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刻字應約】

　　只見那床板上躺著一個人，秀目緊合，櫻唇微微翕動，手足大張，被人用繩索 
緊緊地縛在床板之上。 
 
　　一見之後，就認出那正是被道土們擄捉去的散花仙子沈秀嬋。 
 
　　東方鈺等三人大驚失色，齊聲驚呼，手中兵器一緊，猛然撲將上來。 
 
　　元真子哈哈大笑，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後退一步，身旁的杜沛霖及八卦真人搶 
出，雙劍齊舉，劍出寒光一閃，如虹飛過，頓時把三人逼退一步。 
 
　　元真子大喝道：「小輩們住手，再亂動，我就先斃了她……」 
 
　　他說到這裡，右手握拳高舉，灼灼雙瞳斜睨著東方鈺等三人，只要他們一動， 
立刻就會一拳搗下去，以他這等功力，沈秀嬋哪還有活命之理！ 
 
　　三人果然不敢亂動，只眼睜睜地瞧著沈秀嬋，卻奈何不得。東方鈺恨恨地說道 
：「元真子，你也是武林中的知名人物，想不到竟使出這等卑鄙的手段，真是小人 
！你若是有種，就過來咱們一對一，光明正大地憑真本事取人，來來，咱們比劃比 
劃！」 
 
　　元真子臉兒微紅，但仍哈哈笑道：「小輩，現在我要你們放下兵器，束手降伏 
，否則，嘿嘿……」他冷笑一下，「我就當著你們的面，把她殺死……」 
 
　　只見他腕間一翻，已經帛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抵住沈秀嬋的胸前，又微微 
冷道：「你們竟然殘忍至此，眼看著好友將被慘殺，而不肯加以授手，哈哈哈…… 
，小輩們，你們的江湖道義何存！」 
 
　　他肆口譏嘲，得意洋洋，尤其說的話，完全是一篇歪理，直把三人氣得怒火沖 
天，但卻連一動也不敢動。 
 
　　姜培恩考慮著猝下辣手，突然發出紅花針，將元真子毀在針下，趁機衝上去救 
出沈妹妹，但又怕一擊不中，投鼠忌器，反而把沈妹妹葬送在敵人手裡。 
 
　　元真於雙目一瞪，突然滿臉冷笑齊斂，頓時虎目含威，神情冷酷，陰惻惻地說 
道：「貧道生平做事，說一不二，我勸你們快快放下手中兵器，束手待罪，否則… 
…你們也明白，嘿嘿……嘿……」 
 
　　他最後的幾聲「嘿嘿」，陰氣森森，三人頓時打了一個寒顫，心裡面吃驚之至 
，一股涼意直透心脾。 
 
　　董靜宜略為定了定神，開口說道：「道長，你這樣做法，大背江湖規矩，如此 
小人之舉，若是傳將出去，恐伯實在是與你的一世英名有損……」 
 
　　董靜宜的話尚未說完，猛聽得元真子大聲喝道：「哼！少囉嗦，事到如今，閒 
話少敘，我只問你們是否願意這就放下兵器，代她一死……哼，你們總不至看著她 
……」 
 
　　這一句話聲如陳雷，震得四外群山齊起回應，元真子滿以為這下，定能把三個 
人震住，嚇個魂飛膽落，誰知董靜宜也是朗然一聲長笑，大聲叫道：「道長若欲以 
威武相屈，那你可就打錯了算盤，我董靜宜雖生得女兒身，又豈能受你如此逼迫… 
…」 
 
　　她的聲音比元真子的更大，群道不由瞪目瞠然…… 
 
　　要知道元真子心裡實在真有點怕他們三人，乃一相迫太過，對方竟豁出同伴死 
亡，亂殺亂砍一頓，只怕今日王屋山中，崆峒派門下弟子，有許多人就要慘遭劫數。 
 
　　元真子眼珠略動，看了杜沛霖和八卦真人一眼，心想道：「我再嚇他們一嚇， 
看他們可會上當……」 
 
　　當下，他說道：「和你們這批小輩，又有什麼好說的，現在我數到二十個數， 
倘若你們再不繳械投降的話……」他故意頓了頓，又道：「我就手起刀落，毫不留 
情，先殺死她，再來收拾你們……」 
 
