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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魂傘

    【第十四章】 
      莫雨村穴道得解,便一躍而起,扣住了荊楚的右手脈門,哈哈大笑起來:
    
      「你真是笨到姥姥家了。要我是你,就絕不會這麼傻的!」
    
      荊楚喃喃道:「是。我真的太傻了,太傻了……」
    
      莫雨村滿意之極地點點頭道:「你知道就好,說明你還有藥可救,以後你可要學得聰明一點,千萬不要相信我、曹公旦和何小嬌這樣的人。我們說的話,你最好一個字都不要相信。」
    
      他忍不住仰天打了個哈哈:「想不到離魂傘終歸我莫雨村所有了!」
    
      他抽出荊楚脅下挾著的離魂傘,順勢將荊楚一推,反身躍出了大門:
    
      「哈哈,天算不如人算!」
    
      「不錯,天算不如人算!」一個陰冷的聲音在門前響了起來。
    
      天知道這迷花谷中,今夜有多少高手出現。
    
      荊楚坐在地上,還在嘮叨:「我真傻,真的……太傻了……」
    
      「你是誰?」
    
      莫雨村驚叫著退回屋中,全神貫注地盯著門口。
    
      「你很想知道嗎?」那人的聲音更冷了,冷得讓人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你少裝神弄鬼的,有本事就現身。」莫雨村怒吼道:
    
      「老子不怕你!」
    
      「說這話就顯得底氣不足,有點膽怯,是不是?」那人乾笑一聲,道:「老夫有一個習慣,凡是知道或想知道老夫姓名的人,以及那些向老夫挑戰的人,老夫一律格殺勿論。」
    
      「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你這話只能嚇唬嚇唬三歲小孩,對我說卻是枉費心機!」
    
      莫雨村突然大笑起來,好像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事情。
    
      那人也笑了起來:「就憑你莫雨村,三個也不夠老夫一隻手打!你所恃的、不過是別人的傘而已。」
    
      莫雨村得意地道:「這把傘不是別人的,是我莫老爺的。就憑荊楚無能小兒,又怎配有這種神器?」
    
      那人道:「你想過沒有,你自己配不配?你配嗎?
    
      不,你不配!」
    
      莫雨村哈哈一笑:「不管你說什麼,好歹傘在我手中,我想閣下總不會不要命吧?」
    
      那人也笑:「怎麼會呢?天下人人皆可殺,惟獨老夫的命十分金貴。如果老夫不知珍惜,豈不是暴殮天物嗎?
    
      莫雨村,你失算了,知不知道?」
    
      莫雨村冷哼一聲道:「願聞其詳。」
    
      那人道:「離魂傘運用之時,須得內力運轉不息。使用者身不能動,目不能旁顧,心不能外用。此傘之所以名為『離魂』,荊傲雪之所以被人稱為『離魂一傘,魂亡魄散』,原因就在於使傘之人,一定會由於內力不濟而一命嗚呼,自傷於此傘之下。」
    
      荊楚在迷茫之中,聽到「荊傲雪」三個字。,不由一驚而醒喝問道:「你說什麼?」
    
      那人冷笑起來,「老夫是說,荊傲雪一意逞強,妄用此傘,一命歸天乃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荊楚氣得雙手亂抖:「胡說八道!」
    
      那人笑得更冷更陰森了:」你膽子倒是不小,竟敢喝罵老夫。」
    
      「你又是什麼狗東西?我為什麼不能罵你?有種的你就滾進來,我就是拼了性命不要,先要殘了你!」荊楚跳起來戟指向門,怒罵不已。
    
      一陣輕風拂過,荊楚陡覺渾身一麻,軟軟坐倒,再也罵不出聲了。
    
      而門口似乎什麼也沒有出現過。
    
      莫雨村臉色一變,突然大笑道:「想不到閣下倒是位內家高手,凌空點穴的功夫居然如此出色。佩服,佩服!
    
