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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 海 神 龍

                   【第四章 冰香玉女】
    
      沉寂中,一聲清脆的嬌喝響起,勁朗圓潤,只見段恩鳳身穿的藍衣,突然像吹 
    氣似的鼓漲開來,日光照射之下,藍色中似乎還帶著紫、黃、青、白、橙、柑的各 
    種彩色,閃耀不定。 
     
      只見她銀笛揚處,舞起一片銀光,護住面門,身形突然凌空拔起,輕飄飄的上 
    升三丈之高,綵衣翩翩,袖袂飄動,正好像一隻彩鳳,突然凌空飛起,姿勢之美妙 
    ,身法之靈巧,看得原先緊張得連心都快掉下來的數千豪雄,由衷的發出一聲歡呼 
    ……洞庭四十八寨總寨主吳耿忠,回頭看了愛女一眼,微笑搖頭道:「怪不得她如 
    此鎮靜沉著,原來已經練就護身罡氣,但若非是她身上所穿的那件『天蠶絲』所織 
    成的寶衣,即使是護身罡氣,也不免於被害!」 
     
      吳媚蘭睜著一雙大大的秀目,嬌聲地問道:「爸爸,你說的什麼『天蠶絲』啊 
    ?」 
     
      吳耿忠慈祥的微笑一下,拍拍愛女的肩道:「此事說來話長……相傳在回疆吐 
    魯番盆地境內,地勢低窪,氣候奇熱,在盆地中心的格魯莎附近,天氣更較其他地 
    方,熱上十多倍,人只要走近格魯莎,就抗不住烤人的奇熱,倒斃在熱砂之上,頃 
    刻之後,焦枯而死,遺老相傳,格魯莎地底乃是地火窯穴,是以奇熱遠勝他處!」 
     
      話剛說到這裡,吳媚蘭焦急地看了擂台上一眼,然後急急地說道:「爸爸快講 
    『天蠶絲』嘛,不要闡扯些毫無關係的事!」 
     
      吳耿忠哈哈一笑,目光掃向台上,只見段思鳳果然仗著「天蠶絲寶衣」和「護 
    身罡氣」,把那奇勁密集的天心弩針,紛紛震落台上,他微微一頷首,面向著愛女 
    笑道:「媚兒怎麼還是這等小孩脾氣,明年爸爸就要替你找個婆家,生兒育女……」 
     
      話聲剛說到這裡,吳媚蘭嚶嚀一聲,羞得臉紅至耳,疾忙雙手把耳朵掩住,賴 
    在乃父身上,不依地道:「爸爸再要這樣取笑,我不來了……」 
     
      吳耿忠又是哈哈一笑道:「好好好,爸爸不說就是,現在就再說『天蠶絲』的 
    來歷給你聽。」 
     
      語聲略頓,又笑著說道:「……那『格魯莎』地方寸草不生,生物絕跡,但在 
    『格魯落』中心的一個小小石井之中,卻有著二種生物,一種乃是葉歧三出,高約 
    五六寸,色如火齊的奇草,道家稱之為『火芝』,此物稟天地間熱毒之氣所生,人 
    物誤服,立刻發狂而死……另一種生物,乃是長達四寸,混身藍色的蠶形奇蟲,此 
    物不畏烈火,不畏洪水,普通兵刃也傷不了它,也是稟純陽之質而生,也只有在『 
    格魯莎』這種奇熱的地方,才能生存,因其外形似蠶,我們就稱之為『天蠶』。」 
     
      吳媚蘭聽得入神,此時不由自主的問道:「那天蠶絲定是這天蠶所吐之絲了?」 
     
      吳耿忠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說道:「這天蠶絲也是不畏水火兵刀的奇物,三十 
    年前,有一位武林前輩,仗著一粒『癡藍寶珠』之力,深入格魯莎,採得三十六枚 
    『天蠶蘭』,織成了一件寶衣,稱為『天孫錦』。那天蠶原是藍色,但若在日光照 
    耀之下,就變成七彩華色,是以為父能看出,這段恩鳳身上所穿,乃是一件天蠶絲 
    所織寶衣,而且十之八、九,就是那件『天孫錦'!」 
     
      話聲至此,微微一頓,回頭看了一眼聽得出神的愛女,然後繼續說下去道:「 
    武林七寶之中的第五件寶物,也就是我剛才所說的『癡藍寶珠』,此物數十年來, 
    均在東極五奇中烈火神君之手,是以深入格魯莎,採得天蠶絲的前輩人,自然是烈 
    火神君無疑了,這『天孫錦』一定是烈火神君賜給她的!」 
     
      話聲至此,吳媚蘭頓時恍然大悟,「嗯」了一聲,目光掃向台上,忽然吃驚地 
    叫道:「爸爸快看!」 
     
      只見擂台之上,段思鳳俏然卓立,面對著業已施展輕功,逃出約有數十丈的絕 
    門鉤范靈冷冷說道:「待你逃出百丈之後,看我在一舉手間,取你狗命!」 
     
      說話時聲音不大,但清朗回勁,遠近皆聞,在場群雄不由都奇怪詫異起來,即 
    使你武功再高,但范靈也是成名的好漢,要說在百丈之外,一舉手間,取他性命, 
    談何容易。 
     
      段思鳳粉面凝霜,鳳目含威,手裡輕輕弄著那柄銀笛,目光卻凝注在如飛向前 
    逃走的絕門鉤范靈身上。 
     
      全場數千豪雄,這時連一星唾咳之聲都沒有,顯得氣氛更是嚴肅緊張,吳媚蘭 
    覺得有點氣喘,回頭低聲問乃父道:「爸爸,你說她將用什麼武功,制服范靈……」 
     
      吳耿忠神色凝重,搖了搖頭。 
     
      瞬眼間,范靈已逃出百丈之外,只聽得段思鳳冷笑一聲,迅快的扶笛就唇,剎 
    那間,一聲尖銳嘹亮的笛聲揚起,鋒銳利耳,直有穿雲裂石之勢,吳耿忠聽得心頭 
    一震,真氣微微波蕩,不由大吃一驚。 
     
      耳聽得笛聲一聲接一聲,一聲比一聲更為高亢,吹到後來,笛聲中殺伐之聲愈 
    來愈重,直是金戈震地,殺聲盈野,回看逃出百丈之外的絕門鉤范靈,開始時還能 
    繼續掙扎,逐漸地雙目呆滯,口角溢血,最後怪叫一聲,撲地而倒,絲毫不再動彈 
    。 
     
      群雄面色大變,不少人都已聽出,段思鳳剛才所吹奏的,正是名噪江湖的青帝 
    之子陸雲翔的紫龍笛音,這紫龍笛音有崩山裂地的威勢,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段思風這時又回復了一臉嬌笑之容,巧笑倩兮地向台下群雄說道:「非是姑娘 
    心狠手辣,但像絕門鉤范靈那樣,不顧江湖規矩,對人妄施暗算,換了另一個人, 
    豈非著了他的道兒,姑娘此舉,只是替武林除害罷了。」 
     
      語聲至此,微微一頓,然後又微笑道:「不知還有那路英雄,願意賜教……」 
     
      連說了三遍,全場無一應聲,老實說,誰就是長了三頭六臂,也不敢冒冒失的 
    上台自取其辱啊! 
     
      南七省綠林道副意瓢把子陰陽戟杜一瓢心底里長歎一聲,在這一剎那間,他意 
    欲繼長南七省綠林總瓢子的美夢徹底破滅,念頭微轉,霍地站起身來,先身段思鳳 
    恭敬的行了一禮,然後面對群豪,朗聲說道:「江南綠林道自從陸總瓢把子過世以 
    來,陷入群龍無首的混亂境地,本人有鑒及此,是以柬邀各位,來此共商大計,並 
    推舉出一位智勇雙全,武藝壓眾,眾望所歸的人物,繼續領導南方黑道……但這人 
    選一事,關係非小,不但要技能出眾,德能服人,有勇有謀,而且還需要具備許多 
    客觀的條件。剛才段思鳳姑娘的武藝,各位均已親眼目睹,而且又和東極五奇和黃 
    袍翁老前輩,深有淵源,我認為總瓢把子的繼任人選,除了段恩鳳姑娘外,更無再 
    合適的人選。」 
     
      語聲至此略頓,他振吭高呼道:「我竭誠擁戴段姑娘繼位……」 
     
      語聲甫落,歡聲雷動,但對面棚中霍地站起一人,眾人睜目視之,乃是洞庭四 
    十八寨之主吳耿忠,只聽他聲如洪鐘地說道:「段姑娘天生奇才,敝座率洞庭四十 
    八寨之眾,願受節制。」 
     
