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戰史之漢劍胡刀



第一章 以牙還牙
第二章 癡情的刀
第三章 吐谷渾的刀法
第四章 亂世稱豪
第五章 為天下霸業
第六章 最鋒利的劍
第七章 亂世出英豪
第八章 失去武功的王絕之
第九章 破軍易學之戰
第十章 袁公神劍



第一章 以牙還牙   “放下他﹗”迷小劍的聲音低沉但含有無比的威嚴。   門外進來的正是易容和迷小劍。   大師姐伏乞紅看著迷小劍皺皺眉頭道﹕“你就是迷小劍﹗”   迷小劍微微點點頭道﹕“我就是﹗”   伏乞紅連連搖頭道﹕“想不到﹐想不到﹐想不到令我師尊也覺得佩服的人居然是個殘廢 ﹗”   易容冷冷道﹕“伏乞紅﹐休要拖延時間了﹐你那點伎倆在天水城中尚還不夠用﹗”   伏乞紅亦冷笑道﹕“易容神劍﹐雖然號稱天下劍法第二﹐就算你雙腕俱在﹐我尚且不懼 怕你﹐如今雙腕俱折﹐我反倒怕了你不成。”   “哼﹐你以為趁著我們忙於應付石勒就能如此輕易地進了城來﹐趁著我又受傷就能如此 輕易將迷夫人和絕無艷擄走麼﹖你倒看看﹗”   易容向後退了半步﹐將門簾拉開﹐門外是三千弓箭手﹐黑壓壓地站滿了帳篷四周的空地 ﹐俱將沉沉的箭頭對准著伏乞紅。   伏乞紅嬌笑一聲道﹕“別忘了﹐王絕之還在我手上﹗”說罷將王絕之提著抱在胸前﹐手 上削刀緊抵著王絕之的脖子。   王絕之經此一提一動﹐不覺悠悠醒轉。在王絕之的江湖生涯里﹐什麼事都發生過﹐但今 天之事﹐倒是第一次經歷。雖然伏乞紅發育很好的雙乳磨得他十分受用﹐但這種“艷遇”卻 是大大有損他琅琊狂人的顏面﹐他暗暗發誓﹐如果哪個女人象這樣提著他﹐他一定要報復。   王絕之說要報復﹐那就意味著一件事﹐他要報復的人馬上就要倒霉了。   “手如柔夷﹐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刀逼在脖﹐王絕之居然還能放聲高歌﹐仿若那刀是架在別人脖上﹐和他王絕之毫無關聯。   迷小劍和易容也不由為王絕之在這個時候﹐這種情形下還能放聲大唱感到心悸﹕王絕之 究竟是不是人。   王絕之那公雞般難聽的聲音﹐任誰聽了也難受﹐可那伏乞紅偏偏一點也不難受﹐吃吃笑 道﹕“你唱得是我嗎﹖我有這麼漂亮嗎﹖”   王絕之頭一歪側﹐一張臉幾乎碰上伏乞紅﹐一本正經道﹕“有﹗怎麼沒有﹗還有更美的 呢﹖”   伏乞紅故意看了看易容和迷小劍﹐一付沉醉的樣子﹐道﹕“你倒唱給我聽聽﹐也許高興 了﹐我說不定還會嫁給你﹗”   王絕之道﹕“詩經里倒有幾句是專門唱你們鮮卑女子的﹐我唱給你聽。”   “朱唇皓齒娥眉曼﹐比德好閒羽以都﹐豐肉微骨調以娛……妗修滂浩麗以佳﹐曾頰倚耳 曲眉規﹐滂心綽態姣麗施﹐小腰秀頸若鮮卑﹗”   王絕之的嗓音的確難聽﹐可伏乞紅卻仿佛聽得津津有味﹐吃吃地笑個不停。   迷小劍眉頭微微一皺﹐低聲向伏乞紅喝道﹕“放下他﹐你走﹐我不為難你﹗”   伏乞紅尚未作答﹐卻聽王絕之嘻嘻笑道﹕“迷兄﹐迷兄﹐不解春風﹐她既願聽我唱歌﹐ 殊不知知音難覓﹐我倒想好好給她唱一唱﹗一慰知音雅意。”   伏乞紅心中七上八下﹐她方才胡扯八道﹐故意調笑一通﹐實際上是在思考如何帶著人質 脫離險境﹐可王絕之渾若無事般的神態﹐令她疑心大起﹐心中暗道﹕“江湖傳言﹐這狂人外 表雖狂﹐實際聰慧無比﹐不知他在打什麼主意﹐我得仔細提防些才是﹗”   心中雖然暗自嘀咕﹐但面上還得裝出一副輕松無比的樣子﹕“王家哥哥﹐你可願意和我 一起去我家里喝酒﹗”   王絕之道﹕“你什麼時候聽說琅琊狂人拒絕過女人的邀請﹗”   伏乞紅露出一個極迷人的微笑道﹕“那我們就走吧﹗”說這句話的時候﹐伏乞紅拿住王 絕之要穴的手﹐拿得更緊了﹐那情形真的很像一個癡情的女人對自己的情人﹐生怕他遠離了 自己半步。   迷小劍冷冷道﹕“伏乞紅﹐如果你想活著走出天水城的話﹐就立即放了王公子﹐否則﹐ 我敢向你保証﹐你的身上至少會穿透三千個窟窿﹗”   伏乞紅望著胸前的王絕之嫵媚地一笑道﹕“你舍得嗎﹖”   王絕之看著伏乞紅的微笑﹐不由得心神一蕩﹐暗道﹕“單看這笑容有誰知道此女竟是個 殺人不眨眼的女魔呢﹖”   “我舍得﹗”王絕之忽然變得異常冰冷﹐語不停歇地接著道﹕“無論哪個男子都不會跟 一個太兇的女人時間太長﹐而你卻是兇女中的兇女人﹐因此我決定不跟你一起走﹐要找吐谷 渾﹐我自己走去就行了﹗”   王絕之本以為伏乞紅會生氣﹐只要伏乞紅生氣﹐身體就會有所反應﹐這種機會在易容面 前﹐無疑就是救命的良機﹐以易容的身手﹐這種機會只要有一瞬間﹐他的劍就會刺中敵人的 心臟或嚥喉。   伏乞紅沒有生氣﹐甚至連一點生氣的跡象都沒有﹐她依然很迷人地在王絕之耳邊輕聲軟 語道﹕“我知道你心里還是很喜歡我的﹐不然﹐你怎麼會唱那麼好聽的歌給我聽呢﹖對於一 個喜歡我的人﹐通常我只有兩種方式對他﹐如果他也喜歡我﹐我就殺了他﹐如果他不喜歡我 ﹐我就一直纏到他喜歡我為止﹐然後殺了他﹐你喜歡哪一種呢﹖”   王絕之聽完這些話才知道自己委實笨得很﹐面前的這個女人﹐心計、武功莫不高人一等 ﹐但偏生一付天真無邪的模樣﹐落入她手中﹐真不知要忍受一些什麼樣的折磨﹐王絕之倒真 有點想見識見識的念頭。   想做就做﹐這就是王絕之。   “迷兄﹐想必迷夫人和絕無艷你們已經救回﹐我的事你們就不必擔心了﹐放她走﹐我和 她一起走﹗”   王絕之的語氣同樣有一種令人不能違背的威嚴﹐這種語言氣勢﹐天下有的人並不多。   迷小劍和易容互望了一眼﹐任他們心思縝密如絲﹐也無法猜透王絕之的想法﹐畢竟他們 是兩個世界里的人。   王絕之有時猜不透迷小劍的想法﹐只不過是因為王絕之不在其位﹐沒有那種感覺罷了﹐ 而迷小劍猜不透王絕之的想法﹐只是因為王絕之做事全憑心意﹐率性而為﹐根本無跡可尋。   王絕之此時的目的﹐就只是想看一看這位大師姐到底會以什麼方式來折磨他一番﹐這種 想法﹐迷小劍和易容當然想不到。   迷小劍雖然猜不透王絕之的心意﹐但他知道王絕之決定做的事﹐最好不要阻攔﹐他望了 望伏乞紅和王絕之﹐也不言語﹐單臂一揮﹐身後三千控弦待放的士兵立即讓開了一條通道。   伏乞紅沒料到王絕之意會替她說話﹐一剎間﹐猜了七八個理由﹐可又覺沒有一個是對的 ﹐心中更是疑惑不解﹐雖是已念急轉﹐但腳下卻絲毫沒有停留﹐押著王絕之向外走去。   “等一等﹗”   迷小劍忽然低喝了一聲。   伏乞紅微微一怔。   迷小劍望著王絕之一字一頓地道﹕“希望你不要忘記我求你的事﹐我不想拖太久﹗”   王絕之心中有一種感動﹐他至此方才明白王璞為何不惜背叛勢力龐大的殺胡世家而相助 迷小劍﹐為何自己對迷小劍竟有那麼深重的情感﹐他暗自嘆息一聲道﹕“這就是世間英雄﹐ 這才是世間英雄。”   王絕之望著迷小劍道﹕“我答應你﹗王絕之答應的事﹐如果沒做成﹐這個世界也就不會 再有王絕之了。”說罷﹐輕聲對伏乞紅道﹕“我們走吧﹐我的時間不多﹗”   伏乞紅聽著迷小劍和王絕之的對話﹐心中又驚又駭﹐她根本就猜不透王絕之和迷小劍有 什麼約定﹐只是隱隱約約覺得有些不對﹐但現在已是勢成騎虎﹐讓她就此放了王絕之﹐伏乞 紅自是大不甘心。   迷小劍的意思很簡單﹕“王絕之﹐無論怎麼樣﹐你多保重。”但迷小劍沒這麼說﹐他只 是以責任來要求王絕之。表面上一絲關心的意味也沒有﹐但骨子里卻包含著無窮的肝膽之意 ﹐這也就是王絕之為何感動的原因。   易容沒有多說話﹐迷小劍的意思就是命令﹐哪怕他也同樣為王絕之擔心。   伏乞紅押著王絕之騎馬走出天水城十里﹐望望前後﹐正待松一口氣時﹐忽聽身後馬蹄聲 大作﹐伏乞紅臉色一變﹐身子一轉﹐立即將手中刀架在王絕之脖子上。   來者為首之人速度極快﹐當伏乞紅聽見馬蹄聲﹐轉身架刀的一瞬間﹐來者已至伏乞紅和 王絕之的面前。   只見刀光一閃﹐沒有人能形容這刀有多快﹐王絕之和伏乞紅的感覺只是馬身一矮﹐然後 再看清了來騎是雙耳微黃的一匹白馬﹐白馬上端坐的卻是鬼池安﹐最後才是馬倒下。   伏乞紅飛身一躍﹐拖著王絕之跳至一邊﹐怒視著鬼池安。   鬼池安厲喝道﹕“伏乞紅﹐回去告訴吐谷渾﹐羌人黨已決心和彼一戰﹐兩國征戰不斬來 使﹐先饒下你這一命﹗”   伏乞紅冷冷笑道﹕“你以為我怕了你不成﹐單憑武功我就不輸與你﹐何況我手里還有王 絕之﹗”   “那麼再加上我呢﹖”   說這話的是姚弋仲。   王絕之做夢也沒有想到來的人會是姚弋仲。   伏乞紅這時才有點發慌﹐天水城之事﹐伏乞紅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如今姚弋仲也來了 ﹐這就意味著事情已變得復雜起來。   “王絕之對我們來說一點用也沒有﹐你用他也許能阻住迷小劍﹐但絕對阻止不了我姚弋 仲﹐我們並不想為難你﹐回去告訴吐谷渾﹐馬上從先零部撤走﹐否則赤羌黨第一個不放過他 ﹗至於王絕之﹐你想怎麼樣就怎樣吧﹗”說罷﹐姚弋仲調轉馬頭﹐回頭就走﹐一句多余的話 也沒有。   鬼池安叫部下騰出兩匹馬來讓給伏乞紅和王絕之﹐亦不答話﹐調轉馬頭﹐向天水駛回。   伏乞紅呆立當場﹐這一變故實出她意料之外。   王絕之對鬼池安和姚弋仲的這一做法卻是大為佩服﹐他知此事必是鬼池安私下找姚弋仲 做出的。   鬼池安殺馬立威卻又絲毫不違迷小劍之意﹐此舉乃是告訴伏乞紅﹐羌人黨的天水並不是 任伏乞紅來去自如的地方﹐不殺你伏乞紅﹐非是不能而是不屑。   姚弋仲前來的目的有兩個﹐一是借助先零種落難的機會在各族羌人中立威﹐二是在先零 種的地盤上暫時安身立命。   姚弋仲深如石勒之性﹐戰場上沒有朋友﹐有的只是利害沖突﹐結盟為友只不過是瞬間之 事。   姚弋仲絕不會回頭﹐雖然他知道自己已然做錯﹐但他寧可一錯到底﹐也絕不回頭﹐要成 立羌人之國﹐必須要靠自己﹐與吐谷渾一戰縱然是危險萬分﹐也是非做不可的了。   但令王絕之感到佩服的並不是鬼池安和姚弋仲的這一番打算。而是鬼池安能在這麼短的 時間內聯系上姚弋仲﹐並說服姚弋仲與之前來殺馬立威﹐向吐谷渾挑戰﹐可見在迷小劍得知 伏乞紅進入天水城之時﹐他便料到了這一結果﹐並且以其精湛的騎術趕上姚七仲﹐以無雙辯 才說服了一般人說服不了的姚弋仲。   想著毫無武功卻為蓋世英雄的迷小劍﹐想著馬背無敵﹐智慧無比的鬼池安﹐王絕之心中 不由暗嘆﹐如若自己也是羌人﹐與之並肩而戰﹐其樂何哉。   伏乞紅的臉上卻是紅一陣﹐白一陣﹐她萬萬沒料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   如今的王絕之縱然仍是她的戰利品﹐但這個戰利品何嘗不是個麻煩。   老虎就是老虎﹐縛住了手腳的老虎依舊是老虎﹐對付老虎的最好辦法只有一個﹐就是殺 了它﹐讓它變成一只死老虎。   伏乞紅咬著嘴唇盯著王絕之道﹕“你是不是很得意或者覺得我很可憐﹖”   王絕之搖搖頭道﹕“事情的變化並非你能想象。在你出發之前吐谷渾肯定沒料到天水城 中會發生這麼多變化﹐石勒與迷小劍結盟﹐姚弋仲反叛﹐迷小劍拒絕先零種的請求。否則﹐ 吐谷渾就不會派你們前來了﹗”   乞優紅冷笑道﹕“你以為你自己很聰明是不是﹐我師尊雖遠在定寧關外﹐但這些消息還 是靈通的﹐他早就料到迷小劍最終會和石勒聯盟﹐也知道迷小劍會拒絕先零部的請求﹐姚弋 仲反叛之事﹐我師尊比張賓知道得更早﹐這些事情的變化早就在我師尊的心底。”   王絕之哈哈笑道﹕“既然你師尊料事如神﹐他派你們來的意思﹐那我就猜不出了﹗”   伏乞紅道﹕“還有你想不出的事麼﹖”   王絕之正色道﹕“琅琊狂人雖狂﹐但自知之明還有的﹐吐谷渾的用意我實在猜不出。”   伏乞紅道﹕“我師尊借機擒住絕無艷和先零曉衣的意思﹐並不是想以此要脅迷小劍﹐而 是要迷小劍心亂心疼。”   伏乞紅仰頭看了看天上飄過的白雲接著道﹕“師尊知道迷小劍乃當世英豪﹐沒有人可以 要脅他﹐迷小劍雖然不會武功﹐但他卻不比石勒差半分﹐要滅迷小劍必須要迷小到自身幫忙 ﹗”   王絕之聽到這兒似乎有些明白﹐但他依舊靜靜地聽著伏乞紅說下去。   伏乞紅冷冷道﹕“迷小劍雖是大英雄﹐但他此時已是重傷之軀﹐天水長期缺糧﹐早已在 他體內種下疾根﹐如果押走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就算不會影響到他決策事物的判 斷﹐也會讓他憂心忡忡﹐這樣他還會活得長嗎﹖依照迷小劍的性子﹐恐怕熬不過明年去﹗”   王絕之忽然覺得有點冷。   相似的話司馬懿也曾對諸葛亮說過﹐王絕之當然記得這一典事。   當時﹐諸葛亮為求司馬懿一戰﹐曾遣人送巾幗並婦人縞素之服與司馬懿﹐同時修書辱之 ﹐可司馬懿卻只是問問諸葛亮寢食及事之煩簡﹐當得知諸葛亮夙興夜寐﹐罰二十以上皆親覽 ﹐所啖之食﹐日不過升時﹐司馬懿鼓掌而嘆﹕食少事煩﹐豈能長久。   而今吐谷渾也是采取的同一招﹐迷小劍身體贏弱﹐憂心如焚﹐豈能久哉。   天下英雄大抵心性相通﹐諸葛亮眾人面前流涕長嘆﹕吾非不知﹐恐他人不似我盡心。   吐谷渾此番心意﹐迷小劍豈會不知﹐但若吐谷渾真的劫去了絕無艷和無零曉衣﹐只怕迷 小劍亦和諸葛亮一般﹐為羌人之大義絕不會受吐谷渾半點要脅﹐但私底下只怕日日牽掛﹐而 以對不起絕無艷和先零曉衣為疚﹐此種情形下﹐迷小劍絕對不能久活。   吐谷渾如此心機﹐王絕之怎能不流冷汗﹐怎能不覺得冷呢﹖   這種恐懼乃是為天下漢人﹕胡人之中英雄倍出﹐先前見迷小劍時﹐王絕之尚只認為只有 他一個是不世出的英雄﹐此時再聞吐谷渾的一番計謀﹐王絕之方才明白﹐這胡人亂世並非西 晉積弱﹐而是這些首領﹐個個都是計可安邦的梟雄﹐時機一至﹐振臂而呼﹐立時創下一番偉 業出來。石勒、迷小劍只不過是他們之中的代表而已。   看著王絕之半天不語﹐伏乞紅冷冷笑道﹕“你是不是打算重回天水城中﹐告訴迷小劍我 師尊這番心思。”   王絕之苦笑道﹕“如果我告訴他有用的話﹐你師尊的這番心機哪里有用﹗吐谷渾、吐谷 渾﹐我王絕之能於你一戰﹐亦算是沒有挑錯人﹗”   伏乞紅道﹕“你不怕死的﹐跟著我就是想和我師尊一戰﹖”   王絕之道﹕“你以為還有什麼﹖難不成我真的看上你不成﹗”   伏乞紅道﹕“這麼說來你先前所說的話都是假的了﹖”   王絕之搖搖頭﹐“你的確生得很美﹐我說的半點也不假﹐跟著你﹐我只想見識你到底有 一些什麼樣的折騰本領﹐但現在我已改變主意﹐要去找吐谷渾﹐我自己去﹐不用跟你了﹗”   伏乞紅冷冷道﹕“以你現在的身手﹐去找我師尊無疑是送死﹐與其費那多周折﹐倒不如 我現在就殺了你干脆﹗”   王絕之微笑道﹕“可惜我現在並沒有喜歡你﹐還不到被你殺的時候﹐你得先多下點功夫 讓我喜歡你吧﹗不過﹐好象你沒有機會了﹗”   話音未落﹐王絕之的身子忽的奇妙的扭了扭。   伏乞紅架在王絕之脖子上的刀落空了。   王絕之身上幾處大穴被點﹐方才又有刀架在脖上﹐以伏乞紅的身手和小心﹐王絕之依然 能逃脫﹐簡直是匪夷所思。   伏乞紅睜大著眼睛看著王絕之﹐嘴巴張得可以吞下一個大鴨蛋。   王絕之笑吟吟地站在伏乞紅身前二丈遠處﹐看著伏乞紅的樣子﹐心中真的就如六月天喝 冰水一樣舒暢。   方才被拿﹐被摔的氣﹐此時全出了出來﹐這怎能令他不高興呢﹖   “你什麼時候解開的穴道﹗”伏乞紅問道。   王絕之理了理衣衫﹐雖然衣衫已經臟得看不見本色﹐但王絕之此時的神態卻仿佛身上穿 的是一件千金皮裘。   理完了衣衫﹐王絕之方才悠悠答道﹕“王家易學之道﹐最基本的就是吸取了易學內的變 化道理﹐因此移穴換位對於王家的人來說﹐只不過是一種基本功罷了﹗”   王絕之沒說假話﹐王家易學最基本的就是吸取了易學內的變化道理﹐移穴換位也的確是 一種基本功﹐但這種基本功在王家的所有子弟中﹐練成的也只不過幾人而已﹐就好象如今太 極拳幾乎人人能打﹐但能如張三豐那般打法的卻沒有幾個。   伏乞紅道﹕“總不會你的毒也解了吧﹗”話聲中﹐伏乞紅的刀快疾無比的削向王絕之。   吐谷渾一門的刀法和石勒的石家刀法完全不同﹐石家刀法霸絕天下﹐一刀劈出天地變色 。刀法中的氣勢隨同刀招一起迸出﹐令人膽寒。   石家刀法所用之招只有劈﹐橫劈﹐直劈﹐斜劈﹐反劈﹐甚至在前刺之時﹐也是向前劈出 ﹐那氣勢就如同初生盤古﹐要將天地間所有桎梏都劈開﹐誰阻誰斷﹐就連石勒自己也難控制 所劈之刀勢。   而吐谷渾的刀招只有削﹐但這種削也達到了一種極致﹐那便是細的極致。   無孔不入﹐無間不削﹗   伏乞紅的刀分外的薄﹐薄得幾乎看不見。   因為刀薄﹐所以容易變化﹐空氣的阻力也對之不起絲毫作用﹐正如莊子──養生主中庖 丁解牛所說﹕“以無厚入有間﹐其游刃有余。”   伏乞紅快﹐王絕之更快。   夫子奔逸絕塵﹐快得幾乎令伏乞紅看不清。   王絕之用是坤卦﹐坤卦乃至陰至柔之卦﹐取純陰從純陽亦步亦趨之意。   王絕之緊緊地跟著伏乞紅的手臂轉﹐只有伏乞紅的手臂才是吐谷渾門削刀刀法的唯一缺 陷﹐這一點王絕之看得很准。   果然﹐伏乞紅沒有攻出幾刀﹐她那薄如蟬翼的快刀就落在了王絕之的手上。   王絕之握著刀笑吟吟地看著伏乞紅。   伏乞紅的臉此時已脹得通紅﹐但便令伏乞紅氣惱的事還在後面﹐王絕之出手了。   王絕之的擒拿手和他的輕功一樣出色﹐伏乞紅簡直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一雙手已被王 絕之緊緊握住。   “你要干什麼﹖”伏乞紅這時才真正驚慌起來。   “不干什麼﹗閒著也是閒著﹐我想打你的屁股﹗”王絕之的手掌立即揚起﹐“啪﹗啪﹗ 啪﹗”三聲脆響過後﹐王絕之哈哈笑了起來。   “痛快﹗痛快﹗女人是老虎﹐老虎屁股摸不得﹐今天我王絕之不但摸了﹐而且打了﹐實 在痛快﹐痛快﹗”   伏乞紅氣得幾乎眼睛珠都快瞪了出來﹐她厲聲喝道﹕“王絕之﹐你若一旦落在我的手中 ﹐我定將你凌遲寸斷﹗”   王絕之看著伏乞紅生氣的樣子﹐忽的又在伏乞紅的臉上香了一下﹐伏乞紅這下幾乎要氣 得要昏了過去﹐正待破口大罵﹐卻聽王絕之一本正經的道﹕“伏乞姑娘不要生氣﹐王某這樣 做乃迫不得已﹗請伏乞姑娘原諒﹗”   伏乞紅一怔﹐王絕之繼續道﹕“第一﹐琅琊狂人從不吃虧﹐因此﹐前三下是為了報那一 提之仇﹔第二﹐如若不惹姑娘生氣﹐姑娘必定糾纏王某﹐說不定王某哪一天真的喜歡上了你 ﹐依姑娘第二條﹐王某性命不保。為安全計只有惹姑娘生氣才能杜絕這一危險﹗才能免去快 刀斃命之劫。”   語音未落﹐王絕之幾個縱躍﹐已退出四五十丈遠﹐轉瞬不見。   伏乞紅望著王絕之那已然變成一個小黑點似的背影﹐摸摸被打痛的屁股﹐又摸摸火燙的 臉﹐一跺腳﹐長嘆了口氣﹐轉身向定寧關外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癡情的刀   人絕艷﹐刀癡情。   當王絕之回到天水城時﹐他沒料到第一個碰上的竟然是絕無艷。   “我等你已經等了很長時間了﹗”   “等我﹖”王絕之一愣。   絕無艷點點頭道﹕“你答應過迷小劍。”   王絕之無語。他本不想回來﹐可偏偏又走了回來。   絕無艷望著王絕之又道﹕“我知道你會回來的﹗”   王絕之嘆口氣道﹕“我們需要和他們告個別嗎﹖”   絕無艷苦笑了一下道﹕“見了面又如何﹐有時候見了面真如不見的好﹐本以為會使心痛 少一些﹐誰知痛得更深﹗”   望著絕無艷那淒艷無比的笑容﹐王絕之也有一種想要與之抱頭大哭一場的感覺﹐但王絕 之並沒有這麼做﹐只是靜靜地聽絕無艷的訴說。   “其實﹐有些情﹐就象這滿樹的花﹐春天里固然開得轟轟烈烈﹐熱鬧非凡﹐可秋日里能 結下果的又能有幾朵﹐到頭來﹐不過是凋零敗落﹐連一個夢也沒有了﹐這些花﹐在開的時候 ﹐便注定不會結果的宿命﹗”   王絕之默然無語了半晌﹐道﹕“花開無錯﹐這是它的權利﹗”   絕無艷幽幽長嘆道﹕“我倒情願我不曾擁有過這樣的權利﹐有時期望多了﹐反而不是件 好事﹗”   王絕之聽了絕無艷的話﹐不由得呆了﹐這是人人都明白的道理﹐可真正能做到的有幾個 。佛語雲﹕無色無相﹐無欲無求﹐佛自成也﹔道家曰﹕無為而無所不為﹔如果人人都明白這 些道理﹐哪里還需要修行者來點化。   王絕之兀自在那問自己﹕“我能做到這一點麼﹐我自詡為狂人﹐世間有許多東西在我眼 里不名一文﹐但有些事我是非做不可的﹗比如向石勒尋仇﹐報仇真的那麼重要﹖”   王絕之抬起頭﹐又望了望絕無艷一眼﹐卻驚異的發現絕無艷的臉色變了。   絕無艷一改哀戚悲苦的神色道﹕“有些事﹐縱然知道是錯的﹐我依然要去做﹗”   王絕之脫口而出道﹕“你要去做什麼﹐我陪你一起去﹗”   絕無艷道﹕“殺吐谷渾﹗就算我為迷小划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王絕之道﹕“我也正有會一會吐谷渾的意思﹐那好﹐我們一起去吧﹗”   絕無艷搖搖頭道﹕“我用的手段你會不恥﹐依照你的性格﹐恐怕到時候﹐不但不能幫我 殺吐谷渾﹐反而會阻止我的行動﹐我等你﹐就是為了告訴你不要壞了我的事﹐算我求你﹗” 說完絕無艷懇切地望著王絕之。   王絕之聽了絕無艷的話﹐不禁愣了。   自己幾次與石虎、石勒聯手抗敵﹐不就是這樣嗎﹖明明只要自己不插手即可目睹殺父仇 人濺血五步﹐可每一次自己都站在了對手的那一邊。這一次﹐自己能例外嗎﹖王絕之覺得自 己沒有把握。   絕無艷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的原則﹐我也不想勸你﹐你要求公平﹐可有人長於智﹐ 有人長於力﹐斗法不同而已﹐又哪里談得上真正的公平﹐好比我們女人﹐天生的力量就比男 子差一些﹐你要我去和吐谷渾公平一戰﹐那豈不是對我太不公平。”   王絕之啞口無言﹐半天方道﹕“我知道有些事﹐根本不公平﹐但我行事只求一個心安而 已﹗”   絕無艷嘆道﹕“求個心安﹖這只不過是自己為自己找的一個借口罷了﹐比如我此時根本 就是無事可做﹐去決戰吐谷渾﹐只不過也是一個借口﹐理由同樣也是去為迷小劍做最後一件 事﹐求一個心安﹗”   無可奈何﹐百無聊耐﹐這是一種飛花入水的寂寞麼﹖   “既然這樣﹐那就不必去了吧﹗”王絕之道。   “你看行嗎﹖”   王絕之不假思索的道﹕“我看好象不行﹗”   “那就走吧﹗”絕無艷說走就走﹐並沒有理會王絕之。   王絕之怔了一怔﹐立即追了上去。   “還走嗎﹖”望著黑下來的天﹐絕無艷向王絕之問道。   “那就歇下吧﹗”王絕之知道女人的體力怎麼也比不上男子﹐女人就是女人﹐再堅強的 女人也只是女人。   明月高懸﹐王絕之和絕無艷找了一個牧民廢棄的草棚住下﹐望著簡陋的草棚﹐王絕之苦 笑了一下﹐心中暗想﹕“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看樣子今晚挨餓是挨定了。”   “給﹗”絕無艷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塊餅來。   羌人的餅極其有名﹐現今隴西羊肉泡漠便是起源於羌人的餅。   月光下的絕無艷還是王絕之與之初見時的那付打扮﹐一襲白色長袍﹐隨隨便便用一根帶 子扎住﹐頭上高髻隨隨便便挽就﹐就連遞餅給王絕之的樣子也是隨隨便便﹐王絕之不由看得 癡了﹐連餅也忘了接。   “你不餓嗎﹖”絕無艷笑了笑﹐笑得極為勉強﹐她的心中暗自傷感地道﹕“為什麼這樣 望著我的不是迷小劍呢﹖”   王絕之接過餅﹐望著絕無艷那淒絕的笑﹐心中忽然有一種想要狂嘯的沖動﹐捏著餅﹐他 大步走出草棚﹐仰天張口﹐一股狂飆從王絕之的喉間向夜空卷去。   月光仿佛暗了下來﹐散了﹐碎了﹐變成了無數的小塊﹐旋轉成七道不同的顏色向整個大 地落下﹐樹葉被砸得嘩嘩作響。嘯聲徐徐不斷﹐如鬼哭狼嚎﹐良久﹐良久。   絕無艷倚著草棚的門﹐她的淚從眼中滑下。   王絕之此時似乎已經平靜了下來﹐他拼命的將餅塞入口中﹐他的眼中有淚。   誰也不會想到王絕之此時眼中會有淚水。   為了絕無艷﹖亦或是為了自己。   “我是人間惆悵客﹐知君何事淚縱橫。”望著王絕之在月光下蕭瑟孤獨的背影﹐絕無艷 有了一種心意相通的感覺。她和王絕之都是同一類的人﹐他們心中有太多的東西一樣﹐但能 說出口嗎﹖   那份英雄的孤獨﹐有誰知﹐有誰曉﹐回頭惆然﹐滿懷悲愴。那深埋心底的痛﹐向何人訴 說。這就是狂人王絕之麼﹖絕無艷嘆了一口氣。   美人遲暮﹐英雄末路固然是一種無奈的悲哀﹐但空有紅顏如玉卻不能相廝守﹐空有傲世 絕才﹐卻只能奔徒江湖﹐所謂放蕩狐媚﹐只不過是欺騙自己﹐所謂傲世狂放﹐只不過是麻痺 靈魂。   如此月夜﹐魂返空靈﹐暗自回想﹐又怎能不狂嘯嘶聲﹐黯然涕下。   “你要嗎﹖”絕無艷含著淚拉開了衣帶﹐露出了如嬰兒般的肌膚。   王絕之無語﹐明日對吐谷渾一戰﹐也許就是兩人喪命之時﹐今夜也許是最後一次縱容了 。   夜風吹﹐月無語。   草棚中只有急促的喘息聲和吱吱呀呀的床響。   王絕之的動作比任何一次都要粗野﹐狂暴﹐草棚上的草屑落在他的身上﹐頭上﹐到處都 是﹐可他卻渾不自知。   絕無艷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她仿佛處身於雲端﹐王絕之也罷﹐迷小劍也罷﹐此 時都可以不管﹐那來自心底的震顫﹐可以讓她暫時將這一切都忘記干淨。   在這種雲端上軟綿綿的愜意中﹐絕無艷迷迷糊糊睡著了﹐這一次﹐她沒有再為迷小劍而 失眠。   當她醒的時候﹐卻發覺身上已穿戴整齊﹐甚至連頭上的草屑也撿得干干淨淨。   身邊已空﹐王絕之已然不見。   那柄癡情刀下壓著一片布巾﹐布巾灰白﹐正是王絕之白色長袍的下擺﹐長袍上以血書就 四個字﹕“等我歸來﹗”   絕無艷理了理散亂的頭發﹐用手挽了一個環﹐搖搖頭自語道﹕“有些事﹐只有自己去做 才能解脫﹐王絕之呀﹐王絕之﹐你雖知我心﹐雖解我情﹐可是你未必能讓我解脫。”說罷﹐ 又是長嘆一聲。   昨晚春風一夜﹐絕無艷的腰肢此時還在酸痛﹐捶了會腰﹐絕無艷這才拿起刀和布巾﹐走 出了草棚。   待走出草棚﹐絕無艷卻一改悠閒的神色﹐頓時緊張了起來﹐日已偏西﹐黃昏的余暉照在 山林中﹐幾只歸巢的鳥兒繞著林間鳴叫。   “他一定點過我的黑甜穴﹗”絕無艷一邊思忖﹐一邊向定寧關外奔去。   “希望還能趕得上﹗”絕無艷明知就算此時趕到定寧關﹐只怕也是來不及了﹐但她還是 自我勸慰的道。   定寧關﹐這里以前曾是漢將衛青、霍去病遠征匈奴駐師之處﹐如今已被鮮卑首領吐谷渾 占據。   一萬多先零種的羌人在鮮卑士兵的看押下﹐來回奔走﹐築建城防﹐稍有怠慢﹐便被鮮卑 士兵刀砍槍刺﹐下手絕不容清。   吐谷渾高坐於城頭的牌樓上﹐身前擺著胡瓜﹐安石榴等果物。   伏乞紅侍立在一旁。任務失敗﹐吐谷渾似乎絲毫沒有怪罪伏乞紅之意﹐當伏乞紅回來稟 告時﹐他只說了一句﹕你去本就只是試一試﹐成不成功沒關系﹐便不再言語。   伏乞紅還是不能理解師尊之意﹐如若這樣﹐先前那般令迷小到傷心費神的計謀豈不是絲 毫作用沒有。但她卻懂得如若師尊不願多說的是時候﹐最好不問。   吐谷渾有三好。   一是好殺﹐手段殘忍﹐下手狠毒。   二是俊秀男人﹐吐谷渾的龍陽之好較之石虎喜愛鄭櫻桃之類的孿童大有不同。他所喜好 的俊秀男人一般有兩種下場﹐要麼被其施之迷魂大法喪失神智﹐要麼一刀斃命﹐棄之如草﹐ 定寧關外的俊秀男子一聽吐谷渾之名便望風而逃。   吐谷渾的第三項愛好卻是零食﹐這與女子一般無二。   吐谷渾的刀法始創於一名被處以官刑的史令﹐當初吐谷渾﹐慕容嵬逃往極北之地﹐武功 大增之由﹐便是拾得了一本刀譜。   刀譜首頁便是要求習者揮刀自宮﹐吐谷渾為習得絕世刀法咬牙自宮﹐而幕容嵬卻狠不下 這個心來﹐也正是此因﹐吐谷渾學得了驚世駭俗的削刀刀法﹐而慕容鬼卻連吐谷渾的十分之 一都未學會。   吐谷渾穿著一身艷麗的衣服﹐左右兩邊端坐著兩名俊秀的男子﹐男子雖然心中害怕﹐卻 在臉上裝出一副氣蓋雲天的男兒形象﹐其中一名赫然是博州盧家大少﹐曾在清河為石虎所逐 的盧播。   “盧哥﹗你看我的定寧關可築得結實麼﹖”誰也沒有料到削刀之法妙絕天下的吐谷渾吐 出的竟是女聲﹐而且聲音柔媚入骨。   如果是一個女子﹐這種聲音至少可以迷死一百個男人﹐只可惜吐谷渾是一個男人﹐一個 男人擁有這樣的聲音﹐絕對迷不了半個女人﹐只能令所有的人起上雞皮疙瘩。   “不錯﹗就是那些先零種的婦孺們似乎派不上用場﹐不如把他們放了﹐免得糟蹋糧食﹗ ”盧播的神態﹐仿佛他自己才是定寧關的主人。   吐谷渾嬌笑道﹕“盧哥怎麼如此心軟﹐讓他們不糟蹋糧食的方法很簡單﹐只須殺了他們 就是﹐放了豈不是麻煩﹗”   “來人呀﹗”吐谷渾忽然恢復了男聲﹐聲音也威嚴無比。   “師尊有何吩咐﹗”自吐谷渾身後跳出兩個人來﹐齊齊應道。   吐谷渾掃了二人一眼﹐慢悠悠地拿了一片胡瓜塞進盧播的口中﹐道﹕“郎零﹐紇回丹﹐ 你們下去﹐傳令將先零種所有的婦孺全部殺了﹐如果男人反抗﹐也全部殺掉﹗”   盧播一個寒顫﹐幾乎連口中的那塊胡瓜也吐了出來。   吐谷渾的眼一翻﹐瞪了盧播一眼﹐盧播連忙裝作津津有味地嚼著胡瓜。   吐谷渾身後的伏乞紅似乎心有不忍﹐忽然開口道﹕“殺了這些婦孺﹐留下的這些精壯勞 力恐怕會無心干活。”   吐谷渾冷聲道﹕“城已築起﹐留下這些人徒自添亂﹐想要永久的占據這塊地方﹐只有將 這些先零種人殺絕﹐怎麼﹖你不忍心了麼﹖”吐谷渾鼻中輕哼一聲。   “弟子不敢﹗弟子愚昧﹗”伏乞紅連聲道。   郎零﹐紇回丹已行至城牆邊﹐大聲喝道﹕“主上有令﹐殺絕先零種婦孺。”   鮮卑士兵動作極快﹐未待先零種人作出任何反應﹐六千多名先零種婦孺便被集中在了一 起。   “准備行刑﹗”郎零的嗓門很高﹐遠遠近近的人都聽得十分清楚。   刀已舉﹐眼看六千名婦孺就將喪生於刀下﹐忽然一個聲音大聲喝道﹕“慢著﹗”   這一聲巨喝吼得那些行刑士兵一窒﹐舉起的刀均墜地﹐仿佛這聲吼有形有質一般。   這一喝之威﹐猶如長□坡前張翼德的那聲吼﹐鮮卑士兵俱皆喪膽。   喝聲頓住﹐現出一個身影來。   長眉人鬢﹐一身看不出顏色的白袍﹐一雙木屐﹐那蕭瑟、疏狂的意味﹐雖讓人憐嘆﹐但 那沉淵亭峙的氣勢卻讓人有一種屏吸靜氣的感覺﹐除了琅琊狂人﹐誰人還有這番氣勢。   吐谷渾拍了拍手道﹕“我也覺得你該來了﹗等了你這麼久的時間﹐怎麼才到呢﹖”   吐谷渾的神態﹐仿佛和王絕之是很熟很熟的朋友﹐仿佛今天是他和王絕之約好了在此一 聚一般。   王絕之站在定寧關前﹐就那麼很隨便的一站﹐但那股氣勢卻令所有行刑的鮮卑士兵倒退 了幾步。   “放了他們﹐退出定寧關﹗”王絕之的聲音極其冰冷﹐完全是以命令的口吻道。   “果然是個狂人﹐單人只身來我定寧關﹐對我輕輕說幾句就讓我退兵定寧關﹐好語氣﹐ 好氣魄﹐好膽識﹗”吐谷渾依舊坐在桌前未動。   “久聞閣下乃鮮卑第一高手﹐智計﹐謀略莫不高人一等﹐今日一見卻不過爾爾。”王絕 之仰首看著城上的吐谷渾嘲笑道。   吐谷渾聽了王絕之譏諷的話﹐竟然一點也不生氣﹐反而哈哈笑道﹕“久聞琅琊狂人王絕 之大名﹐今日一見﹐幸何如哉﹐何不上來一敘。”   王絕之道﹕“君子之交有道﹐王絕之雖不自詡為君子﹐但亦不同小人同坐﹗”   吐谷渾似乎很喜歡王絕之的這種野驢脾氣﹐不由站起身道﹕“願聞其詳﹗”   王絕之道﹕“稱雄一方﹐爾為豪傑﹐逐鹿天下﹐你不配稱英雄﹗”   吐谷渾仰天一陣長笑道﹕“我以六千名先零婦孺換你王絕之一席話﹐你可願意與我一番 長談麼﹖”   王絕之高聲道﹕“你可有信﹖”   吐谷渾道﹕“為將者﹐無信不威﹐王絕之﹐你這可是小瞧我了﹗”   王絕之道﹕“我且相信於你。”說罷﹐王絕之雙袖一展﹐猶如飛騰之龍﹐兩腿凌空虛踏 ﹐長袍翻飛﹐仿佛有一股無形氣流在支撐著他一般﹐輕靈飄逸﹐不可言表。   “好身法﹗好一招巽坎相問﹐風行水上﹗”吐谷渾不由拍手高贊。   王絕之已冉冉升至牆頭﹐大袖一甩﹐身子突地平空打了個折﹐直向吐谷渾的案前射到﹐ 其勢又快又急﹐與方才之勢形成鮮明對比。   吐谷渾臉上微微一變﹐脫口道﹕“龍戰於野﹐其勢張揚﹗”   王絕之聽聞吐谷渾連著兩次喝破自己的輕功身法﹐不由大為欽佩。   “伏乞紅﹐傳令下去﹐將先零種人逐之於野﹐任他們自生自滅﹐如有妄自入關者﹐殺無 赦﹗”   伏乞紅慢慢地望了望王絕之一眼﹐答道﹕“是﹐師尊﹗”   王絕之佯裝未見﹐大刺刺地自己端過一張椅子在吐谷渾對面而坐。   “請吃﹗”吐谷澤滿臉堆歡﹐忽然抽出一把刀﹐刀快疾無比﹐但卻無聲無息。   刀比伏乞紅的刀還要薄﹐薄得幾乎透明﹐幾乎看不見﹐幾乎沒有。   吐谷渾的手法匪夷所思﹐瞬間已削出了一百零八刀。   王絕之端坐不動。   刀當然不是削向王絕之的﹐刀是削向案前的水果盤。   一百零八刀過後﹐水果盤中的水果絲毫未動﹐但王絕之的神色已變。脫口贊道﹕“好快 的刀﹐好准的刀﹐好絕的刀﹗”   吐谷渾在案上輕輕一拍﹐胡瓜、番梨忽的落下一層果皮﹐露出雪白果肉﹐那形狀卻和原 來的瓜型一模一樣﹐仿佛那層果皮是被剝下而不是被削下一般。   王絕之當然不會客氣﹐抓起削好的胡瓜、番梨如餓鬼般向口中扔去﹐咬得喀吱直響﹐汁 水四濺。   吐谷渾饒有興味地望著王絕之﹐那神態宛如一個多情的女人看著自己心慕情人一般。   在這種眼光下﹐王絕之當然是什麼也吃不下了。   拍拍肚皮﹐王絕之道﹕“我已飽矣﹗”   吐谷渾嬌聲笑道﹕“東西吃過了﹐你該與我暢談一番了麼﹖”   王絕之掃了吐谷渾身旁坐著的兩人一眼﹐顯然他已認出了盧播來﹐但他並沒言語﹐只是 對吐谷澤道﹕“將軍遠走定寧﹐其志不在小﹐當有逐鹿天下的想法﹐但不知將軍為何舍本逐 末﹗”   吐谷渾微笑看著王絕之﹐示意他說下去。   王絕之道﹕“為天下道﹐有王道、霸道兩種﹐成王道者﹐雖一時未必得勢﹐但施之日久 ﹐天下歸心﹐尤如沛公十戰九敗﹐功成而圍核下﹐一舉得天下。霸王雖一怒天下諸侯莫不膽 寒﹐然則烏江自刎﹐無復江東﹐乃勿施王道之過﹐此策望將軍思之。”   吐谷渾笑道﹕“孺生之論﹐紙上談兵﹗只怕你自己也不以為然﹐你的意思只是想勸我少 犯殺孽﹐以義感之麼﹖”   王絕之道﹕“正是﹐迷小劍手無縛雞之能﹐然天水孤城﹐與石勒對峙三月。殺胡世家﹐ 鮮卑慕容嵬﹐成都王李雄﹐四方扶擊﹐天水卻固若金湯﹐此就是王道之效。”   吐谷渾道﹕“你可是為迷小劍來做說客的﹖”   王絕之道﹕“吾乃漢人﹐怎會為迷小劍來做說客﹐只不過是不願看見百姓流離罷了﹗”   吐谷渾道﹕“那我問你如若石勒、劉曜實行王道﹐你可願意他攻占江左﹐殺胡世家、江 左王謝可會願意﹐祖遜﹐劉琨又當如何﹖施行王道豈可使之心服﹗”   王絕之道﹕“難道你要將天下不服你之人全部殺絕麼﹖”   吐谷渾道﹕“正是﹐不服者﹐留下總是禍害﹐今日不反﹐明日必反。”   王絕之大怒﹐拍案而起喝道﹕“天下之大﹐你可以殺得光麼﹖”   吐谷渾眼中閃出森冷的寒光道﹕“殺一儆百﹐我不信天下俱是不怕死之人﹗”   王絕之道﹕“以此法絕天下之人口﹐猶如水漲土堰﹐其堤必潰﹐一但發作﹐便不可收拾 ﹗”   吐谷渾道﹕“如若真的如此﹐我就殺絕天下人﹗”   王絕之道﹕“既然如此﹐我們今日一戰勢所難免﹗”說罷王絕之一甩長袍立了起來﹐冷 冷的盯著吐谷渾。   吐谷渾笑道﹕“如果我聽你言﹐你可願意輔佐於我。”   王絕之仰天長笑道﹕“如果王某有此心思﹐就不會奔徒江湖了﹐江左王謝的勢力還小麼 ﹐豈不聞王與馬共天下﹐我七叔和九叔持掌江左政局﹐只要我一回江左﹐必能封候拜相﹐你 看我可曾回過﹗”   “不為我用﹐必為我殺﹐這就是吐谷渾的原則﹗”吐谷渾瞪著王絕之道。   “好﹐我先替先零種人謝過你不殺之恩﹐在動手之時﹐當讓你三招﹗”   吐谷渾狂笑道﹕“狂人﹐狂人﹐你可知我出道以來﹐從未敗過﹐從來沒有人在我刀下還 有皮膚在身的。”   王絕之冷冷道﹕“打不打得贏你是一回事﹐但讓不讓你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謝伯、軒 轅龍在你手下過不了三招﹐就算我因此而血濺當場﹐我依舊讓你三招﹐這是我欠你的﹐與武 功生死沒有關系﹗”   “好﹗果然不愧琅琊狂人的稱號﹐我就成全你吧﹗”吐谷渾的眼中忽然射出一股詭異的 光芒﹐王絕之看得目炫神搖。   “迷神大法﹗”   當王絕之意識到吐谷渾早已動手之際﹐眼睛卻再也離不開吐谷渾的雙眼。   吐谷渾的眼睛在變大﹐越來越大﹐開始仿佛是一面鏡子﹐然後是一片湖水﹐最後變成了 一片天地。   王絕之的眼前忽然出現了無數的人影﹐江南慈母﹐父親王衍﹐一個一個在他面前閃動﹐ 緊接著便是石勒、石虎、迷小劍、絕無艷等﹐這些人交叉跑動﹐形成一個個場景。   石勒揮刀﹐王衍頭落﹐一股鮮血從王衍的脖中噴出﹐那血足有一丈多高﹐一大片的向王 絕之頭臉蓋去﹐王絕之只覺一陣窒悶﹐以至無法呼吸。   天地之間都是血色﹐血色中顯現出石勒狂傲的神情﹐石勒手拿長刀﹐仰首看天﹐王絕之 感覺對方好大好大﹗   高大的石勒不屑地道﹕“你妄稱狂人﹐父親為我所殺﹐你卻遲遲不敢向我挑戰﹐每一次 都為自己尋找借口﹗你是一個懦夫﹗”   “懦夫……懦夫……懦夫……”王絕之的腦海里不斷地翻騰著這樣的聲音。這聲音仿佛 如千百個小刀在不停地向他身上刺。   “殺……﹗”王絕之心底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戾氣﹐雙掌向石勒推去﹗   石勒出刀﹗刀削向王絕之的嚥喉。   王絕之的嚥喉鮮血噴出。   石勒中掌。   石勒胸前陷下去。   石勒倒下。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幾個動作同時發生﹐“咯……咯……”王絕之喉頭滾動﹐卻發不出 聲來。   又是人影一閃﹐灰色僧袍﹐卻是被石勒尊稱為大和尚的竺佛圖澄。只聽竺佛圖澄道﹕“ 佛語有雲﹕以拳作掌﹐化水為波﹐莫不是也。你心懷惡念﹐豈不知石大將軍為助你達成心願 ﹐效佛主舍身伺鷹之舊事﹐你卻不明﹐癡心癡兒﹗”   王絕之一怔﹐心下茫然﹐他實不知竺佛圖澄是在憐嘆自己還是憐嘆石勒﹗怔怔地立在當 地不能動彈。   “石勒雖為羯胡﹐但軍威所至﹐政令所行﹐要比所有當世豪傑都為良善﹐張賓入幕之後 ﹐殺戮日益減少﹐你殺了他﹐反倒是害了天下眾生﹐從此天下群龍無首﹐戰事更繁﹐你害了 天下百姓﹐……天下……百姓﹐天……下……百……姓﹗天……下……百……百……”   竺佛圖澄的話尚未完結﹐迷小劍的身影卻又出現在王絕之的面前。   迷小劍的臉色蒼白﹐一只單臂襯托著他那削瘦的面龐﹐他輕輕嘆道﹕“英雄寂寞﹐寂寞 英雄﹐還是離去的好﹗你羨慕我為世之英豪﹐又豈知我心中悲苦﹗”   迷小劍的話音未落﹐又顯現出滿面淒苦的絕無艷。   絕無艷依舊是那一身裝束﹐隨隨便便的長袍﹐隨隨便便的高髻。   絕無艷手中握著的是刀身七折﹐倒齒彎鉤的癡情刀﹐刀身幽藍﹐一如絕無艷那淒絕的眼 神。   絕無艷喃喃道﹕“迷郎﹐迷郎﹐生既無歡﹐死又何妨。”刀光顯現﹐絕無艷揮刀反手插 入自己的胸膜。   白袍滑落露出的卻是流著鮮血的乳房。   迷小劍抱著絕無艷﹐神色卻似已癡呆。   “你的心中果然只有她﹗”先零曉衣流著淚不知從何處轉出﹐“我跟了你這麼多年﹐可 你的心中卻只有她﹐她死了倒也干淨﹐可留著我卻有何趣……”先零曉衣的聲音嘶啞﹐幾乎 無法出聲。   人影紛沓﹐王絕之只覺得腦中一片混亂。   來了﹐去了﹐聚了﹐散了﹐如潮湧潮落一般﹐演繹的卻僅是人間的悲苦。   忽然一個聲音道﹕“王絕之﹐人間可苦﹗”   王絕之似已機械﹐盲然的點點頭道﹕“苦﹗”   那個聲音又道﹕“你可願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天堂﹗”   王絕之道﹕“願意﹗”   如同騰雲駕霧一般﹐王絕之踩著飄浮的白雲﹐身體開始冉冉上升。   “轟”的一聲﹐猝然間﹐藍光一閃﹐一條閃電向王絕之劈來。王絕之眼前一亮﹐腦中一 片刺痛﹐眼前的雲霧俱都散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吐谷渾的刀法   雲霧散去﹐王絕之的面前顯現出兩個人來﹐一個花衣雲鬢﹐紅唇若丹正是吐谷渾﹐而另 一個卻是方才坐在吐谷渾身旁的博州盧播。   “你為何要殺我﹗難道我還對不住你嗎﹖”吐谷渾的腹中插著一把長劍﹐長劍透腹而過 ﹐血順著劍尖向下流淌﹗   吐谷渾的功力的確驚世駭俗﹐長劍透腹﹐可血在他的內功壓制之下﹐卻不曾大量流出。   削刀絕技﹐用在人身上比用在水果上更加驚人﹐盧播除了臉上尚且還有皮在﹐渾身上下 幾乎沒有任何皮膚﹐赤身裸體卻如同披了一件血衣。   吐谷渾只用了一刀。   一刀削完了盧搖身上所有的皮膚﹐包括十根手指﹐十根腳趾上的二十片指甲。   盧播顫抖著﹐可臉上卻洋溢著笑容。   “我終於殺了你﹗我終於殺了你﹐雖然我知道我不能殺死你﹐但我能有勇氣殺你﹐我已 滿足﹗”   “你明知殺不死我﹐還是不惜生命要殺我﹐你這是為什麼﹐我對你那麼好﹐凡是我寵幸 過的人﹐都被我施過迷神大法﹐而唯你例外﹐你卻不惜身受凌遲﹐只為刺我一刀﹐為什麼﹖ ”吐谷渾的臉有一絲變形。   盧播顫抖著狂笑道﹕“我倒情願我被你施了迷神大法﹐那樣反倒不痛苦﹐什麼也不知道 也就罷了﹐偏生我卻要日日受你的折磨﹐每日我都在生不如死的活著﹐我恨自己為什麼沒有 勇氣﹐今天刺你一劍﹐我覺得這一生只有今天才是最快活的﹐哈……”   盧播的笑聲剛發出半聲﹐便嘎然而止﹐結束他生命的是一把削刀﹐那是吐谷渾的削刀。   刀橫切過盧播的嚥喉﹐盧播已沒有半點退縮的念頭﹐一條血絲如同火紅的項鏈掛在盧播 的脖子上﹐一粒粒血珠如瑪璃﹐竟然閃著亮光。   盧播翻了兩下眼皮﹐頹然倒下﹐那顆頭顱骨碌碌滾出老遠。   王絕之一直看著吐谷渾﹐待盧播被殺後方才冷冷道﹕“你方才可是施的迷神大法﹗”   吐谷渾咬牙不語。   王絕之雙掌齊揮﹐向吐谷渾拍擊﹐赫然是一招王家易學神功﹕其血玄黃。   伏乞紅大吃一驚﹐削刀連揮﹐削向王絕之。   王絕之不閃不避﹐身形反倒進得更快。   伏乞紅的刀也不慢﹐但比起王絕之的易步易趨﹐夫子奔逸絕塵來﹐伏乞紅的刀顯然就慢 得多了。   吐谷渾重傷之下﹐見王絕之撲來﹐忙向後連退。   吐谷渾是個武學奇才﹐單就武功來說﹐他的功力堪可與石勒相較﹐重傷之下﹐他的身法 絲毫不見停滯﹐一躬一挺﹐以一種奇怪詭異的身法向後退﹐退得極快﹐他的輕功要比伏乞紅 高得多。   但盧播的那一刺﹐還是影響了他的速度﹐他的身法比王絕之慢了半分。   對王絕之來說﹐這半分已足夠了。   王絕之的雙掌印上了吐谷渾胸膛﹐吐谷渾一口鮮血噴出﹐濺得王絕之白袍上紅斑點點。   王絕之的身影再次閃動﹐右手單掌拂向吐谷渾的肩井﹐左手疾快無比的向吐谷渾腹間的 那把寶劍抓去。   吐谷渾在王絕之的易學神功搶攻下﹐沒有任何反擊機會﹐他只有再次向後退。   藍光閃現﹐吐谷渾腹間的那把劍已在王絕之的手上。吐谷渾連挨了王絕之兩記﹐但他的 臉上卻絲毫未顯出憤怒﹐而是一股無比驚奇的表情。   可惜﹐這表情伏乞紅看不見。   伏乞紅的刀始終高王絕之只有三寸遠﹐這時﹐終於在王絕之抽刀停頓之際插進了王絕之 的腰。   王絕之臉色變了一變﹐反手一劍﹐砍斷了伏乞紅的刀﹐伏乞紅這一刀乃蘊力而發﹐一刀 穿腹﹐王絕之的前腹立即凸出一片刀尖。   刀尖﹐刺破了王絕之的白袍﹐立即有血滴答流下。   伏乞紅呆了一呆﹐她現在終於看清了吐谷渾臉上的表情﹐她也沒料到自己一刀會將眼前 這個半瘋半狂的王絕之刺成重傷。   吐谷渾看著王絕之﹐他手中的刀忽然劈了出來。   他劈的對象不是王絕之﹐而是他的首徒伏乞紅。   伏乞紅沒有動﹐她的心中有一種不知名的東西在翻騰﹐二十年了﹐這種感覺還是第一次 ﹐她說不上來。   現在已是渾身浴血的王絕之讓她有一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她恨他入骨﹐那天王絕之 拍下的巴掌並不輕﹐只到現在她的雪臂上還是腫的﹐如果真讓她傷他﹐或刺他一刀﹐伏乞紅 心中也有些不舍。   伏乞紅站在那兒﹐似已癡絕。   王絕之也出了手﹐當然他現在已經受了傷﹐行動沒有平常那麼快﹐後發之下﹐哪里能趕 得上。   他出的是袖。   長袖疾卷﹐重傷之下的吐谷渾﹐刀速依然極快。   王絕之貫滿真氣的衣袖被削得斷為數截﹐裂帛聲中﹐吐谷渾的刀被帶得偏了幾分。   吐谷渾的削刀砍下了伏乞紅的幾縷發絲﹐發絲和著王絕之衣袖裂成的布片﹐如翻飛的蝴 蝶在空中飄蕩。   “你可知道你犯了什麼錯嗎﹖”吐谷渾厲聲喝道。   