      只是你閣下已經顯出極度的膽怯,荊楚邀你進門決鬥,你卻不敢進來,只靠投機取巧獲勝。可歎啊,可歎!」
    
      「放肆!」
    
      隨著一聲暴喝,一條黑影出現在門口而且正以迅猛的氣勢衝向莫雨村。
    
      莫雨村手中的離魂傘幾乎在那人剛出現時,便已撐開對準門口,迅速轉動起來。
    
      「噗」一聲悶響。
    
      離魂傘被那人一掌打得飄了起來,莫雨村踉蹌著後退,腳下被何小嬌屍體一絆,向後摔倒。
    
      荊楚只看見一道黑光一閃之際,莫雨村便已落敗。
    
      燭光閃動中,一個黑衣蒙面人定定地立在屋中。他沒有去看莫雨村,卻死死盯著飄到牆角的那把離魂傘。
    
      那把傘並沒有因為他那一掌而受到絲毫損壞,甚至連傘骨都沒斷一根。
    
      「為什麼?為什麼?……」
    
      蒙面人在喃喃自語,好像碰到了令他十分吃驚的事。
    
      莫雨村倒在地上,半靠著何小嬌身邊的那把椅子,慘笑道:「為什麼?難道我……上當了嗎?」
    
      蒙面人不去理他,逕自走過去拿起離魂傘,口中不住道:「奇怪、奇怪……」
    
      他將眼睛湊近,詳細地在傘面、傘骨和傘桶上尋找著:「邪門,真邪門……」
    
      莫雨村口中鮮血不住往下湧,說話也已含糊不清了:
    
      「老子……要是不相信這……破傘,咱們憑……真本事,你不……不會贏的,不會的。這狗日的……假傘!」
    
      他突然挺起身,哈哈厲笑兩聲,口噴鮮血,向後倒去。身子抽搐了幾下,便寂然不動了。
    
      莫雨村死了!直到最後,他才明白,那人的武功並非真的很高。他不該使用離魂傘!
    
      荊楚默默念著,說不出自己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莫雨村的最後一句話,卻讓荊楚大起疑惑。莫雨村同樣也轉動了離魂傘,為什麼對那人卻一點效果也沒有呢?
    
      難道真如莫雨村所言,這把傘已不是荊傲雪所用的離魂傘,不過是件贗品嗎?
    
      如果這把傘是假的,那麼真傘又到哪裡去了呢?
    
      荊楚心中一片混飩茫然,不由向那蒙面人看去。那蒙面人正認真地檢查著離魂傘的每一部分,不時用手摁一摁,敲一敲。
    
      很顯然,蒙面人認為離魂傘沒有奏效,足因為莫雨村不知道使用的真正方法。他認為這把傘裡一定有什麼機關,而莫雨村沒有找到。
    
      蒙面人找了好一會兒,懊惱地站了起來,罵了一句:
    
      「他媽的!」
    
      他也沒有找到。荊楚奇怪了:「難道離魂傘真是藏有什麼機關的嗎?難道這把傘是假的嗎?」
    
      蒙面人一腳把傘踢得飛了起來,怒罵道:「老子歷盡千辛萬苦,好容易找到你;你他媽的卻是個西貝貨!」
    
      那傘在牆上彈了一下,又落下地來,仍是好端端的。
    
      「難道離魂傘僅僅是刀槍不入,用以防守的麼?真他媽邪門!」蒙面人一面大喊大叫,一面將傘踢得滿屋子亂飛。
    
      傘面上已沾上了許多何小嬌和莫雨村的血跡,他還在追著踢著駕著。
    
      荊楚突然覺得自己很想放聲大笑,因為他突然覺得今夜發生的一切都很可笑。正因為他僅僅是處於一個旁觀者的位置,他才能看清這些人的嘴臉,看清這一幕幕怪劇的來龍去脈。
    
      不管離魂傘最真是假,何小嬌、吳越母女倆一死一傷,實在是不值得。
    
      莫雨村一直到死,也沒弄明白離魂傘為什麼沒有傳說中的那麼大威力,他也死得不值得。
    
      荊楚很想大笑三聲,也很想大哭三聲。
    
      雖然這些人毫無例外地視他為組俎上之肉,誰勝利都會殺他,他也還覺得他們死得不值得,他為他們的慘死感到悲哀。
    
      蒙面人倏地轉過身,眼中凶光畢露,直射向荊楚:
    
