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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 海 佛 光

                   【第十三章 馬指揮】
    
      佟武道:「還有兩個呢?」
    
      馬指揮道:「一個逃了,一個被馬某當場格殺!」
    
      佟武道:「馬大人知不知道他們的身份?」
    
      馬指揮大吃一驚,道:「你……佟大人你不知道?」
    
      佟武道:「兇手是自佟某背後暗算,佟某連人影也沒看見,又怎會知道?」
    
      馬指揮吃驚地盯著他,吃吃地道:「佟大人的意思是…兇手不是那個賣藝的女
    人?」
    
      佟武笑道:「當然不是……」
    
      他的臉上突然顯出震驚之色,道:「聽馬大人的意思,你們抓的兇手是…。。
    是那個女人?」
    
      馬指揮點頭道:「正是。」
    
      佟武歎了口氣,道:「錯了,抓錯人了。」
    
      馬指揮茫然地道:「可馬某是……馬某帶人趕到時,她就在現場,而且,她和
    兩名幫兇還行兇拒捕,殺死了馬某手下六七名弟兄。」
    
      佟武不說話,直搖頭。
    
      馬指揮將椅子往床前挪了挪,道:「佟大人,你不要著急,慢慢說。謀刺你的
    不是那個女人?」
    
      佟武道:「不是。」
    
      馬指揮目光閃動,道:「你能肯定?」
    
      佟武道:「當然。」
    
      馬指揮道:「佟大人被刺時,有幾個人在場?」
    
      佟武道:「兩個人。」
    
      馬指揮道:「你和她?」
    
      佟武道:「不錯。」
    
      馬指揮道:「你找她幹什麼?」
    
      佟武吃驚地看著他,道:「馬大人,你不相信佟某?」
    
      馬指揮笑道:「不敢。馬某只是奇怪。」
    
      佟武面色一沉,冷冷道:「奇怪佟某為什麼要幫你?」
    
      馬指揮一怔,道:「此話怎講?」
    
      佟武冷笑道:「大人不會連那天找我的事也忘了吧?」
    
      馬指揮目光一閃,道:「原來大人是去查案的?」
    
      佟武笑得更冷:「你以為佟某是去幹什麼的?」
    
      馬指揮愧笑道:「佟大人千萬不要見怪,只是大人被刺時,是一身便裝,而那
    個女人卻又是男裝打扮,這個……」
    
      佟武淡淡地道:「馬大人,你知不知道佟某既已隨駕北征,為何又要回到京城
    來?」
    
      馬指揮道:「不知。」
    
      佟武道:「皇上接到一份密奏,說是京城一帶有白蓮教餘孽活動,所以才令佟
    某火速返回京城,查清此事。皇上賜佟某密旨一封,口諭佟某必要時可以便宜行事
    。馬大人,你明白了嗎?」
    
      馬指揮站起身,道:「下官明白。」
    
      佟武悠悠地道:「馬大人是不是要親眼看見密旨,才肯相信?」
    
      馬指揮道:「下官不敢。」
    
      佟武歎了口氣,道:「馬大人,如果換了你,又如何查辦此案?最不是一上來
    就抓人,鬧得京城裡雞飛狗跳,人心惶惶,非得打草驚蛇才滿意?」
    
      馬指揮道:「下官魯莽,請大人見諒。」
    
      佟武的神色緩和下來,聲音也低了下來,道:「其實,你我兄弟,有什麼話不
    好說,說到底咱們都是為皇上辦事,對不對?」
    
      馬指揮忙道:「是,是,下官明白。」
    
      佟武笑笑,道:「馬兄不用再客氣了,請坐,佟某還有很多事想請馬兄幫忙。」
    
      馬指揮坐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勉強笑道:「只要有用得著馬某的地方,佟
    兄盡請吩咐,馬某敢不盡力。」
    
      佟武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他很清楚,馬指揮並不十分相信他,但從現在起,無論他說出多麼令人不可思
    議的話來,馬指揮也只有相信。
    