伏乞紅雙膝一曲﹐跪下道﹕“弟子護師心切﹗”   吐谷渾道﹕“你從小跟我一起長大﹐豈不知我動手之際﹐無論是誰也不得插手﹗王公子 乃是為我拔劍而出手﹐你反而傷了他﹐你可知罪﹗”   王絕之冷冷道﹕“她並沒有幫你﹐你以為以我的身手她能傷得了我麼﹖”   吐谷渾詫道﹕“王公於此舉為何﹖”   王絕之道﹕“我只不過是想和你公平一戰﹐並且不容你多活一天﹗你已身受重傷﹐如若 待你傷好﹐至少得一月時間﹐我不願等﹐如果我和你一樣﹐亦身受重傷﹐這一戰你是否認為 公平﹖”   吐谷渾心中一震﹐這樣的對手﹐莫說是見所未見﹐就連聽都未曾聽說過﹐他的心中閃現 了一絲恐懼。   怔了半晌﹐吐谷渾長嘆一聲道﹕“以前聽說琅琊狂人之名﹐總認為此乃士林清談﹐怪誕 傳聞﹐今日方知傳聞實在難以傳你狂放、傲世之神﹐好﹗此戰我接受﹗如若我能僥幸不死﹐ 定納你為士﹗”   王絕之冷冷一笑道﹕“今天﹐只能有一個結果﹐我們兩人之間必須倒下一人去﹗”   吐谷渾道﹕“王公子為何如此緊緊相迫﹐據聞王公子曾有數次機會可誅殺石勒報殺父之 仇﹐卻一再放過﹐甚至和石勒聯手抗敵﹐為何單單對我緊緊相逼﹗”   王絕之道﹕“你和石勒不同﹐石勒乃天下英雄。無論漢胡﹐若是英雄﹐王絕之都會佩服 有加﹐而你卻是梟雄﹐嗜殺成性﹐王絕之一日不殺你便如梗刺喉﹐無法平息。”   說罷﹐雙手向腹中刀尖一按﹐那刀自王絕之背上射出﹐“奪”地一聲釘在了城頭的木柱 上。   方才為救伏乞紅一連番動作﹐王絕之的創口中已有不斷鮮血流出。可工絕之卻毫不在乎 ﹐脫下白袍﹐王絕之緊緊勒住了腰間的創口。   “包扎好傷口﹐我讓你三招﹐方才你施迷神大法本當算你贏﹐可我們今日卻不是比武相 較﹐而是以武功一睹生死﹐不死不休。”   吐谷渾見王絕之一心置自己於死地﹐當下冷笑道﹕“王絕之﹐你自己尋死﹐你死後﹐我 當在你的墳頭上樹碑立傳﹗”   王絕之道﹕“用不著了﹐王絕之赤條條來到這個世上﹐當赤條條離去﹐何必要那虛名﹖ 進招吧﹗”   吐谷渾長袍一擺﹐手中削刀向王絕之疾削。   大凡武功到達一定境界的人﹐都會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招勢一旦展開﹐便無法自制。   吐谷澤便是這樣的人。   削刀在吐谷渾手中展出其威勢要比伏乞紅展開時大得多。   刀無鋒﹐處處皆鋒。   刀無影﹐處處皆影。   漫天的都是刀影﹐吐谷渾圍著王絕之游走翻飛﹐刀刀都是削向王絕之斃命之處。   王絕之不動﹐泰然不動安如山。   吐谷渾的刀詭異怪絕﹐卻未見有半刀削中王絕之﹐王絕之已抱拼死決心﹐而他卻不能﹐ 他不能冒險﹐如若不能一刀擊斃王絕之﹐削刀雖薄﹐但骨肉相阻必影響速度﹐這種機會在王 絕之眼里當然就是致敵死命的契機﹐王絕之絕不會錯過。   吐谷渾的刀都削偏了﹐這僅僅是因為王絕之未動﹐如果王絕之向任一方向移動﹐吐谷渾 的刀都會無情的削向他致命的部位﹕後腦﹐前額﹐嗯喉﹐側頸﹐心臟﹐氣海﹐脊柱﹐會陰﹐ 三元﹐焦尾。   王絕之雖未動﹐但他比大戰了一場的感覺還要疲憊。汗從他的臉上落下﹐衣衫俱已濕透 。他幾乎近於虛脫。   創口的血不斷的流出﹐很快就將王絕之的長褲染紅﹐王絕之毫無知覺﹐他的眼中﹐腦中 只有刀。   定寧關城頭﹐烈陽高照﹐所有的鮮卑士兵俱都注視著這場曠古奇絕的打斗﹐就連伏乞紅 等人也看得呆若木雞。   吐谷渾的身形越轉越快﹐快得如一陣風﹐已無了蹤影。   王絕之依舊不動﹐他屏息靜氣﹐眼睛中閃爍著奇異的亮光﹐亮光有色﹐那是血的顏色。   地上有血﹐血畫了曲曲折折的一個大圓﹐大圓是由許多個小圓組成﹐大圓不圓而是呈扁 狀﹐在王絕之防守薄弱的後背和左側﹐那些小圓靠得極近。   小圓卻如同用木規畫出一般﹐圓得分毫不差﹐當王絕之的余光瞅見小圓時﹐心中一陣緊 縮。   小圓是吐谷渾旋轉身體時留下的﹐從圓的程度上來看﹐吐谷渾的功力已臻化境﹐到達了 武學頂峰﹐他的每一份功力都控制得恰到好處﹐一絲不洩﹐在無數次旋轉中﹐一次一次地加 強。   王絕之知道﹐當吐谷渾的一刀削出時﹐那威勢﹐絕不比石勒差﹐那將是所有力量集中的 爆發。   接不接得下這一刀﹐王絕之沒有把握。   出刀了﹗   吐谷渾的刀在旋轉了六千五百六十一圈後﹐終於削出。   這一刀還是削﹐但世間沒有一個人能削出這麼大的威勢來。這一刀的力道﹐比巨人用巨 斧劈出的力道更為巨大﹐更為驚人。   伏乞紅看得目炫神搖﹐幾欲軟倒在地﹐她的心跳已經靜止﹐呼吸已經停頓。   刀光閃現﹐橫空削出﹐這一刀是一瞬﹐也是永恆﹐仿若有整整一個世紀那麼長。   沒有巨響﹐沒有血光﹐一切都靜了下來﹐仿佛這是個無聲的世界。   城牆下有近五萬的鮮卑士兵仰首觀看這一仗。   雖然遠隔數十丈﹐甚至數百丈﹐但所有的士兵都感受到了來自吐谷渾刀上的勁風。   風無形無質﹐但卻帶著寒意﹐直鑽每個士兵的心底﹐驕陽射在身上﹐這已是初夏時節﹐ 但至少有一半的士兵覺得冷得無法抑止﹐牙關緊咬﹐凍得咯咯直響。   當吐谷渾這一刀削出時﹐冷得感覺到了極至。   每一個士兵的心都在緊縮﹐他們懼怕這一刀的削出﹐卻又盼望﹐他們久經生死的心臟無 法承受得住這種壓力﹐他們需要爆發﹐但這一次爆發﹐他們的心臟能夠承受嗎﹖   刀削出﹐心緊縮。   王絕之動了﹐如果把吐谷渾的刀法比作海嘯狂濤﹐閃電雷鳴﹐那麼王絕之的這一動便是 火山噴發。   幾千年積累的王家易學﹐在這一瞬間爆發。   但王絕之僅僅動了一下﹐又馬上靜了下來。   這一刀竟然是虛招﹗   這威勢無比的一刀竟然是虛招﹗   這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猶如千鈞出擊﹐避無可避﹐躲無可躲的一刀竟然是虛招﹗﹗﹗   “你是怎麼覺察到的﹗”吐谷渾臉色蒼白。嘴角﹐鼻翼都有血絲流出﹐血絲淡紅﹐極細 極細。他的聲音有一絲顫抖。   王絕之同樣臉色慘白﹐他的模樣比吐谷渾更為駭人﹐不但口鼻有血﹐就連眼角耳孔俱都 有血流出。   吐谷渾的這一招雖是虛招﹐但虛招中同樣蘊含著實招﹐實勁。王絕之出手反擊或退縮閃 避﹐吐谷渾的削刀都會將他削成無數塊碎片。即便未著刀招﹐王絕之仍為勁風所傷。   王絕之苦笑道﹕“我沒有覺察﹐你的刀﹐威勢無比﹐我根本就無法辨別是虛是實﹐我是 在賭﹗用我的命來賭﹗”   吐谷渾啞然﹐他承認自己敗了﹐他那千古一絕的虛招不應該用在王絕之的身上﹐王絕之 是個浪子﹐是個賭徒﹐這一點﹐他早就該想到。   千古一絕的虛招用在一個賭徒的身上﹐本來百分之百的成功卻突然變成了百分之五十﹐ 成了一個勝負各半的局面﹐而王絕之卻賭對了。   賭對了﹐可又有誰知道這賭對了三個字下隱含著多少只有王絕之才具備的特質。   這一刀﹐軒轅龍也末必躲得過﹐軒轅龍自認是天下第一豪傑﹐盛名之下他不會躲﹐他只 會反擊﹐最後的結果﹐應該是兩敗俱傷﹐以軒轅龍的武功﹐吐谷渾無法全身而退。   這一刀﹐石勒同樣也未必躲得過。石勒會退﹐退不是因為畏懼﹐退只是暫時的避過鋒芒 ﹐石勒是心系天下的英雄﹐他的每一步進退俱以時勢而定﹐這一招下﹐石勒即使不死﹐也會 落個殘廢。   這一刀﹐謝伯不知會怎樣﹐天下第一劍﹐一劍光寒十四州的謝伯會出劍。即使謝伯無事 ﹐但天下第一劍必毀無疑﹐劍斷人亡﹐劍是謝伯的生命﹐劍毀了﹐謝伯也就毀了。縱然謝伯 可一掌將吐谷渾斃命﹐但失去靈魂的謝伯無異於行屍走肉。   千古一絕的一刀﹐論盡天下高手﹐無人可避。   王絕之避開了﹐雖然刀上的罡氣已震傷了他的內腑﹐但他還是避開了軒轅龍、石勒、謝 伯也未必避得開的一刀。   吐谷渾輸了這一招﹐這一招是吐谷渾靈魂所在﹐輸了就只有死﹐這是刀譜的開篇所言﹐ 揮刀自宮﹐武技大成﹐千古一絕﹐輸招即死。   吐谷渾的削刀切向了自己的脖子﹐同樣疾快無比﹐同樣輕靈無雙。   吐谷渾死了﹐死在自己的削刀之下。   他本可以不死﹐無奈萬事萬物俱都有利有弊。   千古一絕的虛招如若不能傷人﹐強大的罡氣大部都會反擊自身。吐谷渾的五臟六腑在罡 氣回壓之下俱已糜腐﹐如若活下去﹐他必武功全失﹐成為廢人一個。   梟雄雖不比英雄﹐但不願苟活卻是他們共同的一特點。   王絕之看著吐谷渾倒下﹐一口鮮血噴出﹐轟然一聲亦向後倒下。   伏乞紅呆了。   紇回丹、郎零也呆了﹐他們萬萬沒料到事情竟然是這麼一個結局。   定寧關中﹐吐谷渾並沒有攜帶其他部屬﹐只有紇回丹、郎零等數名弟子。   紇回丹、郎零揚刀削向躺在地上已經昏迷不醒的王絕之。   伏乞紅臉色大變﹐喝道﹕“住手﹗”   “怎麼﹖大師姐﹐莫非你看上了這小子﹗”郎零的聲音又細又高﹐如同破鑼一樣難聽。   伏乞紅眼睛一翻道﹕“放你娘的狗屁﹗”   紇回丹陰陰笑道﹕“為何你不讓我們殺了他呢﹖他人雖狂放﹐但也不失是個美男子﹐想 必你定對他有意﹐而他受你一刀而不避﹐且又不惜受傷回護於你﹐他也對你有情﹐你們之間 必有私情﹗”   伏乞紅怒道﹕“你們血口噴人﹐莫非是想置我於死地。”   郎零道﹕“是不是你自己知道﹐何必多說呢﹖”   語聲中﹐郎零和紇回丹已呈犄角之勢將伏乞紅圍住﹐削刀已拔在手中﹗   伏乞紅道﹕“我明白了﹐你們要殺並的並不是王絕之﹐而是我﹗你們這樣做只是為了師 尊的刀譜﹗”   郎零獰笑道﹕“你明白得不算遲﹐總算沒做個糊塗鬼﹐你就受死吧﹗看在同門一場的份 上﹐我們不會讓你死得太難看﹗”   說罷﹐朗零挽了一個刀花。   伏乞紅看了刀花﹐臉上神色一變﹐脫口道﹕“你偷習了師父的削刀神譜﹗”   “你錯了﹗他不是偷學的﹐而是我教的﹗”   朗零身邊又多了一個人﹐這個人乃是方才坐在吐谷渾身邊的那個俊秀青年﹐說話的正是 他。   “今天的事﹐你也有份﹗”伏乞紅的臉色鐵青。   這個青年人乃是吐谷渾手下第一大將──赫連勃勃﹐時任安北將軍﹐中即將﹐曾為吐谷 渾立下赫赫戰功。吐谷渾對他鐘愛有加﹐無奈行軍打仗俱要靠他﹐因此並不敢強求於他﹐始 終未曾染指﹐乃於他兄弟論交﹐這對於吐谷渾來說﹐不啻於一個奇跡。   “此事乃我一手策划﹐去劫持絕無艷和先零曉衣只不過是為了激王絕之來我定寧關﹗王 絕之憐香惜玉﹐你去當然是最佳人選﹗”赫連勃勃輕聲細語﹐一派優然的樣子。   伏乞紅道﹕“你怎麼能料到師尊一定敗於王絕之之手﹐王絕之今天能勝﹐只不過是僥幸 而已﹗”   赫連勃勃望了望漸已西下的斜陽道﹕“王絕之用的是賭﹐我同樣是賭﹐我賭吐谷渾在這 一戰前不會察覺我的計划﹐僥幸的是﹐我也賭對了。這要感謝王絕之﹐王絕之的風華氣度使 吐谷渾產生迷戀之感﹐這促使他喪失敏銳的感覺﹐王絕之誓死拼殺又使他喪失了慎密謀思﹐ 因此﹐無論這場拼斗孰勝孰負﹐最終的勝者都是我﹗”   伏乞紅冷冷道﹕“好象事事都在你的預料之中﹗”   赫連勃勃道﹕“盧播刺殺吐谷渾我尚有預感﹐可王絕之受你一刀委實出乎我意料﹐幸好 ﹐王絕之賭對了﹐這就免去我的一番手腳了﹗”   伏乞紅冷哼一聲道﹕“師尊平時對你那麼好﹐你卻忍心謀害師尊﹐你還有沒有人性﹖”   赫連勃勃並不生氣﹐道﹕“你以為我將吐谷渾當作人看麼﹖你以為他還是人麼﹖有他在 ﹐我們六萬鮮卑士兵遲早會斷送在他手中﹐他所倚仗的﹐不過是他高超的武技罷了﹐沒有我 為他出謀划策﹐他豈能有半寸之土。”   朗零尖聲道﹕“你還和她羅嗦什麼﹖一刀殺了不是省事得多麼﹖”   赫連勃勃道﹕“是的﹐為了省事﹐我必須得動手﹗”說罷﹐一刀揮出。   刀疾快無比的削向伏乞紅﹐赫連勃勃不但承稟了赫連世家的武功﹐而且還受吐谷渾之指 點﹐習得削刀之法﹐武功遠在伏乞紅之上。刀光隱﹐血光視。   赫連勃勃的刀在空中奇妙的打了一個折﹐斬向正向前撲的朗零。   朗零中刀倒地﹐睜大眼﹐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死死的望著赫連勃勃﹐嘶聲道﹕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殺我﹗”   赫連勃勃道﹕“我不能讓第二個吐谷渾出現﹐你當初揮刀自宮時﹐就已注定你今天必須 一死的命運﹗”   朗零嘶聲吼道﹕“當初不是你讓我揮刀自宮麼﹖”   赫連勃勃冷聲道﹕“你可記得當初我建議你自宮時所說之語麼﹖”   朗零顫聲道﹕“揮刀自宮﹐取而代之﹐如若背盟﹐死於刀下﹐你今日殺我是為背盟﹐明 日必死於亂刀之下﹐你還有臉同我提當日之盟﹖”   赫連勃勃道﹕“你還妄圖狡辯﹗來人﹗將禿發辱檀帶上﹗”   朗零聽得禿發辱檀之名﹐臉色一變﹐心知自己計謀已洩﹐不由心灰如死。   幾名披甲持戈之士押著一個虯髯大漢走了過來。   赫連勃勃慢悠悠地道﹕“朗零﹐你還有何話可說。禿發辱檀﹐你就將朗零吩咐你的事一 一道來聽聽﹗”   禿發辱檀嘆道﹕“朗零將軍﹐我對不起你﹐我下毒的時候﹐被他們發現了﹗”   赫連勃勃嘆道﹕“本來﹐我、你和紇回丹三人齊心合力﹐未必不能在這西陲之地創下一 片基業﹐可嘆你卻暗藏禍心﹐你的武功已在我等之上﹐可你為了麻痺我們﹐一直裝成武功低 微的樣子﹐我這樣誅殺你也是迫不得已﹐你為人精細﹐深恐武功不能制服於我﹐又命禿發辱 檀下毒於慶功宴上﹐想一舉謀殺我和一干親信﹗可惜你畫蛇添足﹐慎微過度﹐反倒喪失了殺 我和紇回丹的機會。”   朗零長嘆一聲﹐道﹕“我只是小看了你﹗”   赫連勃勃道﹕“我要殺你立威﹐方能服眾﹗”   朗零道﹕“大丈夫行事於世間﹐不成功則成仁﹐我死則死矣﹐已無憾事﹗”   赫連勃勃道﹕“你還能稱得上是大丈夫麼﹖”   朗零慘白的臉脹得通紅﹐大聲喝道﹕“赫連勃勃﹐你欺我太甚﹗我跟你拼了﹗”   赫連勃勃道﹕“如果早半刻你與我相拼﹐可能還有生還的機會﹐只是你此時血已流盡﹐ 無力與我相拼﹗我看你還是自殺算了﹗”   朗零道﹕“只有戰死的英雄﹐沒有自殺的懦夫﹗”   話聲中﹐朗零的削刀斬向赫連勃勃。   赫連勃勃的手輕輕一揮﹐一掌拍向朗零﹐出掌走邊鋒﹐正是赫連勃勃武功精華所在。   朗零的刀離赫連勃勃還有三寸之時﹐赫連勃勃的掌已印上了朗零的左肋﹗朗零被擊得飛 了出去﹗   伏乞紅看著這接二連三發生的變故﹐不禁有些呆了。   赫連勃勃沉聲對紇回丹道﹕“朗零密謀我們﹐他罪有應得﹐你認為我處置對否﹖”   紇回丹望著赫連勃勃﹐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那安北將軍﹐而是吐谷渾﹐忙顫聲道﹕“將 軍處置的極為恰當﹐我願奉將軍為主﹐輔佐將軍﹗”   赫連勃勃淡淡地道﹕“這也應該﹐若不是我﹐你可能活不過明天﹐只要你不叛棄我﹐我 們一起共創天下﹗”   紇回丹連連應是。   赫連勃勃也不理會伏乞紅和地上的王絕之、走上城頭大聲喝道﹕“所有兵士聽令﹐吐谷 渾無道嗜殺﹐朗零陰謀犯上﹐均已被我所殺﹐爾等可願歸附於我﹖”   赫連勃勃在軍中威信極高﹐所有的士兵都振臂高呼﹕“願意追隨將軍﹗”   戰刀長槍在黃昏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呼應之聲震撼山谷。   伏乞紅心中這才明白整個事件只不過是一場陰謀﹐她覺得有一種被利用了的感覺。   赫連勃勃轉過頭來對伏乞紅道﹕“伏乞姑娘﹐你的事已經完結﹐至於你何去何從﹐你自 己決定吧﹗只要你不與我們做對﹐赫連勃勃絕不為難於你﹐至於王絕之﹐我想留他數日﹐現 在他身體極為微弱﹐必須馬上對他施救﹗”   伏乞紅冷笑道﹕“你不怕你醫治好了他﹐他反倒助迷小劍來殺你麼﹖”   赫連勃勃道﹕“他和迷小劍素昧平生﹐卻為他千里奔波﹐只因他認為迷小劍是英雄﹐迷 小劍能做到的事﹐我赫連勃勃一樣能做到﹗況且﹐王絕之殺吐谷渾﹐只因他覺得吐谷渾該殺 ﹐而我卻未必然﹗”   伏乞紅看了一眼地上昏絕的王絕之﹐恨恨道﹕“我姑且信你言語﹐師尊的確以自己愛好 殺人﹐因此﹐你殺他並不為過﹐如果你也如此﹐上天不報應你﹐我也當學你今日之事﹗”   說罷﹐躍下城牆而去﹐婀娜小腰擺動如風吹弱柳﹐滿頭金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赫連勃勃望著伏乞紅離去的背影﹐怔了怔﹐轉頭吩咐道﹕“速將叱干阿利喚上城來﹗”   叱干阿利很快就到了﹐赫連勃勃早已將他混藏在軍中﹐叱干阿利乃赫連勃勃總角之交﹐ 畢生致力於醫﹐足跡遍布西城甚至遠至龜茲、大宛。   這次發動政變﹐他為防意外﹐將其從龜茲延請回定寧關﹐朗零下毒就是他發現的。   叱干阿利探探王絕之的脈息﹐又翻了翻王絕之的眼皮﹐不覺緊鎖眉頭。   赫連勃勃見狀問道﹕“還有救麼﹖”   叱干阿利道﹕“救倒有救﹐只怕需些時日﹐此人先有余毒末解﹐舊傷未復﹐此時又受重 傷﹐必須調養一段時間﹗”   赫連勃勃道﹕“此人對我至關重要﹐望你多多費心﹗”   叱干阿利道﹕“我盡力就是﹗”說罷﹐叱干阿利取下背簍﹐從簍中取出一粒烏黑發亮的 藥丸﹐拍開王絕之牙關﹐將藥丸投入王絕之口中﹐雙掌連連擊打王絕之的各處要穴。   半晌﹐叱干阿利方才住手道﹕“現在他性命已然無礙﹐進一步療傷﹐恐怕還得下一番功 夫﹗”   赫連勃勃向紇回丹道﹕“王絕之的安全由你負責﹐這段時間﹐你就協助叱干阿利吧﹗”   赫連勃勃的言語充滿著威嚴﹐似乎絲毫不容人反抗﹐紇回丹陡然從合謀者而成為他的手 下﹐卻沒有絲毫感到不妥﹐反而覺得此乃順理成章之事。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亂世稱豪   赫連勃勃﹐字屈孓﹐劉淵同族人﹐曾祖劉虎。在其少年時﹐便有善相者稱其異稟。   劉聰曾同其見過一面﹐當眾稱“此子有濟世之才﹐長成之後﹐吾子當收其藝用﹐與之共 平天下。”暗地里卻密囑部下殺之。   勃勃聞聽﹐暗自向西潛逃﹐投入吐谷渾門下﹐時年十五。   赫連勃勃野心極大﹐不安居人下﹐戰功累積﹐吐谷渾對他亦青睞有加﹐十年征戰﹐赫連 勃勃在軍中建立了極高之威信﹐此次設計﹐乃畜謀已久。   “傳令下去﹐今日立國誓師﹗”   赫連勃勃不光是將吐谷渾取而代之﹐他更有問鼎天下﹐逐鹿中原之意﹗   五萬披甲之士齊聚定寧關下﹐赫連勃勃已換了一身戎裝﹐站在城頭之上。   城頭插滿了杏黃大旗﹐迎風飄展獵獵作響﹗   赫連勃勃的黃甲﹐在陽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黃光。   “眾將領聽著﹐如今天下大亂﹐正是我胡人揚眉吐氣之日﹐大丈夫生當轟轟烈烈﹐不偏 安於險遠﹐名彪千秋青史﹐開創一代偉業應為我等畢生之願﹐爾等可願做開國功臣﹗”   “願意﹗”   “願意﹗﹗”   “願意﹗﹗﹗”   一聲高過一聲﹐一聲比一聲更為壯烈﹐山谷轟鳴﹐聲播遠空。   “好﹗既然爾等願意與吾共創偉業﹐今日便是立國之日﹗國號謂之曰夏﹗”赫連勃勃的 聲音傳播四野﹐每個士兵都聽得清清楚楚﹐士兵又是一陣歡騰。   是夜﹐整個定寧關俱都沉浸在開國的喜悅中。   王絕之仍在昏迷之中﹐但身體已在漸漸恢復。   赫連勃勃連夜和部曲商量設置百官之事﹐吐谷渾的將軍府設在金城﹐此次東略定寧﹐本 是赫連勃勃之意﹐欲以定寧為跳板﹐東窺中原。   與之相議的共有四人﹐此四人乃是同赫連勃勃一起投奔吐谷渾的鐵弗刺﹐劉泓、什翼健 和呼延高亭。   劉泓道﹕“昨日有消息報﹐羌人第一高手赤羌種酋豪姚弋仲率眾三萬﹐向定寧進發﹐現 駐扎在姑藏﹐又收羌人先零種一萬四千眾﹐揚言要收復定寧。”   鐵弗刺道﹕“定寧險固﹐山川環繞﹐我們以此為都﹐西收金城﹐東略天水﹐此帝王之勢 ﹐當可與劉聰、李雄共峙江北﹗”   赫連勃勃微笑道﹕“此計大謬﹗迷小劍當世英豪﹐雖手無縛雞之力﹐卻能居天水而抗天 下﹐歷時三年﹐但羌人國終歸無望而立﹐為何﹖此乃迷小劍為歸羌人之心﹐不得已而死守天 水﹐以至消耗大量財力物力。而天下唯恐又多強豪﹐四方急欲滅之。我德行不如迷小劍﹐如 若專固此城﹐天下亦必會力攻我﹐我向無強兵﹐外無援奧﹐絕非其故﹐亡可立待。此乃不可 取之策﹖徒使我等自處沸湯之上。”   呼延高亭道﹕“想必將軍已有了克敵之策﹗”   赫連勃勃道﹕“為今之計﹐我們不妨放棄定寧﹐以人情送於姚弋仲﹐然後回師金城﹐滅 了吐谷渾殘部﹐那時我們便可以出兵天下﹐雲騎風馳﹐出其不意﹐救前則擊其後﹐救後則攻 其前﹐使彼疲於奔命﹐我則游食自若﹐不及十年﹐嶺北河北﹐盡我所有﹐待石勒、劉曜反目 ﹐進可攻﹐退可守﹐問鼎中原﹐在吾計中。”   赫連勃勃此番言語有理有據﹐呼延高亭四人不由大為佩服。   此後赫連勃勃用此方略﹐騎兵倏來忽往﹐突襲四眾﹐攻取了無數地方﹐惜其不能有始有 終﹐及至晚年﹐暴戾殘殺。   吏書記載﹕其新都統萬﹐蒸土築城﹐以利錐刺壁﹐如若錐入一寸﹐則殺築者﹐碾其血肉 ﹐和泥而築。   又造五兵之器﹐射甲不透﹐斬制弓者﹐射甲而入﹐則斬制甲者。常置弓、劍於身旁﹐群 臣懺視者毀其目﹐笑者割其唇﹐諫者謂之誹謗﹐先截其舌﹐而後斬之。   正由此因﹐赫連勃勃的大夏國僅立二十年即亡﹐此乃題外之言﹐放下不表。   絕無艷此時已趕至定寧關中。   遠遠望見定寧關中旌旗招展﹐軍威依舊﹐並不見有發喪之舉﹐心中一沉﹐暗自忖道﹕“ 莫非王絕之已為吐谷渾所殺﹖以王絕之的身手而言﹐吐谷渾的功力豈不是已達化境﹗”   雖作如是想﹐但絕無艷依舊一頭闖入了赫連勃勃的大營﹐她和王絕之本就是同一種類型 的人﹐如果覺得該做﹐無論成功與否﹐都會不遺余力去做﹐就算是失敗的代價是死亡﹐她也 非做不可。   “誰﹗”幾乎是異口同聲的一聲驚呼﹐赫連勃勃、劉泓、呼延高亭、鐵弗刺、什翼健五 人同時抽刀出手﹐翻躍帳外。   此時天色雖還未明﹐但已可看清來人形貌。   來人是一女子﹐赫連勃勃五人誰也不識。   此女一襲白袍﹐高髻雲鬢﹐隨隨便便地站在五人中間﹐正是闖入大營中的絕無艷。   