　　言罷，他略頓了一頓，眼睛向四外一掃，又盯住對面的三個人，一臉冷氣森森 
，叫出一個……一字…… 
 
　　場中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東方鈺等三人六眼，一齊虎視眈眈地望著他，一眨也 
不眨，心在咚咚的跳。 
 
　　元真子暗中寒心，連忙全神戒備，身後眾弟子也緊張地戒備著。 
 
　　此時，正當日中，炎威灼人，但很多人竟緊張得微微顫抖，額上沁出汗珠，心 
情沉重不堪。 
 
　　沈秀蟬被捆綁在床板上，人事不知，原來她負傷遭擒之後，又被點制了穴道， 
因此神智昏迷，絲毫也不曉得本身的危機正像火山待噴一樣要爆發了。………二… 
…三……四……八……九……十……」 
 
　　除了元真子一聲一聲地數著數字的聲音在迴盪之外，四外群山之間一片死一般 
的沉寂。 
 
　　「……十—……十六……」 
 
　　東方鈺三人的心，隨著一個數一個數念過去，也在一寸一寸的往下沉，平時的 
俠情勝慨，豪氣如雲，此時都一掃而空，只覺得憤恨，悲傷，失望……心中甜酸苦 
辣，竟說不清打哪一處來。 
 
　　元真子快意地望著他們三人，見到他們愁眉蹩額的模樣，心裡立刻大感痛快， 
臉上露出陰森森的笑意…… 
 
　　剛才被三人格斃的數十具屍體，依舊散臥在地。咬牙握拳瞪眼張嘴，奇形怪狀 
，不一而足，有的是頭斷頸折，肝腦塗地，有的是肢折腹破，流血遍地，有的是缺 
臂少腿，其慘狀皆目不忍睹。 
 
　　元真子咬咬牙齒，發出「吱咯吱咯』」的聲音，這些都是跟隨他多年的弟子門 
人，一量忽然罹劫身亡，死狀奇慘，他哪能不痛心，不憤恨。 
 
　　「十九，」 
 
　　他咬牙切齒地說，那兩個字像是從齒縫裡迸出說不出有多麼慘厲，而這一聲叫 
喊也像一把匕首直插進東方鈺三人的心裡，痛徹心肺。 
 
　　元真子緊握匕首的手，禁不住動了一下，「撲」的一聲輕響，沈秀嬋佩在胸前 
的一枚白玉製成的飾物，被他一刀挑落在地上，因此發出輕響。 
 
　　三人頓時一驚，東方鈺長歎一聲，憤然擲劍，金石相觸，「嗆」然一聲，火花 
四濺，金劍已沒石至柄…… 
 
　　沈秀嬋乃是為了他而上王屋山的，他當然不能坐視她死亡…… 
 
　　擲劍之後，他黯然向兩位姐姐說道：「董姜二位姐姐，你們走吧……走吧……」 
 
　　他的意思是，自己乃是為了報答沈秀嬋千里相助的一番情義，不得不束手待縛 
，二位姐姐卻大大無此必要，何況留著二人在外，也可以設法營救啊…… 
 
　　董姜二女哪裡敢走，「嗆嗆」連聲，也把刀劍擲插在地上，同聲說道：「鈺弟 
弟，我們豈能讓你和沈妹妹二人獨涉險境……」二人均大義凜然。 
 
　　東方鈺急得無法，他又不能當著敵人的面說明，你們逃走後，再設法回來救人 
，只得推推拉拉的勸著二人離去，但是二人又怎麼肯走。 
 
　　元真子奸計得懲，不由大放寬心，戒備之心頓收，仰天哈哈長笑起來。 
 
　　笑聲未畢，他猛然覺察有細微破空之聲入耳，那聲音十分輕微，若非他這類久 
經訓練的人，換一個是根本聽不出來的。 
 
　　他為之大驚失色，知道有敵人突施暗算，袍袖猛揮，身子向後躍退。 
 
　　面前紅光亂閃，他不禁手忙腳亂，耳聽得敵人連聲喝叱。與眾弟驚呼慘叫之聲 
，亂成一片，情知一時大意，竟被敵人突起發難，制了先機，他心中不禁悔急交加 
，這一遭，三清觀無疑的要遭劫。 
 
