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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魂傘

    【第十八章】 
      荊楚找到了五老中另外三者的屍體。
    
      他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清冷的月光慘淡地照著他那因痛苦而變了形的面龐,照著他滿身斑斑血跡,也照在他手中的離魂傘上。
    
      他望著三老驚怒的表情,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不知道哪裡才是他安身之處。
    
      是離魂五老將他從信陽府趙家莊的田野裡領了出來,是他們花了四年的時間教育他、訓練他,培養他成了離魂門的新一代門主。
    
      而現在,離魂五老都死了,死在原來名聲並不顯赫的龍俊臣手裡。
    
      「老天,這是怎麼了?五老都死了。我又殺死了那麼多人,鐵叫子他們是該死的,可那些……那些看熱鬧的人呢,我自己是不是也很該死?」
    
      荊楚在喃喃念叨。
    
      他是在質問蒼天嗎?
    
      蒼天會給你回答嗎?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走近了。
    
      荊楚能聽出來,那是林素珍的腳步聲。
    
      「我現在還有什麼呢?我只有母親,母親還在等我回去;我只有珍珍,只有珍珍才會無條件地原諒我。只有珍珍……」
    
      荊楚感到珍珍也在他身邊跪下了,他聽到了珍珍顫抖的聲音:
    
      「哥……哥……回家吧……啊?」
    
      「家?回家?」荊楚夢吃般地念叨著:「家?」
    
      家,這又該是一個多麼讓人酸心落淚的字眼呢?
    
      荊楚想起了信陽府趙家莊的田野,村落,炊煙,小河……想起了自己的小屋,想起了母親。
    
      只有家,才會讓一個浪子再也邁不動疲憊的步子。
    
      除了家,還有什麼地方能癒合自己破碎的心呢?
    
      「回家去吧,哥……」
    
      林素珍淚流滿面,哀求似地望著他。她似乎感到很有些害怕,荊楚察覺到了。
    
      是因為五老死了麼?是因為荊楚殺了許多人麼?
    
      荊楚緩緩搖頭,道:「珍珍,你自己回去吧,快走!」
    
      林素珍哭出了聲:「哥……回家……回家……啊……
    
      答應珍珍……回家……」
    
      荊楚突然微微笑了,伸出左手,撫了撫她的頭髮:
    
      「珍珍,我還要在這裡等一個人。」
    
      「誰?」
    
      林素珍驚呆了:「等誰?這裡只有……只有……」
    
      她望了望地上三老的屍體,膽顫心驚地轉過了眼睛。
    
      「龍俊臣,我要等龍俊臣!」荊楚一定一頓地道:「五老是他一人殺的,我要等他來!」
    
      林素珍很想說:「龍俊臣未必會來。」但她沒有說,話到嘴邊,又改成了:「那,我也在這裡陪著你。」
    
      荊楚的嘴角漾起了一絲苦澀的微笑:「你還是先回去,告訴你爹,他收過我爹的屍,煩他明天天明來收我的屍。」
    
      「哥……哥你說什麼呀,哥……」
    
      林素珍急得兩手都按在他嘴上:「不許胡說,不許!」
    
      「珍珍,你走吧。你在這裡,反而礙事。」荊楚歎了口氣,道:「我喜歡你,珍珍……」
    
      林素珍尖叫起來:「不,哥,咱們一起走,離開這裡。哥,答應我!」
    
      荊楚緩緩但十分堅決地搖頭:「我不能走。」
    
      林素珍嘶聲道:「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不會死的,珍珍,也許我不會死的。」
    
      荊楚又笑了一下:「我有這把傘,不是嗎?」
    
      林素珍突然跳了起來:「我去叫爹來幫你!」
    
      荊楚忙道:「別——」
    
      林素珍已經嗚咽著,飛快地跑開了,身影很快隱入黑暗之中。
    
      荊楚歎了口氣:「傻丫頭,你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感到有把鋒利的刀正在攪著他的心,疼得他渾身發抖。
    
      又是一陣腳步響。
    
      來人似乎走得很悠閒,好像是在散步一般,但他的腳觸地的聲音讓人聽了毛骨悚然。
    
      那是一種低沉威嚴的沙沙聲。
    
      腳步聲在荊楚前面約五丈外停住了。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人終於開口了:「荊楚,你是在等老夫嗎?」
    
      果然是龍老太爺。
    
      從龍老太爺的聲音可以聽出,他心裡十分得意,那是一種殘酷的得意。
    
      一隻凶狠雄偉的大貓在看著一隻敢於和它作對的小老鼠時,心裡也一定會有這種得意。
    
      既然貓注定是勝利者,它為什麼不能得意呢?
    