      一言甫畢,又響起一陣彩聲,彩聲中,西棚中也站起一人,乃是蝴蝶剪歐陽叔 
    英,他雙目電掃全場一週,然後宏聲道:「贛湘兩省的弟兄們,也竭誠擁護新總瓢 
    把子。」 
     
      剎那間,全場又爆發出一陣如雷彩聲,段思鳳目射奇光,向場中群豪迴環行了 
    一禮,雖然這早在她的預料之中,但內心也禁不住激動萬分。 
     
      掌聲稍定,段思鳳探手入懷,霍的抽出一面三角小旗,迎風展開,群雄連忙凝 
    眸看去,只見旗乃新制,約有尺許大小,通體藍色,旗中心繡著一隻振翼翱翔的七 
    彩飛鳳,彩鳳之旁鄉著四個徑寸篆字——彩鳳令旗。 
     
      只見段思鳳臉色一正,鳳目凜凜含威,目光閃電似的掃過全場,頓時鴉雀無聲 
    ,靜了下來。 
     
      只見她神色莊重的宣佈道:「今日承蒙各位擁戴,推舉我為南七省綠林道總瓢 
    把子,但思鳳自忖德薄能鮮,尤其年事幼稚,還須各位多多匡助……」 
     
      語聲至此略頓,又道:「本座就位之初,和各位約法三章,互相遵守,若有人 
    故意違背,本座當派人制裁,決不寬貸。」 
     
      群雄聽到這裡,不由一陣寒慄,面面相覷,對方雖只十二、三歲的幼女,但處 
    事老練決心堅定,的確是天生奇才,不同凡響! 
     
      段思鳳揚一揚手中的彩鳳令旗道:「第一件事情,這彩鳳令旗所到之處,視同 
    總瓢把子親臨,但有所命,必須竭力完成。不得有誤……「第二件事情,歷來黑道 
    朋友做案,往往不擇手段,燒殺擄劫,無所不為,神人共憤。為此我規定,不是大 
    奸大惡,不准下手,即使下手,也不可輕易傷害無辜百姓生命。」 
     
      此話一出,台下頓時升起一陣「嗡嗡」語聲,所有的群豪都交頭接耳的竊竊私 
    議起來,一時場中顯得很是混亂。 
     
      要知道這些黑道之雄,性情跋扈囂張,平時以殺人越貨為職業,一向痛快慣了 
    的,現在忽然加上許多限制,當然都是十二分的不滿意。 
     
      只見鐵肝劍魔的大弟子柯施羅冷笑一聲,霍地站起身來,面向著段思鳳朗聲說 
    道:「總瓢把子慈悲德意,武林同欽,但倘若規定南七省綠林同道,非貪官污吏, 
    奸商民刁,不准下手做案,試問南七省綠林數萬同道,如何生活,莫非去吃那西北 
    風不成……」 
     
      段思鳳聞言大怒,尚未說話,只聽得好些群雄亂轟轟地道:「對對,天下那有 
    這麼多的土豪惡霸,貪官污吏,這一條規章,希望瓢把子能酌情修改。」 
     
      群豪你一句我一句,都是贊成柯施羅意見的人,更有好些人,內心中不服段思 
    鳳,乘這機會在下面起哄。 
     
      眼看情勢越來越混亂,這時只要一個處理不善,很可能在一些兇惡巨盜帶頭率 
    領之下,爆發一次大的暴亂,段思鳳即使英勇無比,能夠獨力平亂,但不知道要死 
    傷多少人命……吳耿忠憂慮的望了台上的段思鳳一眼,他對段思鳳倒是真正的擁戴 
    ,見狀暗自傳下令去,凡是洞庭四十八寨部眾,一律不准在內起哄。 
     
      在南棚上的陰陽戟杜一瓢,一見情勢如此,不由冷笑一聲,暗自想道:「好一 
    個不知好歹的小姑娘,得了便宜還要賣乖,這下子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處理這種場面 
    。」 
     
      另一方面,蝴蝶剪歐陽叔英,也抱著隔岸看火的心理,冷眼看著這小丫頭如何 
    控制局面,到底有多少斤兩,配不配擔任南七這時,站在擂台上的藍衣幼女段思鳳 
    ,心裡是紊亂焦急氣憤痛恨,不打一處來,換了旁一個人,不是見到眾怒難犯,自 
    行屈服,收回成命,就是氣憤之下出手懲罰擾亂之人。 
     
      但段思風幼受乃師的熏陶,雖然年事幼稚。但膽識、魄力,卻大異常人,只見 
    她既不激動,也不畏縮,極其平靜的冷笑一聲,朗聲喝道:「住口……」 
     
      這一聲清喝,清脆嘹亮,竟蓋壓住全場語聲,那正在紛紛起哄的黑道豪雄,聽 
    到這一聲清喝,不啻當頭棒喝,醍醐灌頂.精神一震,剎時間嘈聲全止,一齊抬目 
    向段思鳳看去。 
     
      只見那個身高不滿三尺的垂髫藍衣女孩,秀目中精光迸射,煞氣外露,極其緩 
    慢,而又凌厲地向全場緩緩掃射一週。 
     
      目光到處,群雄只感到一陣震憾,竟為她的威勢所懾,不知不覺的低下頭去, 
    噤若寒蟬。即使像柯施羅、蝴蝶剪歐陽叔英、陰陽戟杜一瓢之流的一等高手,也不 
    知不覺的油生畏懼之感。 
     
      空氣沉寂得有如午夜荒山,一片死寂,寂靜之中,又含帶有肅殺和恐怖。 
     
      群豪不自覺地感到心跳加速,頭腦微脹,胸頭略感窒悶……沉寂了片刻之後, 
    段思鳳方始冷笑一聲,緩緩說:「武林之中,最講究的就是長幼尊卑之分,我雖年 
    齡未滿十五,但既承各位推戴為南七省黑道盟主,就是各位的首領,今後各位說話 
    ,需要知道禮數,切忽隨口譏評,目無尊長。」 
     
      語聲至此倏頓,只見她雙目睜處,一片威光外露,厲聲說道:「我既然負責領 
    導各位,對於各位的生活出處,早有通盤的計劃,也不可能讓各位去喝西北風。」 
    語聲略頓,重又說道:「這件事,我自有安排,細節方面,另行擇日研究宣佈。」 
     
      說完之後,目光狠狠地射向鐵肝劍魔首徒柯施羅的臉上。見他一臉怒容未釋, 
    但卻又帶了一些驚奇之容,原來他做夢也想不到,一個十二歲的女孩子,做事是如 
    此老練,把幾千個在江湖裡打滾的黑道豪雄,給鎮懾得服服貼貼。 
     
      歐陽叔英和杜一瓢這時不由他們不心服,至於洞庭四十八寨總寨主吳耿忠,更 
    是打從心眼裡佩服,這種鎮定果斷和決心,並不是光憑聰明才智所能養成的。 
     
      另外,在場的還有武當、峨嵋、華山、崆峒、少林、青城、黃山、九華等各派 
    高手,這時對藍衣幼女段恩鳳,也另有了一番新的評價。 
     
      段思鳳美目中煞光漸漸收斂,然後緩緩地又道:「第三件事情,本人自封正號 
    為『彩鳳令主!』南七省綠林總瓢把子九字,名稱十分不雅,不再使用。」 
     
      語聲至此,她微微笑了一笑,笑容初綻時,群雄看得齊齊一呆,只覺得那笑容 
    之美,就好像百花齊放,姣艷奪目。 
     
      一呆之後,卻又聽得段思鳳緩緩說道:「各位倘若認為我的規定太苛,可以自 
    行離去,我並不勉強你們,但必需記住一點,你們離此之後,倘若做出了傷天害理 
    的事,不論千里萬里,我定當以手中銀笛,為民除害!」 
     
      全場鴉雀無聲,也無一人離去,待了一會,段思鳳微笑道:「既然各位都願加 
    盟,明天辰時,就請杜副總瓢把子準備應用之物,按時舉行加盟大典。」 
     
      語聲甫畢,她怡然飄下擂台,群雄欽眉低首,讓開一條通路,自有十多個地位 
    較高的綠林豪雄,伴著她逕自離去……卻說五行神龍喬海雨帶了銀猱琅琅離開了陸 
    莊。這時他內心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惆悵,思潮起伏,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師父交待他 
    的三件任務。 
     