　　元真子的武功還算高強，姜培恩猝然偷襲的一把紅花針，竟被他掌劈袖揮，一 
一擋了回去，只有一枚，來勢最急，直射面門，快如陳雷閃電，他躲之無及，情急 
之下，只得張口一咬，二排鋼牙，緊緊地將那支細小如絲的紅花針箝定，只覺得那 
暗器體積雖小，但力量奇重，他簡直有些咬不住，紅花針差點鑽入咽喉之中，不由 
嚇出了一身冷汗，半天沒有回過味來…… 
 
　　元真子驚魂乍定，定睛細看，只見地上死傷纍纍，連八卦真人和鐵鶴都已經斃 
命，眾弟子雖然奮勇齊上，無奈人家實在太厲害了，一揮手一振腕之間，必有人慘 
號倒地。連剛才的俘獵物——被縛在門板上的沈秀嬋，都已被東方鈺他們救起，早 
已活了穴道，此時也在揮劍殺人…… 
 
　　原來姜培恩和董靜宜兩個人，都是機智深沉，時時刻刻在動腦筋搶救沈秀嬋， 
此時見擲下兵器之後，元真子得意忘形，失了警惕，戒備鬆懈。姜培恩微使眼色， 
董靜宜會意頷首，二女謀定即動，姜培恩把早就準備在手裡的數十枚紅花外，盡數 
放了出去，嬌軀一躍而前，直衝敵陣，順手早就把插在地上的雙刀連帶拔起…… 
 
　　姜培恩這時之勇不啻猛虎出山，怒撲而上，恰好元真子因躲避紅花針，手忙腳 
亂地躍開，竟來不及將沈秀嬋殺死。她早蓄成謀，此時雙刀全力掃出，寒光勁風怒 
射聲中，頓時把圍在床板四周的敵人，迫開四五尺遠，她趁機一躍而前。 
 
　　董靜宜差不多和她同時發動，長劍順手拔起後，嬌喊一聲：「弟弟快上……」 
早就縱將上來了，長劍起處，敵人被迫得紛紛後退，劍刃一落，沈秀蟬身上的繩索 
，齊齊斷裂。一伸手，又把沈秀嬋扶了起來。纖掌一拍，解開她的穴道，沈秀嬋立 
刻醒了過來。 
 
　　見狀，沈秀嬋「哎呀」了一聲，就在地上撿起一把敵人遺落的長劍，縱入人群 
，大殺起來。 
 
　　另一方面，東方鈺也急忙在地上拔出了金劍，重又殺將上來，頓時把一隊道土 
，殺得慘叫連天，死傷枕籍。連鐵鶴和八卦真人，一個被東方鈺的金劍連人帶兵器 
，斬為兩段，另一個中了姜培恩的紅花針，一聲不哼地倒在地上斃命。 
 
　　元真子這時是憤急悲傷不打一處來，勇身前躍，奮力一劍向姜培恩頂上劈落， 
這一劍他已凝聚了全身的真力，只見劍動處內力隱隱，成勢十分驚人。 
 
　　那元真子乃是崆峒派有名的劍客，在武林中是久負盛名了。他從小刻苦練功， 
迄今未曾間斷過，這數十年的朝夕苦練之功，豈同小可，姜培恩橫刀一封，頓時臉 
上顏色大變，敵人內力之強，就像在長劍上面移來了一座小山般壓下來。 
 
　　驟出不意，姜培恩竟被震退三步，只覺手指發酸。但對面的元真子卻更是驚訝 
，自己這一擊已盡全力，劍勢何等凌厲，就是塊一丈見方的大石，也會被劈為兩片 
的，但敵人年紀輕輕，又是一個柔弱女子，只隨手一架，卻只退了三步……。 
 
　　兩個人各自驚訝對方的內力，不由都警惕起來，誰也不敢冒然出劍，盤旋著走 
了兩圈，姜培恩首先忍耐不住了，踏前一步，左手挽個偌大刀花，右刀輕輕點出， 
寒風一縷，逕直襲向元真子胸前。 
 