      貓的得意總是有理的。
    
      龍老太爺道:「你以為你的離魂傘真是什麼了不起的寶貝嗎?其實在老夫看來,它實在是不值一哂。」
    
      荊楚冷冷地盯著龍老太爺,似乎想看穿隱在蒙面巾之後的真實面孔。
    
      他沒有回答龍俊臣的話,因為他知道,龍俊臣的話根本無須回答,龍俊臣也不希望他回答,而且,他也無法回答。
    
      龍佐臣道:「不過,你實在應該算是個運氣不錯的人,你在無意之中,得知了離魂傘的使用方法,那就是轉動要慢,要將全身內力運到手上,輸送到傘面上。每一個高手在對敵之時,一定是運足內力,全神貫注的,而當他猛一下看見了轉動著的離魂傘,心神便亂,內息不暢,他必然會努力運內力去抵抗,結果是走火入魔而死……」
    
      他居然興致勃勃地講起離魂傘的秘密來了。
    
      「如果一上來傘就轉得很慢,黑白圖案就會不清晰,不具備誘惑力。莫雨村就是吃了這個虧,才會在張千帆手裡翻了船。荊傲雪則是性於太烈,傘也越轉越快,雖可使敵人內息更亂,但自身內力也跟不上,力竭而亡,亦在情理之中。這些缺點你居然都克服了,所以我說你運氣好極了,好得令老夫都有些嫉妒了。」
    
      荊楚還是不說話,他倒想聽聽,龍俊臣還會說出什麼話來。
    
      尤俊臣眼中閃著興奮的光芒,他的聲音也有些激動了:「你知不知道離魂傘為什麼有這麼大的魔力?你以為人的心靈都是那麼脆弱,竟會因一種古怪的圖案而破碎嗎?你如果真這麼認為,那你就錯了,而且大錯特錯。」
    
      他似乎喘了口氣,又道:「離魂傘之所以能克制敵人的心靈,關鍵在於傘面上有一種很奇怪的塗料。這種塗料產於何處,叫什麼名字,沒有人知道。但我經過多次觀察後,發現它的氣味一旦被人嗅到,必然會產生一種極輕微的麻醉感,有時隱隱會有一點點幻覺產生。你常年攜傘,是不是常常會胡思亂想,——這就是那種古怪塗料的功效。但這還不足以克制高手們的心魄,只有當這種塗料浸上鮮血時,它的氣味才會十分濃烈,一經內力催送,立時可直接送入對方鼻中,這時候,圖案才會起作用。」
    
      荊楚冷汗流了下來,他明白龍俊臣不是在說謊,在這種情況下說謊的天下似乎只有一個人,那人就是曹公旦。龍俊臣會讓你死得明白,而曹公旦卻一直要把你騙到死。
    
      可荊楚不明白,龍俊臣的話若是真的,他又是怎麼知道高魂傘的秘密的呢?
    
      龍俊臣還是侃侃而談:「正因為我知道了這些,我才不怕離魂傘……」
    
      荊楚極不悅耳的聲音打斷了龍俊臣的話:「龍老賊,好像你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清楚,我是不是可以認為,這一切都是你在幕後指使的呢?」
    
      龍俊臣頓了頓,笑了一聲:「是,也不全是。老夫確實是想利用離魂門和令狐一招的仇恨,消滅一批人。但有些人的死,卻是出乎老夫意料之外。」
    
      荊楚冷冷道:「願聞其詳。」
    
      龍俊臣突然不說話了,眼中也閃出了幽幽的綠光。
    
      他是不是發現有人來了?
    
      荊楚正自疑惑,龍俊臣又已哈哈大笑起來:「老夫想消滅的人,當然都是武林中那些作惡多端的傢伙。像鐵叫子樂嵐、鳳陽花鼓朱田田、毒和尚李夢陽、血鴛鴦令的首腦何小嬌、香木劍派的爪牙莫雨村這些人,還有張千帆和貴門中的離魂五老,都是惡貫滿盈的人。」
    
      荊楚冷笑道:「你殺他們時,用的大多是借刀殺人之計,你還有臉評論正邪嗎?」
    
      龍俊臣笑得更響了:「古來成大事者必不拘小節,懲罰惡人更應如此。以毒攻毒、借刀殺人等等妙計,用於惡人身上,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荊楚也大笑起來:「這麼說來,你倒是個了不起的大英雄、大俠客了?」
    