      記得離島那一天,他走進五位姑姑所住的竹樓之中,那是一個異常寬敞涼爽的 
    竹樓,倚山而築,軒窗四啟,舉目就可看見一望無際的碧海和蔚藍的天空。 
     
      天一神婆黑姥姥伸手摘下海兒頸上的「九麟佩」,輕輕摩挲,然後低歎一聲道 
    :「海兒,這塊九麟佩關係著武林一宗失傳千古的秘密,誰能獲得這個秘密,就能 
    勘透天人之境,達到武學上至高至上的境界,聽說這項秘密,就在這雕刻精緻的九 
    頭麒麟之上……」 
     
      說到這裡,語聲微頓,向其他四姥看了一眼,然後又說下去道:「但是我們化 
    了十年心血,窮研苦究,雖然發現其中大有蹊蹺,但以此佩年代久遠,竟然難測高 
    深……」 
     
      這時,竹樓上突然靜寂了下來,原來天一神婆黑姥姥好像想起了一件心事,微 
    微沉吟。 
     
      隔不一會兒,她重又抬起頭來說道:「這玉珮之秘,到目前幾已無人能知,但 
    宇內卻有一個奇人,在五十年前得到了一本宋人的手抄本,發現了九麟佩的秘密。 
    可惜此人生性怪僻,居無定所,四海為家,不易打尋,而且即使找到了之後,不遇 
    到他喜歡的人,即使是舉手之勞,也休想得到他的幫助……」 
     
      這一席話,頓時提起了海兒的興趣,聚精會神的繼續聽下去。 
     
      「這位奇人,長相奇特,修眉垂頰,狀貌奇古,有如蒼松勁柏,指甲長達數尺 
    ,卻捲曲在指尖之上,軀幹勁直清瘦,長年一領布衣,極易辯認,計算他的年齡, 
    當在百齡以上,因他貌若松柏,故稱之為『松柏老人』! 
     
      「……你離島之後,第一件事情,乃是探究九麟佩的秘密,令前賢流傳下來的 
    寶物,內中必有深意,務當窮究探明為妥。」 
     
      天一神婆語聲倏頓,停了片刻,重又緩緩說道:「你目前的武功,已綜合了我 
    等五人之長,功力招式,深奧龐雜無比,江湖中號稱高手之流,已不堪你一擊,即 
    使像當今正邪各派中的首腦巨擘,功力方面,或許較你略高,只是在攻防招式的奧 
    妙詭譎方面,卻比你相差遠甚……昔年我們曾有一個宏願,頗想另創一派,與少林 
    寺及六大劍派分庭抗禮,逐鹿武林,解救民蘇……目前這個願望,正可借你之手, 
    代為完成……」 
     
      天一神婆說到這裡,雙目中神光暴射,一似蟄藏已久的雄心壯志,重因念及數 
    十年前叱吒風雲的往事,而激盪奮揚,不能自己。 
     
      往事一幕一幕地掠過海兒腦中,想起父母被人慘殺的一宗往事,不由一聲悲嘯。 
     
      嘯聲甫落,猛聽得「希聿聿」的數聲馬嘶,急忙抬頭一看,乖乖,不得了…… 
    原來他這時已騎著馬走到了大道之上,時當未申之交,途上車馬正多,他這突如其 
    來的一聲怪嘯,聲音極大,把路上行人嚇了大跳不算,剛好他身後匆匆馳來三人三 
    騎,馬兒被嘯聲所驚,人立而起,如非騎者都有一身功夫,非被掀下馬來下可。 
     
      海兒大感不好意思,剛要道歉。抬頭一瞥,卻發現馬上騎者,乃是一女兩男, 
    眼神銳敏,容貌俊美,但卻都穿著一襲紅衣,腰繫白色絲滌。 
     
      他微微一呆,忖道:「他們的服裝衣著,竟和姑姑們所說的上官師姐所創的雷 
    音派相似,待我問他一問……」 
     
      「刷刷」兩聲,兩條鞭影如靈蛇飛舞,直擊過來,鞭梢掠海兒跨下駿馬眼角而 
    過,只差分許便要擊中,直驚得那匹坐騎,騰躍不已,海兒驟出不意,幾乎被掀下 
    馬來。 
     
      蹄聲驟響,三騎已帶起一串笑聲,掠過海兒身側,向前馳去,掀起一天灰土, 
    撲得海兒滿頭滿臉……海兒大怒,當下用力,倏然一夾馬腹,「豁喇喇」的直追上 
    去,他一身功力,腰腿臂堅強有力,這一催馬疾馳,端的其速如飛,瞬眼之間,就 
    已追上前面三騎。 
     
      「站住!」海兒大聲吆喝。 
     
      前面三騎正是雷音派的第二代弟子,鼎鼎有名的「雷音三鷂」——霹靂鷂姜明 
    、雷澤鷂杜貫、雲中鷂馮麗莎,乃是雷音派掌門上官馨開山門大弟子朱鳶梅明娘的 
    愛徒。 
     
      這三人回頭一看,大吃一驚,只見海兒和那銀猱琅琅,挺坐馬背之上,在疾馳 
    如飛之下,身形毫不搖晃,顯見一身功力,頗不尋常。 
     
      「日出一點紅……」海兒朗聲吟道。 
     
      三人再度大吃一驚,霹靂鷂姜明連忙朗聲吟道:「雞鳴五更寒……」 
     
      海兒伸手撲了撲身上灰塵,又道:「鴻雁橫塞盡……」 
     
      三人互相對望一眼,微露疑容,齊聲唱道:「輕騎渡漠原……」 
     
      海兒想道:「他們果然是雷音派的。」原來剛才所說的四句似詩非詩的話,乃 
    是雷音派的連絡暗號,暗號一發,就可以知道對方是否本派中人。 
     
      三鷂互相看了一眼,各自伸出左手姆食兩指,微向裡弓,這就表示他們的身份 
    ,乃是雷音派中的第二代弟子,也就是當今掌門人的徒孫。 
     
      卻見對方那個小娃娃,伸出五個手指,向外一揚,又向裡一收,這種動作表示 
    和掌門人乃是同輩。直赫得雷音三鷂滾鞍下馬,姜明、杜貫雙膝一彎,撲地跪下。 
     
      「且慢——」 
     
      馮麗莎越眾而前,冷笑一聲道:「你是從那裡得來這暗號的?快說。」 
     
      姜明、杜貫如夢初醒,憑對方這點年紀,說什麼也不可能和掌門師祖同輩,一 
    種被欺騙的感覺,倏然浮了上來,霹靂鷂姜明羞憤交集,大喝一聲,搗出一拳。 
     
      這一拳勢道奇猛,勁風呼呼,海兒心中大怒,剛要出手,銀猱琅琅業已揮臂一 
    擋,震得霹靂鷂姜明連退二步,氣血翻騰,不由俊臉失色。 
     
      馮麗莎、杜貫也自吃了一驚,急忙上前扶住,發現他只是氣血稍受震動,並無 
    大礙,方始放下心來。 
     
      海兒冷笑道:「你們對本門長輩,就是這般無禮嗎?」 
     
      三鷂腦子裡轉了又轉,實在想不起本門有這一號長輩,但對方既已如此說,卻 
    也不能過份無禮。 
     
      三鷂面面相覷,馮麗莎念頭一動,倏然想出一個計較,道:「既然自認本門長 
    輩,自然識得本門招式來歷了?」 
     
      海兒點點頭……馮麗莎又道:「我隨便練幾招,你若能看出招式名稱,我們就 
    相信你!」 
     
      海兒也是小孩子脾氣,一想這種方法倒也有趣,順便可以看看五師姐調教出來 
    的徒孫,功力深淺如何。 
     
      覓了一處僻靜所在,馮麗莎縱身入場,單掌高舉,左手斜垂,立開門戶,跟著 
    雙掌平伸,一揮一拍,身形斜斜竄出,就在竄出之時,極迅速的連發二招,姿態曼 
    妙,動作俐落。 
     
      姜明、杜貫大聲鼓掌,讚不絕口,馮麗莎得意洋洋的走回來,在他們的心目中 
    ,海兒是個冒牌貨,絕對看不出招式的名稱來歷。 
     
      誰知海兒嘻嘻一笑,開口說出一番驚人的話來。 
     
      「這是鳶鷂十三式的起首三式——寒塘鶴立、小鷗掠波和倒懸金鈴……」 
     
      他毫不猶疑的直說出來,直把雷音三鷂駭得面面相覷,師門心法,除本門中人 
    外,外人是無法得知的。 
     
      海兒繼續道:「鳶鷂十三式神奧無比,但你剛才所練三招,卻最多發揮出三成 
    威力……」 
     
      雷音三鷂大不服氣,露出不信之容,說道:「那你一定精通的了,何不走上二 
    招看看!」 
     
      海兒微笑道:「好罷,不讓你們心服口服,你們不會甘心的……」點點手,叫 
    過雲中鷂馮麗莎道:「你用鷂鳶十三式攻我,而我就用你剛才所用的三招,將你擊 
    敗……」 
     