絕無艷為五人所圍﹐從五人身上爆發出的無形殺氣讓她覺得有點兒涼颶颶地感覺﹐可她 卻毫不在乎﹐沉聲問道﹕“誰是吐谷渾﹗”   赫連勃勃緊盯著絕無艷﹐看著絕無艷那冷冷的面容﹐心中一動道﹕“姑娘莫非是絕無艷 ﹗”   絕無艷瞟了赫連勃勃一眼﹐冷聲道﹕“正是我﹐想必你們五人之中沒有吐谷渾在﹗”   赫連勃勃不覺奇道﹕“姑娘由何而知﹗”   絕無艷道﹕“能將王絕之斃子刀下的人絕不止發出殺氣﹐吐谷渾一代梟雄﹐他的霸氣我 能感受到﹗”   赫連勃勃不由笑道﹕“姑娘錯了﹗首先﹐王絕之並沒有死於吐谷渾刀下﹔其次有些人是 沒有所謂氣的﹐猶如大智若愚﹐大巧無工﹗”   絕無艷不由一愣﹐王絕之沒死﹐而看這跡象﹐吐谷渾也應未死﹐這是怎麼一回事﹐絕無 艷喝問道﹕“你是誰﹖王絕之在何處﹗”   赫連勃勃微微笑道﹕“我是赫連勃勃﹐乃此軍新主﹐吐谷渾已為王公子所殺﹐但王公子 亦身負重傷﹐正在我軍中養傷﹗”   絕無艷聽知王絕之無礙﹐一顆懸起的心漸已放下﹐依舊面無表情的道﹕“你既已知我名 姓﹐想必亦知我為何而來﹗”   赫連勃勃道﹕“姑娘莫非也和王絕之同樣目的﹐讓我等退出定寧關﹗”   絕無艷道﹕“正是﹗”   赫連勃勃道﹕“如若我不退兵呢﹖”   絕無艷冷哼一聲道﹕“那我就殺了你﹗”   赫連勃勃微微笑道﹕“姑娘好大口氣﹐以你的身手﹐你可拼得過我們其中任一人麼﹖”   絕無艷道﹕“以死相拼﹐總能殺掉一個﹐這不是比武﹐而是殺人﹐武功並不是決定勝負 的最主要原因﹗”   赫連勃勃點點頭﹐心中贊道﹕“迷小劍果真是世間英雄﹐這些人與他若即若離﹐卻能為 他而死﹐他們若是能為我用﹐何愁大事不成﹗”   赫連勃勃道﹕“如果我答應你退兵﹐你以何為報﹗”   絕無艷道﹕“你退兵是你應做之事﹐談不上我要為你付出報酬﹐你們侵入定寧關本就不 該﹗”   赫連勃勃道﹕“攻城略寨﹐兩國相爭﹐談什麼應不應該﹐合不合理﹐豈不是儒生之談﹗ ”   絕無艷默然半晌﹐軍國大事﹐沒有什麼應不應該的﹐只要對本部有利﹐便是合情合理。 絕無艷覺得無言以對。   赫連勃勃哈哈笑道﹕“跟絕姑娘開個玩笑﹐請萬勿介意﹐如果我真要索要報酬的話﹐就 是要你陪我一起去看一看王絕之﹗”   絕無艷又是一怔﹐看了看赫連勃勃的臉。   赫連勃勃臉上堆滿著笑意﹐看不出一絲不誠懇的意味﹐絕無艷點點頭。   深入重地﹐卻對敵人如此信任﹐這種事情只有像她和王絕之這樣的人才會做。   劉泓、呼延高亭、鐵弗利、什翼健互望一眼﹐心中俱都敬佩赫連勃勃順水人情和籠絡手 段使得高明。   赫連勃勃道﹕“見了王絕之和你絕姑娘﹐我才知道為什麼迷小劍可與石勒並稱世間英雄 ﹐如果有機會﹐我當與之一見﹐無論與他為友為敵﹐能與之並馳江湖﹐乃我赫連勃勃之幸事 。”   絕無艷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味道﹐以前一聽人稱贊迷小劍﹐她的心中都會激動半天﹐如 今卻似乎沒有了那麼強烈的感覺﹐這種感覺似乎是有點酸楚﹐她甚至覺得英雄這兩個字意味 著太多的犧牲和痛苦﹐如果讓她選擇﹐她情願選擇平庸﹐但世間又能有多少事能讓自己選擇 ﹐有些事根本就是早已注定了的。   王絕之躺在床上依舊未醒﹐他的身上插滿了銀針﹐叱干阿利滿臉疲憊地靠在一張椅上﹐ 昨夜他亦是一夜未睡。療傷耗去了大量的真力﹐到現在他還手腳發軟。   看見赫連勃勃走了進來﹐叱干阿利連忙起身相迎﹐赫連勃勃伸手阻止道﹕“先生﹐辛苦 你了﹗”語聲低沉﹐但極富力度。   叱干阿利心頭一暖。   絕無艷凝視著王絕之﹐這是絕無艷第一次如此專注的看著王絕之。   王絕之滿臉平和﹐長眉入鬢﹐由於失血過多﹐臉色已顯得蒼白﹐此時他的身上僅有一條 犢鼻短褲﹐身上的銀針閃閃發光。   王絕之﹐這便是琅琊狂人王絕之﹐絕無艷陡然覺得這昏迷的王絕之離她好近好近﹐竟然 在她的心里沉甸甸的。   “難道我對他動了真情﹖”絕無艷在心底輕聲的問著自己﹐然而她自己並不能回答﹐畢 竟﹐迷小劍已經占據她的心靈近乎二十年。   赫連勃勃看了一眼絕無艷凝視王絕之的神情﹐不由嘴角泛起了一絲微笑。   絕無艷凝視了半晌﹐向叱干阿利問道﹕“請問先生﹐他傷得重不重﹖有沒有什麼嚴重後 果﹗”   叱干阿利長嘆一聲道﹕“我行醫已有十五年﹐十五年之中﹐我所見的病人從來沒有在如 此重傷下還能活下的﹐可王公子卻能渡過危險之期﹐此真可謂上天保佑﹐只是命雖然保住了 ﹐但武功可能會失去﹗”   絕無艷一愣。   只聽叱干阿利又道﹕“王公子性格極其倔□﹐兩月之內﹐受傷不斷﹐可卻未調息半刻﹐ 他腹間原本有傷﹐現在卻又中了一刀﹐這本不算﹐可他體內原就有毒﹐功力已不能發揮﹐在 吐谷渾刀罡的逼迫下﹐現在毒力已散入四肢﹐如果不能排去的話﹐只怕他這一身傲世功力就 將化為無形了﹗”   絕無艷聞聽﹐不覺一陣黯然。   每個習武者﹐都視一身武學為靈魂﹐當真比生命看得更為重要﹐如若武功散去﹐只怕是 生不如死。   王絕之狂絕天下﹐只怕也無法承受這一打擊。   赫連勃勃驚道﹕“如何才能保住王公子這一身武功﹖”   叱於阿利道﹕“王公子所中奇毒﹐實則對身體無害﹐只因吐谷渾的罡氣將此毒迫散入四 肢百脈之中﹐真氣亦隨之散去﹐無法聚集﹗此毒不去﹐王公子就無法復原﹐然而此毒乃琅干 木之毒﹐實則算不上真正的毒藥﹐人體不能產生排洩反應﹐因此拔之甚難。”   頓了一頓﹐叱干阿利又嘆道﹕“本來以我之醫道﹐尚認不出此毒之名來﹐只因五年前﹐ 我無意救了一個漢人醫士之命﹐交談之下﹐方才聽說。”   赫連勃勃不覺奇道﹕“怎麼我從沒聽你說過﹗”   叱干阿利苦笑了一聲道﹕“我亦不知此次施救是不是什錯事﹐此人乃殺胡世家中人﹐並 且是五霸之一﹐與王公子同列四大奇人之位。”   赫連勃勃失聲驚叫道﹕“毒神﹗”   叱干阿利道﹕“正是他﹐當時他為采奇藥﹐以身試毒﹐昏迷未醒﹐恰為我所救﹐救醒之 時﹐見我一身胡人打扮﹐當下明白為我所救﹐立即要服藥自盡﹐說什麼胡漢誓不兩立﹐如今 受胡人之恩﹐不如死去﹗”   絕無艷暗自思忖道﹕“此人雖是一條好漢﹐可未免太偏激。”   絕無艷性素冷漠﹐臉上不露任何神色﹐繼續聽下去。   赫連勃勃插口道﹕“胡漢之間仇隙如此之深﹐看來是難以化解了﹐畢竟象王公子這樣的 人太少了﹗”   叱干阿利道﹕“當時我心中只存救人一念﹐又見其歧黃藥方和所采之藥俱都罕見﹐不覺 起了惜才之意﹐我素知大凡此類人俱是受激不受勸﹐當下騙他說我乃是窺探他藥典奇特才起 意救他﹐並非施恩﹐而是有所求而為﹗”   赫連勃勃贊道﹕“果然好計﹐想必他必留典而去﹐而這典上所載必是王公子所中之毒。 ”   叱干阿利呆呆地望著王絕之道﹕“將軍猜得不錯﹐他所留下的藥典就是王公子所中的琅 干木毒的配方﹐但他還留下了一顆眼珠﹗”說至此時叱干阿利不寒而栗。   毒神的話仿佛還在他耳旁響起﹕“你救我一命﹐我還你藥典一張﹐但畢竟我們有了一次 交情﹐我挖出眼珠﹐這筆帳應算在你的頭上﹐我們之間就有了仇恨﹐以後見面﹐我們就是仇 人﹗”   對一個救了自己性命的醫士﹐毒神尚且有如此仇恨之心﹐如若是普通胡人那豈不是要殺 絕而後快。   怔了半晌﹐叱干阿利道﹕“我當時被他所為驚呆﹐以至於他何時離去也不知曉﹐展開藥 典一看﹐才知他所尋之藥﹐正是這琅干木之毒。典中記載﹐琅干木采於昆侖絕頂﹐以不時雪 溶不時水﹐混以九十九種奇花異草﹐再加上處男精﹐處女血﹐七浸七晒﹐歷時七年﹐可制成 無色無味去人功力之毒。此毒之絕是無法可防﹐任你百毒不侵﹐金剛不壞﹐亦會中毒。專門 對付那些絕頂高手﹐並且無礙於身體﹐一旦散入四肢百脈﹐此人必成廢人﹗在昨日探查王公 號脈象時﹐我已有了猜疑﹐昨夜一晚苦思﹐方才証實王公子所中之毒乃為此毒。”   絕無艷道﹕“你的意思是說王公子的武功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叱干阿利道﹕“毒神毒術冠絕天下﹐此藥乃是其苦思數年而得﹐要想王公子復原恐怕沒 那麼容易﹗”   絕無艷冷冷道﹕“你的意思是王公子恢復武功尚有一線之機了﹗”   叱干阿利道﹕“俗語﹕解鈴還需鈴人﹐如若能尋找到毒神本人﹐王公子復原或許有望﹐ 不過姑娘放心﹐再過半個時辰王公子就會醒來﹐他的武功雖失﹐但可與常人一般無二﹗”   絕無艷默然﹐她無法猜測王絕之醒後得到這一消息﹐會是什麼樣的表現。   赫連勃勃心中不知在想什麼﹐面上的表情飄忽不定。   叱干阿利的氈帳中現出極其尷尬的沉寂。   忽的﹐一陣馬蹄聲響過﹐一條人影一閃便進了叱干阿利的氈帳。   人影視出﹐卻是呼延高亭。   赫連勃勃皺皺眉頭道﹕“有什麼事﹗”   呼延高亭道﹕“赤羌酋豪姚弋仲已陳兵關下﹐要求將軍一見。”   赫連勃勃微微笑道﹕“他倒來得恰是時候﹗”   絕無艷一愣﹐她猜不透赫連勃勃此話中含意﹐不覺望向赫連勃勃。   赫連勃勃道﹕“絕姑娘﹐我有事去處理﹐你就在此陪伴王公子吧﹗”   說罷﹐轉身和呼延高亭出帳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為天下霸業   大興元年﹐姚弋仲率部曲三萬八千﹐沿途收編先零種人一萬四千﹐由天水逆渭水而行至 武始﹐誓師立羌人之國﹐國號曰秦﹐繼而進逼定寧關。   一行五萬余人浩浩蕩蕩開赴定寧關下﹐一瞬間﹐定寧關外遍插杏黃色羌旗﹐遍山漫野。   姚弋仲一馬當先﹐身後跟隨大將尹詳、趙曜、王欽。   姚弋仲二子姚襄、姚蓑亦隨軍中﹐姚襄年十七﹐姚蓑年十五﹐皆勇武有力。旌旗飄揚﹐ 姚弋仲儼然一方雄主。   定寧關外的鮮卑士兵早已奉赫連勃勃之命退回走寧關中﹐定寧關外並無守軍以作犄角﹐ 姚弋仲看了暗自心喜。   此時﹐天色已大亮﹐朝陽初生﹐霞光萬里﹐姚弋仲單人獨騎﹐在定寧關前馳騁往來﹐大 聲呼喊吐谷渾之名。   正當姚弋仲焦躁不安之時﹐城頭一陣鼓響﹐旌旗旗節轉處﹐擁簇出一位身披黃甲的將軍 來。   羌人黨和吐谷渾部曾經為邊界子民之事起過爭斗﹐因此雙方將領都相有耳聞﹐有的甚至 相識。   兩邊大將都是威霸一方的高手﹐眼力俱都奇佳﹐一眼便看清了對方的旗號。   姚弋仲一眼便瞟見了旌旗上所書之大夏赫連字號﹐不由心中暗自納悶。心道﹕“莫非吐 谷渾已改姓換名﹐並改了國號﹗從關中逃出的先零種人口中得之﹐當口吐谷渾為求王絕之一 談﹐便將萬余名先零種人放生﹐莫非吐谷渾已收服王絕之﹐在王絕之的建議下改了國號﹖”   城頭上赫連勃勃心中同樣翻騰不已﹐姚弋仲好快的步子﹐幾日前從天水反叛而出﹐前日 方到武始﹐今日便已立了國號。   姚弋仲和赫連勃勃並不相識﹐但他們一眼就將對方從人群之中分辨了出來﹐都知道對方 必是雄霸一方的豪酋。   姚弋仲看著赫連勃勃﹐心中暗自奇怪﹐傳言吐谷渾已五十多歲﹐並且有陰人之象﹐怎的 看上去如此年輕﹐魁梧。難道他的功力已臻長生不老之境麼﹖這樣看來﹐吐谷渾一身功力必 深不可測﹗   姚弋仲心中有一份懼意﹐但如今勢成騎虎﹐加之姚弋仲性格本就是一條路走到底﹐無論 是成是敗﹐是對是錯﹐就算是死﹐他也同樣會堅持自己的路走下去。   赫連勃勃看著赤亭羌人那瘦得嶙峋的樣子﹐心中不由暗自感謂﹐如此軍隊卻能苦守孤城 ﹐迷小劍確實不愧天下兩大英雄之稱號﹐姚弋仲能率領這部分人遠征千里也不愧一方酋豪。   赫連勃勃遙指著姚弋仲道﹕“城前來人可是西羌校尉﹐雍州刺史姚弋仲﹗”話音雖然不 大﹐但無論城內城外俱都聽得清清楚楚。   姚弋仲仰首道﹕“正是姚某﹐你可是吐谷渾﹖”   赫連勃勃道﹕“我乃赫連勃勃﹐吐谷渾嗜殺無道﹐已為我等殺之﹐現在定寧已歸我等所 有﹐刺史來此所為者何﹖”   姚弋仲道﹕“定寧乃我羌人之地﹐吐谷渾無由占之﹐今日我等特來討回。”   赫連勃勃道﹕“天下有誰不知姚刺史駐兵天水﹐為迷小劍羌人黨肱臂﹐何來討回定寧一 說﹖”   兩人一問一答。聲音似乎都不太大﹐但每一個軍士卻聽得清清楚楚。   呼延高亭、鐵弗刺等不由暗自納悶﹐他們猜不透赫連勃勃到底有什麼心計﹐不是已商量 好將定寧還給羌人麼﹖為何赫連勃勃此時又百般詰難姚戈件呢。   姚弋仲道﹕“我已在武始誓師成立羌人之國﹐先零乃羌人之一﹐我收復族人之地有何不 可﹐再者﹐我已有了建都定寧之意﹐今日無論你答不答應﹐我都誓將此城攻克﹗”   姚弋仲此話語意中含著無窮的霸意。的確﹐姚弋仲不是久居人下之徒﹐他之所以甘為迷 小劍所用﹐只能說明迷小劍乃更大英雄﹐他尊敬迷小劍﹐但時機一至時﹐他必將取而代之。   赫連勃勃道﹕“刺史豪氣干雲﹐令人佩服﹗”   姚弋仲打斷道﹕“刺史是以前的稱呼﹐現在我已是羌人國一國國君﹐你當稱我陛下﹗”   赫連勃勃道﹕“我亦在昨日誓師﹐成立大夏國﹐亦是一國國君﹐你又當稱我為何呢﹖”   姚弋仲道﹕“此亂世之際﹐強者為王﹐我可以稱你一聲陛下﹐但你必須將定寧歸還與我 ﹗”   赫連勃勃仰天長嘯﹐良久方歇﹐嘯罷道﹕“我可以將定寧送回給你﹐以作帝王之資﹐但 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姚弋仲不置可否﹐冷冷道﹕“願聞其詳﹗”   赫連勃勃道﹕“你我均是新立之主﹐如若現在就起爭斗﹐恐怕不出數日就會被狼顧虎視 眾豪所滅﹐我急待回金城收編吐谷渾舊部﹐此城贈留給你﹐在大事未成之前﹐我要你不襲我 大夏城池﹐你可能做到﹗”   姚弋仲何等人物﹐思忖之下立即明白了赫連勃勃之用意。   定寧位於羌人地帶﹐如若赫連勃勃死據此城﹐吐谷渾舊部拓跋硅等就會以討逆之名進行 攻伐﹐而此城乃羌人舊地﹐羌人無日不思收復此城﹐與其背腹受敵﹐莫若放棄﹐專營西陲邊 遠﹐免受中原群豪猜疑。   思忖之下﹐姚弋仲不由暗自欽佩赫連勃勃氣魄﹐定寧為中原門戶﹐地勢險要﹐對於西北 各家來說乃要塞重地﹐他如此輕易舍棄﹐固然是勢之所趨﹐但能認清形勢進行果敢決斷﹐非 大氣魄不能為。   姚弋仲急欲尋一堅城固寨做為拓疆之本﹐赫連勃勃自顧不暇﹐短期內不會經略定寧﹐羌 人前方有迷小劍做為緩沖﹐而迷小劍絕不會攻略自己羌人之國﹐定寧對於姚弋仲來說﹐當然 是一絕佳創業之地。   姚弋仲高聲道﹕“我答應你﹐不過﹐如若我帝業有成……”   赫連勃勃打斷道﹕“我與你約期五年﹐五年過後﹐此約作廢﹐那時逐鹿中原﹐我與你一 決生死﹗”   姚弋仲道﹕“好豪氣﹐天下英雄﹐俱不入你之眼麼﹖”   赫連勃勃望著姚弋仲道﹕“漢王劉聰岌岌可危﹐劉曜雖占地利﹐暫時可奪其位﹐但必不 可久﹐石勒、石虎早有稱王之心﹐擒殺劉曜者必石勒﹐石勒年老﹐其子贏弱﹐其位必為石虎 所竊﹐然石虎暴戾粗橫﹐為征戰將軍可﹐為政則禍國殃民﹐滅石虎者不是將軍便是我﹐其余 江左司馬﹐成都李雄﹐遼東慕容﹐皆為土雞瓦犬不足以論﹗”   姚弋仲心中大驚﹐暗道﹕“赫連勃勃此番言語已將今後天下五十年之事囊於言中﹐此人 的確天下英豪﹐不可小視。”思忖之中﹐又高聲問道﹕“然迷酋仁義播於四海﹐德聞天下﹐ 可為雄主﹖殺胡世家集天下高手﹐眼線、細作遍布天下﹐振臂一呼﹐應者必蜂擁蟻聚﹐豈不 是天下英雄﹖”   赫連勃勃微微晒笑道﹕“閣下有意考核於我嗎﹖迷小劍雖德義彰張﹐但終無意於天下﹐ 此為一方霸主﹐且其事必躬身﹐凡事以身苦為先﹐又身無武力﹐命不久矣﹐相信不出兩年﹐ 迷小劍之地盡歸閣下所有。殺胡世家雖高手無數﹐但天下豈有殺可得之﹐軒轅龍終歸是一草 莽英雄﹐此生只能惟伏山野之中﹐一旦現蹤﹐天下胡人必合力而攻﹐此人自保無暇﹐豈有力 爭奪天下﹗”   姚弋仲高聲笑道﹕“好一番見解﹐昔年曹操劉備青梅煮酒論天下英雄﹐傳為千年佳話﹐ 如若你我霸業有成﹐此必為史載﹐不讓曹劉專美於前﹗”   赫連勃勃道﹕“如此說來﹐將軍是同意我的條件了﹗”   姚弋仲道﹕“我以羌人之禮盟誓﹐望將軍亦以本族之禮行之﹗”說罷姚弋仲取出腰間匕 首﹐輕輕划向臉頰﹐此禮正是羌人抹瞼之誓。   赫連勃勃亦拉開甲胃﹐袒露出肩﹐拔出腰間削刀﹐刺向肩頭﹗   此時﹐朝陽初上﹐城上城下兩人俱是一樣動作﹐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太陽照在兩人身 上﹐宛如罩上一層金色光環﹐雙方軍士見了﹐不由都嘖嘖稱奇﹐心中驚疑這二人乃是天神下 凡。   盟誓既畢﹐雙方將士齊聲高呼﹗   呼聲震天﹐亦震醒了療傷已畢昏昏沉沉的王絕之。   王絕之耳中聽著呼喊之聲﹐慢慢地睜開眼睛﹐首先印入眼簾的卻是那隨隨便便的高髻﹐ 隨隨便便的長袍。   絕無艷﹗   王絕之在心底暗呼一聲。   絕無艷見王絕之醒了﹐冷漠眼神中掠過一絲驚喜﹐可惜驚喜一閃而逝﹐令人無法捉摸。   “你醒了﹗”絕無艷語氣依舊冷漠如冰﹗   叱干阿利不知何時已退了出去﹐看來這位良醫並不愚笨。   “你怎麼也來了﹗不是說好讓你等我的嗎﹖這里是什麼地方﹗我為何人所救﹖”王絕之 尚未察覺功力全失﹐對於自己能死而復生﹐王絕之感到非常興奮﹐狂人雖狂﹐但能活下去﹐ 畢竟是件好事﹗   王絕之臉上充滿著笑意。   絕無艷看著王絕之充滿笑意的臉﹐心中不由又想起了迷小劍。   迷小劍見曾露過如此輕松的笑意﹐象他那種人只怕早已將笑的意義志得干淨﹐記得自己 以前曾問過迷小劍﹐迷小劍一怔後﹐言道﹕“如若大部分羌人能夠笑逐顏開﹐我即使一輩子 不笑又有何妨﹗”   怔了半天﹐絕無艷方才查覺自己的失態。   絕無艷忙道﹕“你方才說什麼﹖”   王絕之道﹕“我問此地何處﹖我為何人所救﹗”   絕無艷道﹕“這里依然是定寧關中﹐此處是赫連勃勃的營帳﹐救你的是赫連勃勃﹗”   王絕之道﹕“赫連勃勃﹖﹗我怎的不認識﹖他為何救我﹖”   絕無艷不知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忽聞一個聲音道﹕“王公子不認識赫連勃勃﹐赫連勃勃 卻對王公子敬佩有加﹗”   話音中﹐帳門揭開﹐走進一身黃甲的赫連勃勃來。   王絕之定睛一看不覺愕然﹐“是你﹖”王絕之怎麼也沒想到當初坐在吐谷渾身邊那麼不 顯眼的漢子此時卻發出凌人的霸氣。   赫連勃勃微微一笑道﹕“我是赫連勃勃﹗吐谷渾手下第一大將﹐而今大夏國國君﹗”   王絕之不覺啞然﹐惘然問道﹕“我昏迷了究竟多少日﹐怎的此地發生了如此多變故﹗”   赫連勃勃道﹕“王公子只是昏迷一晝夜而已﹗”   王絕之奇道﹕“我殺了吐谷渾﹐你們為何不找我報仇﹗”   赫連勃勃道﹕“吐谷渾嗜殺無道﹐仗著武功高絕﹐為所欲為﹐我等早有推翻他之意﹐這 次遣伏乞紅入天水﹐劫持迷夫人﹐實則是想引公子入定寧助我等一臂之力﹐上天僥幸﹐王公 子終於沒使我們失望。”   王絕之臉色一變道﹕“這樣說﹐你一直都在利用我﹖”   赫連勃勃不以為然道﹕“如若公子不覺吐谷渾有取死之道﹐想必公子也不會拒絕吐谷渾 的再三要求﹐而以死相拼﹐我所起的作用不過是一個引子罷了﹗”   王絕之默然﹐事實也確實如此﹐如若自己無殺吐谷渾之心﹐也不會動手以死相拼。   忽然王絕之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問道﹕“言談迷小劍命不久矣﹐可是你所說的理由﹗”   赫連勃勃道﹕“這雖然是我為引你而出﹐勸吐谷渾劫持迷夫人的一個借口﹐但亦是實情 ﹐我曾暗派醫者進天水觀望過迷小劍﹐迷小劍最多還有兩年可活﹗”   絕無艷一震﹐忙問道﹕“可有解救之法﹖”   赫連勃勃道﹕“如果他能放棄羌人酋豪之位﹐悉心調養﹐當可終老天年﹗”   王絕之長嘆一口氣道﹕“他不能﹐因為他是迷小劍﹗獨一無二的迷小劍﹐他注定了要死 在酋豪之位上﹗”語畢﹐王絕之張口欲嘯﹐忽的臉色一變。   絕無艷乍聽迷小劍命不終久﹐心中湧起一種似悲傷又不是悲傷的怪感覺﹐同時目睹王絕 之臉色突變﹐心中暗嘆﹕“你方才還在憐嘆他人﹐轉眼自己亦是英雄末路了﹗”   赫連勃勃目睹王絕之方才神態動作和此時臉上神色﹐心中猜測王絕之此時已察覺功力全 失之事。   王絕之望了望絕無艷一眼﹐那種眼神令絕無艷不忍卒睹﹐那是一種近乎頹然﹐令人心碎 ﹐黯然神傷的一眼﹐以王絕之的狂人之名﹐這一眼里竟含著求助﹐乞求﹐甚至不願相信這是 事實﹐以至於讓絕無艷証實。   絕無艷幾乎也不願說出這句話來﹐她的眼神不敢與王絕之接觸﹐幽幽道﹕“你知道了麼 ﹖”   王絕之舉頭望天長號一聲﹐這一聲不帶任何內力﹐但其中所含悲傷之意﹐卻令一旁的赫 連勃勃也深覺惻然。   王絕之長號之後﹐似乎脫掉了一層枷鎖﹐高聲笑道﹕“當日竺佛圖澄曾勸我廢掉一身武 功﹐不想今日無意卻已廢除﹐當真是天意麼﹖”   笑聲雖然貌似洒脫﹐但任誰也可聽出所含悲愴之意。   赫連勃勃道﹕“王公子且莫悲傷﹐你的武功尚有復原之機﹗”   王絕之笑道﹕“無所謂了﹐如今能留下一命已是幸事﹐我所憾者只是不能與石勒一拼了 ﹐身為人子卻不能為父復仇﹐此乃畢生憾事﹐但我與石勒一戰勢在必行﹐即使我沒有內力﹐ 也當尋之一戰﹖”   絕無艷和赫連勃勃盡皆變色﹐如此去尋石勒豈不是送死﹗   赫連勃勃道﹕“王公子此言差矣﹗”   王絕之一怔﹐他猜不透赫連勃勃話中之意﹐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赫連勃勃道﹕“我救了王公子一命﹐不知王公子何以為報﹗”   王絕之道﹕“你倒看我有何可報之物﹐王絕之武功一失﹐使別無所長﹐不啻廢人一個﹐ 你就是有事求我﹐我亦有心無力﹗”   赫連勃勃笑道﹕“王公子何必妄自菲薄﹐公子強聞博記聰慧絕倫﹐如若能相助於我﹐赫 連何愁大事不成﹗”   王絕之笑道﹕“將軍此言差矣﹐我的武功在不在身倒是次要問題﹐只因我的一付執拗脾 氣不能用於輔佐朝政﹐一付小民思想不能攻城拔寨﹐留下我﹐內不能謀﹐外不能斷﹐只能徒 然影響將軍之事﹗”   赫連勃勃道﹕“王公子只要願意干一番事業﹐我想謀斷之事當不在話下﹗”   王絕之又道﹕“將軍如此抬愛﹐但王絕之確不能為﹐俗語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若要我 高居廟堂﹐只怕廟堂會被我弄得烏煙障氣﹐大大不妥﹗”   王絕之此時武功盡失﹐雖說也有恢復武功可能﹐但那末免過於渺茫﹐而赫連勃勃此時卻 對王絕之推祟備加﹐當真是慧眼獨具。   對於王絕之來說﹐武功盡失﹐是一極其危險之事﹐琅琊狂人樹故無數﹐如若傳出江湖去 ﹐只怕王絕之未出定寧便會被亂刀分屍﹐假使能依托赫連勃勃之軍﹐在萬軍從中﹐就算是再 多的豪強﹐王絕之亦能安如泰山。   赫連勃勃思前想後覺得無論怎樣王絕之都會答應自己﹐誰料他竟一口回絕﹗   赫連勃勃道﹕“王公子請細思﹐人生百年﹐轉眼而過﹐大丈夫處世﹐當有所建樹﹐如若 王公子有意逐鹿﹐我赫連勃勃願極力輔佐﹗”   此番話說出﹐不但王絕之怔了﹐絕無艷更覺得不可思議。   