      至少會在表面上做出一付深信不疑的樣子來。
    
      因為他敢不信任佟武,卻不敢不相信皇帝。
    
      照佟武的說法,他手中有一道皇帝的密旨,而且皇帝口諭他可以便宜行事,這
    種身份,無異於欽差大臣。
    
      借馬指揮兩個膽子,他也不敢公然開罪佟武了。
    
      佟武掃了他一眼,道:「馬兄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願將這個案子交給錦衣衛來
    辦?」
    
      馬指揮賠笑道:「佟兄是擔心東廠搶了兄弟的功勞,所以特意照顧兄弟來著。」
    
      佟武點點頭,道:「是,也不全是。」
    
      馬指揮怔了怔,顯然一時沒明白,但又不敢貿然發問。
    
      佟武道:「馬兄知道那封告密信是什麼人寫的嗎?」
    
      馬指揮道:「不知道。佟兄知道?」
    
      佟武道:「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馬指揮道:「佟兄何出此言?」
    
      佟武苦笑道:「說實話,我也拿不準該不該懷疑寫告密信的這個人。」
    
      馬指揮道:「懷疑他什麼?」
    
      佟武道:「很可能寫信的人才真正是白蓮教的餘孽!」
    
      馬指揮吃驚道:「為什麼?」
    
      佟武道:「因為我已經查清,芙蓉一行人與白蓮教並無半點關係。」
    
      馬指揮怔怔地看著他,眼睛不住地眨巴著。
    
      顯然,他已快被佟武弄糊塗了。
    
      「佟兄是何時查出來的?」
    
      佟武淡淡道:「在馬兄找我之前。」
    
      馬指揮道:「所以佟兄不願將這個案子移交錦衣衛?」
    
      佟武道:「不錯。」
    
      馬指揮微微皺了皺眉,道:「那她們到底是什麼人?」
    
      佟武道:「江湖人。普通的江湖人。」
    
      馬指揮道:「她們來京城,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佟武搖頭。
    
      馬指揮道:「還有別的目的?」
    
      佟武道:「是。
    
      馬指揮道:「佟兄知道嗎?」
    
      佟武道:「為了避仇,也可以說是為了復仇。」
    
      馬指揮道:「她的仇家是什麼人?」
    
      佟武道:「血鴛鴦令。」
    
      馬指揮嚇了一大跳,道:「血鴛鴦令?她們也混進京師來了?」
    
      佟武沉沉點了點頭。
    
      馬指揮看著他,目光閃爍不定。
    
      很顯然,他並不完全相信佟武的話。
    
      但如果佟武所說都是實情,他們錦衣衛可有事可幹了,而且,是一件非常難辦
    ,難到不僅辦不好,而且很可能丟掉老命的地步。
    
      身為錦衣衛的指揮,他當然很清楚「血鴛鴦令」這幾個字意味著什麼。
    
      對於當今朝廷來說,「血鴛鴦令」不僅僅是一個神秘而血腥的江湖門派。
    
      她們還是朝廷的死敵,也是皇帝的心腹之患。
    
      比白蓮教更令皇帝寢食難安的心腹之患。
    
      因為在四年「靖難」之役的過程中,血鴛鴦令一直是站在建文帝那一邊的。
    
      馬指揮嚥了口唾沫,有些緊張地道:「為什麼佟兄懷疑寫告密信的人是白蓮教
    的餘孽呢?芙蓉的仇家不是血鴛鴦令嗎?」
    
      佟武沉聲道:「我已查明,血鴛鴦令已與白蓮教勾結起來了。」
    
      馬指揮心中頓時狂跳起來。
    
      佟武的話,不由他不信。
    
      白蓮教和血鴛鴦令都是朝廷的死敵,她們之間有所勾結,實在是再順理成章不
    過的事了。
    
      馬指揮緊張得聲音已有些發顫:「佟兄,你看要不要見知會東廠一聲?」
    