      雷音三鷂將信將不信的,但態度上卻和緩了不少,馮麗莎道:「我要動手了, 
    你準備好。」 
     
      二人相對站立,海兒悠閒的負手一站,動作瀟灑自然。 
     
      雲中鷂馮麗莎心懷戒心,默默尋思,決定用鳶鷂十三式中的撤手絕學——翻撲 
    三絕。因這三招乃是十三式中的精華,決非「寒塘鶴立」等起手三式能破。 
     
      只見她清嘯一聲,身形凌空拔起,紅袖朱袂,飄飄如仙,上升至二丈來高,倏 
    然一翻一仰,挾著呼呼風聲,電疾撲下,宛如一隻極大的紅色鷂子,盤空下擊,使 
    的乃是「雷翅沉沙」一招。 
     
      海兒穩練沉著,不動如山,只把一雙俊目,緊瞪著飛撲而下的紅色人影,霹靂 
    鷂姜明和雷澤鷂杜貫均都苦戀著這位師妹,這時見她身手如此矯健,不由忘形地叫 
    起好來……說時遲,那時快,海兒雙足微點,忽地凌空向馮麗莎迎去,身形接連二 
    扭,雙手一上一下,倏然中分,馮麗莎只覺眼前一花,封閉得萬分謹嚴的門戶,竟 
    不知如何會被敵人攻進來的。而對方所使的,竟只是「寒塘鶴立」一招。 
     
      她根本躲不開,只覺香肩之上,被敵人手指輕輕點中,身形直彈齊去,落在地 
    上,半晌之後,兀自覺得對方運用這「寒塘鶴立」一招,確已到了神而化之的境地 
    ……姜明、杜貫方自裂開大嘴,替師妹打氣叫好,這時被這突來的現象驚呆了,空 
    自嘴張老大,卻變成目瞪口呆,啞吧一個。 
     
      原來他們從來也沒有想到過,「寒塘鶴立」這一招,還可以在半空中如此使用 
    法。 
     
      這下子,雷音三鷂心服口服了,前據後恭的向海兒行了一個禮,道:「……前 
    ……輩貴姓,和家師是什麼稱呼?」 
     
      「我是你師祖的師弟,姓喬。」 
     
      三鷂一愕之後,又是一驚,一驚之後,又是一愕……愕的是師祖何來如此年幼 
    的師弟;驚的是對方一身武功,熟諳本門心法微妙,又不可能是冒牌的。 
     
      其實他們甫自潼關南下,並不知道最近南方武林中發生的大事,若知道五行神 
    龍喬海雨的威名,也就不會又愕又驚了。 
     
      雷音三鷂拜倒在地,口稱小師叔祖,喬海雨一個小孩,雖然聰明機敏,但像這 
    種三個大人跪在面前的事情,倒是第一次遇到,不由手忙腳亂,連聲叫道:「你們 
    快起來,快起來!」 
     
      雙手不知不覺的運起功力,輕輕一拂,一股極大的潛力,直把雷音三鷂抬得離 
    地有五尺來高。 
     
      露這一手後,三鷂心服口服,這一份功力,比起他們的授業恩師朱鳶梅明娘, 
    可還要高出多多。 
     
      海兒問起三鷂何往?三鷂開口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雷音三鷂這次南下有件任務,在蚌埠城南有一個「月光莊」,莊主祥麟刀 
    符朔,也是江湖人物,最近卻因細故和蚌埠黑衣教分舵發生了爭執,黑衣教勢力奇 
    大,祥麟刀符朔,自忖非敵,因他和雷音三鷂中的雲中鷂馮麗莎有點淵源,就向之 
    求援……海兒心中一動,問道:「黑衣教總壇是不是疫在桐柏山,教主名叫莫雅儀 
    是嗎?」 
     
      三鷂點點頭,又搖搖頭道:「黑衣教主姓莫,人均稱之為冷面仙子,但就不知 
    道是否叫莫雅儀了。」 
     
      海兒從他們的口氣之中,看出他們似乎並不知黑衣教和雷音派之間的淵源,不 
    由搖搖頭,暗歎道:「這也怪不得他們,諒他們如何會知道五位姑姑的往事呢!」 
     
      雷音三鷂邀請「小師叔祖」同去月光莊,海兒正有此意,便答允了,但告誡三 
    人,絕不能洩露出他的身份。 
     
      三人大喜,一齊上馬,向月光莊馳去。 
     
      日落時分。到了月光莊,莊主祥麟刀符朔一聞三鷂駕臨,心中大喜,連忙倒屣 
    出迎,禮節極是周到。 
     
      要知道雷音三鷂在海兒之前,雖是不堪一擊,但在江湖之中,卻也是有頭有臉 
    的英雄好漢,尤其是雷音派的聲威,在中原一帶非常響亮,等閒誰敢輕惹。 
     
      祥麟刀符朔肅客入內,卻見大名鼎鼎的雷音三鷂,對同來的三尺幼童喬海雨, 
    十分恭敬,不由又驚又奇,卻因心中重重,並沒有多加注意。 
     
      雷音三鷂受過「小師叔祖」告誡,自也不敢洩露他的身份,見主人粗心未問, 
    也就含混過去。 
     
      來到客廳,卻見客廳之上,業已坐滿了幾十個來自三山五嶽的好漢,分賓主坐 
    下之後,由主人祥麟刀符朔,逐次—一介紹。 
     
      數十個好漢之中,海兒只注意一人,那是一個年約二十一、二歲的冷艷美女, 
    眼神銳敏,微露煞氣,一身雪也似白的裝束,一塵不染,鼻如瓊瑤,口如櫻桃,美 
    麗儘管是到了極處、臉上卻不帶絲毫笑容,甚至有人與她說話時,竟連眼角也不瞟 
    一下,傲骨傲氣,流露無遺,她的身後,跟著三、四個英俊少年,從眼神和動作看 
    來,也均有相當功力,但對那冷艷美女,卻是低聲下氣,卑躬屈節……但他們在相 
    互之間,眼神偶然相對時,敵意卻不時流露。 
     
      這倒並不奇怪,但當海兒一眼看到冷艷美女背後所掛的一柄紅玉琵琶之時,不 
    由突吃一驚。 
     
      原來那柄琵琶的式樣,竟和三姑姑玉琶飛聲姜芳蘅的那柄,形式大同小異…… 
    這女人是何來歷?海兒默默尋思。 
     
      不久,祥麟刀符朔介紹到那美女的面前,十分恭敬地說道:「這位姑娘,乃是 
    四川岷江伏魔觀玉清教主的愛女,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玉羅剎冰香玉女冷無雙……」 
     
      冷無雙人如其名,聞言起立,冷電似的目光,徐徐掃掠一週,然後微微點了點 
    頭,臉上連一點笑容都沒有。的確不愧冰香玉女冷無雙之名。 
     
      當她目光掃過時,廳中群豪都感到一陣震慄,一方面為她奇艷的姿色所吸引, 
    另方面,卻又為她那種冷而無情的表情,震得心神凜凜生寒。 
     
      敢情玉羅剎冰香玉女冷無雙之名,近三年來在江湖上不徑而走,當她初出道時 
    ,武林中人驚其絕色,頗有不少年青俊士,向之追求,但她卻眼高於頂,守身如玉 
    ,不論對方的人品武功是如何的好,一律看不上眼,甚且有些追求得過份積極的人 
    ,在惹惱了姑娘之後,立施懲戒,不是切掉二個指頭,便是割耳朵,再嚴重一點, 
    甚至有斷臂折腿,變成終身殘廢的。 
     
      遇到有些少年,武功在冷無雙之上的,冷無雙力戰不勝,立即回家哭訴,其母 
    玉清教主玉清子,原是中年出家,少女時期曾在情場失意,因此認定世間男子,大 
    多薄倖,再加愛女貌美,一定是對方見色起意,心存歹念,於是在愛女的哭訴之下 
    ,或則派遣門下高手,尋低報復,甚至親自出馬,立下毒手,為此而死的江湖少年 
    ,卻也不在少數,自此冷無雙出道雖晚,名氣卻大。 
     
