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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魂傘

    【第二十章】 
      九年後,又是春天。
    
      一個清瘦的中年和尚慢慢走到了迷花谷前,停住了,仔細地審視著四周的山石路徑。
    
      「是在這裡,是這裡……」
    
      他喃喃念叨著,眼中已有了一絲迷惘和痛苦。
    
      他想起了師父在三天前告訴他的話:
    
      「法空,去迷花谷吧!」
    
      他回道:「師父,弟子不知迷花谷為何物。」
    
      師父的眼中閃出了柔和慈祥的光芒:「法空,去迷花谷吧!你塵緣末了,不去一趟,你的心永遠不會空的。」
    
      他說:「師父,弟子四大皆空,不需去了。」
    
      師父微笑:「四大皆不空,不亦為空?」
    
      他只有來了。
    
      師父的話,他不敢不聽。
    
      他終於慢慢走進了谷中。
    
      走進山谷,法空就怔住了。
    
      滿谷儘是雪白的蕎麥花。
    
      法空苦笑道:「怎麼變樣了?」
    
      停了好一會兒,他才又往山谷深處走去。
    
      一池清水,鵝鴨嘻戲。
    
      幾架絲瓜、幾棚葡萄,綠了小小的院落。
    
      法空更驚訝了。
    
      他遲疑著走到小院門口,高聲唸了一聲佛號,叫道:
    
      「貧僧路過迷花谷,討口水喝。」
    
      小院裡響起了一個略顯沙啞的女人的聲音,很悅耳:
    
      「大師請稍候。只是此地已不叫迷花谷,改叫蕎麥谷了。
    
      啊——你、你怎麼知道這原是迷花谷的?」
    
      一個青年農婦出現在法空面前,吃驚地望著他。
    
      法空一直低垂著眼睛,看著手中的缽盂:「貧僧未出家時,曾到過此地。」
    
      青年農婦顫聲道:「你……你……大師未出家時姓名,可否見告?」
    
      法空道:「阿彌陀佛!出家無家,俗家姓名,貧僧早已忘了。女施主請賜些清水,貧僧還要趕路。」
    
      「你……你是不是……荊……荊兄?」
    
      青年農婦渾身都在顫抖,好像站不穩似的。
    
      法空倏地抬起眼睛,審視地打量著面前的女人。
    
      她的確是個農婦,這不僅僅是因為她是一副農婦打扮。
    
      她面色黝黑,眼角也已有了淺淺的皺紋、她的手又粗又黑,一看就知道她是個什麼農活都干的主婦。
    
      但她為什麼叫法空為「荊兄」呢?
    
      淚水在她面上流淌著,她好像是在哭,又好像是在笑。
    
      她的一隻手緊緊揪著心口的衣裳,似乎透不過氣來,另一隻手則扶在門框上,手指都深深抓進木頭裡了。
    
      她的眼睛淚花迷離地盯著他的眼睛,她的嘴唇在不住顫動。
    
      缽盂從法空的手中落下,砸在他腳尖上,可他根本就沒感覺到。
    
      缽孟滾下石階,滾過斜坡,滾進了池塘裡,半浮半沉地飄著,引得鵝鴨們不住用翅扇嘴啄。
    
      法空終於明白,師父讓他來幹什麼了。
    
      法空終於歎了口氣:「你……你是不是……吳……吳兄?」
    
      農婦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蕎花如雪,一川皆明。
    
      一隻雪白的鵝正伸長了脖頸,用黃色的嘴將缽盂啄得團團轉。
    
      一切都那麼爽朗明快,一切都那麼清新可喜。
    
      然而吳越的哭聲裡所包含的一切,能在這爽朗明快。
    
      清新可喜中漸漸淡化、消失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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