      「這傘是不是假的?你說!」
    
      荊楚自然什麼也不會說出來,因為他的麻穴、啞穴都已被那人封了。
    
      蒙面人見他不說話,眼中凶光更盛,吼叫著撲了過來:「你說,說!傘是不是假的,是不是?真的傘在哪裡?快說!」
    
      荊楚被他踢得在屋裡亂撞亂摔,五臟六腑似已都翻了個個兒。
    
      蒙面人停止了踢打,掐住了荊楚的脖子,嘶聲叫道:
    
      「說不說,你說不說?再不說老子掐死你什
    
      荊楚已經昏了過去。
    
      蒙面人怔了一下,鬆開手,拍拍自己腦袋:「媽的,他穴道尚未解開,怎能開口說話?」
    
      他雙手一陣推拿過後,荊楚終於又悠悠醒轉了。
    
      蒙面人柔聲道:「小兄弟,你告訴我,這把傘是不是假的?」
    
      荊楚沒料到他會用如此柔和的語氣對自己說話,他方纔的暴戾之氣哪裡去了呢?
    
      人的嘴臉和聲音,變化得多快呀!
    
      荊楚默默地看著他,不說話。
    
      那人的聲音更溫柔了:「方纔很對不起,老夫記性不好,忘了給你解穴,勞你受了一頓苦,老夫這裡先向小兄弟賠罪。小兄弟若還心氣不平,想責罰老夫,老夫也是甘心領受。」
    
      荊楚知道,這種人的話不可信。正如莫雨村說的,你若信了他們的話,那才叫見了鬼。他掙扎著爬了起來,覺得渾身上下如被火烙一般疼痛難忍,內息也極微弱。
    
      他淡然一笑,啞聲道:「我已經被你打成這樣子,想責罰你,也是不可能的了、」
    
      「是,是,小兄弟大人大量,不會見怪的。」那人道:
    
      「荊兄弟,能不能請你告訴我,這把傘究竟是真是假?」
    
      荊楚搖搖頭道;「說了你也不相信,我也不知道傘是不是真的。」
    
      那人簡直像是在哀求了:「怎麼會呢?荊兄弟是傘主,怎麼會不知道?」
    
      荊楚咧咧嘴,勉強笑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而且你也看見了,莫雨村死了。」
    
      那人聲音仍然很溫和:「那麼,是誰把這把傘交給你的呢?」
    
      荊楚實話實說:「敝門五老。他們交傘時,只是說此傘是本門門主的信物,不可一刻離身。當時我連這把傘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後來聽吳越說起,我才知道的。」
    
      對一個和和氣氣的人,荊楚永遠是完全誠實的。
    
      那人又問:「那麼,令尊仙逝之後,又是何人將此傘收回貴門中的呢?」
    
      荊楚歎了口氣:「林老闆。」
    
      「林謙和嗎?」蒙面人冷冷哼了一聲,但馬上又柔聲道:「林老闆是一定會知道這把傘的真偽了?」
    
      荊楚愣了一下,眼中閃出恐懼的神情:「你去問他吧。」
    
      「我可不想傷害他,我知道他是你未來的老丈人。」
    
      蒙面人笑道:「只要他肯說出這傘是真是假,我自會報答他的。」
    
      荊楚想到了林素珍,胸口不由又熱又酸又疼。
    
      這一夜的慘變,使他根本就沒時間去想那個敢鑽他被窩的野丫頭了。
    
      他的眼中忍不住淚花閃閃,他覺得他現在很想很想見到林素珍,把她緊緊摟在懷裡,瘋狂地把她親個半死。
    
      蒙面人笑道:「荊兄弟,難道從來沒有人跟你講過離魂傘的功能及用法嗎?」
    
      荊楚認認真真地回答道:「確實沒有。」
    
      蒙面人搖搖頭表示不信:「這不可能。」』
    
      荊楚想了半晌,才苦笑道:「我只知道這把傘可以當作一把雨傘來用,打架時也可以當兵器使。五老傳過我幾式傘功,用以防身而已。另外,五老說過,憑此傘可走遍天下,各地的離魂門弟子看見此傘,就會知道這是離魂門主,僅此而已。」
    