      何況玉清教的勢力力在雲貴州湘,南北各省,教主愛女駕到,那還了得,因此 
    養成她的任性和傲氣。 
     
      所幸她本性正直,很少仗勢欺人,因此只要知道她的脾氣和個性,不去惹她冒 
    火倒也無事。 
     
      那坐在她身後的四個英俊少年,第一個乃是峨嵋派的後起高手,姓石名磊,江 
    湖人稱喜陵劍客,一口長劍,已得峨嵋不傳之秘,威名甚盛。 
     
      第二個乃是青城三子中靈飛子的嫡傳愛徒,姓葉名天進,外號陰陽劍,也是新 
    崛起的好手。 
     
      第三個姓魏名既妄,來頭更大,乃是天外三魔之中,大雪山冷香峪毒心老魔的 
    孽徒,外號「無情劍客」,此次他奉師命東來,參加金陵陸莊的江南七省綠林總瓢 
    把子推舉大會,在路上無端端的遇上了玉羅剎冰香玉女冷無雙,一見之下,就為她 
    的奇艷絕色所迷不能自拔,因此跟定了冷無雙,連陸莊也不去了。 
     
      第四個姓秦名思禹,乃是南昌藏龍堡老龍神盧烈鈞的愛甥,也是在無意中邂逅 
    冷無雙,驚為天人,不由起了好求之念,跟隨東下。 
     
      這四個人,互相敵視,視為情敵,恨不得大打一場,拔去眼中之釘。 
     
      魏既妄十分狂傲,自以為師門所學,冠絕天下,其餘三人不堪一擊,因此經常 
    磨拳擦掌,躍躍欲試。 
     
      嘉陵創客石磊和陰陽劍葉天進原本相識,又都深知毒心老魔所傳奇功的厲害, 
    因此互有默契,團結禦侮,對抗魏既妄。在對頭打倒了之後,不妨各憑本事,和女 
    方的喜愛、決定去留……而那秦思禹外號智多星,最是靈巧,看出這兩方,沒有一 
    方是好惹的,因此好整以暇,袖手一旁,坐觀鷸蚌之勢,以收漁利,果然這樣一來 
    ,魏既妄與石葉二人的對立之勢,更為明顯,邊大廳中的人,都可以看出火藥味極 
    是濃厚。 
     
      但那冰香玉女冷無雙,坐視這些情勢的發展,粉臉上仍是一片淡漠,冷冰冰的 
    毫不動容……。 
     
      海兒既已知道了冷無雙的來歷,反倒不再奇怪,暗忖道:「原來她是玉清師姐 
    的女兒,怪不得所用琵琶的形式,和三姑姑的大同小異,(玉清子為玉琶飛聲姜芳 
    蘅之徒。)但奇怪的是,玉清師姐年逾古稀,卻那來如此年輕的女兒?」 
     
      其實他那裡知道,冷無雙乃是人間棄嬰,玉清子抱回後,愛她長得清秀,故此 
    認為義女,並非親生。 
     
      閒話少說,且說祥麟刀符朔,把在座群雄—一介紹完畢之後,分賓主坐下,早 
    有莊客擺上酒席,水陸雜陳,極其豐盛。 
     
      雷音三鷂、冰香玉女冷無雙及石磊、魏既妄等四人,均被排在首席,海兒年幼 
    ,符朔並不重視,因此把他排放末座相陪,雷音三鷂方要出聲,海兒暗自傳聲制止 
    ,這種千里傳聲功夫,三鷂只見過上官師祖施展一次,此時聆得海兒竟擅傳聲之術 
    ,不由大為吃驚。 
     
      桄籌交錯,酒過三巡,正在談笑風生之際,忽然莊外傳來一陣嘈雜人聲。 
     
      眾人停箸諦聽,嘈雜聲竟向莊內移動,還雜有打罵過手的聲音。 
     
      祥麟刀符朔濃眉一皺,站將起來,臉上泛起隱隱怒容,剛移動了二步,猛聽得 
    廳門一聲大響,竟直倒了下來。一個身穿黑白絲質長衫的中年漢子,隨著倒下的廳 
    門,躍入大廳,口裡還「嘿嘿」地冷笑了二聲。 
     
      海兒的目光,何等厲害,就在這一瞥之間,已經看清來人身材瘦長,臉容冷峻 
    ,雙目精光外射,顯示功力甚深,所穿服裝,又是一襲黑色絲質長衫,分明是黑衣 
    教下的分舵舵主一流人物。 
     
      他的來勢突兀無比,在座的那個不是響噹噹的武林英豪,對黑衣人這種目中無 
    人的狂傲舉動,如何看得下眼,第一個坐在首席的玉羅剎冰香玉女冷無雙首先按捺 
    不住,秀眉雙挑,鼻孔裡輕輕哼了一聲。 
     
      這一聲輕哼,比綸音玉旨還要有效,坐在她身旁的四個年輕俊彥,一齊怒容滿 
    臉,陰陽劍葉天進反應最快,獻媚似的看了冷無雙一眼,然後回頭怒聲喝道:「狗 
    賊,你敢撒野、看少俠來收拾你!」 
     
      他霍地站起,尚未飛躍而前,猛覺疾風颯然,無情劍客魏既妄已搶先一步,當 
    先躍出,身在空中,猶自叫道:「冷姑娘請稍抒芳懷,看我收拾他為你出氣!」 
     
      那邊嘉陵劍客石磊和智多星秦思禹,差不多也在同時飛起。 
     
      那黑衣人亦非無名之輩,乃是黑衣教皖省總巡察銅仙掌曹敏,一身武功曾受教 
    主莫雅儀首徒孔麗華親炙,頗為不俗,這次雖然直闖大廳,但卻估料不到,對方不 
    讓他說完話就一連撲出好幾個高手,不按江湖規矩,猛然進撲。 
     
      說時遲,那時快,無情劍客魏既妄的身形,有如一朵飛雲,迎頭撲下,一出手 
    立即掌指並用,連攻五招。 
     
      這五招都是毒心老魔秘授不傳之學,威力奇大,魏既妄立意在玉人面前逞能, 
    並向三個情敵示威,是以招式一發,有如驚電奔雷,威勢無儔。 
     
      銅仙掌曹敏雙掌齊飛,肩肘並用,使出混身解數,度過危機,猛聽得厲聲長笑 
    ,嘉陵劍客石磊劍飛青芒,灑出滿天寒星,疾躍而至,口中哈哈笑道:「無情兄, 
    且退一旁,看石磊來收拾他……」 
     
      只見他劍發如風,辛厲狠辣得有如毒蛇出洞,那峨嵋劍術,原以穩厚著稱於世 
    ,但此時石磊求勝心切,一反常態,毒招盡出,兇猛不可一世。 
     
      銅仙掌曹敏見勢不佳,猛然亮出隨身兵器仙人掌,咬牙切齒的二招狠對,一連 
    串大響過後,人影乍分,躍開一旁。 
     
      他剛想說出此來用意,那旁的陰陽劍葉天進早就躍躍欲試,又見無情劍客魏既 
    妄和嘉陵劍客石磊,均在心上人的面前,大顯身手,妒念嚙心,那裡顧得江湖禮節 
    ,師門戒條,口裡大喊一聲道:「陰陽劍葉天進來也,看招!」 
     
      只見他掣出雙劍,閃電似的力攻三劍……銅仙掌曹敏額頭汗珠未干,又遇勁敵 
    ,氣惱交集的猛擋三記,自覺氣力消耗過半……剛躲過陰陽劍葉天進的一輪猛攻, 
    立足未停,智多星秦思禹豈甘後人,大聲喝道:「還有我智多星秦思禹在此,吃我 
    一刀……」 
     
      只見他身形如輕雲乍墮,倏忽而出,手中寶刀劃出一道寒光,飆飛輪轉的怒卷 
    而上,使的乃是藏龍堡獨門刀法。 
     
      「噹噹噹」接連三響,銅仙掌曹敏氣力不繼,連退四、五步,氣喘汗流……
    
      一旁的無情劍客魏既妄乘虛突進,口中大喝道:「你們三個歇歇,看本少爺收
    拾他!」 
     
      喝聲中,接連搗出二拳,拳風勁烈無比……嘉陵劍客石磊厲聲道:「讓本少爺 
    上,你讓開!」身形猛撲出去。 
     
      那陰陽劍葉天進和智多星秦思禹誰甘心落後,口裡大呼小嚷,分頭搶上,企圖 
    在美人面前爭功邀寵。 
     
      最著急的莫過是祥麟刀符朔了,他身為地主,又是當事人,決無放任眾人把對 
    方打死之理,急得大聲喝停,但無情劍客魏既妄等殺得興起,誰也不願意停手,弄 
    得符朔束手無策。 
     
      海兒和黑衣教深有淵源,又見銅仙掌曹敏,在危急之中,往往使出天一神婆黑 
    姥姥「天一掌法」中的絕學,度過險境,分明是師姐冷面仙子莫雅儀的傳授,因此 
    念頭一轉信手拈起幾根魚刺,意圖解圍。 
     
