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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羿 神 弓
第二卷 神箭逞威 |
【開 場】 武當山上,榔梅祠前,日出如輪,光不可直視。 遼東彭州人張君寶漫遊武當,摘榔梅而食。榔梅形狀如金橘,味似蜂液,金相 玉質,人間極品。 天上鶴唳翱翔,大鶴疾飛而下,直啄至地,目標竟是一頭龐然巨龜的頸項。巨 龜縮頸入殼,大鶴一啄不中,沖天而起,更不回首,遠飛無蹤。 張君寶心道:「龜遐鶴齡,壽命為鳥獸之最,一靜一動,其壽一也。究竟動靜 之道,其本為何?何以延壽,何以養生,何以培元?」 這張君寶年方三十,卻已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高手,他童年即入少林,習得五 形拳、十八式,其後因犯葷戒,被少林逐出門牆,轉投全真,學道於火龍真人,集 佛、道之所長,二十歲下山,一戰懾少林,一怒殺元軍,名噪天下。 他行俠仗義,足跡遍及天下,這一日來到武當山,忽見龜鶴搏擊,頓然有所領 悟:「動為陽,靜為陰,陰陽互克互生,合成太極。」苦思太極奧蘊,手之舞之足 之蹈之,隱然成招,卻又似乎全然不成章法。 便在此時,一陣陣衣袂破風之聲,來得好快。 一名高大漢子滿身浴血,手上抱著一名垂髻小童,神色倉惶,快步上山。 颯的一聲,一柄戒刀疾飛而至,穿破高大漢子的大腿,高大漢子砰聲跌倒,雙 手高舉小童,不讓他給自己身體壓倒。 六名番僧從山坳追上來,五人手持戒刀,另一人卻是兩手空空,獰笑道:「戴 天駒,你還想保住這小孩子?」 張君寶走到戴天駒面前,說道:「我是張君寶。這小孩子,便交到我手裡好了 。」從他手上接過孩子。 戴天駒臉上露出喜色,掙扎道:「謝……謝……」閉目而逝。他肺葉洞穿,大 腸更給戒刀切斷,本該早已死亡,全仗著一股保全小孩性命的意志,方才挺到今時 。如今得悉眼前人便是鼎鼎大名、千金一諾的張君寶,並且答應負起保護小童之責 ,當堂心頭一寬,便即死去。 張君寶移步面對六名番僧,說道:「六本喇嘛,我早就想會一會你們了。」 這六本喇嘛是當今國師的得意弟子,助紂為虐,無惡不作,這些年來,不知殺 害了多少漢人義士。由於他們都是西藏本教的喇嘛,是以合稱六本喇嘛。 六本喇嘛當然聽過張君寶的大名,心下也感忌憚,不敢造次。為首喇嘛大聲道 :「張君寶,識相的便放下小孩,佛爺便讓你乖乖走路。否則你得罪朝廷,必定沒 有好的下場!」 張君寶尋思:「這名小童居然招得六本喇嘛親自追殺,父母的身份定然大非尋 常。嗯,戴天駒是韓林兒的下屬,莫非這小童居然是韓林兒的兒子?」他心知六本 喇嘛武功非同小可。若然只得一人二人,自己決計不懼,可是六人齊上,自己卻無 絲毫把握取勝,不敢怠慢,放下小孩坐在一塊大石之上,說道:「我張君寶手下殺 的蒙古勒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要說得罪朝廷,早就得罪了!也不見得沒有好下 場!」 六本喇嘛嘰裡咕嚕交互說了幾句蒙古話,哈喝一聲,四名喇嘛持刀撲將上來, 刀光如雪,交織成天羅地網,分砍向張君寶全身。 張君寶叫道:「好招!」吐氣揚聲,左橫臂,右掌一推而出,正是他自創的長 拳十段錦。 他這套長拳十段錦源出自少林派的五形拳、十八式,再揉合全真教的玄門正宗 內家心法,招式看似平淡,其實博大精深,自他深厚無儔的內力使將出來,威力奇 大,四名喇嘛同時給他震退,其中一名喇嘛中了他的右掌,吐血而飛,撞在大樹樹 幹,倒地暈倒。 四名喇嘛一退,張君寶方才醒覺:「糟糕,中計!」 另一名喇嘛乘著適才刀網掩護,戒刀已然掩至張君寶小腹不及三寸。 張君寶居然並不閃開這戒刀一刺,忽然轉身,戒刀刺入他背部肌肉一寸,鮮血 迸流。他一轉身便飛撲面出,戒刀離體,避開了洞穿背部之厄。 五名喇嘛分散張君寶注意,另一名已然掩至小童身前,蒲扇般的大手霍地抓住 小孩的頭顱,突見張君寶如同一頭大鵬鳥般撲至,心下一驚:「便是殺掉這小雜種 ,也不能白白讓張君寶救回他!」五指發勁,便要捏碎小童的頭顱。 張君寶手掌直砍竟將喇嘛半截手臂硬生生砍掉下來。 喇嘛捧著斷臂慘嚎,鮮血自傷口如同噴泉般飛射而出。他內力才運到手臂,未 到指頭,已經被張君寶手刀砍斷,鮮血隨著洩去的內力噴湧而出,不可收拾。 張君寶飛腳蹬飛喇嘛,伸臂攬實小孩,說道:「不用怕。」 