      龍俊臣笑吟吟不語。
    
      荊楚道:「那麼你究竟想幹什麼大事呢?你究竟想達到什麼目的呢?難道你僅僅是想為江湖除惡嗎?我看你最終的目的,還是在下手中這把傘吧?」
    
      龍俊臣仰天一陣大笑,道:「若然徒以奇兵巧器取勝,天下武學,豈非一蟹不如一蟹?老夫已再三說過,老夫對此傘不感興趣。」
    
      「難道在了惡得實在不能再惡了,連你這個大惡人也終於忍耐不住,要出來為江湖除惡嗎?」荊楚也大笑,緩緩站了起來:「龍老賊,出招吧!」
    
      龍俊臣卻連連搖頭:「荊楚,我不想殺你。」
    
      「貴門數十弟子的性命,正是喪在我手中,難道你不心疼嗎?」荊楚笑道:「龍掌門,可真夠大方的啊。」
    
      龍俊臣還是搖頭:「我說過不殺你,就不會殺你。我不想要你的命,因為你實在還不能算是個大惡人。」
    
      他的聲音裡,居然多出了幾分慈和:「荊楚,我看你還是快離開洛陽吧,有很多人不會放過你的。」
    
      荊楚挖苦地大聲道:「我現在才知道龍掌門為什麼不殺我了,因為我還不算是個大惡人,卻偏偏又會用離魂傘。龍掌門是希望我再用傘去替你殺一些惡人,我就完全成最後一個惡人了。然後龍掌門再殺了我。如此一來,天下惡人都殺光了,就剩下龍掌門和龍門派了,對不對?」
    
      尤俊臣歎道:「隨你怎麼想好了,反正我不準備傷害你……」
    
      荊楚道:「是暫時不準備吧?」
    
      龍俊臣搖頭苦笑一聲,道:「你願意怎麼說就怎麼說。我要告訴你眼前有什麼人在找你,第一個你要特別小心的是曹公旦。」
    
      荊楚笑道:「我知道,他找過我幾次,但都沒殺我,按理說他殺我是不費吹灰之力的。方才同龍掌門一番交談,在下才明白了,曹公旦不想殺我,也是想利用我和離魂傘替他殺人。這樣不需自己擔惡名,又殺了仇人,實在是很不錯。」
    
      龍俊臣道:「曹公旦為人狡詐,謊話連篇,很不好惹。另外有一批人也難纏得很,那就是少林寺的和尚。」
    
      荊楚點頭:「不錯。中州武林中,最令你不安的是少林寺的和尚。他們喜歡管閒事,說不定會管到你龍掌門頭上來。接下來的,是不是令狐一招?」
    
      他口在笑,頭在點,心裡卻氣得恨不得把龍俊臣打個稀巴爛。
    
      龍俊臣道:「當然是他。是他約令尊決鬥,令尊才會死的。他最近一直沒露面,想必是在暗中搗什麼鬼。」
    
      荊楚問道:「還有誰需要借用離魂傘打發?」
    
      龍俊臣遲疑道:「或許還有香木劍派的人,因為莫雨村原屬香木劍派。」
    
      荊楚慢慢地道:「你剛才說,是令狐一招約家父決鬥的,而據敝門中人說,下戰書的是家父。」
    
      龍俊臣說得也很慢:「張千帆沒有跟你說過林謙和林老闆的事嗎?」
    
      荊楚聞言心中一陣劇震,眼前一陣金星亂飛,差點沒栽倒在地上。
    
      難道林老闆真的是兇手之一嗎?
    
      不,不可能,絕不可能!
    
      林老闆是離魂門在洛陽的分舵主,是離魂門的元老,他怎麼會是兇手呢?更何況,這其間牽涉到林素珍呢?
    
      他早在聽張千帆說出白馬寺一戰真相後,就隱隱覺得林老闆有點不對勁,他不明白林老闆為什麼不把實情報告給五老。但當時,荊楚並不相信張千帆的話,至少不太相信,所以他才沒深究下去。
    
      如果張千帆的話不可信?龍俊臣所言的可信程度又如何呢?
    
      荊楚一遍又一遍在心裡反覆告誡自己。「不,不要相信龍老賊的話,他是在撒謊,是在挑撥離間。」
    
      龍俊臣自顧往下說:「林老闆的真實身份是令狐一招的副手,這一點老夫早就清楚。因為大家都在一地,彼此知道對方的秘密都很多,但林老闆同時又是莫雨村的好朋友……」
    
      荊楚強抑住渾身的顫抖,暗暗道:「我不相信,但可以聽聽,他究竟還能胡說些什麼……」
    
      龍俊臣道:「林謙和同時有三種身份,他既是令狐一招的心腹密探,又是香木劍派的座上賓,同時又是離魂門的洛陽分舵舵主。他和莫雨村之間的關係,令狐一招肯定知道,但顯然沒捅開這層窗戶紙。而他和令狐一招的關係,莫雨村也不會不明白。實際上林謙和林老闆的武功高得嚇人,但很不外露。因為,像他這種三重身份的人,本來就不願太招搖……」
    