      卻見冰香玉女冷無雙,霍的站了起來,秀目合威的掃了一眼,嬌聲喝道:「都 
    給我住手!」 
     
      這聲音嬌軟清脆,悅耳無比,語聲出口,只見那爭先恐後,各以絕招猛攻的四 
    人,如閃電般的退出圈外,各據一方,將銅仙掌曹敏團團圍住。 
     
      海兒輕輕吁了口氣,把手中魚刺,放回桌上。 
     
      那銅仙掌曹敏,當真猛傲已極,甫脫險境,連氣都還未緩過來,就自哈哈仰天 
    狂笑道:「好一個大名鼎鼎的月光莊,卻盡多倚眾凌寡之輩……」 
     
      魏既妄等聞言大怒,均想再上,但一看到冰香玉女冷無雙凜然的臉容時,一個 
    個那敢上前,致遭玉人厭惡。 
     
      銅仙掌曹敏狂笑未畢,忽然濃眉緊皺,笑聲突停,胸前一陣喘急起伏,臉色突 
    然變得蒼白異常。 
     
      海兒暗叫一聲「不好」,他已得四姑姑女華陀回春手上官玉姬醫術心法,是以 
    看見銅仙掌曹敏,在過招之時被無情劍客魏既妄,暗以陰柔掌力震傷,負傷很重, 
    此時已發作出來。 
     
      只見曹敏身形搖搖欲倒,鮮血連口噴出,祥麟刀符朔一見不妙,連忙疾奔上前 
    ,伸手便扶,口中說道:「曹巡察,你已負傷,等我來替你診治。」 
     
      俗言道:「二國相爭,不斬來使。」符朔和黑衣教雖成仇敵,但仍不願對頭無 
    緣無故在此傷亡,故此出手相救。 
     
      卻見銅仙掌曹敏雙臂一掙,左手仙人掌劈頭猛砸出去,強奮餘力地喝道:「去 
    你媽的,老子要你醫治!」 
     
      「喀嗤」一聲,祥麟刀符朔躲避不及,右臂立折,鮮血迸流,慘叫一聲,連退 
    數步,搖搖欲倒。 
     
      那方面,銅仙掌曹敏用盡最後的力量,眼前一黑。 
     
      銅仙掌曹敏原是下戰書而來,此時來意尚未說出,就已重傷暈絕。 
     
      眾人都是一呆,連忙離席圍上去,海兒身法靈快,直飄至二人之前,伸手取出 
    懷藏玉瓶,倒出二粒靈丹,一粒令符朔服下,另一粒卻餵給銅仙掌曹敏眼下,跟著 
    又替曹敏推拿了一陣。 
     
      無情劍客魏既妄暗自冷笑,心裡想道:「我師父所傳的『寒魄掌力』,何等威 
    力,人畜中上之後,口吐鮮血,骨髓逐漸凍凝,就是神仙下凡,也難救得,除非是 
    世上的幾種純陽奇功,尚可將深入體內的寒毒,排擠出外。」 
     
      卻見銅仙掌曹敏身形忽然動了一動,他不由大吃一驚,微微失色。待不片刻, 
    曹敏竟自呻吟出聲,回醒過來。 
     
      魏既妄驚詫交加,慢慢走過去,他細打量了海兒兩眼,只見他目無精光外露, 
    太陽穴也不鼓出,年齡又小,說什麼也不可能具有高深武功,但為什麼竟能治癒師 
    門的獨門掌傷呢? 
     
      要知道挫羅浮雙怪宇文兄弟及白髮仙翁翟大浩於陸莊群英會上,與會群雄誰不 
    知道五行神龍喬海雨的大名。而無情劍客魏既妄,遠自大雪山來此,當然不知道海 
    兒的來歷。不但是魏既妄,就是在場的數十豪雄,因未參加陸莊之會,亦對海兒毫 
    無瞭解。 
     
      銅仙掌曹敏傷勢已愈大半,霍的坐將起來,伸手一推海兒,怒聲叫道:「我不 
    要你們治傷!」 
     
      這樣一來,海兒推拿療傷,就發生了困難,只見他修眉一皺,正容喝道:「河 
    心兩船競渡。」 
     
      廳中眾人均都大吃一驚,他們都知道,這是黑衣教人的切口暗語,只有黑衣教 
    人才能使用。 
     
      銅仙掌曹敏臉容一整,停了掙扎,睜大了眼睛,驚異地瞪著海兒,口裡也應聲 
    道:「急流雙舵並駛……」 
     
      海兒微笑一下又道:「留待落日夜蒼茫……」 
     
      曹敏此時肅然起敬,正容吟道:「大地遍蒙黑衣。」 
     
      吟聲甫畢,海兒微笑道:「你好生躺著,讓我為你療傷。」 
     
      銅仙掌曹敏此時十分聽話,滿臉桀傲憤容,消失得無形無蹤,果然不再掙扎, 
    靜坐待治。 
     
      雷音三鷂心中又驚又奇又是不解,為什麼「小師叔祖」,竟和黑衣教人打上了 
    交道。 
     
      猛聽得一聲暴吼響起,無情劍客魏既妄厲聲喝道:「原來這小狗乃是黑衣教臥 
    底的奸細,大家可別放過他呀!」 
     
      吼聲中,運起陰毒無儔的「寒魄掌力」,劈空一掌,遙擊過來。 
     
      一言提醒了眾人,只見廳堂中數十群雄,紛紛亮出兵刃。吶喊的衝殺上來。 
     
      海兒做夢也想不到,幾句暗話,引出這樣大的麻煩,要解釋也無從解釋起,所 
    幸雷音三鷂,對於「小師叔祖」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見狀各亮兵刃擋住,口裡大 
    喝道:「且慢,有話好說!」 
     
      混亂中,海兒看到冰香玉女冷無雙業已取下背上琵琶,心中一動,突然大聲吟 
    道:「紅豆青玉生南國……」 
     
      雷音三鷂中雲中鷂馮麗莎叫苦連天,暗自忖道:「就是吟詩吟出毛病來,現在 
    還要吟,唉!」 
     
      眾人聽到他高聲朗吟,又聽不出是什麼名堂,不由都是一怔,莫名其妙。只有 
    冰香玉女冷無雙驀吃一驚,那張冷艷無儔的粉龐之上,竟也籠上幾絲詫容。 
     
      要知道剛才吟的一句,正是玉清教中的連絡暗語呢! 
     
      冰香玉女輕啟櫻口,露出兩排碎玉,曼聲應道:「紫荊玉琶上城郭……」 
     
      眾人一聽,均都傻了眼,乖乖,不得了,連玉清教的教中隱語,他都知道,這 
    孩子究竟什麼來歷? 
     
      這樣一來,群雄都是瞪大了眼睛,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驚疑不置,卻聽得海 
    兒又大聲吟道:「欲求天地神仙侶……」 
     
      冷無雙道:「請向玉清教中求。」 
     
      吟聲至此,冷無雙秀目一眨,曼聲問道:「請問來者是何稱呼?貴姓上名?」 
     
      海兒微微一笑,雙目圓睜,目中神光宛如閃電迸射出來,在場群雄看得驚心動 
    魄,方知真人不露相,這十幾歲的男童,竟然是個功力絕頂的高手! 
     
      海兒猛然露了一手,引得群雄刮目相看,魂魄俱驚。然後緩緩斂卻目中神光, 
    臉露笑容地叫了一聲賢侄女! 
     
      群雄又是一驚,什麼話?冰香玉女冷無雙竟是他的侄女輩,難道這三尺頑童, 
    竟與玉清教主輩份相等。 
     
      要知道玉清教主年逾古稀,在武林中聲望赫赫,門人晚輩,遍及天下,而海兒 
    名不見經傳,竟是教主同輩,難怪眾人不信。 
     
      冰香玉女冷無雙露出猶疑之容,尚未開口,海兒極迅速的探懷取出一物道:「 
    這東西,你總該認識罷!」 
     
      冰香玉女冷無雙定睛一看,不由叫聲「哎呀」,雙膝一屈,納頭便拜,口中稱 
    道:「師叔在上,侄女冷無雙叩見……」 
     
      在場群雄驚得一楞一楞的,還未體會過來,想不到奇峰又起,只見原先站在海 
    兒身後的雷音三鷂,這時一眼看到海兒手中所持之物,也自撲地拜倒,「咚咚咚」 
    連砸幾個響頭,齊聲道:「姜明、杜貫、馮麗莎叩見師祖,祝師叔祖萬安……」 
     
      在場群雄更是莫名其妙了,這雷音三鷂怎麼也叩起頭來呢?而且還大叫「師叔 
    祖」!究竟是怎麼回事? 
     
