但見狂飆暴捲,波濤洶湧,冷風嗖嗖,熱流滾騰,數丈之內,牆垣殘壁,被震 
    得東倒西歪,枯枝黃葉,飛落如雨,蕪草長茸,宛若湯潑刀斬,砂飛土揚,半個時 
    辰過後,十丈以內,處處土坑,牆壁齊拔,霎時變成一個廣場。 
     
      王森、絹絹和卓俊仁人,原本癡癡呆立,在怨氣沖霄和飄飄道士第二次對掌時 
    ,忽聽到一絲聲音,在耳間響起道:「小娃娃還不醒來,等待常憂來吸腦汁嗎?」 
     
      聲入耳際,宛如雷鳴,三人霍然醒轉,有若大睡方覺,茫然四顧,那細如蚊語 
    的聲音,又在耳際說道:「還不閃開,這裡就要變成活埋堆了!」 
     
      三人心頭一凜,雙足一頓,身形往右躍出,腳方落,原先所立之處,已被一片 
    牆壁轟然壓下。 
     
      又過半個時辰,場中二人非但搏鬥不休,而且聲勢愈來愈盛,幾乎十五丈內, 
    盡被掌風籠罩。 
     
      王森等三人,雖離鬥場七、八丈遠,但仍感驟而奇寒砭骨,忽而酷熱難禁,連 
    連後退將近二丈,但仍被餘威逼得呼吸艱難。 
     
      這時六雙眼睛,齊齊凝注場中,王森、卓俊,盡被這一場罕見的激鬥吸引住。 
    只有絹絹心中忐忑不安,她關心的只是安琪一人。如今安琪不知何往,待想離開此 
    地,往別處尋找,只是場中小道士,為救三人,和那個叫什麼怨氣沖霄常化的拚鬥 
    不休,王森、卓俊不動,自己總不能棄之他往。 
     
      再則,剛才那細小的聲音又提醒自己不得亂動,不得開口出聲,否則性命堪憂 
    ,只得按捺著動盪不安的心情,希望安琪能聽得打鬥之聲,趕回廟來。 
     
      驀然聽得飄飄道人一聲高呼,怨氣沖霄截然一歎,接著「波」的一聲悶響,人 
    影一落,場中情形突變。 
     
      三人被悶響之聲所愕,待飛塵稍散,定睛一看,不禁大驚失色,一顆心差點從 
    喉腔內跳出來。 
     
      原來場中倆人,肅坐地上,雙掌對雙掌,雙腳抵雙腳,牢牢膠吸,四雙眼睛, 
    圓睜不眨地,互相盯視著。 
     
      此時的怨氣沖霄常憂,白色的壽袍所包裹的身子裡,一陣陣骨碌骨碌的怪響, 
    深陷的眼眶中,冷焰閃熾,太陽穴旁,微微滲出幾點黃色的汗滴。 
     
      飄飄道人鮮艷的道袍上,沾滿塵砂黃土,清秀的面龐上,隱含嚴肅,額邊亦是 
    汗珠沁出。 
     
      飄飄道人雖知自己內功修為,略勝常憂一籌,但這怨氣沖霄偏不認輸,仍不惜 
    以性命賭鬥。這時如果自己撤回內力,則常憂之「百穢死氣」滲合之潛力,逼進體 
    內,真氣無法抵制,必將寒冷窒息,絕毒攻心而死。 
     
      但是如果仍照自前之膠著狀態,數日之後,怨氣沖霄常憂,雖必被自己擊斃, 
    然而自己亦將耗盡真元,全身功力盡失,變成癱瘓殘廢。 
     
      王森和卓俊、絹絹三人,站立在場外,看得明明白白,有心支援,但苦無如許 
    功力。 
     
      驀然,一聲龍吟似的簫音響起,王森、卓俊、絹絹聽音為之一振,絹絹心中暗 
    叫一聲:「小冤家,你到底回來了!」 
     
      飄飄道人和怨氣沖霄常憂,雖然耳際亦聞得蕭音寬洪,中氣甚足,來者必定又 
    是一位武林中的絕頂高手,但因面臨生死存亡關頭,竟連頭、眼均不為稍動,對於 
    外界一切,渾若無聞。 
     