　　元真子暗暗想到：「這丫頭功深藝精，利害非凡，一定要冒點危險，使個險招 
，才能夠勝她……」想到這裡，念頭動處，步踏七星，偏走偏鋒，驀地一掌向左推 
出。 
 
　　那一掌好不怪異，掌出後手指和臂肘猛地一扭，「啪」「嘩」兩聲，元真子的 
身形，竟斜斜的蕩將開去，藉著出掌的風力，十分輕捷地繞將過來，頓時出劍如風 
，落劍如雨，劍光交織閃爍，舞起一片青影，把個毒手紅線姜培恩罩困在內。 
 
　　這一下，他不但避開了姜培恩的一招，而且即時反攻，立刻反客為主，佔盡先 
機，搶攻不已。 
 
　　論起這兩個人的武藝，在內力方面，元真子雖有數十年的虔修之功，但較之曾 
取食過靈果的姜培恩，卻要差上一截，但在臨敵人經驗方面，她當然無法與歷經大 
風大浪的元真子分庭抗禮。因此二人這一場好殺，真是半斤八兩，棋逢敵手……。 
 
　　元真子出劍詭異，嗖嗖嗖一連幾劍，忽然故意露出破綻，步法微慢，一劍向左 
撇出，頓時門戶大開。 
 
　　姜培恩目視神動，暗忖良機難得，嬌喝一聲，一刀直向對方胸前劈去。這一招 
出得極快，刀至半途，她忽然看到敵人的嘴角，掩示不住地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 
而且絲毫也沒有驚駭慌張的樣子，頓時心念一動，猛然醒悟過來，這乃是敵人的誘 
招，自己幸而發覺得早，否則就要上當。 
 
　　想到這裡，她忍聲一嘿，右手運勁，硬生生的往後一帶，竟把那已經劈出了一 
半的鋼刀猛可裡收將回來，緊跟著身子急縱而退，只聽得寒風掠體而過，元真子忽 
然右跨半步，右手長劍，自左上方斜劃下來，幸虧自己閃躲得快些，否則這一下非 
把條右臂截斷下來不可。然而這時收招畢竟有些慢了，「豁喇」一聲，半條衣袖竟 
被敵人的劍風刮下，立時露出了雪白如藕的一段小臂。 
 
　　姜培恩又驚又怒又羞，怪叫一聲，雙刀由下撩起，電光一瞥，直擊出去。恰好 
元真子一招得手，跟縱著攻擊而來，頓時這一招已直挑他兩個膝蓋，他連招架也來 
不及了，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那許多，急忙使個無賴招術，捨命一蹦，跳起老高， 
拳身屈足，一連兩個跟頭，翻出一丈開外，身上穿的一襲道施，卻沒躲過去，頓時 
，劫難難逃，被姜培恩的刀紮了個大洞。 
 
　　兩人都是急怒交加，更不答話，重又打在一起，只見刀光劍氣，雲湧而起，十 
步之內，寒氣隨人肌骨。 
 
　　打著打著，元真子忽然向四外一看，不禁大驚失色，只見全觀數百個道士，此 
時又死傷了幾十個，其他的雖然還有苦苦掙扎著堅持，但分明也抵擋不了多少時候 
，再打下去，恐為不妙。 
 
　　他忽然想起，這些人雖然並不是崆峒派的精英，但都是經過自己多年的物色訓 
練，得有今日，實非容易，照這樣下去，不需多久，就可能全軍覆沒在此地。想到 
這裡，心中大痛，不由萌了退志，暗中想到，「好在敵人名姓都知道，不怕將來找 
不到他們，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到時候再和他們一算總帳。」想到這裡，振吭一聲 
長嘯，聲音嘹亮清越。眾弟子一聽到這嘯聲，心中領會其意，均都虛晃一劍，便紛 
紛四散開去，剛剛還是漫山遍野的道士，一時走得干於淨淨。 
 