      估不到一波未平,奇峰又起,原先靜坐閉目的銅仙掌曹敏——黑衣教的皖省總 
    巡察,耳中聽到「咚咚咚」嗑頭的聲音,不覺好奇的睜開眼,不睜眼猶可,一旦睜 
    眼,看到海兒手中所持的東西時,連傷也不療了,身形一動,易坐為跪,「咚咚咚 
    」也是連磕了七、八個響頭,口裡說道:「師叔祖慈悲,黑衣教皖省總巡察弟子曹 
    敏,叩見師叔祖!」「咚咚咚」,又是三個響頭。 
     
      在海兒身旁,一連跪下了五個人,這五個人,有雷音派的,有玉清教的,有黑 
    衣教的,天南地北,各據一方,不相隸屬,但卻都叩頭如搗蒜,一遞一聲的大叫「 
    師叔祖」或者「師叔」。真弄不清海兒乃是什麼來頭? 
     
      一眼看去,海兒手中所持之物——能令三派高手敬服下跪的——乃是一塊白色 
    玉珮,上面塑雕了九頭麒麟。 
     
      無情劍客魏既妄大吃一驚,失聲叫道:「這是九麟佩?」 
     
      群雄一陣騷動,十餘年前,為這塊「九麟佩」,鬧得江湖之中,雞狗不寧,無 
    數武林高手,各派名宿,紛紛南下,死傷多人,捲入爭奪「九麟佩」的漩渦之中, 
    最後在浙海一役,把玉珮主人喬谷、段碧雙雙殺死,但玉珮卻已不知去向,多經苦 
    尋,始終未得。 
     
      十餘年來,此事已漸為人淡忘,估不到這武林奇寶「九麟佩」,竟在此地此時 
    出現,怎不令群雄大大騷動不已。 
     
      無情劍客魏既妄貪念驟起,想起江湖之上,所傳的「九麟佩」的種種妙用,說 
    之難盡,現在玉珮就在眼前,探手可及,何不搶了之後,立刻逃走,找一處荒山一 
    隱,拼著二十年光陰,說什麼也能悟透秘奧,功力大進。 
     
      貪念一熾,利令智昏,他偷偷移動身子,假裝著好奇心切,緩緩向海兒身前靠 
    來,另方面又把乃師的鎮山之寶——心魔劍,準備妥當,只要對方一旦察覺,立刻 
    猛下毒手,傷人奪寶。 
     
      海兒被他們的突然下跪,弄得又驚又窘又喜,根本沒有發覺有人心懷巨測,將 
    不利於他。 
     
      要知道他在下山之時,五位姑姑曾告訴他一件事情,便是遇到五位師姐的門下 
    之時,倘若對方不信他的身份和言語,就可取出「九麟佩」,必然採信。想不到一 
    旦取出,效力竟如此之大,實非始料所能及。 
     
      原來南天五姥在收下海兒的第二年中,就將「九麟佩」遍傳五個徒弟——也就 
    是海兒的五位師姐,聲明異日持此玉珮者,就是五姥合力傳授的徒弟,也就是她們 
    的師弟。 
     
      莫雅儀等五人,為了鄭重起見,各自集合門下三輩弟子,鄭重宣佈傳觀,是以 
    冰香玉女冷無雙、雷音三鷂及銅仙掌曹敏,一見之下,便自跪下叩見。這些往事, 
    海兒和在場群雄,都不知道,難怪驚詫莫名了。 
     
      海兒伸手扶起五人,猛覺一股寒飆,疾撞過來,掌中一動,九麟佩已被人劈手 
    搶去。 
     
      這一驚,非同小可,幸虧他應變得快,心隨念動,護身罡氣猝然發動,只聽得 
    「蓬」的一聲,奇寒徹骨,海兒只覺被股大力一撞,立足難穩,直彈出三、四步去。 
     
      這倒並非海兒功力不濟,而是罡氣猝運,威力自然打了個好大折扣,擋不住對 
    方的全力一擊,海兒怒嘯一聲,嘯聲剛一出口,驀覺胸頭一陣窒悶,竟已略受內傷 
    ,當下無法立即追趕,連忙運氣調息,片刻之後恢復了過來。 
     
      但在這一剎那間,室中群雄紛紛拔刃攔擊魏既妄,只見魏既妄大吼一聲,一道 
    紫色的光華猝然出現,電馳一週,只聽得兵刃折斷及慘吼怪叫之聲,連續傳來,攔 
    擊的人中,已倒了十來個。 
     
      這還只靠著心魔劍的鋒利本質,並非發揮毒氣力量,否則廳中諸人,除了有限 
    兩個尚可活命外,其他的都是非死不可。 
     
      無情劍客魏既妄飛身撲出廳門,雷音三鷂和嘉陵劍石磊、陰陽劍葉天進齊來阻 
    擋,只見魏既妄大吼一聲,神威突發,使出毒心老魔所傳的絕毒五招,連發五招, 
    有如長虹怒射,鋒芒暴漲……
    
      心魔劍位居武林七寶之一,毒名久著,五人那敢輕攫其鋒,齊齊向後一退。魏
    既妄得此空隙,豈敢戀戰,獰嘯一聲,身形連晃二晃,突圍而出,其疾如飛的向前
    馳去,瞬眼不見。 
     
      眾人自忖追不上,即使追上了,也討不了好,又因海兒閉目調息,似乎受傷頗 
    重,於是停步不追,只有那銀猱琅琅,腳掌疾點,宛如弩箭脫弦般追將下去……
    
      待到海兒胸中窒悶消除,睜開雙目時,只見大廳內外,屍骸縱橫,鮮血遍階,
    連無情劍客魏既妄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海兒心裡大急,慌忙問了逃走的方向,又知銀猱琅琅,已經追了下去,心神略 
    定,猛一點腳,就要縱起,忽然想起一件事,大聲叫道:「曹敏過來——」 
     
      銅仙掌應聲走過,恭身垂手肅立。 
     
      海兒問道:「蚌埠城中,教中誰人負責主持?」 
     
      曹敏答道:「是降龍堂堂主乾坤指解銀鈴主持……」 
     
      海兒點點頭道:「你回去告訴解堂主,本教與月光莊的過節,待我回來再行排 
    解,現在先不得弄出事端!」 
     
      語聲甫畢,他倏然掃視眾人一眼,朗聲道:「我去去就來!」 
     
      身形一溜煙的疾躍而出,落地處已在七、八丈開外,看得眾人搖頭乍舌,欽佩 
    不已……冰香玉女冷無雙和雷音三鷂、銅仙掌曹敏等互一商量,除曹敏回蚌埠分舵 
    報信,並請降龍堂主派教下弟子搜索魏既妄蹤影外,其他四人決意立即隨後趕去, 
    接應小師叔或小師叔祖。 
     
      石磊、葉天進和秦思禹,誓死追隨冷無雙,引得冷無雙好生厭惡,冷冰冰一言 
    不發的向前馳走。 
     
      三人迷戀已深,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雷音三鷂則領先前馳,暫且不提。 
     
      卻說海兒施展輕功,有如風馳電掣,一眨眼就已馳出十來里。 
     
      附近都是荒郊原野,一望無際,那有銀猱琅琅和無情劍客的蹤影。 
     
      海兒著急之下,嘴唇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長嘯,那嘯聲初起之時,極為清遠悠 
    長,愈往後聲音愈高,也愈尖銳,聲波破空入雲,海兒乃是以內家上乘氣功發出, 
    近處固是聽得十分清楚,就是方圓十里之內,也極是清晰。 
     
      嘯聲一落,海兒側耳靜聽,半晌之後,竟無回音傳來、不由秀眉一皺,暗自忖 
    道:「難道就這一會功夫,銀猱琅琅和無情劍客魏既妄,離開我已逾十里了嗎?」 
     
      心頭失望湧起,剛想繼續前馳搜索,猛聽得左側數里之處,隱約的傳來一聲猱 
    嘯………他喜出望外,身形一動,猛向左側馳去,目光已向嘯聲處看去。 
     
      那是一片綠樹圍繞的農莊,竹籬茅舍,甚有雅趣,茅舍之後,有著一片十畝芳 
    塘,池魚潑刺。 
     
      海兒並未注意,但在疾馳至茅舍近處時不覺大吃一驚,敢情那竹籬茅舍,乾淨 
    異常,根本不像普通農家模樣。 
     
      迎門處,一片水田,田裡種著大片朱紅色的奇草,葉出如劍,高約三尺,每棵 
    奇草之上,卻長著一棵黃豆大小的金色異果,奇香四溢。 
     
      海兒突然一怔,他認出這奇草名叫「劍珠蕙」,毒性奇烈,只要將果中液質, 
    在人畜身上塗上一點,立刻潰爛蔓延、毒發無救,昔年四姑姑女華陀回春手上官玉 
    姬,曾淳諄告誡,見到此種毒物,務必毀去,免致遺毒人間。 
     
      海兒此時倒不急於找銀猱琅琅了,停足水田之前,思量如何方能一舉盡毀毒草。 
     
      「喔喔喔」一陣雞啼傳來,海兒抬頭一看,又吃一驚,只見一支仙鶴般大的錦 
    毛大公雞,停在籬笆之上,朱冠金睛,顧盼生威,爪巨鋒銳,羽毛豐滿,端的神駿 
    威猛已極。 
     
      海兒從來也沒有看見過這樣大的公雞,心裡一陣駭然,卻見茅舍之中,「颼」 
    的一聲,又竄出一條小驢般大的怪獸,獅首狼身,虎紋豹頸,一出門就大吼一聲, 
    聲如虎嘯,帶有鼓音。 
     
      這一來,海兒反倒不敢冒失,知道這茅舍之中一定隱居一個異人,銀猱琅琅的 
    嘯聲,由此發出,不知有無失陷於此。 
     
      回頭一打量自己立身之處,三、四棵大樹挺生在前,恰好把身形隱住,端的是 
    一個絕妙的隱身所在! 
     