王絕之嘆道﹕“將軍如若有此求賢之心﹐得天下者必在將軍﹗王絕之身為漢人﹐奔走江 湖與你交朋友可以﹐但若輔佐朝政﹐帶兵略城﹐卻是不能﹗”   赫連勃勃心知強求不得﹐只好道﹕“此事日後再說﹐王公子先在此療傷吧﹗我手下有一 名醫師﹐醫術極其高明﹐也許能助公子恢復功力﹗”   王絕之道﹕“如此就多謝將軍了﹗”   王絕之心中亦知不能一口回絕﹐此類梟雄人物大都存有不為我用﹐必將除去之念﹐自己 一人不打緊﹐只怕連累了絕無艷。   赫連勃勃心中卻想的是﹐只要王絕之尚在軍中﹐必有一日能勸得他相助自己。   赫連勃勃深深知道像王絕之這樣的人要麼不承諾於人﹐如果一旦承諾﹐那便是刀山火海 ﹐沸湯油鍋亦是不皺眉頭﹐勇而赴死。   赫連勃勃道﹕“王公子想必已經餓了﹐不如我們邊吃邊談吧﹗”   提到吃飯﹐王絕之才覺得現在的的確確是餓了﹐絕無艷亦是同樣﹐從昨日到今天上午﹐ 她粒米未進。   赫連勃勃與王絕之、絕無艷據案而坐﹐叱干阿利手提著一大堆吃食進來﹐每人案前各擺 一份。   王絕之看著各人面前不一樣的食物﹐不由疑惑不解﹐在他看來﹐雖然赫連勃勃斷然不會 在食物中下毒﹐但此舉已大悖常理。   赫連勃勃已瞟見了王絕之的疑惑神情﹐不由笑著道﹕“王公子可是不解我們的食物為何 不一樣麼﹖”   玉絕之點點頭。   赫連勃勃笑著對叱干阿利道﹕“阿利﹐你就對王公子講一講吧﹗”   叱於阿利道﹕“王公子大病初愈﹐失血身寒﹐我在食物之中摻雜了些許調補藥料﹐食物 亦多是溫補之品﹐這位姑娘雙眼虛浮﹐面色黃澀﹐此乃內火淤心﹐心情煩郁之症﹐因此我配 的均是鎮神去火的食物﹐至於大將軍昨日一夜未眠﹐此時需食多精提神之物。因此各食物各 有不同。”   王絕之聞聽此言不由呆了。   赫連勃勃接著道﹕“我不同於迷小劍﹐為國謀政者﹐首先要使自己有一個好身體﹐好精 力﹐這樣行事﹐判斷方能准確﹐盡管阿利提供的食物並不好吃﹐但為大事計﹐皺著眉頭﹐我 也要將它吃下﹗我這身體應該是全體大夏國民的﹐我不能為貪圖享樂而任意糟蹋它﹗”   王絕之此時心中對赫連勃勃由方才的敬服改為敬嘆﹐甚至有了一絲恐懼。   此人現世﹐無論是福是禍都將對人世影響甚巨﹐一個連吃飯這類小事都能和國家興亡聯 系在一起的一國之主﹐行起事來﹐又怎能不成功呢﹖他和迷小劍乃是完全不同的兩類人﹐迷 小劍可為羌人不惜自斷胳膊﹐以收人心﹐而赫連勃勃卻為國事注意諸如吃飯這等小事。這豈 不是一樣的英雄﹐對比江南司馬﹐胡人之中如此多的人才﹐看來江南淪陷乃遲早之事。   王絕之長嘆一聲﹐不覺抬頭望了望赫連勃勃一眼。   赫連勃勃已經開始吃飯﹐他吃得非常仔細﹐咀嚼動作小心細微。從他輕皺的眉頭上可以 看出﹐食物並不好吃﹐可他還是吃得那麼小心﹐深怕掉了半粒出去。   絕無艷倒是吃得很香﹐她的食物中有天山雪蓮﹐大漠沙棘﹐雖是藥品﹐但卻異常香美﹐ 想必叱干阿利是下了一番苦心思。   王絕之的食物相對來說倒是最難吃的﹐內面多是辛辣生血補精之物﹐與其說是食物﹐倒 莫如說是藥品來的恰當。   正吃之間﹐忽聽帳篷外喧聲盈天﹐王絕之不由大為驚奇﹐心道﹕莫非有什麼大事發生﹗   赫連勃勃看著王絕之停箸不食﹐微微笑道﹕“這是我大夏之兵拔寨撤營之聲﹐公子不必 芥懷﹐只管吃就是﹗”   王絕之奇道﹕“定寧關地勢險要﹐你為何要放棄呢﹖現將軍之意志在天下﹐定寧關乃中 原西北門戶﹐如此放棄﹐豈不可惜。”   赫連勃勃微笑不語﹐吞下了最後一塊獐肉﹐這才道﹕“王公子對姚弋仲如何看待﹖”   王絕之正色道﹕“姚弋仲行事果斷利索﹐執著專注﹐此人可成大事﹗我對他了解不多﹐ 但日後爭雄天下﹐此人必稱雄一方。”   赫連勃勃拍手贊道﹕“果然好眼力﹐今日我察觀姚弋仲二子﹐亦覺此二子日後前途不可 限量﹐姚弋仲輔佐有人﹐霸業必定有成﹗”   王絕之道﹕“莫非是姚弋仲逼你退出定寧關﹖”   赫連勃勃不急不慢地道﹕“姚弋仲雖然身為羌人第一高手﹐但我也不至於軟弱到怕他的 地步﹗”   王絕之道﹕“我明白了﹐如若你據定寧﹐必將與迷小劍一樣受四方圍攻﹐且定寧四周多 為羌人﹐外困內憂﹐必不可守﹐只怕那時你想退也來不及了﹗”   赫連勃勃點頭道﹕“公子所說不錯﹐在姑藏尚有吐谷揮大部舊兵未曾收服﹐此為內憂﹐ 石勒、劉曜、慕容嵬、李雄諸強狼顧﹐此為外患﹐定寧雖堅城固險﹐但於我來說卻不啻沸湯 之地﹐尚不如送給姚弋仲做人情。”   王絕之道﹕“姚弋仲乃當世豪傑﹐以此為資﹐你不怕他坐大成王﹐反受其害麼﹖”   赫連勃勃道﹕“兩害權衡取其輕者﹐況且姚弋仲駐守此地﹐不啻於給我安了一個門戶﹐ 如若他不堪一擊﹐我豈非要一夜三驚﹐至於日後爭雄﹐就看各自手段了﹐大丈夫行事世間﹐ 當有容物之量﹐我寧可日後與其戰場廝殺﹐也不願此時就與之相拼﹗”   一頓飯邊吃邊聊﹐不知不覺中王絕之已將面前一難難吃下嚥的食物吞下肚去﹐王絕之拍 拍肚皮道﹕“料不到此等軍國大事乃是極好的下飯佐料﹐這頓飯倒吃得也算痛快。”   一旁叱干阿利道﹕“王公子的傷勢雖然已愈大半﹐但仍需護理七日方能保証再不復發﹐ 可與常人無異﹐至於武功﹐委實只能去找毒神本人或靠上天機緣了﹗”   王絕之道﹕“如果不護理又當如何﹖”   叱干阿利道﹕“如若不護理﹐半年之內必死無遺﹗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勸王公子還是 愛惜一點的好﹗”   王絕之道﹕“我是狂人王絕之﹐不是瘋子王絕之﹐雖然偶爾會發些瘋﹐但性命還是要的 ﹗”   赫連勃勃喜道﹕“這麼說來﹐王公子是同意和我們同行了﹗”   王絕之苦笑道﹕“狂人虛名﹐想不到還有點作用﹐先前吐谷渾為和我一談﹐情願放掉萬 余名羌人﹐如今你施恩於我﹐只求與我一聚﹐受之有愧﹐受之有愧﹗”   赫連勃勃笑道﹕“王公子過謙了﹐如若王公子功力在身﹐會留我軍中半日麼﹖由此說來 ﹐倒是我赫連勃勃有幸了﹗”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最鋒利的劍   大興元年五月望日﹐姚弋仲率部曲五萬余眾進駐定寧。同日﹐赫連勃勃退出定寧﹐沿武 興﹐番木﹐西郡﹐昌松回兵姑藏。   赫連勃勃一路依舊打著吐谷渾旗號﹐虛設吐谷渾營帳﹐五日疾行八百余里﹐大軍到處﹐ 草木不驚﹐沿城俱換親信之人﹐五日下來﹐由東至西大部分城池已在赫連勃勃掌握之中。   第五日﹐日落時分﹐大軍行至澆河鎮。此地距姑藏僅有二百里。   澆河乃是黃河主要源頭之一﹐澆河鎮臨水而建﹐此時又正值初夏時節﹐樹木蒼翠﹐煙柳 成行﹐頗有幾分塞北江南味道。   王絕之此時傷口已然愈合﹐前幾日行軍﹐王絕之都是軍士以軟轎抬著行走﹐行至澆河﹐ 王絕之再也忍受不住轎中枯寂﹐提出要騎馬賞景。   赫連勃勃在攻擊姑藏前要做詳細安排﹐因此也打算在澆河休整一日。   澆河一片寧靜﹐赫連勃勃治軍嚴明﹐一路行軍整編﹐此刻雖已有十萬帶甲之士﹐卻絲毫 沒有侵犯百姓之事發生﹐王絕之暗自飲佩。   一衣帶水的澆河環繞著澆河鎮﹐赫連勃勃、王絕之、絕無艷、叱干阿利四人騎馬緩行於 澆河。   太陽將四人影子拉得老早。長河落日﹐煙柳飛霞﹐偌大個澆河鎮此時卻聞不見任何嘲雜 之音﹐原來﹐幾人不知不覺中沿著澆河煙柳堤已經走出鎮外十多里處。   王絕之看著如畫河山﹐不由憶起清河之爭、天水之戰﹐心中感唱胡漢殺戮﹐群豪紛起﹐ 兵連禍結﹐不知百姓之苦﹐何日為盡。仰天長嘆吟道﹕“鎧甲生蟣虱﹐萬姓以死亡﹐白骨露 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語意悲涼﹐飽含著無比悲愴之意。   赫連勃勃才華自是出眾﹐聞聽此詩心中對王絕之更是大為佩服﹐也愈加理解王絕之為何 狂浪不羈﹐不肯歸家了。   琅琊王家﹐乃世代高門士族﹐王家之人從小便鐘撰玉食﹐錦衣皮裘﹐從來體會不到民間 百姓疾苦﹐雖多清淡之士﹐但大都故弄玄虛﹐釣取功名祿位。唯有王絕之特立獨行﹐俠心義 腸﹐但此行又為族中所不容、不恥。就連父親王衍亦視之為敗譽之子﹐逐出家門。   赫連勃勃道﹕“王公子可是感懷百姓﹐且又含勸我之意麼﹖為何不將魏武帝此首《蒿里 》吟完﹖”   王絕之微微笑道﹕“言語貴在含蘊﹐將軍如今已知我意﹐何必非要我從頭吟起呢﹖”   原來﹐此詩乃曹操所作《蒿里》﹐描寫的是袁紹等關東軍共討董卓﹐結果自相殘殺各圖 王霸﹐袁術稱帝淮南民不聊生之舊事。   前面尚有幾句﹐王絕之尚未吟出。   赫連勃勃道﹕“王公子俠骨義腸﹐日後我定當如王公子所願﹗”   王絕之在馬上長揖一禮道﹕“真若如此﹐我倒要替天下百姓謝謝你了﹐如今天下之勢﹐ 尤勝於魏武之時﹐中原征戰﹐百姓受苦受得太重了﹗”   赫連勃勃嘆道﹕“一將功成萬骨枯﹐中原遂鹿﹐胡漢殺戮﹐終不能免﹐我若得天下﹐盡 力做個好皇帝就行了﹗”   “傳言果然不虛﹐是你們勾結漢人﹐殺了大單於吐谷渾﹗”   一聲暴喝﹐從煙柳從中躍出數十個手握利刃的鮮卑大漢來。為首一人絡胡大頭﹐貌極威 武﹐大漢們轉瞬將王絕之、赫連勃勃四人圍住。   “拓跋跬﹗”赫連勃勃臉色微變﹐驚叫出口﹐但隨即便恢復了鎮定﹐望著那帶頭大漢冷 哼道﹕“你不是一樣有殺他取而代之之心麼﹖”   這威猛大漢正是吐谷渾留之鎮守姑藏的拓跋跬。   拓跋跬冷笑道﹕“我是有此心﹐但我怎麼也沒提防著你這小子竟然不聲不響的動了手﹗ 不過也好﹐免得我去費心思對付那個老妖怪﹐老實說﹐那老妖怪一身功力太強﹐萬一我謀刺 不成﹐他反手一擊﹐我恐怕難以招架﹐我倒要謝謝你替我做了這件事﹗”   王絕之嗤鼻一笑道﹕“有心無膽﹐怎敢世間稱豪﹐遲早死於人手﹐可嘆卻聒聒作噪﹐恬 不知恥﹐王絕之行道江湖以來﹐從未見過如此皮厚之人﹗”   拓跋跬聞言大怒﹕“臭小子﹐老子先砍下你的頭﹐叫你胡言不成﹗”   赫連勃勃道﹕“可笑你拓跋跬有眼無珠﹐連天下高手亦對面不識。難道你的武功比吐谷 渾更高﹐這位王公子可是手未出﹐腿未動﹐便逼得吐谷渾揮刀自殺﹗”   赫連勃勃說的都是實情﹐不過當時情形不是王絕之不屑或不願出招﹐而是不能。   拓跋跬也聽說了當時情景﹐只知是武功絕高的白衣漢人高手將吐谷渾逼得揮刀自盡﹐但 他萬萬沒想到那白袍漢人高手竟隨著赫連勃勃一起來到塞北邊城。   “他就是琅琊狂人王絕之﹖”拓跋跬停刀不敢向前﹐將信將疑地看著已是一身胡裘裝扮 的王絕之。   王絕之嘴角帶著微笑看著拓跋跬道﹕“你以為王絕之會是何等樣人﹐青面獠牙﹐身高丈 二﹐頭似巴斗﹐眼賽銅鈴麼﹖我就是琅琊狂人王絕之﹗”   拓跋跬聞聽開口之人﹐言語正是中原一帶口音﹐思及江湖傳言﹐看著依舊帶著幾分落魄 神情的王絕之﹐心中已知此人確實是王絕之﹐又聯想吐谷渾那奇高的武功卻喪命其手﹐不覺 膽寒﹐怪叫一聲﹐幾個跟斗﹐向後飄飛轉瞬不見。   跟著拓跋跬而來的十幾名高手﹐見拓跋跬不戰而退﹐心中雖不甚明白﹐但亦聽說過王絕 之誅殺吐谷渾之事﹐見拓跋跬已退﹐心中也有懼意﹐身形閃動﹐向後飄飛不見。   赫連勃勃笑著對王絕之道﹕“看來琅琊狂人的名號還是頗有威懾﹗”   王絕之亦笑道﹕“駭駭毛賊而已﹗如若他們蜂擁而上﹐我等恐怕不會那麼便宜﹗”   赫連勃勃道﹕“拓跋跬可不是一般毛賊﹐此人勇武有力﹐功力不差﹐行軍打仗也頗為不 俗﹗但此人生性多疑﹐臨事不斷﹐往往有始無終﹗”   “多謝你的誇獎﹗”聲音響處﹐正是方才飄身離去的拓跋跬﹐“你明知我生性多疑﹐又 怎會如此輕易的離開呢﹖”   拓跋跬去而復返﹐身邊的十幾個高手又圍了上來。   赫連勃勃嘴角露出一絲蔑笑道﹕“如果我不這麼說﹐你怎肯現身﹐怎肯送上門來﹗”   拓跋跬聞聽此言﹐忙退後兩步﹐想進攻卻不敢出手﹐想退走實又不甘﹐一雙眼睛賊溜溜 地轉。   這也不怪拓跋跬﹐他雖聽說王絕之武功高絕﹐但他尚不知王絕之的輕功獨步天下﹐若他 真的想要追一個人﹐憑拓跋跬的身手只怕逃不出三里去。   赫連勃勃道﹕“我今天就考較考較你的膽量﹐如果你敢動手﹐我就當你是個英雄﹐今日 不殺你﹐明日與你馳騁疆場﹐一決雌雄﹗”   其實此番話漏洞百出﹐但偏偏對拓踐跬就有效。   拓跋跬遲遲不敢動手﹐王絕之道﹕“戰又不戰﹐退又不退﹐兀自呆站在這兒是何道理﹗ ”說罷﹐催馬便向拓跋跬等人沖去。   拓跋跬臉色大變﹐削刀虛拖﹐向後便退。   王絕之瞧著拓跋跬身子雖不曲不彎﹐但卻如離弦之失﹐其速極快﹐心中暗嘆﹕“怎地胡 人之中忒多高手﹗”   拓跋跬所率領之眾高手見拓踐唯又是不戰而退﹐不由大惑不解﹐但主帥已退﹐眾人只有 跟著再退。   王絕之看著狼狽而去的拓跋跬不由哈哈笑了起來。   絕無艷微微皺皺眉頭﹐方才王絕之縱馬向拓跋跬等人撞去﹐她便心中暗自緊張﹐她明白 只要拓跋跬削刀輕輕一揮﹐王絕之就會命喪黃泉。   赫連勃勃則贊道﹕“王公子好膽量、好氣魄﹐只是此舉似嫌太過冒險﹗”   王絕之笑道﹕“此類人多半沒膽量﹐這麼做雖然看似危險﹐實則是最安全的作法﹗”   赫連勃勃點點頭﹐拓跋跬盡遣高手設伏於此﹐顯然是有備而來﹐王絕之此時武功全失﹐ 絕無艷一介女流﹐叱於阿利不會武功﹐只剩自己一人難以獨撐大局﹐若不冒險駭走拓跋跬﹐ 真正廝殺起來﹐形勢肯定更為危急。   然而事情並不如王絕之和赫連勃勃想象的那麼簡單﹐方才被駭走的拓跋跬又出現了﹗   赫連勃勃心中一驚﹐心知拓跋跬此次現身﹐必不會輕身而退﹐不由暗自叫苦﹐但赫連勃 勃何樣人物﹐即使此刻﹐泰山崩於眼前﹐亦能安然而立。   這次拓跋跬不待王絕之和赫連勃勃開口﹐先兀自叫道﹕“今日老子不試一試﹐心中終究 難平﹗”   赫連勃勃冷笑道﹕“王公子易學神功名震天下﹐你這小子如此膽小﹐他與你交手恐怕玷 了他的威名﹐莫不如我來討教兩招﹗”   拓跋跬一聽不由面露喜色﹐今日刺殺赫連勃勃之事﹐他唯一忌憚的便是這武功深不可測 的王絕之﹐如今聽赫連勃勃之意﹐竟是不讓王絕之插手﹐無端先去了一強敵﹐他怎能不高興 呢﹖   但拓跋跬狼顧狐疑之本性難改﹐唯恐赫連勃勃從王絕之那兒新學了些許絕招﹐自己依舊 不敢上前迎戰﹐向身旁一精瘦漢子道﹕“你去砍下他的頭來﹗回頭冊封你為酒泉公﹗”   精瘦漢子乃拓跋跬族人﹐名喚拓跋乙弗﹐武功雖比不上拓跋跬﹐但亦是一名陣前高手。   拓踐乙弗長得滿臉精明像﹐實際上是莽漢一個﹐聞言之下不住大喜﹗操刀便向赫連勃勃 砍去。   拓跋乙弗所使之刀乃沖鋒陷陣所用之刀﹐刀背厚二寸﹐長七尺﹐揮舞起來﹐方圓一丈呼 呼生風﹐寒氣逼人。   赫連勃勃眼中精光閃爍﹐濃眉微微一惕﹐一提馬韁便向拓跋乙弗使出的刀幕中沖去。   赫連勃勃雙手空空﹐連腰中削刀也未抽出﹐臨近拓跋乙弗刀幕時﹐身形一晃﹐動作快得 幾乎看不清。   刀幕中﹐赫連勃勃左手圓弧﹐躍馬而飛﹐順著拓跋乙弗的刀勢疾抓而去﹐右手握拳﹐直 襲拓跋乙弗面門。   拓跋乙弗大驚失色﹐縱馬橫刀三十余載﹐他幾曾見過如此霸道的打法﹐剛想抽身而退﹐ 哪里還來得及。   “啪”的一聲巨響﹐拓跋乙弗偌大顆頭顱被赫連勃勃大力一拳擊得粉碎﹐拓跋乙弗的長 刀亦被他抓在手中。   此時他那座下之馬順著余勢﹐又奔至胯下﹐整個過程快得仿佛就象他根本就未離馬背一 般。   拓跋跬和一干手下不由大驚失色﹐方才一招不到﹐號稱鮮卑十三騎之一的拓跋乙弗便被 赫連勃勃擊殺﹐速度之快﹐拓踐唯始料未及。   赫連勃勃倒提著拓跋乙弗的長刀利聲喝道﹕“本想在三軍陣前力斬爾等﹐以立軍威﹐既 然你們執意送死﹐莫不如就讓聯送你們早點上路﹗”   赫連勃勃滿臉煞氣﹐連自我稱謂也變成了皇帝口吻﹐他所散發的霸氣直刺拓跋跬的心底 ﹐拓跋跬一陣膽寒。   王絕之也感覺到了赫連勃勃的霸氣﹐心中自是感慨百端﹐暗道﹕“如若把天下英雄比作 兵器﹐石勒如同他那把石氏昌刀一般﹐無時不刻不散發霸氣﹐令人膽寒心驚﹐先奪其魂﹐再 喪其命。迷小劍則如鐵鑄盾牌﹐無鋒無刃﹐然天下英雄誰也難以動撼其根。赫連勃勃則如利 劍匣中﹐收則點滴不漏﹐出則寒氣逼人﹐此人稱得上古奇劍﹐令人難以提防。”   王絕之正在胡思亂想之際﹐赫連勃勃的長刀又已出手﹐大吼聲中﹐赫連勃勃的長刀劈向 鮮卑十三騎。   鏗鏘金鐵交鳴不斷﹐拓跋跬也出手了﹐他手中亦是一把長刀﹐刀長而狹細﹐如同一根狹 長魚刺。   赫連勃勃長刀舞開﹐竟將拓跋跬等十幾人逼得連連後退。刀法變化極其繁雜﹐一柄長刀 使出﹐不但有各家刀法之精要﹐甚至還包含著其它各式兵器的使法﹐以王絕之身手之高﹐亦 看得目炫神搖﹐細細察看之下﹐謝家劍法﹐火齊槍招﹐甚至棍、棒、錘等鈍器招數也包含其 中。   王絕之越看越奇﹐心中對赫連勃勃藏而不露更為驚嘆。心道﹕“這赫連勃勃不但精明細 謹﹐一身功力也高得出奇﹐如此不相通的鈍器招數﹐讓他稍加變化﹐溶入刀中﹐竟使得如此 圓滑熟潤﹐不見絲毫滯澀﹐此人功力到底有多高﹖還有多少本領尚未顯出﹖真是讓人費盡猜 疑﹐如若有一天我功力恢復﹐是否能戰勝他﹖”雖然已失去功力﹐狂人本性依舊未能改免。   拓跋跬見久攻不下﹐心中懼意更甚﹐邊打邊尋思道﹐單是一個赫連勃勃就這麼難以對付 ﹐如若王絕之和他身後那滿面冷色的女子再一加入﹐豈不是連逃生的機會都沒有。一思至此 拓跋跬不敢戀戰﹐虛劈了一刀﹐向後一個翻騰﹐呼嘯一聲﹐轉身疾走﹗   鮮卑十三騎見赫連勃勃如此神勇﹐早已有了退意﹐如今一見拓跋跬轉身又走﹐哪肯多停 半分﹐虛晃一招﹐亦抽身而退。   赫連勃勃並不追趕﹐只是沖著幾人逃離的背影高喝道﹕“明日陣前與爾等相戰﹐那時﹐ 朕出刀必傷人﹗”聲音如驚雷乍起﹐震得蒼惶而去的拓跋跬等人耳孔發麻。   拓跋跬等人膽顫心驚﹐哪里還敢停留半刻﹐一眨眼便無了蹤影。   王絕之贊道﹕“好功夫﹗”   赫連勃勃拋刀入地道﹕“雕蟲之技﹐倒讓王公子見笑了﹗”   王絕之哈哈笑道﹕“如果你這等武功也只能稱雕蟲之技﹐那江湖之中不知有多少人該抹 脖上吊﹐哪里還能活得下去﹖”   幾人經拓跋跬一鬧﹐一點游性幾乎全沒﹐赫連勃勃笑指著已落夕陽道﹕“日已落下﹐倦 鳥歸林﹐不如回吧﹗”   王絕之點點頭﹐看了看絕無艷﹐絕無艷面無表情﹐猜不透她此時在想些什麼。   幾人策馬回馳﹐旋踵間便已馳回澆河鎮上。   澆河鎮中﹐軍中俱已舉炊做飯﹐赫連勃勃幾人並轡齊行﹐清風徐吹﹐望著整齊的軍帳﹐ 赫連勃勃側顧王絕之道﹕“你可知道我之原姓麼﹖”   王絕之搖搖頭﹐長嘆道﹕“將軍伏則如龍潛淵底﹐讓人不知深淺﹐起則如乳虎嘯林﹐聲 震山野﹐我實不知將軍之來歷。”   赫連勃勃道﹕“我本姓劉﹐與劉聰是同族﹐年少時因不知收斂而在族中薄有微名﹐劉聰 回鄉招族中俊彥至鄴城。一時間﹐少年英豪齊聚﹐劉聰大宴賓客﹐席間招同族之少年問答﹐ 當時我少年沖動﹐急欲在其面前展示一番﹐以搏功名事業﹐誰知劉聰不能容物﹐當面稱贊我 為框世之才﹐暗地里卻命人刺殺我﹗”   赫連勃勃說至此處長嘆一口氣道﹕“可憐我少年心性﹐聽了劉聰之語還滿心歡喜﹐滿腔 熱忱期待能有一日﹐如同石勒一般創建功名﹐為胡人男兒所慕﹐當時我年僅十二﹐那里會曉 得到劉聰怕我日後威脅其子之位﹐已派了二十名高手謀刺於我﹐他唯恐普通之人不能制我於 死地﹐二十名高手外竟然又加派了北宮出和武崢嶸。”   王絕之聽得目瞠口呆﹐北宮出和武崢嶸的功夫他在清河已見識過﹐兩人功力精純﹐已是 一流高手之列。   劉聰為對付一個十二歲的孩童﹐竟然派出緊護其身的兩大高手﹐可見劉聰當時對赫連勃 勃忌憚之深﹐由此亦可想象出赫連勃勃當時的氣度見識是何等不凡。   只聽赫連勃勃繼續道﹕“那日夜﹐我正在觀看‘新易’﹐忽聽門外有響動﹐少年心高氣 盛﹐並不覺得恐懼﹐尚以為是普通毛賊入室行竊﹐提刀便向屋外闖去﹐誰知連對方面目尚未 看清就被一劍刺中左胸﹐昏倒在地﹐待我醒來之時﹐房中已起火﹐我一家二十三口俱被他們 刺殺殆盡。”   王絕之不由奇道﹕“以北宮出、武崢嶸行事之老練精明﹐豈能容你有一絲活命機會。”   赫連勃勃道﹕“也許是天命使然﹐天不絕我。北宮出以為一劍穿透我心臟﹐斷然沒有復 生之理﹐再者我當時不過是一名十二歲的少年﹐家學不高﹐雖不時有驚人之語﹐但武學上尚 不人彼等之眼﹐以北宮出武功之高﹐出手之准﹐任誰也不會認為我還能活﹐偏生老天爺不讓 我死﹐我的心臟卻是生在右邊。”   赫連勃勃望著如火的漫天紅霞道﹕“火光之中我耳中聽聞父母兄弟姐妹慘叫不絕﹐無奈 身上點滴力氣沒有﹐即使能夠爬起﹐亦是白白送死﹐我偷眼看那二十余名蒙面大漢﹐希望能 認出一兩個來﹐也許真的是老天可憐﹐那日宴中﹐我曾見過北宮出和武崢嶸一面。聽那廝熟 悉的聲音﹐我苦苦思索﹐方從北宮出和武崢嶸的語意身形上認出他們是劉聰的人。”   王絕之在心底嘖嘖稱奇﹐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在如此巨創下還能有如此慎密思維﹐處事 絲毫不亂﹐並且僅憑一面便可牢記對方形貌﹐當真也不愧神童之譽﹐換了自己﹐只怕是再扔 三條命也要爬起來和北宮出等人一決生死。   “我知道劉聰知我已死﹐必不防備我﹐但我心中亦明白﹐以我的功力與劉聰對抗無異以 卵擊石﹐待我身上稍稍有些力氣後﹐便自己包扎創口﹐掙扎著爬入山中﹐在我半死不活中﹐ 也算機緣湊巧﹐讓我遇上了游歷中原的叱干阿利﹐當時阿利見我可憐﹐不但為我醫傷還贈我 一匹快馬﹐讓我向西逃行﹗”   “後來﹐我生還的消息﹐還是讓劉聰探查到了﹐為顧及聲譽﹐劉聰不敢大張旗鼓的搜捕 我﹐但暗地里卻派遣無數好手追殺﹐我情知無論大路小路都有危險﹐於是棄馬潛行於山中﹐ 遇水泅渡﹐遇嶺翻越﹐晝伏夜行﹐歷時一年二月又八日﹐才逃出劉聰的勢力范圍﹐那一年多 的時間里﹐如同野人一般﹐我什麼都吃。逃出那日﹐我對天發誓﹐我赫連勃勃一定要報卻此 仇﹐劉聰怕我謀奪其子之位﹐我便偏偏奪來給他瞧瞧﹗”   赫連勃勃越講越激動﹐聲音也愈來愈大﹐“也就是從那天起﹐我決定不再姓劉﹐既然天 不絕我﹐我就認天為父﹐繼天為子﹐取‘是為微赫﹐實與天連’之意﹐改姓赫連﹗”   赫連勃勃臉色微紅﹐一口氣講至此方才歇下。   王絕之聽聞不覺心中惻然﹐雖然赫連勃勃並未多講這些年來的生活經歷﹐但他可以想象 得到一個孤身孩童﹐獨闖天涯的孤苦。   赫連勃勃望著王絕之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身世很可憐﹗”   王絕之點點頭。   赫連勃勃卻搖搖頭道﹕“我卻不這麼認為﹐上天若要讓某人成就一番事業﹐必先讓他嘗 遍世間各種痛楚﹐唯有如此﹐方能在大事臨身之際﹐不為小情小怨、小得小失所左右﹐方能 名彪青史﹐威服天下。”   