　　元真子自己連發兩劍，迫得姜培恩後退，便趁機縱身躍出幾丈，厲聲大喝道： 
「小輩們聽著，今日之仇，可說是如山之高，如海之深，你們等著吧，總有一天， 
要和你們算帳——」言罷，如飛逃走，片刻之後，就去得無影無蹤了。 
 
　　東方鈺等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他們雖然殺得痛快已極，其實也是真累，當下 
略為喘息片刻，定定神，姜培恩道：「咱們一不作，二不休，反正這怨仇已經結下 
了，乾脆放一把火，把這一座三清觀燒他個乾乾淨淨，片瓦不留，給崆峒派一個大 
大的沒趣，還怕涵真賊道不來找咱們嗎？」 
 
　　沈秀戰剛才被道士們捉住，受了折磨，正憋了一肚子怨憤，巴不得能夠出氣， 
也連忙攛掇道：「這一夥道士都不是什麼好人，留著這個鬼地方，給他們為非作歹 
，一把火燒了，倒也乾淨！」 
 
　　二人全力主張，非把這三清觀燒掉不可，但是董靜宜和東方鈺卻不贊成這樣做 
，以為自己來此的目的，只是想替父親報仇，無意中傷了這樣多的人命，已經有傷 
天地之和，心中實有些不忍，再把這數百年的道觀，付諸一炬，未免太可惜了。 
 
　　沈姜二人聽東方鈺說的有理，只好同意。東方鈺想了一想，說道：「這次上山 
來，想不到沒能找得到涵真這老賊，卻惹出了這樣大的一個亂子來，實非始料所能 
及，現在我再留幾個字在這裡告知他們，不怕涵真這賊道士縮頭不出來……」 
 
　　言畢，東方鈺拿起地上血跡未乾的一條斷臂，就在三清觀大門上寫道：

　「龍珠五枚， 
　　深仇廿載， 
　　字諭涵真， 
　　血仇血還， 
　　金劍龍飛， 
　　媚娘授首， 
　　天涯海角， 
　　誓取爾首」 
 
　　下面的落款，乃是兩江綠林盟主金劍東方鈺。 
 
　　東方鈺書畢，擲斷臂於地，仰天哈哈大笑，聲震林樾。 
 
　　於是四人下山，一陣清風吹起，衣袂徐徐飄起，放眼打量，只見空山寂寂，水 
流花放，偌大的一座王屋山，此時極目看去，可是連一個人都沒有，剛才的那群道 
士，滿山都是，不知躲到那裡去了。 
 
　　沈秀嬋微微一笑，說道：「來的時候，那伙惡道何等兇惡蠻橫，此時卻一個個 
的縮起腦袋，連面也不敢現，這是何等畏縮，他們竟然還是武林裡的一大劍派呢， 
呸，我這裡還替他們害羞呢！」 
 
　　她話未說完，前面的山角旁，忽然轉出一個道士，四個人定睛仔細一看，認出 
乃是崆峒派的，沈秀嬋不由鼻子裡哼出了聲，冷冷地說道：「嘿嘿，居然有不怕死 
的啊！讓姑娘給他吃點苦頭……」話未說完，她早就飛身縱出，向前跑去，東方鈺 
等三人見了，互相看了一眼，笑了一笑，心裡都不曾在意，因為憑著沈秀嬋的本領 
，這道士不會是她的對手，她絕不會吃虧的。 
 
　　遠遠的他們看見沈秀嬋和那個道士已經對了面，看樣子，雙方似乎在講話，最 
後沈秀嬋拿了道士手中的一封書信回來，那道士經自返身走了，片刻之後，轉過山 
角不見了，不知哪裡去了。 
 
　　三人急忙迎上去，忙問沈秀嬋那道土是幹什麼來的？沈秀蟬把手中書信一揚， 
說道：「他答說是下書的，又說你們看了書信之後，允與不允，可在前面轉角處的 
大石上留言，他就知道了。」 
 
　　三人心中疑惑，急急取過那封信，只見那信皮上面寫著幾個字：「東方鈺啟」。 
 
　　東方鈺冷笑一聲，伸手把信皮拆開，從裡面抽出一張黃紙，上面只寥寥地寫著 
百來個字，大意是說，崆峒派已經和他們四人誓不兩立，準備在八月中秋，在徐州 
北郊的連雲莊，各約能人，一決勝負，來了結今天血戰王屋山這一宗公案。 
 