      蒙面人歎了口氣:「你以為離魂傘僅僅只是離魂門主的一種象徵,對不對?可上次令尊大戰白馬寺時,我確實見他運轉此傘,大顯神威的。」
    
      荊楚急問道:「當時你在場嗎?請快告訴我我爹是怎麼死的。」
    
      蒙面人沉吟了半晌,才緩緩道:「我說實話,你別生氣,也別傷心,實際上,令尊確實是因為內力耗盡而亡的。」
    
      「不會的!」荊楚怒叫起來:「一定有人暗算!」
    
      蒙面人歎道:「確實有人暗算,但同時令尊內力已將枯竭,兩者湊在一起,自然是非丟命不可了。」
    
      荊楚指著河小嬌的屍體尖叫道:「是不是何小嬌暗算我爹,是不是?」
    
      蒙面人淡淡道:「是,也不全是。」
    
      荊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蒙面人道:「很簡單,令尊所中暗器絕對不下十種,其中便有一枚胭脂扣,是何小嬌發出的。」
    
      「那麼其他人是誰?你快告訴我!」荊楚兩手抓著身邊的泥地,抓出了兩個深坑。
    
      他到現在才知道,暗算父親的,竟有十幾人之多,而且那些暗器都是在父親力竭之時發出的。。
    
      這些人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奪傘。
    
      「奪傘」兩字在心中一亮,荊楚恍然大悟,一指莫雨村,叫道:「是不是有他?」
    
      「有。」蒙面人點頭:「他發出的是一柄很小很小的木劍,長約三寸。」
    
      「是不是還有令狐一招?」荊楚逼視著那人的眼睛,生怕他說謊。
    
      「令狐一招正極力抵禦離魂傘的奇異魔力,他絕不可能有機會發出暗器,實際上那晚他內傷很不輕。」
    
      荊楚叫道:「莫雨村不是和令狐一招站在一起嗎?」
    
      蒙面人搖頭:「絕對沒有,何小嬌是在騙你玩。莫雨村是和令狐一招一起到場的,但戰鬥一開始,他就站在一旁了。因為他來自香木劍派,有資格當證人,何小嬌也是證人之一。」
    
      荊楚突然指著他道:「那麼你呢?你在幹什麼?你有沒有發出暗器?」
    
      那蒙面人眼中凶光頓時大盛。他瞪著荊楚,荊楚也勇敢地回瞪著他。
    
      終於,蒙面人眼中的殺氣消失了。他乾咳了兩聲,點點頭道:「不錯,我發的暗器是一隻鐵蝴蝶。」
    
      他揭下蒙面巾,露出一張奇長的馬臉來:「你一聽『鐵蝴蝶』這三個字,想必也知道我是誰了。」
    
      曹州張家的「鐵蝴蝶」張千帆,荊楚當然聽說過,走江湖的人都聽說過。
    
      「你是張千帆!」荊楚咬牙切齒地道:「張千帆,我發誓我一定要殺死你!」
    
      張千帆歎道:「一報還一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只是你現在還遠不是我的對手。」
    
      荊楚沉默了,因為張千帆的話千真萬確。
    
      他知道,他很難達到張千帆那麼高的武學境界。
    
      張千帆醜陋的馬臉上居然已有了一些笑意:「不必著急,我會等你的。」
    
      荊楚還是不說話,他突然覺得有點灰心了。
    
      莫雨村和何小嬌都是他的仇人,但若他們不死,他也絕對報不了仇。
    
      張千帆微笑道:「你其實用不著灰心。武功是練出來的,我像你這麼大歲數的時候,武功還不如你呢!」
    
      荊楚冷冷道:「你為什麼現在不殺我?」
    
      張千帆苦笑:「我只不過是要離魂傘,我殺你幹什麼?」
    
      荊楚悲聲道:「可是暗算我爹,你也有份!」
    