王絕之笑道﹕“這就是劉聰謀刺你的結果麼﹖”   赫連勃勃道﹕“有時我常常反過來想﹐如果劉眼真的啟用了我﹐也許我反倒不如今日了 ﹐少年張揚的個性傾刻間就會讓我喪命官場﹐鋒芒畢露遲早會讓我為謀政者忌憚。他讓我學 會如何掩藏自己﹐讓我明白只有看不見的劍﹐才是最鋒利的劍﹐才能一出而致人死命﹗”   王絕之道﹕“這世間英雄原本就是逼出來的﹐大凡有番作為之人﹐年少時莫不備受淒寒 ﹐流離困頓之苦﹐我只勸你莫太過於偏激了。”   赫連勃勃道﹕“你可是怕我殺心太重﹗”   王絕之正色道﹕“正是﹗你的稟性介於石勒和迷小劍之間﹐如若調適得當﹐天下恐怕真 的無人與你爭衡。但從方才你擊殺敵人的那一式來看﹐卻顯得有些殘忍﹐此必是你長期壓抑 的戾氣爆發所致﹐這股戾氣乃長時累積而成﹐盡管你個性沉穩、剛毅﹐柔中帶剛﹐棉內含針 ﹐平時壓抑得住﹐但一旦爆發﹐必不可收拾﹐那時﹐你心中明知是錯﹐只怕也難控制自己行 為。”   赫連勃勃聞言長嘆一聲道﹕“阿利也對我說我胸藏戾氣﹐藥石不能消除﹐你可有法﹖”   王絕之苦笑道﹕“空談我尚可﹐真的身體力行只怕我也難以辦到﹐只祈盼將軍多以天下 蒼生為念﹐心中常懷慈悲﹐暴戾自然能夠消除﹗”   赫連勃勃嘆道﹕“琅琊狂人外表雖狂絕天下﹐心中卻常系世人﹐今日之言語少幾分儒生 酸氣﹐多幾分人世真情﹐勃勃有幸﹐不知能常聽聞否﹖”   王絕之道﹕“只要聽一遍入心﹐又何必要我日日聒噪﹗”   赫連勃勃先是一怔﹐繼而仰天長笑道﹕“你之言語倒讓我自覺有兒女情態﹗”   王絕之亦笑道﹕“兒女情態﹐正合消你胸中英雄戾氣﹐豈不正好﹗”   赫連勃勃長聲笑道﹕“我倒願如公子一般做個常懷兒女情態之人﹐好好消磨一番﹐無奈 無王公子之福澤﹗”說話間有意無意向王絕之身旁的絕無艷看了一眼。   王絕之心知赫連勃勃所指﹐只是他怕絕無艷尷尬﹐忙以笑掩飾。   絕無艷卻一直面無表情﹐這倒令赫連勃勃大費猜疑。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亂世出英豪   赫連勃勃攻下姑藏之時﹐正是王絕之七日傷愈之期。   叱干阿利是個好醫生﹐王絕之除了不能提起內力外﹐其它各項活動都能應付自如。   姑藏乃西陲重鎮﹐吐谷渾雖殘暴無道﹐但此地尚未發生過戰事﹐因此百姓倒還能稱得上 安居樂業。   赫連勃勃攻打姑藏僅用了三個時辰﹐鐵弗刺、劉泓、什翼健、呼延高亭各率二萬軍主攻 打四門﹐赫連勃勃坐鎮中軍指揮調度。   前日柳林一戰﹐拓跋跬對赫連勃勃已有深深畏懼之感﹐因此城外並未駐扎散軍做犄角呼 應之勢﹐只盼苦守孤城﹐拖得赫連勃勃無糧而退。   赫連勃勃早在數年前﹐便對今日之事做了預料和安排﹐豈能容拓跋跬有半點緩息機會。   八萬鐵甲鐵桶般地圍住姑藏城郭﹐拓跋跬將所有的土兵湊齊也只聚積了五萬人﹐那五萬 人哪里派抗得住赫連勃勃朝氣澎湃的新建之軍﹐好在姑藏城高牆厚﹐一時間倒也不怕赫連勃 勃攻入。   赫連勃勃見拓跋跬所有的部隊悉數上了城牆﹐嘴角露出微微笑意﹐向身旁一人命令道﹕ “傳令下去﹐軍中起號﹗”   赫連勃勃指揮戰事宛如行棋下子般輕松﹐帳外不停有戰報送入﹐可他翻也不翻閱一下﹐ 顯然是對自己的部署和預料極有信心。   王絕之喝著叱干阿利為他熬的參茶﹐輕聲問道﹕“莫非將軍早有安排﹖”   幾日來﹐赫連勃勃手下將士對赫連勃勃俱已改了稱呼﹐稱之為陛下﹐而王絕之卻始終不 願改口﹐絕無艷連著幾日來沒說一句話﹐赫連勃勃雖覺奇怪﹐但卻也不聞不問﹐只裝不知。   赫連勃勃聽王絕之問起﹐頷首點頭道﹕“我盼今天已經盼了六年﹐為今日之事亦准備了 四年時間﹐現在應該是收獲的時候了﹗”   須臾﹐只聽圍攻姑藏四門的鐵弗刺、劉泓、什翼鍵、呼延高亭四軍中均響起了號角。   胡人行軍打戰只用號角﹐進退調度均靠號角指揮﹐長音出征退兵﹐短音沖鋒攻城﹐號角 之聲多悲壯雄渾﹐比之漢人擂鼓鳴金意境要深遠許多。   四軍號角齊齊吹起﹐王絕之雖不懂胡音﹐只覺得號角之喜好聽﹐卻不知是何意思。   赫連勃勃起身道﹕“想必姑藏馬上就要拿下﹐你我不妨去看看吧﹗”   王絕之點點頭﹐遂和赫連勃勃攜手走出帳篷。   帳篷外搭設了一付簡易高台﹐台上司令兵手拿四色小旗揚起放下﹐正在緊張有序地調度 軍隊。   赫連勃勃一手攜著王絕之﹐身形飄飄便上了高台﹐高台五丈﹐可赫連勃勃仿佛隨便一跨 就已上了高台﹐輕功之高令王絕之暗自佩服。   號角聲中﹐圍攻四門的軍隊攻之更急﹐王絕之知道赫連勃勃用兵絕不會這麼簡單﹐也不 言語﹐當下只是靜靜地觀看著戰局演變。   果然﹐戰局在號角聲中起了變化。   姑藏城中忽然火起﹐烈焰高揚﹐燒著的正是一宏宅大院﹐火光中﹐沖出無數手拿利刃頭 纏白布的人來。   這群人各式裝扮都有﹐商販、坐賈、腳力、挑夫、牧民﹐形形色色不一而足﹐雖然衣飾 各異﹐但有兩點卻是相同﹐一是頭上俱纏白布﹐二是功力奇高。   赫連勃勃嘴角含著微笑﹐這是他四年苦心經營的結果﹐由於姑藏乃吐谷渾的老巢所在﹐ 赫連勃勃並不敢在軍隊中大肆活動﹐再者姑藏四門提督乃拓跋跬﹐拓跋跬一直於自己不和﹐ 而吐谷渾也有所察覺﹐不過為均衡制約﹐吐谷渾一直聽之任之。   無奈之下﹐赫連勃勃費盡心機﹐秘密組織高手﹐以商旅走卒普通百姓的身份潛伏城中﹐ 四年下來﹐從未間斷﹐如今已有近五千名高手的規模。   城中的混亂就是這五千名高手引起的。   拓跋跬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弄得懵頭懵腦﹐很快他便明白四門軍隊只不過是在佯攻﹐而 真正進攻的卻是赫連勃勃早就精心安排在姑藏城中的這批軍隊。   拓跋跬雖然明白過來﹐但也毫無辦法﹐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便是﹕逃。   論起逃命﹐拓跋跬當可名列天下前十位﹐混亂中﹐誰也不知道這位四門提督變成了什麼 ﹐當軍士向他稟報軍情時﹐怎麼也找不到人。   五千名高手在城中鼓噪﹐軍隊中又無了主帥﹐拓跋跬的大旗一倒﹐守城之軍立即軍心煥 散﹐紛紛棄甲投降。   從攻城到陷地總共只用了三個時辰﹐赫連勃勃站在高台上笑了﹐無論是誰﹐能在三個時 辰之內攻克一座幾萬守軍的城池都會笑。   王絕之卻笑不起來﹐七天來﹐他目睹了赫連勃勃的諸般本領﹕縱論天下的胸襟﹐高深莫 測的武功﹐謹思慎行的精細﹐神出鬼沒的韜略﹐更為可怕的是他能忍﹐能引而不發﹐這一點 赫連勃勃比石勒更為可怕。   王絕之默然﹐亂世出英雄﹐這樣的英雄若是只有一個﹐未嘗不是百姓之福﹐然而這樣的 英雄多了﹐遭禍的只有百姓了。   赫連勃勃看著王絕之默然的樣子﹐立時明白了王絕之心中為何而思﹐赫連勃勃也不言語 ﹐當下道﹕“我們刻進城了﹗”   王絕之此時才如夢初醒。   呼延高亭、劉泓等人早已將軍隊整飭好﹐赫連勃勃騎著馬﹐左邊叱干阿利﹐右邊王絕之 ﹐身後黃色大旗迎風飄揚﹐虎賁之士﹐執鎖之甲﹐威風已極。   王絕之現在對這倒也平靜下來﹐赫連勃勃既然能花四年時間潛伏小商小販﹐又怎麼不能 在一夜之間趕制出這些帝王裝設。   赫連勃勃的腰挺得筆直﹐臉上帶著那種自信的微笑﹐中軍開動﹐向城中而去。   一行行至姑藏南門﹐忽聞噪聲大作﹐從人群中走出三名大漢來﹐正是城內暴亂首領。   三名大漢中為者首商賈打扮﹐手中尚還拿著一個算盤﹐一本賬簿﹐俱是銅鐵打就﹐想來 必是此人兵器。   王絕之一見為首之人﹐心中不由大奇道﹕“這廝怎的會在此地。”   你道王絕之為何這般吃驚﹐原來這名大漢是他舊識。此人亦姓王﹐但與王絕之不同宗﹐ 乃河北十姓﹐崔盧鄭李王﹐韋裴柳薛楊中的王家掌門大少──王元禧。   王家世代經商﹐雖是庶族﹐但其富足連崔盧王謝也不能望其項背。塞北江南﹐凡州郡都 會之所﹐皆有王家豪宅﹐凡舟車能至﹐足跡可履﹐便有王記所屬商販﹐是以當時有人贊之﹕ 海內之貨﹐咸萃其庭﹐產匹銅山﹐家藏金穴﹐宅宇逾制﹐樓觀出雲﹐車馬服飾﹐更勝王者。   王家如此富足﹐王家掌門大少居然會在這里拼死拼活替赫連勃勃攻城陷陣﹐王絕之怎能 不吃驚呢﹗   王元禧幾人行至赫連勃勃馬前﹐曲膝跪下道﹕“臣王元禧、馮跋、呂光幸不辱使命﹐叩 見皇上﹗”   赫連勃勃在馬上欠了欠身﹐溫聲道﹕“王卿平身﹐此次能攻陷姑藏﹐全仗王卿之力﹐你 我一同入宮議事吧﹗”   王元禧起身立起﹐同馮跋、呂光等人隨著赫連勃勃身後向原吐谷渾的宮室行去。   王絕之顧忌影響赫連勃勃形象﹐一直忍著沒同王元禧開口講話﹐王元禧也不搭理王絕之 ﹐仿佛根本就不識眼前之人乃是曾與自己高談闊論三日的王絕之。   王絕之與王元禧相識在咸陽﹐當時王絕之年僅十八﹐但已在江湖上獨自飄蕩六年﹐琅琊 狂人之名在江湖上已初見崢嶸﹐隱隱有扶搖直上之勢。   時年蒲州大旱﹐王絕之目睹百姓流離﹐心中不忍﹐又復聞蒲州糧商哄抬米市﹐王絕之少 年任俠﹐手提祖傳玉佩找上咸陽巨商王記糧行。   王元禧為王家掌門大少﹐時年二十八﹐但已接掌洛陽以西所有王記商行﹐已有一家之主 氣勢。   王絕之要求王元禧開倉賑災﹐王元禧言道﹕“商賈唯利是圖﹐如若開倉﹐不但影響王家 本身利益﹐更加深王家與其它商賈矛盾﹐除非有更大利益﹐否則決不答應。”   王絕之大怒﹐言以祖傳玉佩當十萬白銀﹐以銀買米。   王元禧嗤之以鼻﹐言此玉佩若當百錢﹐尚且還需考慮一二。二人當即動手﹐王元禧年輕 氣盛﹐雖手下高手無數﹐但俱舍之不用﹐以銅算盤﹐鐵帳薄與王絕之惡斗一場。   琅琊王家千年易學博大精深﹐河北王家商賈家學繁雜多變﹐兩人這一場斗從早上打到黃 昏﹐斗至第二千八百二十四把時﹐王絕之以一式震雷坎水之式“泣血鏈如”破了王元禧的“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雖已力竭﹐但王絕之依舊死死扣住了王元禧的大穴﹐威協王元禧如若不賑災救民﹐立即 將他殺死。   王元禧面無懼色﹐聲言﹐即使命喪黃泉﹐亦不失一毫之利﹐除非王絕之能有更大利益出 讓。   王絕之身無分文﹐不過那塊玉佩倒是一件寶物。   王絕之自幼聰慧頑黠﹐甚為其祖王渾喜愛﹐王渾將隨身玉佩佩於王絕之身上﹐玉佩呈魚 狀﹐乃臥冰求鯉王祥之物﹐與呂虔寶刀並稱王家二寶﹐得此玉佩者不啻皇家冊定之太子。   無法之下王絕之只得講出此佩來歷﹐言用此佩可至江南﹐與王導、王敦兩人換取十萬金 珠﹐實則利有數倍。   王元禧方才笑逐顏開﹐答應賑災救民﹐王絕之唯恐王元禧扣克斤兩﹐親自督之﹐三日方 了。   這三日內﹐王絕之每日對王元禧罵不絕口﹐言其心貪圖利﹐不得好死﹐王元禧左右俱皆 大怒﹐唯王元禧依舊嬉笑如初。   王元禧早已知道玉佩之值﹐一番做作﹐只不過是為壓低王絕之的開價。這一算盤他打得 委實妙極。   得王絕之之玉佩﹐獻與王導﹐可開江南之市﹐其利何止百倍﹐如此一來﹐他在族中之位 可謂安如泰山。   咸陽賑災﹐可留住災民﹐以此說服各商又可化解矛盾﹐同時收蒲州百姓之心﹐揚王氏之 名。義務限災﹐漢王劉聰當然更是歡心。   由是觀之這筆生意王元禧名利雙獲﹐其利何止千百倍﹐就是讓王絕之罵上幾句又有何妨 ﹐既不傷身﹐又不報財﹐由他去吧。   三日之後﹐王絕之拂袖欲去﹐王元禧嬉笑相送﹐言王絕之言語過激。王絕之罵了三日﹐ 王元禧卻聲色不動﹐這倒引起王絕之的好奇﹐忙問為何。   王元禧笑道﹕“自身不正﹐何責於人。”   王絕之不明。   王元禧繼道﹕“你族伯王戎﹐身列竹林七賢之位﹐家有好李﹐恐怕人得其種﹐於是﹐賣 李鑽核。用盡心機防范李種外流﹐又積實聚錢﹐每自執牙籌﹐晝夜計算﹐總嫌不足﹐你之庶 母郭氏﹐亦是聚欲無厭﹐曾經以錢繞床﹐留下阿堵之笑言﹐為何獨獨苛求於我﹗”   王絕之羞憤難當﹐原來此間有一笑談﹕王絕之生父王衍娶妻郭氏﹐郭氏性好聚斂﹐王衍 不恥郭氏之貪鄙﹐口不言錢﹐郭氏雖貪﹐但性極聰慧﹐故以錢繞床﹐使王衍不好行走﹐王衍 只好命婢女舉之﹐但依舊口不言錢﹐只道﹐舉起阿堵物﹐此事不知如何傳於外聞﹐故世人稱 錢為阿堵物。   王元禧此言說出﹐王絕之縱是狂狷﹐顏面上也難以忍受。   王元禧看著王絕之臉上神色﹐心中大樂﹐連日來所受之罵﹐此時連本帶和一下子全賺了 回來。心中暗自得意﹕我王元禧何曾讓人占過便宜。   王絕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無言以對﹐好在王元禧深諳和氣生財之道﹐又笑言道﹕“ 視錢如命者﹐並非只有你我王家﹐天下俱是如此﹐豈不聞魯褒之《錢神論》﹗”   王元禧又笑道﹕“魯公此論極為恰當﹐我誦一段你聽﹕錢之為體﹐有乾坤之象﹐內則其 方﹐外則其圓﹐親之如兄﹐字曰孔方。失之則貧弱﹐得之則富昌﹐無翼而飛﹐無足而走。錢 多者處前﹐錢少者居後﹐處前者為君長﹐在後者為臣僕。京邑衣冠﹐疲勞講肄﹐厭聞清淡﹐ 對之睡寐﹐見我家兄﹐莫不驚視﹐錢之所佑﹐吉無不利﹐何必讀書然後富貴﹗由此論之﹐謂 為神物﹐無德而尊﹐無勢而熱﹐排金門而入紫達﹐危可使安﹐死可使活﹐貴可使賤﹐生可使 殺。洛中朱衣﹐當途之士﹐愛我家兄﹐皆無已已。執我之手﹐抱我終始。諺曰﹕錢無耳﹐可 使鬼。凡今之人﹐唯錢而已。”   一篇長言誦完﹐聽得王絕之目瞠口呆。   惜錢如命的王元禧來此邊城遠陲﹐並且替赫連勃勃一潛數年﹐若是求利﹐其利又該是如 何之巨呢﹖王絕之不敢想象。   一路上王絕之絞盡腦汁猜測王元禧此舉之目的﹐但任他想破頭顱﹐也無法想出個所以然 來。   吐谷渾的宮室極其奢豪﹐紫絲布障繞柱﹐赤石胭脂塗屋﹐琉璃玉瓦﹐檀木門窗﹐在這苦 寒西北之地乍見如此豪奢之室﹐王絕之不由愕然。   赫連勃勃笑著對身邊的王元禧道﹕“這些東西可都是你為吐谷渾弄的麼﹖”   王元禧亦笑道﹕“這當然是為皇上提前做的准備﹐只不過讓吐谷渾那妖怪先享受了一段 時間而已。”   赫連勃勃聽著此話﹐不由微微笑了出來。   接下來的事便是赫連勃勃分封官職﹐雖為初立之國﹐但赫連勃勃對文職武事卻似捻悉在 胸。   太宰、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大司馬、大將軍等八公分由鐵弗刺、劉泓、什 翼鍵、呼延高亭兼之﹐又下設太常、光祿、衛尉、太僕、延尉、宗正、大司農、少府將作九 卿掌管庶務。   赫連勃勃極其重視武職﹐已兼擔任兩公之職的鐵弗利、劉泓、什翼鍵、呼延高亭還分任 武職。   鐵弗刺封車騎大將軍﹐負責總督虎賁、禁衛和姑藏守軍。   劉泓封驃騎大將軍﹐總領征東﹐征北二路。   什翼鍵封大都督﹐總領征西、征南二路。   呼延高亭封持節都督﹐領四鎮、四安、四平諸營﹐往來援應﹐用以致衡。   最令王絕之拍手叫絕的便是赫連勃勃分封州郡縣等職。他虛擬十九州、一百七十三郡﹐ 二千二百八十四縣﹐如此一來﹐幾乎每個軍士皆有官可做﹐不過此職只有攻克天下時才有望 做得﹐以此為誘﹐士兵個個奮勇爭先以搏一州一府之長。   為攻克姑藏立下汗馬功勞的王元禧卻一職求得﹐王絕之不覺大奇。   赫連勃勃也沒有給王絕之分封任何官職﹐看來赫連勃勃的確是慎細之人﹐他知道即使自 己讓位於王絕之﹐王絕之也未必肯干﹐如果自己冒然提出徒使兩人尷尬。   一番分封完畢﹐由於還有許多細事去做﹐文武百官各自退朝﹐偌大個宮殿里只留下王元 禧、王絕之、叱干阿利和已登九五之位的赫連勃勃。   王絕之此時才有一個開口的機會﹐為此﹐他已整整憋了四個時辰。   “王大少﹐別來有利乎﹖”王絕之對六年前的舊事記憶猶新﹐也不怕得罪了這位富甲天 下的大商賈﹐出言便是諷語。   王元禧並不生氣﹐望著王絕之﹐仿佛王絕之是一匹極艷麗的彩緞﹐拿去市集上出賣﹐定 能賣個好價錢﹐半晌方道﹕“托福﹐托福﹐元禧蒙皇上恩典﹐一向有利無恙﹗”   王絕之辨才無礙﹐但仍不是王元禧的對手﹐王元禧商海老手﹐早磨練出嘴尖皮厚之功。   “你們兩人早已相識﹗”赫連勃勃非常驚訝。   王元禧點點頭道﹕“臣認識王絕之在認識皇上之前﹗”   赫連勃勃大感興趣﹐連聲道﹕“王愛卿講給我聽聽﹗”   王元禧當即把王絕之與他相識之事說了一遍﹐只不過隱去了有損王絕之的話。   赫連勃勃聽得哈哈大笑﹐王絕之也暗罵王元禧是個狡猾的狐狸。   不過只要不是瘋子﹐人們一般不會自己揭自己短。王絕之雖是狂人但不是瘋子﹐因此也 沒有瘋到將有損自己的話說出。   赫連勃勃道﹕“當初你和王公子的那筆交易﹐使你名利雙獲﹐得到好處無數﹐朕可沒玉 佩給你﹗”   王元禧道﹕“皇上許我的條件也不比王公子當年的差﹐絲綢之路由我獨營﹐日後皇上立 下萬世基業﹐王記鹽業﹐礦產免去三十年之賦﹐這還是小利麼﹖”   赫連勃勃笑道﹕“魯褒的錢神之論我也曾有耳聞﹐不過錢真的有那麼重要麼﹖”   王元禧道﹕“臣鼠目寸光﹐不懂青史留名﹐唯圖利﹗”   赫連勃勃道﹕“封侯拜相﹐卿也不為麼﹖”   王元禧道﹕“人各有志﹐有人愛權﹐有人愛民﹐臣獨愛財﹐皇上立國是為愛民﹐皇上愛 民之心有多迫切﹐臣愛財之心便有多迫切﹐望皇上諒之。”   所謂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商賈之人多喜為人戴高帽﹐好話無本﹐卻可生利﹐一席奉承 之語﹐與你高興﹐與我方便﹐這類話﹐王元禧三歲之時便已倒背如流。   果然﹐赫連勃勃聽得龍心大悅﹐笑逐顏開道﹕“聯尚只擁有西北一陲﹐日後仰仗卿之財 助之處尚多﹐望卿一如往常相助於朕﹗”   王元禧道﹕“以皇上絕世英才﹐橫掃天下﹐指日之事﹐因此臣有一不情之請﹗”   赫連勃勃微微一怔道﹕“愛卿請講﹗”   王元禧道﹕“臣乃小人﹐無如皇上之大胸大腹﹐每每為蠅頭小利而夜不成寐﹐如若一件 事沒做牢靠﹐便惶惶不能食嚥﹗”   赫連勃勃笑罵道﹕“王愛卿有話就直說吧﹗”   王元禧道﹕“臣懇請皇上將賜臣之恩典以文書之﹐讓臣能日夜睹見﹐時時思見皇恩﹗”   王元禧拍了這麼多馬屁﹐繞了那麼大個圈子﹐只不過是想讓赫連勃勃將許諾的條件以文 書的形式寫下﹐但說出這話又不惹赫連勃勃不快﹐恐怕只有王元禧有這樣的本事。其精明、 細致可見一斑。   赫連勃勃笑道﹕“難道你不相信我﹗”   王元禧道﹕“皇上息怒﹐臣怎敢不相信皇上﹐只不過臣無法改變多年形成的習慣。”   赫連勃勃道﹕“有王絕之這樣的人在座做見証﹐你還怕朕言而無信麼﹖”   王元禧道﹕“皇上有所不知﹐臣之此好﹐有若患疾﹐縱是我親生父母在座﹐我也以一紙 為安﹗”   赫連勃勃道﹕“江湖傳言﹐銅算盤鐵帳薄﹐閻王殿前刮三寸﹐如果我能得卿執掌國庫錢 糧﹐以卿之精細哪里還用擔心錢糧不足。”   王絕之插言道﹕“此大不妥﹗”   赫連勃勃奇道﹕“這有什麼不妥﹗”   王絕之道﹕“以王大少愛錢如命之性﹐豈有雁過不拔毛之理﹐你讓他執掌錢糧﹐恐怕不 出三月﹐那些錢糧全改姓王了﹗”   王元禧拍掌笑道﹕“知我者琅琊王公子﹐如若皇上真的要我撐管天下錢糧﹐那真不如一 刀殺了我來得干脆﹗”   赫連勃勃奇道﹕“這又是如何﹐你克制心性不貪便是﹗”   王元禧道﹕“讓我千錢萬糧過手﹐又不能囊之入懷﹐豈不是如讓餓夫坐在宴席前而不讓 他吃東西那般難受。我寧願死﹐也要大貪一把﹗到頭來﹐非但錢財不能入手﹐命也賠了進去 ﹐遲早一死﹐倒不如一刀殺了我干脆﹐何必費如此多周折﹗”   赫連勃勃聽了大笑不已道﹕“如此說來﹐我倒真不敢讓你掌管錢糧了﹗好吧﹐我今日就 准了你的要求﹗”   王元禧聞言大喜忙起身叩頭道﹕“謝皇上思典﹗”   赫連勃勃道﹕“這幾年倒也辛苦你了﹗”   王元禧道﹕“只要皇上給臣以利﹐這點苦也算不了什麼﹗其實臣該謝謝皇上才是﹗”   赫連勃勃道﹕“你先留在此地幾日﹐過兩日﹐也許朕還有事找你﹗”   王元禧道﹕“遵命﹗”便退下殿去。   赫連勃勃站起身來﹐拉著王絕之的手道﹕“王公子﹐你乃狂士﹐朕不敢以俗禮待之﹐你 想走即走﹐想留即留﹐朕只盼你能常與朕聊聊﹗”   幾日同行﹐赫連勃勃始終對王絕之禮遇有加﹐言詞懇切﹐全不似那用心之徒。   王絕之心中暗自感嘆﹕“如若我不是漢人﹐只怕為此人肝腦塗地亦無怨無悔。”   王絕之長嘆一聲道﹕“我身為漢人﹐不得不為漢人而謀﹐望將軍見諒﹗”只至此刻王絕 之依舊不肯稱赫連勃勃為皇上。   赫連勃勃嘆道﹕“石勒起於草莽﹐幸遇趙郡張賓﹐成其基業﹐張賓亦是漢人﹐為何他能 ﹐而君不能﹖”   王絕之苦笑道﹕“誠如王元禧所說﹐有人愛民﹐有人愛權﹐他卻獨獨愛錢﹐你讓他做皇 帝他也不願做﹐各人志趣不同罷了﹗”   赫連勃勃道﹕“那麼王公子你的志向又是什麼呢﹖”   王絕之默然﹐他揚起頭看著五顏六色的布幛﹐半晌才道﹕“我乃浪子﹐沒有志向﹐興之 所至﹐任性而為。”   忽的赫連勃勃道﹕“如果我率軍攻打江南﹐你會怎麼做﹖”   王絕之道﹕“我雖無視胡漢區別﹐但我身為漢人﹐絕不會相助與你﹗只是戰禍一起﹐胡 漢之間不知又要挑起多少血腥仇恨﹗”   赫連勃勃道﹕“大行不顧細謹﹐大禮不辭小讓﹐有些事必須付出代價﹐這恐怕是難免的 ﹗”   王絕之默然了半晌﹐又道﹕“這些日子多蒙你照顧﹐我的身子養得差不多了﹐我想我該 走了﹗”   赫連勃勃道﹕“公子自便﹗”   說此話時赫連勃勃有些黯然﹐半晌方才又道﹕“我送公子一程吧﹗”   王絕之微微笑道﹕“將軍國事為重﹐我想就不必學那兒女作態了吧﹗”   赫連勃勃一怔﹐繼而笑道﹕“我今日禮送一身無武功不願助我的王絕之﹐明日傳出﹐定 會有無數的豪傑聞風贊嘆我禮賢之心﹐那時定有無數英雄人物投奔於我﹐此乃事關國運之事 ﹐你怎說我作兒女態呢﹖此行一定要送﹗”   王絕之啞口無言﹐一件小事便有如此深意﹐赫連勃勃心計之深可見一斑。   王絕之不知為何心間湧起一悚然之意﹐這是與石勒、迷小劍在一起沒有的感覺。   未等王絕之做出反應﹐赫連勃勃一把抓起王絕之的手向外行去。   事已至此﹐王絕之只好由他。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失去武功的王絕之   遠山青黛﹐近水碧透﹐綠柳成行﹐駕歌於途。   王絕之一人騎著馬獨行在返回中原的路上﹐失去武功﹐王絕之卻風采依然﹐長袖飄飄﹐ 一股狂氣依舊向外釋放﹐那股狂傲已深植在他的身上﹐成為王絕之的金字招牌。   王絕之在想一個人。   