　　四人看罷，不由得冷笑，東方鈺緩緩地說道：「哼，這樣倒也痛快，狠狠地打 
上一架，看是你兇還是我厲害，哼哼，徐州北郊，等著瞧吧……」 
 
　　四人邊走邊談，不覺來到了山徑的轉角地方，果見有一塊大石，十分平整，高 
約丈許，石旁一棵大樹，矗立在那裡，高聳入雲，高約數十丈，華蓋亭亭，石上十 
分涼爽，東方鈺微然一笑，把真力運於指上，猛向大石上劃去，只見恁般堅硬的大 
石，頓時出現五分多深的凹痕，片刻之後，就整整齊齊的刻了八個字在上面。 
 
　　「八月中秋，敬如所約。」 
 
　　董靜宜和沈秀蟬齊聲誇讚道：「鈺弟弟，你好精純的功夫呀……」言語之中， 
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欽羨之容。 
 
　　東方鈺心裡高興，不由暗暗感激姜姐姐，心道：「若非是姜姐姐贈我的靈藥， 
不要說我難有今日如此深厚的功夫，只怕此時連骸骨都已朽壞了……」 
 
　　他想到這裡，不由瞥了姜培恩一眼，眸子裡射出來的光芒，在姜培恩瞼上一頓 
，說不出有多麼的溫柔和感激。 
 
　　姜培恩頓感芳心大慰，微笑一下，四人正在商量下山，忽然她說道：「鈺弟弟 
還忘了落款了呢，由姐姐來代勞吧……」 
 
　　言罷，她伸出纖指，在「敬如所約」四個字下面，寫了「東方鈺」三個字。那 
三個字，也都是五分來深，深淺如一，顯出她指上的功夫十分不凡。 
 
　　要知道姜培恩所服的靈果，比東方鈺還多了二枚，因此二人相較，就相差了二 
十年，此時姜培恩因指上未盡全力，故此刻劃出來的字跡，才和東方鈺是一般深淺 
。 
 
　　四人相對一笑，心中俱感痛快之極，於是相攜下山而去目前正是暮春三月之間 
，離開八月中秋，還足足有五個月，於是四人商議，乘這五個月的時間，到各地約 
請能人，屆時和敵人一決勝負。 
 
　　姜培恩要先返回洛陽，沈秀嬋則要回到桐柏山，去邀約天靈門的能人助拳，東 
方鈺和董靜宜則要返回江南。四人約定八月初在徐州會齊。 
 
　　分袂之時，要算姜沈二人心裡最為難受，一個是自從和鈺弟弟春風一度之後， 
業已珠胎暗結，身懷六甲。但這件事她卻還沒有告訴鈺弟弟呢，現在臨歧將別，偏 
生還是沒有一個機會，使她能夠和鈺弟弟單獨在一起片刻，以細訴衷曲…… 
 
　　沈秀嬋呢，她當然更是難受，心裡酸甜苦辣，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董姜二位 
姐姐好像和鈺弟弟都已有了默契，將來一床三好，已無問題了，可憐唯有自己款曲 
未通，雖然心中愛極了鈺弟弟，極願委身相事，但這等難以啟齒的事情，鈺弟弟如 
何會明白自己的一番情意，莫不是還得自貶身價，毛遂自薦，即使成功，已使人羞 
澀難當了，倘若萬一他婉言相拒，自己就是立即刎頸自殺，也難躲過去當時的滿臉 
羞愧。因此當斯驪歌初動之際，禁不住芳心戚戚，長吁短歎…… 
 
　　董靜宜看在眼裡，低聲笑著說道：「沈妹妹呀，此一別不過才四五個月，馬上 
就要見面，離短會長，等到了八月，我們又要長久在一起了，何必傷感呢？」 
 
　　沈秀蟬低低歎了口氣，道：「姐姐，我心裡有事，唉，我怎麼說呢，你又怎麼 
瞭解我的心事呢？」 
 
　　董靜宜不由暗笑，她這幾天日夕留心，發現沈秀蟬對鈺弟弟也是一往情深，癡 
心一片，如今又見她這樣，如何還不明白呢？聽她如此說，便嘻嘻地笑道：「好呀 
，你這小妮子，原來竟有了心事了，是不是要姐姐我幫忙，替你找一房好姑爺吧？」 
 