      「這下你不想著搶功了吧?」佟武心中暗笑,口中淡淡地道:「不必。先不用
    著急。」
    
      馬指揮顫聲道:「可…可是,茲事體大,兄弟怕單憑錦衣衛扛不下來。」
    
      「如果血鴛鴦令果真已與白蓮教勾結,他們又果真想在京城有所動作,再加上
    兩個東廠,只怕也扛不下來!」
    
      佟武心中更是好笑,口中仍淡淡地道:「有佟某在,馬兄緊張什麼!事情還沒
    有壞到非通知東廠不可的地步嘛!」他壓低聲音道:「馬兄也知道,他們的目標是
    皇上,皇上現在並不在京城,依我看,暫時他們的主要力量還沒有混進來。」
    
      馬指揮道:「以佟兄之見,我們該怎麼辦呢?」
    
      佟武沉吟著,慢慢道:「我已有一個計劃,不過,要請馬兄大力協助。」
    
      馬指揮道:「兄弟一定盡力。」
    
      佟武道:「那好,請馬兄放人。」
    
      「放人?」馬指揮怔怔地道:「放什麼人?」
    
      佟武道:「芙蓉。」
    
      馬指揮的眼中閃過一抹懷疑之色,但瞬間就消失了,代之以迷惑和不解。
    
      如果他面對的人不是佟武,絕對會以為他是真的感到迷惑,感到不解。。
    
      佟武淡淡地道:「馬兄是不是有些奇怪?」
    
      馬指揮道:「是。」
    
      佟武道:「其實很簡單,我這個計劃裡用得著她。」
    
      馬指揮道:「佟兄能否再說得詳細一些?」
    
      佟武道:「馬兄應該知道,血鴛鴦令在江湖中有很多仇家,這些人為了報仇,
    相互之間多少有些聯繫,我的計劃就是,通過芙蓉與這些人搭上線,讓他們也秘密
    潛來京師,利用江湖勢力來對付血鴛鴦令和白蓮教,這樣,我們的損失就不會很大
    ,而且……」
    
      馬指揮眼中精光隱現,道:「而且,不用知會東廠?」
    
      佟武微笑道:「不錯。馬兄請想,如果我們能在皇上回駕京師之前,撇開東廠
    ,神不知鬼不覺地解決掉白蓮教和血鴛鴦令這兩個隱患,皇上會怎樣呢?」
    
      馬指揮的嘴忍不住咧開了。
    
      自皇帝設立東廠後,錦衣衛的職權就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對此,馬指揮心裡一
    直很窩火,卻又想不出好辦法來。
    
      這次果真能實施佟武的計劃,錦衣衛必然會蓋過東廠,博取皇帝更大的信任,
    那麼身為錦衣衛指揮,他的好處自然不會少。
    
      腦子一熱,馬指揮差一點就點頭。
    
      但轉念一想,他又遲疑了。
    
      佟武道:「怎麼,馬兄覺得有什麼不妥嗎?」
    
      馬指揮遲疑地道:「佟兄的計劃,芙蓉知道嗎?」
    
      佟武淡淡道:「江湖人畢竟只是江湖入,佟某當然不會將如此重要的計劃和盤
    托出。」
    
      馬指揮道:「那佟兄如何能肯定芙蓉會為你所用呢?」
    
      佟武詭秘地一笑,道:「因為我答應過我會幫助她復仇。」
    
      馬指揮道:「一個江湖人不會輕易相信一個朝廷命官吧。」
    
      佟武笑得更神秘,更不懷好意:「她當然不會輕易地相信我,問題是她與血鴛
    鴦令仇深似海,而且她很清楚我的武功和手中的權力」
    
      他頓了頓,悠悠地道:「最重要的是,她以為我會娶她。」
    
      馬指揮的驚訝絕不是裝出來的。
    
      他的兩隻眼睛瞪得就像兩隻剛浮出鍋面的元宵,嘴也大張著,足能同時塞進兩
    個雞蛋去。
    
      佟武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道:「怎麼,馬兄對佟某這方面沒有信心?」
    
      馬指揮總算回過神來,恍然大笑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兄弟總算明白了
    。」
    