      張千帆正色道:「我雖有份,但我只是兇手之一。我還可以告訴你,有哪些人也發出了他們的獨門暗器。除有五種極普通的飛蝗石外,令尊所中的暗器尚有『鐵叫子』樂嵐的一根短蕭,『鳳陽花鼓』朱田田的一隻小花鼓,以及『毒和尚』李夢陽的毒輪。但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些暗器都是在令尊已斷氣後發出的。致命的暗器其實是一截枯樹枝,正中令尊後腦,當是從他背後射入的。
    
      令尊在遭枯枝打擊後,身形已亂,離魂傘開始亂轉,我們這些人才發出了暗器……」
    
      荊楚明白,能以枯枝當暗器的人,顯然內功驚人,極不好惹。而以枯枝當暗器,顯然是不欲暴露自己的身份。
    
      「鐵叫子」樂嵐善用蕭聲迷人心神,是個作惡多年的採花大盜、「鳳陽花鼓」朱田田以花鼓為兵器,常扮成要飯女子,殺人無數。「毒和尚」李夢陽其實並不是真和尚,他是天禿,精擅用毒,身上藏有數十毒輪,又凶又狠。
    
      這些人都不好惹,都惹不得。但荊楚暗暗發誓,一定要向他們報復。
    
      張千帆歎道:「你也不必怪我們。我們在接到令狐一招請帖時,都已存心去搶離魂傘。因為江湖上離魂傘已被傳得十分神奇,習武的人誰又不是想稱雄一世呢?
    
      ……令尊倒地後,我們也為搶傘而混戰起來,誰也不讓誰,打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的。而當我們都停手時,才發現令尊的遺體和離魂傘均已不見了,當然是被貴門的林老闆搶回去了……」
    
      荊楚跳起來,怒叫道:「如果我活下去,我會一個一個報復的,一個都不留情!」
    
      這裡面自然也包括張千帆。
    
      張千帆卻漠然笑了一下:「多年來,我一直處心積慮地想弄到離魂傘,因為它太神奇了,神奇得讓人不敢相信,神奇得讓人無法不動心。沒想到,到頭來,還是一場空歡喜。唉,這是天意呀,天意……」
    
      他不無遺憾地朝離魂傘望去。
    
      一陣夜風吹過,離魂傘滾動幾下。
    
      張千帆怔住了,他的眼睛突然睜得很大很大,他的身子也似已僵硬。
    
      荊楚不由感到奇怪,看張千帆的表情,似乎發現了什麼,他的眼中閃著又驚又喜的光芒,嘴唇也在輕輕蠕動,似乎在和某個人悄語。
    
      又一陣夜風從窗口、從門外吹進來。
    
      荊楚看見離魂傘居然神奇地變大了,那染著斑斑鮮血的黑白條紋似也已在動,在緩慢堅定地旋轉著,使人一望之下,便不忍再轉開視線。
    
      一切都變得恍恍惚惚了,荊楚覺得自己像是在天上飛,又像是在地獄中游弋。
    
      他的眼前出現了許多幻像:母親、林素珍、林謙和。
    
      莫雨村、吳越、何小嬌、曹公旦……
    
      突然,他聽到了一聲尖叫,渾身一震,清醒過來了,飛快地移開了眼睛。
    
      幻像消失了,張千帆卻已搖搖欲墜,口中鮮血狂噴。
    
      「張千帆,你——」
    
      荊楚驚叫起來,但只叫了四個字,便突覺喉中一甜,眼前一黑,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向前栽倒。
    
      張千帆倒下的時候,笑得很開心很欣慰:「我終於知道了離魂傘的奧秘了,嘿嘿……『離魂一傘,魂亡魄散』,好厲害!」
    
      他雖然已經知道了,卻永遠也不能再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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