      簫音甫停,白影一幌,安琪已來至場中。他手提文昌筆,從從容容地走近倆人 
    之間,文昌筆自下往上,揮在兩人腕間,大喝一聲「起」,飄飄道人和怒氣沖霄, 
    陡被一股絕大潛力逼撞,不自主地各退二步。 
     
      怨氣沖霄常憂狠狠地盯了飄飄道人幾眼,向飄飄道人道:「一年之後,常憂跑 
    遍天涯,找你算清這筆新帳。」 
     
      飄飄道人一聲長笑道:「老常,我老人家隨時候著你,看你能奈我何!」 
     
      怨氣沖霄幽幽一歎,壽袍一飄,全身已悠悠而起,十餘丈一落,轉眼無蹤。 
     
      飄飄道人正待向安琪開口,安琪已恭恭敬敬地以後輩之禮,跪拜道:「晚輩安 
    琪,拜見老前輩,並叩謝拯救同行性命之恩。」 
     
      飄飄道人先不回禮,兩眼盡向安琪全身打量,微露詫異道:「娃娃,你是何人 
    徒弟?」 
     
      安琪恭身答道:「後輩師尊名號,因奉囑命,未能稟告,乞了……」 
     
      飄飄道人未容他說下去,呼地一掌,絕大的一股熱流,向安琪頂門拍去。 
     
      這一掌,又狠又準,沉悶迅捷,且出其不意。正在舉步上前的王森、絹絹和卓 
    俊,齊齊大吃一驚,「曖喲」一聲驚叫,當場怔住。 
     
      然而世事往往超出常軌,就在強烈而炙熱的掌風,堪培罩落之時,安琪護身之 
    「一轉乾坤浩然罡氣」突然發功,只聽得波的一聲,飄飄道人被震退三、四步,安 
    琪全身飛出一丈,小身子就空一扭,還依原式,端端正正地跪在原處。 
     
      飄飄道人一接掌,立即了悟安琪之師門淵源,但對於其自半空飄回原地的怪輕 
    功,不禁駭然,心中暗念:「我的媽呀!這算啥子輕功,我老人家活到這把年紀, 
    還沒聽說過。」 
     
      他哪裡知道,這是安琪在夔峽雙峰,逍遙谷裡,由大白、小白之擲拋送接,因 
    而自創的絕藝。 
     
      當下,飄飄道人笑道:「原來你是老窮酸的路數,我老人家現有事待辦,不能 
    細敘,以後有事,就到滇池之濱找我老人家去!」 
     
      說畢,衝著王森等三人一笑,道袍乍展,全身凌空而起,二個起落,消失身影。 
     
      這時候,絹絹埋怨地嬌嗔道:「半夜天,亂跑亂走,叫人耽心死了,剛才那個 
    僵死樣的怨氣沖霄出現,我以為……」 
     
      她櫻唇一咬,鳳眼一紅,安琪見之,急得俊面生紅,搔發捉耳,正待分辨,忽 
    聽背後一個宏亮的笑聲說道:「有趣得緊!有趣得緊!」 
     
      四人回身一轉,絹絹和安琪均驚喜叫道:「二師伯!」 
     
      「二師叔!」 
     
      王森、卓俊見這位濃眉大眼,身材魁梧,身著黑色袈裟的中年虯鬚僧人,知是 
    武林三聖之二的無無大師,急忙隨安琪、絹絹之後拜見道:「後輩王森、卓俊拜見 
    大師。」 
     