      他邪笑道:「怎麼樣?滋味是不是很特別?」
    
      佟武含笑不語。
    
      他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不讓厭惡和痛恨在臉上顯露出來。
    
      馬指揮咂了咂嘴,笑道:「佟兄,要是這事傳開來,傷心的可不止柳侯爺的千
    金了。」
    
      佟武微笑道:「此話怎講?」
    
      馬指揮笑道:「你不知道?禁軍中的好些兄弟都被那娘兒們的什麼舞給迷得五
    迷三道的,他們要是知道佟兄你獨佔了花魁,還不傷心死,羨慕死!」
    
      佟武正色道:「馬兄,此事僅你我兄弟知道,要是傳到柳侯爺耳朵裡,佟某可
    就有苦頭吃了。」
    
      馬指揮拍了拍他的肩頭,道:「佟兄,你放心。我你還信不過嗎!」
    
      佟武道:「說歸說,笑歸笑,你什麼時候能放人?」
    
      馬指揮想了想,道:「這事還真有些難辦。」
    
      佟武道:「為什麼?」
    
      馬指揮道:「那娘兒們的什麼師兄可殺了兄弟手下不少人,就這樣放了她,怕
    弟兄們心裡不服啊。」
    
      佟武面色一沉,淡淡道:「你看著辦吧。」
    
      馬指揮又想了想,道:「要不先關她幾天,看能不能想個妥帖的辦法?」
    
      佟武道:「不是佟某有心為難你,只是這個計劃…。」
    
      馬指揮道:「佟兄是替兄弟著想,兄弟怎會不識好歹呢。」
    
      佟武道:「關幾天就關幾天,不過,馬兄可得關照你手下弟兄一聲,不得為難
    她。她要是不合作,咱們的計劃可就泡湯了。」
    
      馬指揮忙道:「是,是,兄弟明白。」
    
      他膘了佟武一眼,邪邪一笑,道:「再說,他是佟兄的女人,兄弟敢不……」
    
      佟武忙擺了擺手,指了指窗外。
    
      馬指揮捂著嘴,低聲笑道:「該打,該打,差點壞了佟兄的好事。」
    
      他伸頭向窗外看了看,又造:「老實說,柳侯爺一家對佟兄可真是沒話說。」
    
      佟武歎了口氣,道:「不瞞馬兄,這件事我也覺得有些對不起柳侯爺,但為了
    朝廷,為了皇上,卻不得不如此啊。」
    
      馬指揮聽得直點頭,忽又笑道:「認真說起來,佟兄此舉也算是『為國捐軀』
    了。」
    
      佟武淡淡一笑,又輕輕歎了口氣。
    
      馬指揮挺直地站起身,道:「佟兄也累了,兄弟暫且告退,明日再來。」
    
      佟武點點頭,忽然一皺眉,像是剛想起似地道:「聽說,馬兄那天夜裡還抓了
    不少禁軍裡的弟兄?」
    
      馬指揮一怔,道:「佟兄怎麼知道。」
    
      佟武衝門外一點頭,道:「這事鬧得滿城風雨,他們又怎會不知道。」
    
      馬指揮笑道:「兄弟當時也是一時情急,又找不到什麼線索,以為禁軍裡有白
    蓮教的奸細。」
    
      佟武淡淡道:「還是放了他們,免得傷了各衛之間的和氣。」
    
      馬指揮道:「我一回去,就放人。佟兄安心休養吧。」
    
          ※※      ※※      ※※
    
      宵禁後。
    
      月色朦朧。
    
      朦朧的月光徽微衝散了夜的黑紗,卻又給這座靜夜裡的城市蒙上了一層透明又
    迷濛的霧氣。
    
      上官儀走在月光的輕霧裡。
    
      他走得並不快,因為他知道,他用不著快。
    
      黃昏時分,他遠遠看見過楊思古。
    
      楊思古和羽林衛的幾名軍官終於被錦衣衛放出來了。
    
      上官儀知道,佟武已開始行動,而且他的行動已初見成效。
    
      所以他不用再擔心自己會受到錦衣衛的監視,更不用擔心自己今夜的行動會引