      心神一定,卻發現圍繞著竹籬茅舍水田魚塘的數十棵林木,參差有序,行列分 
    明,卻分明是經過主人苦心佈置的一個奇異陣勢,中藏妙用。 
     
      海兒懍懼暗生,他的大姑姑天一神婆黑姥姥,最擅五行八卦九宮四象之學,胸 
    羅玄極,海兒以天縱之姿,盡得其傳,是以一眼著出對方這個陣勢,外表上雖是極 
    為普通的「玄龜」陣式,但中藏「天旋」「地璣」的妙用,暗含五曜七星,聯珠纏 
    度的奇學,足證茅舍主人,學參造化,功凝天人,決非庸流! 
     
      海兒雖然深諳七星聯珠,星曜纏度之學,但敵勢未見畢竟不敢輕舉妄動,自蹈 
    危機。 
     
      待了片刻,茅舍中毫無動靜,甚至連那一禽一獸,也已分別隱去,不知何往。 
    夕陽反照,時已黃昏,海兒的內心中不由浮起一陣焦灼與不安。 
     
      又待了片刻,落日斜暉,照耀得大地山河,一片血紅,海兒漸漸按捺不住,決 
    計冒險一探……身形剛輕悄悄的自樹後閃出,走未二步,猛見茅舍中柴扉輕動,「 
    呀」的一聲,走出一個頭梳雙髻的綠襖男童。 
     
      海兒睹狀,疾忙重又縮回樹後,卻聽得茅舍中有人「咦」了一聲,略帶詫異的 
    高聲說道:「何方住客來臨,恕老夫練功未畢,未能出迎!」 
     
      海兒暗自驚奇,自己的身法輕靈無比,對方卻能在數十丈外,覺察有人,這種 
    聽覺實在駭人聽聞。 
     
      形跡既露,海兒雙足輕點,倏然飄出,朗聲答道:「喬海雨不速而至,打擾老 
    前輩清修,乃是有一事請教……」 
     
      綠襖男童瞪圓一雙驚奇的俊目,目不轉睛的望著海兒。通靈禽獸,聞聲而至, 
    虎視耽耽的盯定海兒。 
     
      卻聽得一聲猱嘯,起自茅舍之後,那聲音十分低沉柔弱,生似已經受了重傷似 
    的。 
     
      海兒聞聲大怒,這嘯聲熟悉能詳,正是愛猱琅琅,此時嘯聲低沉悲哀,定已遭 
    了茅舍主人的毒手。 
     
      只見他倏然前躍,有如弩箭脫弦般,直撞入林陣之中,繞樹左右疾轉,直向茅 
    舍欺近。 
     
      茅舍主人微微「噫」了一聲,似欲有言,最後卻冷笑一聲,厲聲喝道:「小輩 
    別以為你學自天一老婆子的一點功學,就足以闖過我的諸天星纏大陣,老夫若令你 
    從容通過,當重返珠穆朗瑪峰絕頂,從此退出武林,不履中原。」 
     
      那「珠穆朗瑪峰」為藏邊須彌山(喜馬拉雅山)主峰,藏語即聖母之水之意, 
    故又稱之為聖母之水峰(即令額菲爾士峰)。 
     
      峰高揚天,終年冰封雪飄,窮陰凝閉,相傳峰頂之上,隱著一位異人,此人削 
    冰為壁,築冰而居,以三年光陰,率門下弟子十餘人,築成一座水晶宮闕,宮內佈 
    置,模仿神仙宮闕方式,佈置得富麗堂皇,珠光寶氣,擺設什物,均自中土運來, 
    窮極華美,自題宮名曰「玄冰仙府」。 
     
      那宮殿內外透明,冰壁毫無雜質,色澤有如整塊的青色琉璃,其中五步一樓, 
    十步一閣,長廊縵回,覆道行空,宮中享受,更是窮奢極侈,應有盡有。 
     
      但玄冰仙府主人意猶未足,重又在峰頂之上,開出一片寬廣十餘里的平場,在 
    這平場之上,巧運匠心,佈置丘壑,又導引山頂聖水,浚成一片不凍湖蕩,復在那 
    山水佳處或水榭,或浮屠,或亭台樓閣,或曲欄長橋,點綴得這一片荒涼凝閉之處 
    ,仙境不殊。 
     
      名山仙境,豈可無奇花異葩點綴,為此玄冰仙府主人窮搜八荒奇寒之區,搜集 
    了無數可在冰雪堆中生長的動物、植物,更使得這一片仙境,備增勝色。 
     
      相傳這「玄冰仙府主人」,道號「水晶子」,學究天人,功參造化,得道已二 
    百餘年,在他所居的玄冰仙府之外,就佈置有五行迷蹤,及諸天星纏大陣,剛才茅 
    舍主人,自稱來自「珠穆朗瑪峰」,莫非是玄冰仙府一派。 
     
      海兒想到這裡,驀吃一驚,朗聲問道:「前輩來自藏邊,請問與水晶子前輩是 
    何稱呼?」 
     
      待了一會,茅舍主人方始答道:「你居然有點眼光,天一老婆子能有此傳人, 
    著實不壞,水晶子正是老夫的授業恩師……」 
     
      話聲至此,微微一頓,驀地又厲聲說道:「但你擅闖老夫所沒陣法,觸犯了老 
    夫禁例,倘若無法破了本陣,就要在此替老夫為奴一年……在此時間不準外出一步 
    !」 
     
      海兒一聽火就大了,冷笑一聲,步下一緊,按照諸星纏度方位向前馳去。 
     
      驀地覺出不對,原來奔馳了半天,卻又回到了原位,他細一注意,夜幕沉沉, 
    天色彷彿黃了不少,目光所及只能看到附近七、八棵大樹,甚至原先在眼前的竹籬 
    茅舍,此時也均隱去不見。 
     
      海兒心裡一陣著急,暗計方位,此時當困在西方金宮,計算停當之後,重又按 
    照纏度方位,向前馳奔。片刻之後,卻又轉回到原來出發之處,不由大驚失色,瞠 
    目無語……待了片刻,到底不能死心,重又計算方位,覺得剛才所走的道路,絕無 
    錯誤,但為什麼卻又轉回了原位? 
     
      苦思不解,無限著急,倘若真因被陷陣內,而要替對方為奴一年,不但耽誤了 
    復仇計劃及師長的期望,也替師門招來了奇恥大辱。 
     
      想了半天,驀地閃過一絲靈光,當下大喜過望,想了一想,先不發動,卻凝立 
    當地朗聲說道:「老前輩的諸天星纏大陣,委實妙用無方,晚輩思之再三,雖有出 
    陣之方,卻無把握,因此斗膽想請問前輩一件事!」 
     
      茅舍主人微感詫異,沉吟片刻,道:「你說吧!」 
     
      海兒道:「晚輩若不能出陣,就要替前輩為奴一年,若晚輩能僥倖出陣,那麼 
    前輩又將如何呢?」 
     
      茅舍主人被他問得一呆,半響方自怒道:「老夫適才業已聲明,陣法若困不住 
    你,便當回珠穆朗瑪峰,從此不履中原……」 
     
      言語甫畢,海兒接口道:「前輩此言差矣!我出不了陣,卻要為奴一年,出了 
    陣前輩只須一走了之,這樣晚輩豈非太吃虧了一點!」 
     
      茅舍中人語塞,半晌方恨恨說道:「依你之見,應該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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