      荊楚聽到自己嘴裡一陣爆響,牙齒咬碎了一顆。
    
      龍俊臣又道:「離魂門出現江湖,是十四年前的事。
    
      因為在那之前的一年,令尊不知從哪裡找到了離魂傘。
    
      離魂傘的名聲很快傳遍江湖,很多人為了從令尊手上奪取離魂傘而煞費苦心。離魂門剛成立不久,令狐一招就讓林老闆入了該門,莫雨村也藉機同林老闆拉上了關係。
    
      六年前,荊傲雪到洛陽後,令狐一招便讓林謙和趁機下手奪傘,林謙和沒敢貿然動手。結果是林老闆在令狐一招授意下,有意激怒荊傲雪,所以,實際上是令狐一招約令尊決鬥的。令狐一招的意思是有點瞧不起離魂傘,他不相信這把傘能離他的魂。結果那晚令狐一招受傷,荊傲雪身亡。而荊傲雪所中的暗器中,最先到達的、最致命的一擊,是林老闆發出的一小截枯樹枝……」
    
      荊楚突然感到自己很累很累,兩膝直髮軟。
    
      「當時觀戰的高手們都是由令狐一招發帖請來的,他為什麼這麼做,我估計原因可能是不想讓莫雨村得到傘。
    
      因為林老闆知道的事,莫雨村也知道。而一旦荊傲雪和令狐一招交上手,很可能兩敗俱傷。那麼林老闆可能會和莫雨村聯手奪傘,令狐一招也難逃厄運。當然,是不是這樣,我也不敢肯定。反正那晚荊傲雪死後,觀戰的高手們打成一片,爭執不下。令狐一招只好讓林老闆將傘送回離魂門,並提議找你為父報仇。令狐一招真正的心思,我想大約是等你出山時,再整垮對方……」
    
      荊楚陡覺天族地轉,一屁股坐到地上,嘶叫道:「你騙人,騙人!」
    
      四面八方,風聲颯颯。
    
      東面一個憤怒的聲音在喝罵:「龍俊臣,你放屁!」
    
      是林謙和!
    
      西面一個陰惻側的聲音在尖叫:「你不會是龍俊臣,你到底是什麼人?」
    
      是曹公旦。
    
      看來他一直沒走開,他又是在等什麼呢?
    
      南面又一個清朗悅耳的聲音響起:「龍掌門,將莫雨村說成是香木刻派的代表,是對我香木劍派的污辱!」
    
      香木劍派真的來人了。
    
      這人一出聲,其他人都緘默了。
    
      那個清朗悅耳的聲音還在說話:「莫雨村二十五年前,就已被家師逐出門牆。他後來的一切舉動,都不能代表香木劍派。」
    
      龍俊臣雙肩一陣輕額:「閣下何人?」
    
      「在下羅隱,香木劍派現任掌門。日前聽說本派叛徒在此作惡,招搖撞騙,奉家師之命,特來將其處死。既然莫雨村已死,本派不再追究,但在下對龍先生的身份很感興趣。」
    
      隨著笑聲,一個白衣青年公子出現在龍俊臣身邊。
    
      這是個很英俊、很逗人喜愛的年輕人,他的腰間懸著一柄劍。
    
      那一定是令人談之色變的香木劍了。
    
      龍俊臣忍不住後退了一步。
    
      林謙和閃電般衝過來,一拳擊向龍俊臣面門:「姓龍的,你血口噴人!」
    
      龍俊臣呵呵一笑,流水般向後退開:「荊門主若是不信,可以去問令狐一招。」
    
      荊楚傻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彷彿是一座石像。
    
      林謙和凶狠凌厲的撲擊,都被龍俊臣閃開了。
    
      但林謙和很快就不打了,他直愣愣地站在那裡,瞪著龍俊臣。
    
      曹公旦的怪笑聲響了起來:「我也覺得這個龍俊臣不太對勁了。他使的雖是龍俊臣的招式,但內功心法迥乎不同。」
    
      林謙和嘶聲叫道:
    
      「你揭開蒙面布,你不是,不是……」
    
      龍俊臣仰大大笑,道:「林謙和,林老闆,你真相已經暴露,就想把水攪混嗎?」
    
      林謙和還在嘶叫:「揭開蒙面布,揭開蒙面布!」
    
      「不用讓他為難了,我想我已經猜出他是誰了。」曹公旦晃晃悠悠地從深草叢中走了出來:「如果姓曹的招子不亮的話,一定認不出你是誰來。偏偏我的眼睛好得怕人,想壞都壞不了。」
    
      他似在苦笑:「龍俊臣一定已經死了。那麼,你只可能是——」
    
      林謙和一下崩潰了:
    
      「令狐一招!」
    
      他突然一陣晃悠,慢慢向後栽倒,淒厲地叫道:「珍珍,爹……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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