這個人當然就是絕無艷。   絕無艷在赫連勃勃攻打姑藏城前就已消失不見﹐去了哪兒﹐王絕之也不知道﹐她給王絕 之留了張條﹕有緣前路再見。   王絕之並不擔心絕無艷﹐這種女人就像自己一樣﹐來去全憑心意﹐前幾日只是擔心自己 的傷勢﹐後來看著自己漸已好轉﹐便悄然而退﹐沒有任何多余言語。   “她會去找迷小劍嗎﹖”王絕之問自己。   很快﹐他便給了自己一個答案﹕“絕不會﹐她若去找迷小劍﹐當初就不會離開了﹗”   想著絕無艷那隨便的高髻﹐隨便的長袍﹐光滑如脂的胴體﹐王絕之心中有幾分茫然。   “她會幸福嗎﹖”王絕之抬頭望著悠悠白雲﹐心中不斷發問。   “認識迷小劍究竟是她的幸運﹐還是她的不幸﹗”   “她的將來會怎樣﹖”   王絕之的頭腦如翻騰的沸湯﹐一刻也平靜不下來。   赫連勃勃率著叱干阿利等文武百官一直將王絕之送至澆河。辭行間﹐赫連勃勃言五年之 後﹐會於江南。   無數百姓觀看新君之威儀﹐場面煞是盛大﹐王絕之回想是時景象﹐自我嘲笑道﹕“說不 幫他﹐我還是為他做了不少事﹐我殺了吐谷渾﹐為他登基掃除了障礙﹐那刻又為他禮賢下士 當了一次典型﹐雖都是他設計而為﹐算起來也算我還他人情﹗”   不過王絕之馬上笑不起來了﹐他看見了一個人﹐這個人很老﹐手里還拿著一把彎刀﹐正 是與王絕之有殺子之恨的和湯。   “和湯﹗”王絕之輕喝出聲。   和湯哈哈在笑﹐笑得連眼淚也流了出來﹐幾根稀疏﹐二尺多長的胡須不停的抖動著﹐“ 王絕之﹐你沒有想到會有今日吧﹗”   王絕之冷冷道﹕“你倒是陰魂不散呀﹗”   和湯道﹕“老夫百余多歲﹐老而不死﹐就是為等今日殺你為子報仇﹐皇天不負苦心之人 ﹐終於讓我等到今日了﹗”   王絕之道﹕“你的消息倒還是蠻靈通的嘛﹖你怎麼知道我在此地﹐你怎的又敢來獨自找 我﹗”   和湯狂笑道﹕“赫連勃勃立國大夏﹐姚弋仲定都定寧﹐此乃何等大事﹐大江南北哪個不 知。你惡斗吐谷渾﹐義結赫連勃勃﹐赫連勃勃不嫌你身無內力﹐待以上賓之禮﹐江湖中更是 傳得沸沸揚揚﹐此時﹐想殺你的恐怕不止老夫一個﹐老夫只不過是趕早一步罷了﹗”   王絕之聽了和湯這番話﹐心中不由一個冷顫﹐臉色突變。   他倒不是怕和湯和想殺他的入﹐而是赫連勃勃的心計。   赫連勃勃臨行之前所問的那句﹐如若我攻打江南你當如何﹐又響起耳邊﹐看來赫連勃勃 的那番相送﹐其用意顯然不止是讓天下人知道他赫連勃勃禮賢下土﹐另外一層作用便是讓天 下人知道﹐江湖四奇之一的王絕之已失去了武功。   王絕之行走江湖﹐率性而為﹐結下仇家沒有一萬﹐也有八千﹐況且四奇之一的名頭何其 大也﹐江湖之中有誰若想名聲大噪﹐又不願擔當風險﹐殺了王絕之就行。   赫連勃勃的這一招借刀殺人﹐委實使得天衣無縫﹐縱使王絕之心中明白﹐也沒有理由去 找他算帳。   看著王絕之突變的臉色﹐和湯冷笑道﹕“琅琊狂人﹐今日為何不再狂了﹗”   王絕之冷笑道﹕“誰說我不狂了﹐琅琊狂人縱然是性命不要﹐也要保住我這琅琊狂人的 名頭﹐豈能讓你這老匹夫隨意糟蹋﹗”   和湯氣得渾身發顫﹐哪里還能忍得下去﹐雙手拔刀﹐獰笑道﹕“看我把你的腦袋割下來 後﹐你還能不能如此猖狂﹐不過﹐你放心﹐和家快刀不會讓你死得太快﹐如果你死得太快﹐ 怎麼對得起老夫干里長行﹗”   和湯出刀﹐刀挾著無窮怨毒的恨氣而發﹐疾快絕倫。   王絕之此時一如常人﹐只能眼睜睜看著和場的刀劈來。   血光迸現﹐鮮血濺了和湯一身﹐和湯宛如從血水池中爬出一般﹐渾身上下沒有一塊是干 的﹐連頭臉上也是一樣﹐但他絲毫不介意﹐快意地狂笑起來。   “笑夠了沒有﹗”王絕之冷冷地道﹕“我看你的快刀也只配殺馬屠羊。”   和湯砍的是馬頭﹐他要在王絕之死前﹐好好戲弄王絕之一番。   王絕之從馬上摔下﹐馬倒下的軀體幾乎壓折了他的腿﹐雖然沒有內力﹐但他的動作依舊 比普通人快了半拍﹐饒是如此﹐他的腳還是被馬屍砸了一下﹐順勢打個滾﹐方免去折腿之厄 ﹗那一身新換的白袍卻又沾滿了灰塵。   動作狼狽﹐但王絕之依舊嘴角含笑﹐輕蔑的看著和湯。   和湯沒料到王絕之如此情形下還敢辱罵自己﹐沒有牙齒的嘴中竟讓他咬出咯□脆響﹐半 晌話也說不出來。   王絕之晒笑道﹕“你百歲高齡﹐卻沒豁達徹悟之心﹐想來一把年紀都活在了狗身上﹗”   和湯顫聲道﹕“我兩個兒子都死在你王家之手﹐此仇不報﹐我定不死﹗”聲音竭嘶﹐宛 如裂帛。   “看來你只能長生不老了﹗”一個聲音響起﹐懶洋洋地不帶絲毫力氣﹐仿佛此人三日未 曾進食。   和湯臉色一變﹐這聲音宛如耳旁響起﹐但四處望望卻不見有人。   “難道有妖怪不成。”和湯心中自問。   “不用望了﹗我在這兒﹗”忽的從轉角之處出現一頂軟轎﹐轎行如飛﹐轉瞬就到了和湯 身後。   看著來轎﹐王絕之的眼睛瞪得極大﹐仿佛一顆雞蛋正卡在喉間﹐半晌作不得聲。   能叫王絕之驚詫到如此地步之事可謂絕無僅有﹐就算此時出現了一頭六條腿的豬﹐三條 腿的馬﹐甚至頭上長角的狗﹐王絕之也絕對不會驚詫到如此地步。   來人是個大胖子﹐說他胖﹐也許不算太胖﹐如果同大象比起來﹐他一定重不過大象﹐但 若同肥豬相較﹐恐怕三五頭肥豬加起來也沒有他重﹐當然單憑這﹐他還比不上一只頭上長角 的狗﹐畢竟這世上還是有出奇的胖子的。   讓王絕之吃驚的是抬轎之人。   抬轎的是八個女人﹐當然有時大家之族為顯富貴﹐不用精壯男子抬轎﹐而專用女子﹐這 也不算稀奇﹐王璞出行就專用女子抬轎。   稀奇的是那八名女子的腰﹐腰極細﹐用盈盈可握形容還是嫌粗﹐如果這八名女子的腰能 合在一起﹐安在一個女子身上﹐那名女子的腰也絕不會顯粗。   更為極異的是這八名女子長得一模一樣﹐一樣裝束﹐讓人分不出彼此來。   也許﹐世上真的能找出一兩頭六條腿的豬﹐三兩匹三條腿的馬﹐但若是能尋找出這麼一 群稀奇的人來﹐如果王絕之不是親見﹐絕對會說此人怪力亂神﹐胡說八道。   王絕之沒見過﹐連聽說也沒聽說過。   和湯的腿卻在打顫﹐方才那番兇神惡煞的樣子全隱去不現﹐剩下的只有恐懼。   “你就是琅琊狂人王絕之麼﹖”那人的聲音依舊懶洋洋地﹐瞇著幾乎睜不開的雙眼向王 絕之道﹐那情形仿佛根本就沒有和湯這個人似的。   王絕之點點頭道﹕“正是﹗但恕我眼拙﹐不知閣下是何方高人﹗”   那胖人搖搖頭道﹕“我哪里是什麼高人﹐我睡著比站著高﹐側著和躺著卻一樣高﹐你說 我算不算高﹐還是她們叫我圓圓叫得貼切。”   王絕之聞言愕然﹐此人雖說不高﹐但八尺還是有余﹐如若體形正常﹐當可稱得上是一魁 梧大漢。看那胡須、濃眉﹐來者十足男兒之身﹐只是讓人取了個如此女人氣的名字也不生氣 ﹐顯然脾氣很好。   那八名抬轎的女子卻掩口吃吃笑了起來﹐笑得花枝亂顫﹐欲迷人眼﹐王絕之卻一點也不 敢迷﹐他只擔心一件事﹐這八名女子的腰會不會突然之間折了。   “怎麼﹖和湯你想走麼﹖”圓圓依舊懶洋洋地道。   這懶洋洋一聲對於和湯來說卻不啻一聲晴空霹靂﹐悄悄外挪的身子猶如被施了魔法一般 定在那兒。   圓圓看著和湯的樣子﹐也不搭理他﹐瞇縫著眼睛對王絕之道﹕“聽聞琅琊狂人除了武功 不錯外﹐賭技也不錯﹐本想見識一下你的武功﹐可惜你此時內力已失﹐那我們只好賭了﹗你 同意嗎﹖”   王絕之既猜不透此人來歷﹐又不知道他有何目的﹐但從和湯畏懼的神情上來看﹐此人來 歷﹐武功必然不凡﹐此時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選不選擇恐怕由不得自己﹐遂苦笑道﹕“你 看我不同意行嗎﹖”   圓圓道﹕“我做事從來都很公平﹐我若與你賭樗蒲、藏鉤、投壺之類﹐你此時內力全無 ﹐一點技巧樂趣沒有﹐而我一見賭物﹐便賭癮大發﹐手癢之下﹐必定會全力以赴﹐就算規定 不許使用內力﹐我還是會忍不住﹐如果我強行忍住﹐於我來說﹐豈不是毫無樂趣可言﹐倒不 如不賭﹗”   頓了一頓﹐圓圓抬手指了指呆在一旁的和湯道﹕“我們不如賭他﹗”   王絕之一愣﹐脫口而出道﹕“他如何賭﹖”   圓圓道﹕“我賭他站在那兒﹐直至站死﹐如若他移動半步﹐便算你勝﹗”   王絕之又是一愣﹐眼珠一轉道﹕“我不賭﹐不公平﹗”   圓圓詫道﹕“怎的不公平﹗”   王絕之道﹕“你捉住了他點了他的穴道﹐他豈不是只有站著等死的份﹗”   圓圓哈哈笑了起來﹐道﹕“如果我這樣與你賭﹐倒不如與你賭樗蒲來得直接。我一不點 穴﹐二不下藥﹐三不迷魂﹐我要這個和湯活生生、好端端地站死﹗”   王絕之聞言一怔﹐讓一個人活生生地站死﹐他可從未曾聽聞過﹐雖說和湯已老得不能再 老﹐但看他揮刀疾快﹐身形矯捷﹐恐怕再活個二十年也沒人懷疑﹐再者和湯活生生的一個人 ﹐從情形上來看﹐似乎對圓圓頗為恐懼﹐但無論恐懼到何種程度﹐也不至於駭到活活等死的 份上﹗   王絕之嘆了一口氣道﹕“不知賭注是什麼﹖”   圓圓道﹕“琅琊狂人何時改了性﹐據我所聞﹐王公子從來都是賭了再說﹐賭完了再問賭 注的﹗”   王絕之苦笑道﹕“我如若武功在身﹐尚自忖天下無不可辦到之事﹐但如今有些事﹐恐怕 是有心無力﹐王絕之賭技雖不怎的﹐但賭性卻極好﹐輸不起的賭﹐從來不賭﹗”   圓圓笑道﹕“好﹐果然是狂人口吻﹐果然是上品賭徒﹐你放心﹐你賭的東西輸得起﹗”   王絕之拍拍衣袖道﹕“王絕之身無長物﹐一身武功俱已廢除﹐哪里還有可輸之物﹗”   忽的嘩啦一聲水響﹐接著一個聲音響起﹐“你有可輸之物﹗”   聲音嬌媚﹐卻是女子之音。   王絕之不由大奇﹐側眼一看﹐怔了一怔﹐喃喃道﹕“看來今日又有一番熱鬧瞧了。”   來人是一明眸皓齒﹐頭臉上還沾有無數水珠的少女﹐正是那日把王絕之戲弄得不亦樂乎 ﹐後又險些喪命弓真之手的姬雪。   王絕之向姬雪問道﹕“我有何可輸之物﹖”   姬雪道﹕“你內力雖失﹐但記憶還在﹐王家易學你盡得精髓﹐這位胖伯伯要贏的便是你 的易學神功﹗”   圓圓肥嘟嘟臉一陣抖動﹐嘿嘿一笑道﹕“我說是誰有那麼大的膽子敢駭我一跳﹐攪我的 場子﹐原來是你這鬼丫頭﹗”   姬雪向圓圓扮個鬼臉道﹕“胖伯伯﹐你就別逗我開心了﹐要想嚇住你﹐天塌下來也不夠 ﹐攪你的場子﹐侄女更加不敢﹗”   王絕之看著姬雪和圓圓斗口﹐心中詫異不已﹐看姬雪與這大胖子的言語﹐似乎兩人很熟 ﹐為何自己對此類人物聞所未聞﹗   未待王絕之細思﹐圓圓便向他問道﹕“王公子﹐你到底賭不賭﹗”   王絕之搖搖頭﹐道﹕“不賭﹗”   圓圓似乎一怔﹐轉而變色﹐歷聲喝道﹕“為什麼﹖”   王絕之道﹕“我不想看見一個百歲老人為我而死﹗”   圓圓道﹕“方才此人欲置你死地﹐你還想替他求情﹗”   王絕之笑道﹕“這個世上活到百歲的人畢竟不多﹐留下他何妨。”   姬雪忽然插口道﹕“胖伯伯﹐我和你賭﹗”   圓圓皺皺眉頭﹐他那額頭上的肉向中間靠攏﹐表情顯得十分誇張﹐“你和我賭什麼﹖”   姬雪一指王絕之道﹕“賭他﹗我贏了﹐他歸我﹐輸了﹐他歸你﹗怎麼樣﹗”   圓圓笑道﹕“我要他﹐只是想學易學武功﹐你要他﹐莫非也有同樣目的﹗”   姬零傲然道﹕“我爹武功天下絕倫﹐王家易學雖然博大精深﹐但尚還不落在本姑娘眼中 ﹐況且當初他武功在身之時尚斗不贏我﹐放著我爹的絕世武學不學﹐卻來捉他﹐這豈不是本 末倒置麼﹖”   圓圓眼珠疾轉﹐哈哈笑道﹕“既然不是武功﹐我倒猜不出你想要他什麼了﹐莫非你是看 上了他﹗”   姬雪臉一紅﹐啐道﹕“胖伯伯如此大一把年紀﹐怎的說話如此沒有遮攔﹐反倒開起侄女 的玩笑來了﹗”   圓圓口中雖在有一句沒一句的胡扯﹐心計卻在不停地轉動﹐這小妮子深得軒轅龍之家傳 ﹐武功已臻至一流高手之列﹐這倒也罷﹐只是他的爹娘倒是十分難纏得緊﹐如今強奪要撕破 臉皮﹐不如巧取。   想至此處﹐圓圓微笑道﹕“不知你要和我怎麼賭﹗”   姬雪又一指和湯道﹕“你和王絕之賭的是他﹐我也同樣﹐只不過我賭的是你能做到的事 ﹐我同樣能做到﹗”   圓圓不由大為驚奇。你道這圓圓是誰﹐他便是二十年前曾單人獨騎殺遍江右連橫塢的孫 恩﹐那一戰雖未死人﹐但江右連橫塢三百余名高手竟然圍攻不下一名孫恩﹐盡皆喪膽﹐孫恩 是時年僅二十六歲。   孫恩﹐字穆夫﹐三國東吳孫權之後﹐晉滅東吳﹐封吳主孫皓為歸命侯﹐子孫封中郎﹐孫 氏滿族皆慶幸命有所歸﹐唯膘騎大將軍孫秀向南而哭。   晉主聞知﹐知此人必反﹐密令王睿﹐王戎殺之﹐孫秀攜子潛逃上虞﹐與王睿、王戎大戰 ﹐孫秀雖勇武絕倫﹐無奈琅琊王家易學神功蓋世﹐加之人多勢重﹐孫秀雖逃命於海上﹐但已 身受重傷﹐臨死之前對子孫泰道﹕“兩國相爭﹐各為其主﹐你就不必尋仇了﹐但王家易學神 功博大精深﹐如若能窺其門徑﹐再結合孫家祖傳破軍劍﹐復朝有望﹗”言畢孫秀吐血而沒。   孫恩時年六歲﹐對此事記憶極深。   孫泰海外苦心經營﹐東吳舊吏又暗有資助﹐勢力逐漸大了起來﹐只是孫泰牢記父訓﹐在 沒有得到王家易學神功精髓前﹐絕不輕易顯露。因此中原、江南除少數人知道尚有一孫氏後 裔孤懸海外﹐其余人等盡皆不知﹐連琅琊王家也不例外。   孫恩自幼聰慧﹐除繼承創於孫武﹐改子孫臏的破軍劍法外﹐又自創破軍拳﹐破軍掌﹐破 軍腿等十三項破軍絕技。   後孫泰見海內大亂﹐天下兵起﹐欲起事海上﹐入攻上虞、會稽﹐乃派孫恩聯絡天下各塢 ﹐天下眾塢皆以自保為重﹐哪肯相助孫泰。   孫恩性起﹐單人獨闖勢力最大之江右連橫塢﹐一人獨敗三百余名高手﹐幸虧孫恩不願樹 敵﹐破軍絕技之下﹐無人受傷﹐當時和湯為連橫塢主﹐慨而言之﹐即使全塢盡喪也不相助孫 泰﹐孫恩無法﹐嘆道﹐如若有一天﹐他若再遭拒絕﹐當殺盡江右連橫塢以洩其憤﹐說完飄然 而去。   那一仗﹐江右連橫塢雖未傷人﹐但山石粉碎﹐樹木傾倒﹐眾人心中皆自明白孫恩手下留 情。   此乃江右連橫塢之恥辱﹐孫恩行事本就隱蔽﹐江右連橫塢自不會把這等丑事向外宣揚﹐ 因此此事並未外揚﹐江湖之中如若知道此事﹐恐怕一煞星﹐兩英雄﹐四大狂人之前還當加上 孫恩的大名。   孫恩此事未成﹐又尋至軒轅龍處與之論戰三日﹐兩人均沒動手﹐但言談之中﹐對對方的 一身驚怖武功卻都佩服不已﹐軒轅龍是時尚只剛剛出頭﹐兩人相敬相交﹐結為武學莫逆之交 ﹐每隔三五載便會上一次﹐因此姬雪對孫恩十分熟悉。   軒轅龍知孫恩志在復國﹐無論胡漢只要有利自己﹐此人都會加以利用﹐兩人志趣並不相 投﹐從某種程度來說﹐反倒互相忌憚﹐好在孫恩忌憚王家易學﹐再者時機尚未成熟﹐因此未 敢輕舉妄動﹐沒在江南造成大的混亂。   此時孫恩利用和湯對其畏懼與王絕之打一千古奇談之賭﹐他當然有把握贏﹐但他沒想到 王絕之卻不同他賭﹐更沒有料到斜刺里會殺出個姬雪來。   此時姬雪居然又提出如此條件對賭﹐他心知此女﹐無比刁鑽機靈。沒有把握的事她是絕 對不會做的﹐想至此﹐圓圓笑笑道﹕“我不賭﹗”   姬雪道﹕“為什麼﹖”   圓圓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有辦法做到﹐明知是輸﹐我還與你賭做什麼﹖”   王絕之聞姬雪也同樣能做到﹐不覺大為奇怪道﹕“你也能﹖”   姬雪白了王絕之一眼﹐似乎對王絕之的語氣神情極為不滿﹐反問道﹕“你能不能不用內 力把雞蛋豎起來放在桌上﹖”   王絕之想了一想﹐搖搖頭。   姬雪道﹕“你把雞蛋敲破了不就行了嗎﹐我的條件並沒有說雞蛋還要是完整的。”   王絕之恍然笑道﹕“我明白了﹗”   姬雪和圓圓都僥有興趣地看著王絕之。   王絕之道﹕“你的意思是說先前的三個條件尚有漏洞可鑽﹗”   姬雪點點頭道﹕“不點穴﹐不用藥﹐不施法﹐看起來很難﹐實際上只需釘上一個木樁﹐ 備上一根繩子就可解決這個問題。”   圓圓愕然﹐笑道﹕“果然好辦法﹐簡單、直接﹗不過你忽略了一個問題﹗”   姬雪道﹕“我知道你想說的是什麼﹖”   圓圓疑道﹕“你知道﹖”   姬雪道﹕“你只不過想說﹐如果木樁上站著的人不幸被暗器射中﹐不幸被仇人殺死﹐都 不算是站死的是嗎﹖”   圓圓點頭﹐心道﹕“這小丫頭果然心機快。”   姬雪道﹕“這當然是個大問題﹐不過胖伯伯要一個人不死﹐只怕那人非得長生不老不可 ﹐沒有人能在胖伯伯眼下殺胖伯伯不願他死的人﹐所以胖伯伯的賭一定能贏﹐而我和胖伯伯 的賭卻是以命來賭﹐你若殺了和湯﹐我就自殺﹐想必胖伯伯也不願看到侄女間接死在你的手 上﹐因此侄女的這個賭﹐雖帶些無賴﹐但想必也有八成把握能贏。”   圓圓聽罷哈哈笑了起來﹐道﹕“你果然是個機靈鬼﹐我倒還真賠不贏你。”   一旁的和湯表情極不自然﹐他覺得自己簡直就象一件物事般任人捏來捏去﹐和湯幾曾受 過如此之氣﹐無奈那孫恩武功太高﹐他一人死不足惜﹐只怕會給江右連橫塢帶來滅頂之災。   孫恩若真發起怒來﹐他雖百歲高齡﹐兒孫滿堂﹐只怕馬上就會變成孤老一人。   和湯站在那兒簡直不知如何是好﹐而孫恩依舊在同姬雪討論王絕之的歸屬。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破軍易學之戰   誰也沒料到王絕之此時會開口說話﹐而且語出驚人。他笑著對孫恩道﹕“你做錯了一件 事。”   孫恩一怔﹐饒有興味地注視著王絕之道﹕“王公於此言何指。”   王絕之一臉正色道﹕“你不該讓這八位如花似玉的小姐站這麼久﹐她們很累的﹗”   姬雪沒料到王絕之在這種情形下居然說出如此言語﹐心中暗道﹕“這狂生膽子倒大得出 奇﹐此刻隨時性命不保﹐他居然有閒心調笑﹗”   孫恩聽了王絕之的話﹐哈哈笑道﹕“王公子果然風流稟性﹐如此情形下﹐居然還有憐花 之意﹐孫恩自愧不如﹗”   王絕之聽聞孫恩之名﹐心中閃過一絲暗影﹐暗叫一聲道﹕“原來是他。”   王絕之博聞強志﹐很小的時候曾聽父親隱約談起過孫恩獨闖江右連橫塢之事﹐心中方始 明白和湯為何如此恐懼這肥胖之人。   在他心目中﹐孫恩乃是石虎一類人物﹐豈料孫恩如此模樣﹐這倒是大不同於王絕之之想 象﹐他只知孫恩功夫絕高﹐身手絕對不在石勒之下﹐卻不知孫恩生得何種模樣。   王絕之笑笑道﹕“如此美女﹐你居然舍得讓她們替你抬轎﹐未免太委屈這八名姑娘﹗”   孫恩不答王絕之﹐反問那八名抬轎之女道﹕“你們可覺得委屈﹖”   八名細腰女子齊齊膩聲答道﹕“能替恩主抬轎﹐乃我等幸運之事﹐我等高興尚來不及﹐ 哪里會覺得委屈﹗”   王絕之笑著對孫恩道﹕“此時你乃他們主人﹐她們即使心中覺得委屈﹐也不會說出口的 ﹗”   姬雪心中亂轉﹐她知道王絕之此舉必有深意﹐因而也不插言﹐只是靜靜地冷眼看著事情 發展。   孫恩斜睨了姬雪一眼﹐然後對王絕之道﹕“你既然如此憐惜﹐我將她八人送你可好﹖”   王絕之搖搖頭道﹕“我雖然惜花﹐但卻無心采花﹐更無力護花﹐如此美貌的女子跟著我 ﹐只怕兩個時辰不到就會被搶光﹗”   “你倒說得對﹗”忽的如風般掠來一人。   “王璞﹗”孫恩臉色一變。   “絕之侄兒﹐別來無恙乎﹖”   王璞的排場不比孫恩的小﹐二十四名姬妾擁簇著躺在轎上的王璞轉瞬來到眾人身前。   方才寂靜無聲的道上忽的一下擁出這麼多人﹐並且是這麼多的女人﹐鶯鶯燕燕﹐熱鬧非 凡﹐倒給這塞外平添了一份嫵媚。   王絕之苦笑著對王璞道﹕“二十二叔﹐想必你也聞知我武功盡失之事﹐怎的能稱別來無 恙呢﹖”   王璞一見姬雪﹐跨下轎來﹐道﹕“屬下參見公主﹗”   姬雪冷冷道﹕“你已經背叛了殺胡世家﹐不再是殺胡世家主人﹐你我已是敵人﹐你見了 我也不必客氣﹗”   王璞道﹕“我王璞雖然為迷小劍背叛了殺胡世家﹐但殺胡之心卻是不變﹗”   姬雪道﹕“你不該殺了和玫。”   王璞道﹕“如果你處在我的處境﹐我想你也會這樣做的﹗”   姬雪道﹕“你最好是馬上從此地消失﹐殺胡世家的人一旦知曉你在此地﹐恐怕我亦無法 保全你﹐你應知道﹐我庶娘治下極為嚴厲﹗”   姬雪一邊說話﹐一邊尋那和湯﹐和湯早已不見蹤影﹐想必是方才趁著王璞到來﹐他便乘 隙而逃﹐王璞、王絕之俱是他殺子仇人﹐但此老深知此刻報仇無望﹐如若多在此地留上一刻 ﹐只怕連自己的老命也會喪在此地。   王璞嘆道﹕“如今赫連勃勃立國大夏﹐姚弋仲定都定寧﹐迷小劍、石勒並稱天下英豪﹐ 胡人之勢何其盛也﹐我輩恐怕殺之不絕﹐數雄並處﹐反倒有利漢人﹐不知家主可曾思慮﹖”   姬雪冷笑道﹕“家父自有安排﹐不要你費心﹗不過﹐你今天來此﹐所為何事﹗”   王璞道﹕“你問你這位胖伯伯想做什麼﹐我雖與王敦﹐王導不和﹐但無一日敢忘自己乃 王家中人﹐我的侄子有難﹐你說我當不當來。”說時﹐王璞又指了指孫恩道﹕“這位胖先生 ﹐單人只身連闖江右連橫十三塢﹐更與我王家有世仇﹐我不放心絕之侄兒。”   王璞當年曾參加過圍剿孫秀之事﹐游歷江湖﹐時間長久﹐再者王璞本人十分精細﹐因此 對孫恩的一些傳說有一份特別的敏感﹐查訪之下﹐才知孫恩乃孫秀之後。   孫恩志在復仇﹐無時無刻﹐不在觀望琅琊王家中的傑出人才﹐是故兩人都互相認識。   孫恩冷笑道﹕“你對我的事倒是了解的蠻多的﹗”   王璞亦針鋒相對地道“你對王家之事了解的也不少嘛﹖大家彼此彼此﹐沒有什麼好奇怪 的﹗”   孫恩道﹕“看來王家沒有讓你執掌家政倒是一大損失﹗”   王絕之笑道﹕“你不要小看了我七叔和九叔﹐也許他們早已注意到你而你尚不自知罷了 ﹗”   孫恩鼻中冷哼一聲道﹕“你們想要將我駭走嗎﹖”   王璞道﹕“只怕我們想駭走你還要下一番苦功夫才行﹐如果你會被我們駭走﹐我根本就 不會來此地與你說如此多的話﹗”   孫恩又瞇上了他那肥腫的雙眼道﹕“想必你來此地之前曾進行過仔細調查﹗”   王璞道﹕“說實在的﹐對於你﹐我倒覺得王敦、王導失了策﹐他們既然已知你的來歷和 武功﹐就應該好好地對付你﹗”   孫恩冷笑著道﹕“王敦、王導督導江右大局﹐雖是族親﹐卻也明爭暗斗﹐哪里有時候來 顧我﹗”   久未說話的姬雪忽然對王絕之道﹕“你想不想恢復武功﹗”   王絕之聞言眼睛一亮﹐毒神乃殺胡世家之人﹐有毒神在﹐琅干木多半能解﹐但王絕之也 深知殺胡世家示恩必有條件﹐如若也要他加入殺胡世家﹐屠戮胡人﹐只怕他萬萬做不到。   姬雪見王絕之眼睛一亮﹐隨即又暗了下去﹐不由奇道﹕“難道你不願意恢復武功嗎﹖”   孫恩截口道﹕“既然他不願跟你而去恢復武功﹐還是讓我帶走他吧﹗”   孫恩心知人會越來越多﹐事多生變﹐說不定王敦﹐王導已派人前來﹐此時如若再拖時間 ﹐恐怕遲則生變。   孫恩龐大的身軀如一團棉絮向王絕之飄到﹐狀極輕捷﹐可速度卻極快﹐還未至王絕之身 前﹐卻突然改變方向﹐向王璞撲去﹐這一招極其詭異﹐大大出人意料。   