小童雙目睜大,喇嘛斷臂的鮮血雖濺得他一臉都是,小臉全無害怕神色。適才 他目睹戴天駒死亡,張君寶為己迎戰六本喇嘛,喇嘛擒殺自已,亦一直無露出任何 哀傷悲慼、擔驚緊張之色,只是緊咬下唇,盯實戰場。 張君寶同哼一聲,四柄戒刀同時砍在他背部,鮮血濺出。如非他及時抱起小童 ,以背擋刀,這四刀將不是劈在他背,而是已將小童分屍了。 刀勁未衰,張君寶飛前卸力,以免內臟為刀勁所傷,猛地一個千斤墮,重重踏 在地上,嚇出了一身冷汗。 只見他雙腳相距懸崖不及二尺,只須剛才不是及時見著,落地稍慢,此時已摔 下萬丈保淵了。 張君寶尋思:「此聞形勢險峻,我若丟下這孩子,尚可獨自逃生,否則只有和 孩子一起枉死的份兒!」不容細想,鋼刀又已重重砍到面前,心下歎道:「我既答 允戴天駒臨死托孤,今番無力護孩,何能獨自尋生,惟有一死以謝!」 他決定已下,飛起一腿,一柄戒刀砍在胚骨,他叫道:「喇嘛,你就是大爺拿 回的本錢!」右爪擒拿,抓住喇嘛手腕,身體往後一仰,拉著喇嘛,跌下萬丈懸崖。 喇嘛嚇得魂飛魄散,長聲慘呼,叫聲響徹整個武當山。 張君寶與小童卻均默然不語,從容待死。驀地張君寶眼睛一亮,右手放開喇嘛 手腕,急攫在山壁突出來的一根高大樹幹。 樹幹雖粗如小童腰圍,卻始終禁不住張君寶及小童百丈下來的急速墮勢,卡聲 折成兩截。 張君寶應變奇速,拗腰起腳,豁全力蹬向石壁,心想:「此刻借石壁之力再緩 一緩下墮之勢,只須走運再遇上一根半根樹幹,便可拾回性命。」誰知他這一腳竟 把石壁蹬穿,腿勁未消,更把他與小童衝入石壁之內。 只聽得喇嘛的慘呼聲越離越遠,終不可聞,連墮地之聲也聽不見,可知其崖之 深。 張君寶跌在地上,發出砰然巨響,口鼻鮮血狂噴,背部傷口血液湧出。他下墮 勁道實在太強,雖則藉著樹幹卸去不少力道,終究還是非同小可。 石壁之內,昏暗黝黑,只藉張君寶適才踢破的洞穴透進一絲日光,週遭景物隱 約難見。 張君室放下小童,掙扎著想拿出火把子,忽覺小腿右臂均是劇痛難當,剛才他 用右手抓住樹幹,用力過猛,扭傷了筋脈。他咬著牙,找出砍在小腿上的戒刀,伸 指點住傷口附近穴道,再撕下衣襟牢牢包紮。他適才強行以腳蹬石壁,小腿的傷又 已加重不少。 他正欲擦燃火摺子,誰知火光一閃,石壁洞穴突然亮了起來。 只見洞內別有「洞天」,深入山腹,方圓數百丈。四方石壁光滑如鏡,石床石 几各一,形狀古樸,姬周古物也。池盛鐘乳,中央放一青銅瑞獸古鼎,地上一堆腐 布碎屑,卻是朽破不堪的一套古服。 古服旁邊,另有一副碩大龜殼,一副蛇頭人身的骸骨,估計龜蛇生前均是巨大 勝人,不知怎的會葬身此地。 燃亮火把子的是小童,他拍下面上衣服中的石壁碎片,卻原來只是一塊塊凝結 的泥石,不知過了幾千百年,泥石風化結合,蓋住洞穴入口。洞穴更處於此等懸崖 險地,若非張君寶與小童今日誤打誤撞,跌入洞穴,恐怕再過幾千百年,也不會被 人發現。 張君室只見洞穴四壁刻滿圖形文字,洞口陽光照射之處,刻著五個斗大的古籀 文:「維真武飛昇」,入石七分,字跡古拙蒼勁,修為蘊含。 他又驚又喜:「這是真武大帝修道、飛昇之所!」 周康王時代,淨樂國太子真武十五歲即上武當山修煉求道,三十年得道飛昇, 為修道之始。老子言道,真武修道,是為道家二宗。張君寶是全真高弟,熟讀《道 藏》,一見到真武的名字,就知究竟。 那兩副龜蛇骸骨,想來就是守護真武大帝的龜蛇二將,真武得道飛昇,遺下衣 裳,龜蛇卻是骸骨在此,想來並無飛昇,只不知是以身殉主,抑或是另有死因。 張君寶細看四壁所刻圖形文字,文字皆是先秦籀文,看不懂一小半,圖形更是 深奧難明,然而一看而知這些便是真武修煉及武功的諸般法門,驚喜交集,不由自 主站起身來,頓然忘卻身上傷痛。 道教分南、北二宗,南宗是符派,以龍虎山張天師一脈為宗,擅長晝符捉妖、 作法驅邪。北方則宗全真,稱為丹鼎派,擅長服丹打坐、練氣習武。真武此間刻在 石壁上的,正是練氣打坐、修習嬰兒的無上法門,天下修道習武之人莫不夢寐以得 ,張君寶此番因禍得福獲之,喜不自勝,禁不住縱聲長嘯,嘯聲遠遠傳出洞外,迴 旋半空不散。 張君寶嘯了一陣,乍見小童掩住雙耳,臉上露出痛苦表情,登時省悟:「這小 孩耳鼓受不了我的內力嘯聲。」頓然止住嘯聲,歉意無限,抱起小童,說道:「小 孩子,你好勇敢!你叫什麼名宇?」 小童答道:「我叫朱棣。」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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