　　董靜宜謔以詞鋒，卻把個沈秀嬋羞得登時粉臉通紅，一頭鑽進董靜宜的懷裡， 
扭股糖似的纏著她，不依不饒地道：「姐姐，我不來了，我不來了，人家跟你說正 
經事呢，你卻老取笑我……」 
 
　　董靜宜高興得嘻嘻直笑，連忙說道：「我說這話，可是好意啊，嗯……也不知 
將來誰家的郎君，竟有這等好福氣，娶得到妹妹這樣一位天仙般的美人。」至此， 
語聲略頓，重又說道：「傻妹妹，還不相信姐姐嗎？快說出來吧，姐姐保證一定替 
你作主，讓你找到如意郎君，你道如何？」 
 
　　沈秀嬋聞言心裡猛然一動，當下停了纏鬧，暗忖道：「董姐姐這樣說，分明是 
點醒於我，這種終身大事，是絲毫也不能害羞的，否則機會一旦沒把住，再懊悔可 
就來不及了……」想到這裡，就從董靜宜懷裡抬起頭來，道：「姐姐既然憐愛垂詢 
，小妹焉敢隱瞞，不瞞姐姐說，小妹自見了姐姐之後，就一見如故，恨不得終身不 
要離開才好，我願意終生為奴為婢待奉姐姐……」 
 
　　沈秀嬋這一席話，說得夠婉轉，表面上說是不願離開董姐姐，實際上她卻知道 
姐姐是一定會嫁給鈺弟弟的，那跟董姐姐在一起，豈不就等於自己也能夠和鈺弟弟 
在一起，白頭偕老？ 
 
　　董靜宜冰雪聰明，一聆此言，已知她話中端倪，微一沉吟之後，拍拍沈秀嬋的 
肩膀，剛要開口說話，一旁的姜培恩忽然走過來，滿面愁雲，到了董沈二人的面前 
，低聲向董靜宜說道：「董姐姐，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談，你這會兒有空嗎？」 
 
　　董靜宜點點頭，微笑道：「妹妹有話請講，不要客氣……」 
 
　　姜培恩歎了口氣，愁眉不展地想了一會，忽然抬起頭來，欲言又止，滿腹心事 
，想說卻又不敢說，話到嘴邊又嚥回去，最後又長長地歎了口氣。 
 
　　沈秀嬋識趣，便走向一旁，但她心裡卻老是轉著董姐姐會如何回答她，是拒絕 
呢，還是答允呢……她心裡也像是裝了十幾個吊桶，七上八下的，面上也是愁雲聚 
集，站在一旁垂首默默想著心事出神。 
 
　　且說董靜宜見姜培恩這等形容，不禁吒異道：「妹妹怎麼了？誰惹你生氣了， 
告訴姐姐，姐姐替你作主。」 
 
　　姜培恩看見沈秀嬋已經走了，才低聲向董靜宜說道：「姐姐，我……」 
 
　　說到這個「我」字，不由瞼脹得通紅，滴下淚來，頓時語聲窒塞，只一個字出 
口，便吶吶地說不下去了。 
 
　　董靜宜見狀大驚，連忙道：「妹妹何必傷心呢？有事快講出來，不要悶在心裡 
，想憋壞了身子……」一面說，一面把她拉坐在膝蓋上，拿出手絹，輕輕地擦去姜 
培恩臉上的淚水，那動作十分溫柔，親切，令姜培恩頓時感到無限的安慰。 
 
　　姜培恩沉吟猶豫了半晌，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螓首微抬，湛湛秋水注視在董 
靜宜的臉上，突然她渾身顫抖，澀聲說道：「姐姐，我有了孩子了……」 
 
　　一言甫出，她頓時把臉兒垂下，舉起雙手，急急地捫住自已耳朵，像害怕聽到 
自己的話一樣，眼淚又像斷線珍珠般地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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