王璞長聲而笑道﹕“你的破軍拳法果然不同凡響﹐盡得孫子兵法精髓﹐這一招近交遠攻 用得倒是妙極﹗”說話聲中王璞已擊出了二百八十六拳。   孫恩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招﹐而王璞卻要用二百八十六拳來對付﹐並且滋味極不好受。這 孫恩的功夫倒真是駭人﹗   孫恩的拳腳源起於孫子兵法。夫用兵之要決﹐盡在詭道。孫恩已透悉了孫子要決﹐拳腳 施展開來﹐充滿詭異之氣﹐但這種詭異之氣氣勢偏又如千軍萬馬奔騰一般﹐極其磅礡。每一 拳﹐每一腳都宛如百萬雄師搖旗沖鋒。   王璞滿頭大汗﹐易學神功雖然奇妙﹐無奈孫恩功夫太高﹐他只能以快封強。   王璞從未打過如此快的拳頭﹐幾乎眨眼之間﹐王璞的拳頭便已攻出數千次﹐與其說攻﹐ 不如說封﹐因為孫恩的破軍拳壓得王璞的拳攻不出去。   王璞只有退。   一退。   再退。   三退。   三退之下﹐王璞已被逼得退了十幾丈遠。   孫恩清嘯一聲﹐又飄然而回﹐伸手抓向王絕之。   姬雪清叱一聲﹕“王絕之是家父邀請的對象﹐胖伯伯請暫且放手﹗”   口中雖然在喊著伯伯﹐但那柄重劍少鈞卻無一點長少之情﹐既快又准﹐斬向孫恩。   孫恩大聲叫道﹕“我今天誓在必得﹐就算誤傷了你﹐也在所不惜。”語畢﹐雙掌又齊向 姬雪推去。   王絕之看著孫恩的動作﹐不由大為佩服﹐原來﹐孫恩那龐大的身軀竟未落地一刻﹐如一 個灌足了氣的皮球﹐在空中彈來彈去﹐只是利用王璞重拳做為沖力﹐不停地翻滾發拳。   王璞剛喘過氣來﹐方才的那一番打斗雖只是電光石火的一瞬﹐可王璞揮出的拳頭也許比 一些人一輩子揮出的還多。   姬雪當然不是孫恩的對手﹐她的情形一點也不比王璞輕松。孫恩的破軍拳、破軍腿如海 浪湧岸般迫向姬雪。姬雪也只能退。   王璞知道單憑姬雪一人必無法阻止孫恩帶走王絕之﹐遂大喝一聲﹐亦加入了戰團。   姬雪雖心高氣傲﹐心中極不樂意王璞上前助拳﹐無條孫恩功力太高﹐她一人委實無法抵 擋﹐此刻連退身讓出都沒有辦法﹐哪里還有閒暇喝叱王璞。   王璞心知孫恩拳重﹐不敢正攫其鋒﹐全力施展易學輕功﹐亦步亦趨進行干擾。   孫恩東一拳﹐西一腳﹐雖看似雜亂無章﹐但每一拳每一腳無不恰到好處。   王絕之看得興起﹐不由鼓起掌來﹐此時如若他身有武功﹐早就跳上前去和孫恩展開一番 博斗﹐打個痛快再說。   孫恩的破軍拳初時如游兵散勇﹐但漸漸打開﹐竟逐漸有了襲卷天下的氣勢﹐竟將王璞和 姬雪二人圍了起來。   這一番打斗﹐精彩紛呈﹐花樣百出﹐孫恩一身輕功雖已臻致化境﹐但王璞姬雪也是絕頂 高手﹐俱都稟承有千年家學﹐雖處劣勢﹐一時三刻之間﹐倒也不至落敗。   一旁的王絕之武功雖失﹐但眼光還在﹐這一戰不禁讓他有目眩神炫之感。心中暗道﹕“ 這孫恩的確將孫子兵法運用得出神入化﹐想不到這世間萬事萬物僅可化為拳理武功﹐只怕日 後還有人以為政之道作拳理而創出一門新武功來﹗”   王絕之胡思亂想之際﹐場中已有了變化﹐王璞、姬雪到底技差一籌﹐被孫恩逼得連連後 退。王璞功力雖較姬雪為深﹐但孫恩的大部力道﹐乃為他所承受。   孫恩對軒轅龍始終有所顧忌﹐不敢對姬雪進行重擊﹐但對王璞卻動了殺機。   雖然他知道王璞一旦被殺﹐消息傳至江湖﹐琅琊王家必會把他列為頭號大敵。王敦、王 導將傾江南之力捕殺心腹大患﹐單若只憑王家孫恩倒絲毫不懼﹐但王敦、王導把持江南大局 ﹐自己單人對付的將是數以萬計的精兵﹐如果過早暴露實力﹐不但性命難保﹐恐怕還會殃及 孤葉島上孫氏後裔。   孫恩雖有如此顧忌﹐無奈此時機會難得﹐王絕之深解易學神髓﹐如若能將千年易學溶入 自己的破軍諸法內﹐即使王敦、王導以傾國之力討伐自己﹐只怕也無法傷得了自己﹐冒險一 試﹐或許能換回東吳復興。   王璞從孫恩的拳鋒也感受到了強大的殺氣﹐殺氣使得王璞打了一個寒顫。   破軍先破膽﹐雖詭異﹐但磅礡﹐這就是破軍之拳理﹐拳理雖簡單﹐但做起來﹐這個世界 上能做出的恐怕也沒有幾個。   王璞此時已到了苦不堪言的地步。   強大的壓力使得他呼吸困難﹐王璞面對仿佛千軍萬馬似的孫恩﹐雖然還能咬著牙苦苦支 撐﹐心中卻已沮喪到了極點﹐難道我王璞就要命喪此地了麼﹖   王璞正將喪失斗志之時﹐忽聽得王絕之朗聲誦道﹕“天地法大兮無邊﹐山澤穩固兮不移 ﹐風雷震嘯兮變色﹐水火不容兮相別﹗”   這番文理不通﹐韻意全無的詩文在旁人耳中聽著仿佛打油詩般﹐但在孫恩、王璞、姬雪 耳中聽來卻不啻雷霆一震。   王璞易學神功雖未達到王絕之那種地步﹐但造詣在王家子弟中﹐除了王敦﹐王導以外恐 怕就無人能敵了﹐悟性修行自是極高﹐聽得王絕之的高誦﹐心中自是雪亮﹐當下按王絕之的 提示﹐以乾坤天地兩卦位為主位﹐以艮兌山河兩卦位為重點。巽震風雷兩位則做呼應﹐單以 坎位或離位做為攻擊點。   王璞武功本就不弱﹐此時施展出王絕之所授﹐情形立即有了改變﹐雖不能挽回劣勢﹐但 比起方才來要輕松得多。   姬雪雖不太明白﹐但從八卦方位和卦理﹐亦隱隱約約體會出王絕之之意﹐少鈞劍一擺﹐ 一改大開大合之風﹐以小巧靈動的方式游斗孫恩。   孫恩心頭則大震﹐他乃武學大行家﹐哪有不解之理﹐王絕之此番講解﹐乃是克制他無邊 無際的破軍諸法絕妙好招﹐心中對得到易學神功的祈盼則更盛了一分。   外表看來﹐三人宛如穿花蝴蝶一般﹐飄飛跳躍﹐狀其輕靈﹐實則在輕靈的下面暗藏著無 窮殺機。   孫恩的拳腳如海上狂濤﹐那氣勢將要吞嚙世間萬物﹐王璞、姬雪則如兩葉扁舟﹐隨時有 船毀人亡的危險。   然而浪起浪落﹐小舟卻始終未覆。   孫恩大吼一聲﹐忽從背後拔出一桿怪兵器來﹐怪兵器狀其古怪﹐似槍非槍﹐細細一看﹐ 卻包含著軍中諸器﹕槍頭似刀似槍﹐槍頭下橫生一枝﹐此乃戟的模樣﹐槍桿上卷著紅布﹐看 樣子﹐必是軍中大旗。   孫恩兵器出手﹐招式更加離奇﹐什麼招數都有﹐完全不似普通江湖打斗章法﹐顯得分外 雜亂﹐但雜亂中始終貫穿一點﹕氣勢大得驚人。   孫恩的兵器展開隱隱有萬馬嘶吼﹐鐵蹄踏地﹐搖旗吶喊之意。鑼聲、鼓聲﹐號聲更摻雜 其中﹐令人有置身萬軍叢中的感覺。   圍魏救趙﹐減灶增兵﹐瞞天過海……﹐孫恩的兵器花樣多﹐招法變化更多﹐王璞、姬雪 哪里適應得過來﹐方才緩解的局面頓時緊張起來。   王璞、姬雪只能再次後退﹐凡體俗身哪里能抵擋得住千軍萬馬的沖擊。   王絕之怪叫一聲﹐王璞、姬雪和孫恩同時一愣﹐就這一愣神的時間﹐王璞、姬雪仿佛神 智一清﹐哪里有什麼千軍萬馬﹐眼前只有孫恩一人﹐方才敲鼓、吹號﹐搖旗吶喊以及百般上 身兵器﹐只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罷了。   拼斗中﹐三人又聞王絕之吟唱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王璞聽聞不覺汗顏﹐他雖是歷經百戰﹐但此時卻不可避免對孫恩的破軍諸招有了俱意﹐ 王絕之吟唱此詞﹐乃是要他去掉恐懼之意﹐方可使易學神功全力發揮。   孫恩聽了則大驚﹐王絕之之意不是單單只讓王璞學荊軻刺秦王那樣有無畏的勇氣﹐而是 以荊軻一擊來謀刺那看似無比強大的秦王贏政。   破軍技法的唯一缺點﹐在於擁有詭異招法、磅礡氣勢的同時﹐因其宏大細小方面則少有 顧及。因此只要不被破軍詭異所迷﹐不為磅礡氣勢所懼﹐便能細心地尋找出破軍諸法的破綻 ﹐一擊而至之死命。如若配有無所不在的易理﹐此破綻便會彌補。   孫恩貪念大熾。顧不得姬雪鋒利無比的少鈞劍﹐縱身向王絕之撲去﹐他決定冒險一試。   姬雪、王璞見孫恩向王絕之撲去﹐臉色同時一變﹐雙雙向孫恩後背的空檔擊去。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袁公神劍   王絕之見孫恩襲來﹐本能的身子向後一滾﹐但哪里比得上孫恩的身法﹐孫恩的左手已堪 堪抓住王絕之。   此時﹐王璞的雙掌和姬雪的少鈞劍也已到了孫恩的背後﹐孫恩可以強受王璞一掌﹐但姬 雪的少鈞劍卻非同小可﹐如若被此劍刺中﹐只怕多半性命不保。   孫恩凌空一翻﹐身子向左一偏﹐避過了姬雪的一劍﹐但王璞的一掌卻結結實實地拍在孫 恩身上﹐孫恩悶哼一聲﹐身子卻借王璞之力﹐牽著王絕之的衣袖飄後丈余遠。   王絕之被擒﹐心中卻在思量孫恩的功力﹐方才王璞一掌之力﹐何止千鈞﹐但孫恩僅只悶 哼了一聲﹐此人一身橫練﹐也修至絕高境界﹐倒真是一個武學奇人。   孫恩擒著王絕之﹐此時方才落地。方才一番打斗﹐看似打了很長時間﹐實則雙方動作都 極快﹐從孫恩對王璞動手﹐到姬雪出劍、孫恩出槍﹐直至王絕之被擒總共不過幾句話功夫﹐ 時間雖短﹐但孫恩一直在空中飄飛﹐如此肥胖的身體卻有如此絕妙的輕功﹐實在難得。   王絕之一直在思忖﹕“江湖之中有一身橫練功夫的人俱是扎根地氣﹐一身濁氣化為堅壁 ﹐因此不懼刀兵﹐但因濁氣太甚﹐無法修習上乘輕功﹐而這孫恩卻是兩者俱都練到頂峰﹐真 不知他是怎麼練的。”   正當王絕之百思不得其解時﹐孫恩忽哇的一聲嘔出口血來﹐王絕之這才恍然大悟﹐“二 十二叔的雙掌到底還是讓孫恩受了傷﹐我是說怎地此人功夫如此高深﹐原來只是強忍著沒有 讓傷勢發作而已﹗”   王璞冷笑著對孫恩道﹕“你已受傷﹐放了王絕之﹐我們放過你﹗”   孫恩仰天笑道﹕“王璞﹐你不要高估了自己﹐我雖然吐了血﹐但並未受內傷﹐我們孫家 的破軍技法中有招‘傷人一千﹐自損八百’﹐就是專門防止受傷影響內功的﹐只要吐了淤血 ﹐傷勢也會隨之嘔出﹗在兩大世家高手的挾擊下要搶一個活人﹐當然得付出一兩口血的代價 ﹗”   王絕之聽了不覺大奇﹐此番技法自己聞所未聞﹐但見孫恩如常的臉色和呼吸﹐王絕之心 知孫恩說的乃是實言﹐心中不覺浩嘆武學一門博大精深。   姬雪盯著孫恩和王絕之﹐心中思潮起伏﹐卻又無計可施﹐只得傻盯著孫恩、王絕之。   王絕之的臉色嘻笑如常﹐仿佛落在孫恩手里的是別人﹐而不是他自己一般﹐那慵懶﹐頑 皮的神情看得姬雪心中一動﹐心中暗道﹕“這狂生倒真是狂得出奇﹐如此情形﹐他居然毫不 在意﹐也不知他心中到底存有何種打算﹗”一顆心不由全系在王絕之的身上。   王絕之問孫恩道﹕“你是不是想學得易學神功﹗”   孫恩一愣﹐點點頭道﹕“是﹗”   王絕之道﹕“如果我死了你便無法得到王家易學神功精髓﹐雖然王家弟子遍布天下﹐但 得到易學精髓的唯我一人﹐不然你也不會費這麼大的功夫來找我了是不是﹗”   孫恩道﹕“是﹐普通易學﹐孫某倒不放在眼里﹗”說此話時孫恩的眼睛卻盯著王璞。   王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得極為難看。   王絕之不理會孫恩繼續道﹕“如果我不告訴你﹐你將永遠無法得到易學神功精髓是不是 ﹖”   孫恩臉色一變﹐冷哼道﹕“我孫恩要做的事﹐沒有人可以阻攔﹐我想你會告訴我的﹗”   王絕之傲然道﹕“如果王某連一點點皮肉之苦都受不了的話﹐又怎可得習會易學神功﹐ 恐怕你的心思會白費﹗”   孫恩默然﹐心中卻在緊密思忖如何將王絕之從此地安全帶走﹐他要的是王家易學﹐卻不 是一個死的王絕之﹐因此﹐王絕之的話還是有幾分威懾之力。   王絕之道﹕“當然我也不願受你折磨﹐你可願意和我一賭麼﹖”   孫恩道﹕“賭什麼﹖”   王絕之頭傲然一抬道﹕“武功﹗”   姬雪、王璞聞聽﹐不由滿腹疑惑﹐王絕之內力全失﹐此時與孫恩比武論藝只有輸的份﹐ 為何他又偏偏要賭。   王絕之道﹕“你贏了﹐我將易學神功講解給你﹐你若輸了﹐馬上離開﹐從此以後﹐不與 王家為敵﹗”   孫恩冷笑道﹕“你此時內力全失﹐卻與我賭武功﹐豈不是只有輸的份﹐莫非你想耍什麼 詭計﹖”   王絕之亦冷笑道﹕“起先我倒佩服你的武功﹐現在看來你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要成天 下霸業﹐你的胸襟﹐氣度都還不夠﹗”   孫恩厲聲喝道﹕“你在使激將之法麼﹐需知此時我為刀俎﹐你為魚肉﹐你隨時都有可能 喪命與我手﹐你憑什麼同我談條件﹗”   王絕之哈哈笑道﹕“如果琅琊狂人沒有點特別的東西﹐又豈能被人稱之為琅琊狂人﹐如 果琅琊狂人畏懼死亡與折磨﹐那些事情又怎會去做﹗雖然你武功看似高強﹐但在我王絕之眼 里卻不堪入眼﹐方才你又強受我二十二叔一掌﹐一直強撐到此﹐此刻早已是強弩之末﹐只怕 和我差不了多少﹐與我相較武功﹐你又豈能必勝﹗”   孫恩明知這些話是王絕之的激將之詞﹐但習武之人爭強好勝之心極強﹐縱如孫恩這等修 養也禁不住氣得一佛涅盤﹐二佛升天。   孫恩厲聲喝道﹕“住口﹗黃毛孺子﹐亂發狂言﹐今天我就與你賭上一賭﹗”   王絕之聞言﹐微微一笑。   這一笑落在孫恩眼里﹐立時使孫恩警覺起來﹐暗道﹕“琅琊狂人不單狂傲﹐心智謀略也 超人一等﹐莫要中了他計才好。”思忖中﹐不覺已漸漸平靜下來。   王絕之聽著孫恩的呼吸﹐不由大為佩服﹐孫恩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調整好情緒﹐自控 能力已達到相當驚人的地步﹐如此對手當真可怖。   孫恩盯著王絕之道﹕“琅琊狂人雖狂傲無德﹐但信義尚在﹐我希望我們賭前能約法三章 。”   王絕之道﹕“請講﹗我一並承下便是﹗”   孫恩道﹕“比武就在此時此刻此地進行﹗”   王絕之啞然笑道﹕“你倒是謹慎得很﹐我也不欲與你多做糾纏﹐此時解決最好不過。”   孫恩又道﹕“比武不得增加任何附帶條件﹐只要憑武功取勝即可﹗”   王絕之點點頭。   孫恩道﹕“你我比武所為乃是你心中的易學神功﹐我們點到為止﹐落敗後﹐你不得自殺 ﹗”   王絕之哈哈笑道﹕“你果然是面面俱到﹐肥人多傻﹐但你卻是例外﹗”   孫恩冷冷道﹕“少說廢話﹐我只問你是否答應﹗”   王絕之道﹕“你所提俱都合情合理﹐為何我不答應呢﹖況且即使我輸了﹐我也不會尋了 短見﹐雖然你討厭了點﹐但你那八名細腰美人卻個個可愛﹐跟你去了﹐我少不得─一勾引一 番﹗”   抬轎的八名女子看著王絕之被主人提在手上﹐居然還敢說出如此狂傲之話﹐不覺大奇﹐ 俱都睜大了眼睛盯著王絕之﹐仿佛王絕之頭上長角一般。   姬雪心中卻湧上一股說不清楚的味道來﹐心中暗罵王絕之道﹕“你這家伙也太不知死活 了﹐這個時候﹐居然還敢如此談笑。”   孫恩氣得又是一陣心神浮躁﹐心中暗道﹕“好你個狂人﹐我得了易學精髓後﹐非得好好 消磨你一番不可。”   王絕之道﹕“你比是不比﹗”   孫恩道﹕“怎的不比﹗”   王絕之道﹕“既然你已決定要比﹐你還揪著我不放是何道理﹗難道就這樣比嗎﹖”   孫恩氣得將王絕之往地上一摜道﹕“由你來說開始吧﹗”   王絕之被摔得渾身是灰﹐幸好孫恩怕把王絕之摔壞﹐沒用多大力氣﹐饒是如此﹐也把王 絕之摔得不輕﹐王絕之心中把孫恩的祖宗八代都罵到了﹐孫權、孫策、孫堅乃至孫臏﹐孫武 都罵了個遍﹐但面上卻裝做若無其事﹐拍拍身上的灰﹐揉揉被摔痛的地方﹐臉上依舊帶著笑 意。   孫恩不禁滿腹狐疑﹐看著王絕之那燦爛的笑意﹐他對自己將要面臨的一戰﹐竟然沒有了 把握。   王絕之一瘸一拐的走到姬雪面前道﹕“把你的劍借我用一下﹗”   姬雪迷迷糊糊地就將少鈞劍交給王絕之﹐王絕之此時內力全無﹐七七四十九斤的少鈞劍 在他手里﹐宛如一個大鐵錘﹐幾乎拿不起來﹐試了試﹐王絕之只好雙手捧劍﹐苦笑道﹕“姑 娘這把劍好是好﹐只是太重了點﹗”   說罷﹐王絕之又將少鈞劍還給姬雪。   姬雪心中竟有種失落﹐仿佛這把劍王絕之使不上是她的錯一般。   王絕之又望望王璞﹐王璞手中別無長物﹐就連身邊的二十四名姬妾也無一帶有兵刃﹐王 絕之不覺大急﹐如果沒有輕靈的劍﹐只怕這場賭自己輸定了。   姬雪看著王絕之的表情﹐心中不忍﹐心道﹕“從未見過這不修邊幅的狂生臉上有如此焦 急之色﹐就連生死關頭也沒有過﹐這場比試只怕對整個江潮也有莫大的影響。”   王絕之眼睛亂轉﹐心中卻不停的思忖該如何是好。   姬雪不忍看王絕之那焦急神色﹐別臉一邊﹐忽的眼前被亮光一刺﹐定眼一瞧﹐心中不由 一喜。   地上那反射陽光之物乃是和湯棄下的快刀﹐姬雪身形一閃﹐一把撈起快刀﹐走至王絕之 身前道﹕“你看這刀如何﹖”   王絕之大喜﹐感激地盯了姬雪一眼﹐姬雪被盯得臉色一紅﹐忙低下頭去。   王絕之看著姬雪那嬌羞的模樣﹐心中一蕩﹐不禁想起當日黃河邊妙口偷香之事﹐不覺有 些癡呆﹐竟忘了伸手接刀。   姬雪低頭卻不見王絕之接刀﹐心中不覺奇怪﹐抬頭一看﹐王絕之還在望她﹐那眼神猶如 一口深潭﹐姬雪心中大震﹕怎的我心跳如此之快﹐莫非我真的是喜歡上他了麼﹖軒轅龍的話 又響起在她的耳邊﹐“那王絕之武功高強倒還是小事﹐他年輕倜儻﹐你可千萬小心﹐別給他 偷了心去﹗”想著軒轅龍的話﹐姬雪越發惶恐﹕“我真的喜歡上他了麼﹖”   王絕之輕輕接過刀﹐贊道﹕“好﹗好﹗好”便轉過身向孫恩走去。   姬雪聽著王絕之的話﹐卻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心中猜不出方才王絕之三聲贊好是為 什麼﹖是刀﹐還是自己送刀﹐或者是自己﹗   王絕之手提著和湯的快刀﹐似是對孫恩所言﹐又似是自言自語道﹕“此刀還算順手﹐將 就著用吧﹗”   孫恩冷眼看著王絕之方才的一番動作﹐絲毫不敢大意。任憑他見多識廣﹐老於江湖﹐卻 依舊無法猜著王絕之到底有何能贏他的手段﹐心中疑念大起﹐暗暗問自己道﹕“王絕之的內 力確已全失﹐看他渾身上下﹐連暗器也沒有﹐他雖是狂人﹐卻絕非瘋子﹐他到底有何用意呢 ﹖”   王絕之掂掂手中的和湯快刀道﹕“我們的比武可以開始了﹗”   孫恩盯著王絕之的姿勢﹐王絕之就隨隨便便地站在那兒﹐卻似乎什麼破綻也沒有。   孫恩暗自納悶﹐如果王絕之擁有內力﹐此番拼斗尚是鹿死誰手還未知﹐但王絕之明明沒 有力氣﹐這就宛如一個小孩雖然擁有足夠力氣﹐可惜臂不夠長﹐拉不了強弓硬弩﹐以王絕之 的心智尚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王絕之嘴角帶著蔑笑﹐嘲諷著孫恩道﹕“你怎的不出手﹖莫非方才沒有把和湯弄得站死 ﹐你心中尚不滿足﹐親自與我比起站功來了麼﹖”   孫恩大怒﹐心道﹕“你縱有千般詭計﹐我只需小心防備便是﹐不信你還能勝得了我﹗”   一念到此﹐心中疑念俱去﹐手中提著那柄破軍之器﹐身形一閃﹐便向王絕之刺去。   這一刺速度極快﹐孫恩發招之時﹐身形距王絕之尚有七八丈之遙﹐可眨眼間便到了王絕 之身旁﹐破軍之器眼見就要戳進王絕之胸膛。   王絕之紋絲不動。   姬雪驚得幾乎一顆心跳出來﹐她心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王絕之根本就是在找死﹐他雖然答應孫恩不自殺﹐但若是孫恩殺了他﹐咎在孫恩﹐也怪 不得他。   孫恩也明白了過來﹐王絕之的這一手是他始料未及的﹐王絕之寧願一死﹐也不願將心中 所藏易學精髓告訴他。   王璞則喜惜參半﹐喜的是王家易學終不能為外人所取﹐此番打斗必將傳遍江湖﹐王敦、 王導絕不會放過孫恩。惜的是唯一在王家易學上有所造詣的王絕之卻喪命敵手。   王璞雖然心中可惜﹐但卻無半點擔憂之念﹐他本就有如此打算﹐如果孫恩擄去王絕之﹐ 他將不惜一切代價來殺王絕之﹐他心知必殺不了孫恩﹐對若要殺一個身無武功的王絕之﹐他 心中還有幾分把握。   他如此做﹐琅琊王家絕不會怪罪他﹐而且還會將他看作護國衛家的英雄﹗   明白了王絕之的意圖﹐孫恩急將破軍之器向回一收﹐要知內力發出猶如洪水初洩﹐其勢 極大﹐孫恩此番一收﹐胸口幾乎一窒﹐那情形就宛如方才發出之力的兩倍回擊回來。破軍之 器堪堪停在王絕之的胸膛上。   王絕之此時出手了。   和湯的刀非常薄﹐非常輕﹐雖然王絕之沒有了內力﹐但仍將刀使得飛快。   孫恩方才一番猶豫﹐又值舊力已盡﹐新力求生﹐哪里還有力氣再傷王絕之﹐見王絕之的 刀刺來﹐只得順著方才後頓之勢向後飄退。   王絕之的刀一抖﹐千百點刀尖點了出去﹐這正是弓真所使的袁公神劍中的一招“萬發猶 可斷”。   孫恩見了這千百點刀尖﹐心中不由大駭﹐身形快得幾乎看不清﹐疾快無倫向後退去。   王絕之的刀脫手擲出﹐孫恩眼見快刀飛過﹐卻不知如何避過﹐只聽“嗤”的一聲﹐長刀 射入了孫恩的肩頭。   孫恩仿佛驚呆了一般在那兒﹐一言不發﹐任由刀插在肩上。   王絕之道﹕“這番比試我可贏了﹗”   孫恩鐵青著臉道﹕“你用的是什麼劍法﹐方才兩招絕不是你王家易學所載。”   王絕之不答孫恩所問﹐只是道﹕“方才比試可算我贏﹗”   孫恩厲聲喝道﹕“你使詐道﹐如果我要傷你﹐你第一招就會死在我的槍下﹗”   王絕之道﹕“比武不光是以力相爭﹐智計猶為重要﹐你以破軍諸法勝我二十二叔和姬雪 ﹐豈不是先以氣勢駭人﹐再以武力取勝﹐用的難道不是詐道麼﹗再說﹐如果我不能料定你不 敢傷我﹐我又豈能傷得到你﹐如果你先將我刺傷﹐我豈又有力傷你﹐我能贏你﹐所用的難道 不是武功﹖如果袁公神劍也被稱詐道﹐天下又有哪種武功能配稱得上是武功呢﹖”   王絕之此番話猶如連珠炮般轟出﹐孫恩卻也無法辯駁。   最後聽得王絕之所使乃天下無敵的袁公劍法﹐孫恩臉色大變喃喃道﹕“難怪我會敗﹐原 來你所使的是袁公劍法﹗”   “你終於承認你敗了﹗”王絕之冷冷道。   孫恩嘶聲道﹕“我是敗了﹐我答應你的事一定做到﹐但你要記住﹐我雖不與王家為敵﹐ 但你卻已被逐出王家﹐算不得王家之人﹐半年之後﹐我定還要來找你﹖”說罷將刀拔出插在 地上。   王絕之冷笑道﹕“今天是我的兵器不順手﹐如若是一柄輕劍﹐只怕你現在已不能說話了 ﹐方才那把‘越人飛渡江’便會要了你的命﹗日後你碰上我﹐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你猶自發 狂言是何道理﹗”   孫恩氣得兩眼圓瞪﹐渾身上下肥肉直抖﹐顫聲道﹕“下次你我再相逢﹐我就是拼著不習 易學神功﹐也要你性命﹗”語音未歇﹐便飄身離去﹐連那八名抬轎之女也不顧了。   八名細腰少女見狀﹐抬著空轎﹐猶如風擺弱柳向來路飛奔而去﹐看那腳不點塵的模樣﹐ 這幾名少女的武功竟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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