      無無大師僧袍一拂,一股絕大潛力,將四人拂起,呵呵一笑道:「起來,起來 
    ,老納不喜褥文虛禮,兩位武林後起之秀,德本和班立後繼有人,可喜可賀。」 
     
      武林三聖,輩份甚高,故而直呼苦行頭陀,神偷鬼見愁之名,並非妄自托大之 
    意。他撫撫絹絹的秀髮道:「你在怪你琪弟弟亂跑亂走,使你耽心嗎?小妮子。」 
     
      絹絹羞赧地低下粉頭,素手輕弄裙帶,耳聽無無大師道:「今夜可算是他把你 
    們從鬼門關救回來,如果沒有他,你們小性命全完了!」 
     
      王森、卓俊和絹絹,齊齊大吃一驚,用困惑的眼光看著大師,大師一整面容道 
    :「此地連亙數百里,起伏不絕,崗垂密林,稀有人跡,謂之『醫巫閭山胍』,這 
    間破廟,誰也不知道建自何時。老衲偶游此山,見而生疑,探身一查,方知這魔頭 
    竟未物化,潛於廟內。 
     
      「這怒氣沖霄常憂,數十年前已是江湖上難惹人物,性好吸食人的腦汁,不分 
    善惡黑白,尤其對於身健力壯的,身具靈慧的,更為嗜喜,其眼中冷焰,能懾人魂 
    魄,中之者迷昏不覺,任其吸食,他所練的『百穢死氣』,被擊者奇毒攻心,全身 
    發紫而死。」 
     
      王森等聽著,餘悸猶存。無無大師繼續又道:「飄飄道人本名陸萍,年已登耄 
    耋,然因幼食火果,加之勤修道家駐顏之術,故望之如十幾歲少年。他為人滑稽, 
    古道熱腸,也是偶經此地,因不忍你等枉送性命,故現身搶救,與怨氣沖霄性命搏 
    鬥,此恩此德,你等必當銘之。」 
     
      絹絹插口道:「那麼……」 
     
      無無大師莞爾一笑道:「小妮子別插嘴,你是說琪兒怎麼救了你們性命嗎?」 
    一指安琪道:「他能於五里之外,辨別人聲氣息,老衲甫至,他已以『千里傳響』 
    向老衲請安。老衲乃告之細情,命地阻止你們妄動,以免枉死。之後,老衲又覺得 
    十里外,有絕頂高手經過,這個人,正是東北煞星,別說飄飄道士,就是把老衲三 
    個師兄弟集起來,猶恐無鬥勝之把握!」 
     
      他一頓,王森口齒微抖,問道:「這老魔頭,可是黑水白山一飄風谷千里嗎?」 
     
      無無大師點頭道:「正是此人,谷千里武功之高,據說僅蒙古三音神尼能與之 
    抗衡而已,只是此人善善惡惡,全憑本身之喜怒而施,江湖黑白兩道,無不聞名戰 
    慄,談虎色變。白老衲三兄弟歸隱以來,聞得他也消聲匿跡。於是武林中傳言紛紛 
    ,均謂他被三音神尼引渡,永世埋名了。誰知老衲近年中,心血生潮,再涉塵世, 
    竟又聽得此魔怪重現江湖,已有甚多江湖好手死在他手下。」 
     
      無無大師微一沉默,似是為死者祈禱,半晌方再開言道:「老衲知琪兒天生奇 
    稟,讓他去七、八里外,憑其與白猿大小白所學之縱跳功夫和絕頂輕功,將這老怪 
    物引開。然後,又讓他為飄飄道人與怨氣沖霄解圍,預留小惠於飄飄道人身上,將 
    來蕩魔時,多增一幫手,豈不妙哉!」 
     
      眾人聽畢,方知安琪半夜失蹤的原因。 
     
      絹絹此時才知自己錯怪心上人,於是拉住安琪的手歉然一笑。 
     
      無無大師見兩小無猜,心中大樂,長笑一聲喝道:「前途再見!」 
     
      四人聞言轉身,無無大師身形已在十餘丈外,轉眼已過一座山頭。四人歎息半 
    響,懷念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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