    起楊思古的注意和懷疑。
    
      如果不出意外,楊思古現在應該在佟武那裡。
    
      上官儀走到街口轉角處,停了下來。
    
      他四面看了看,舉步往另一條街走去。
    
      他相信自己不會記錯。
    
      果然沒有錯。
    
      往前走過半條街,他的左面出現了一個胡同口。
    
      他在胡同口只停了一停,又繼續往前走。
    
      走出十來步,他突然轉身。
    
      大街上,空無一人。
    
      上官儀輕輕咧了咧嘴,一閃身,貼著街邊人家的屋簷,躍上了胡同口一家的屋
    頂。
    
      迎著清涼的夜風,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的人忽然就化成了一股輕煙。
    
      一重重屋脊飛一般自他腳下閃過,像是一片片烏雲。
    
      他清楚地記得,這條胡同很窄,很長,而且七扭八彎。
    
      他沒記錯。
    
      胡同在他腳下閃過,如一條黑色的婉蜒曲折的大蛇。
    
      飛掠了盞茶時分,他突然停了下來。
    
      他驚訝地發現,眼前是另一條大街。
    
      他已掠到胡同的盡頭。
    
      這是怎麼回事?他苦笑著,自屋頂上跳下,沿著胡同往回走。
    
      正所謂「欲速則不達」,看來,古話總是有道理的。
    
      看來,胡間裡還有別的岔道,他躍上屋頂,是不想多走彎路,反而錯過了。
    
      當然,他不願沿著胡同往前走,最主要是不想遭到暗算和偷襲。
    
      他相信公孫璆及其部屬沒有從這裡撤走,而且,他們的警戒一定比他上次跟蹤
    芙蓉時,還要嚴密得多。
    
      在這種時候,一個身著禁軍制服的人出現在胡同裡,後果再清楚也不過了。
    
      拐了幾個彎,上官儀發現了被他錯過的那個岔道口。
    
      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屏住了呼吸。
    
      上次,就是在這裡,他發現芙蓉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而他的後腰處,多了一
    柄鋒利的匕首。
    
      他閉上眼睛,靜靜地站在黑暗中。
    
      什麼也沒有發生。
    
      四周安靜極了,靜得連一隊螞蟻正沿著牆角搬家的聲音他都能聽見。
    
      世事大多如此,你盼著有什麼事發生時,結果十之八九是失望,而你躲之惟恐
    不及的,卻總會纏住你。
    
      上官儀又苦笑著搖了搖頭,舉步走進岔道。
    
      岔道更窄,也更黑。
    
      拐了三四個彎,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外,他什麼也沒有發現。
    
      他站住,失望地歎了口氣。
    
      然後,他渾身的汗毛頓時全都豎了起來。
    
      一件冰冷黏濕的東西突然貼在了他小腿上。
    
      他右腳猛地向前一踢,卻沒能甩開它。
    
      是一隻手。
    
      上官儀心裡一動,將踢出的右腳慢慢收回。
    
      這隻手仍貼在他小腿上,冰冷黏濕的手指不住哆嗦著,像是想抓緊他,卻又沒
    力氣抓緊。
    
      然後,他聽見了一聲呻吟似的哀求:「這位爺,賞口飯吃吧。」
    
      上官儀左手一晃,手中已多了一根亮起的火摺子。
    
      就在他腳下,牆根邊,半倚半躺著一個人。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他的說話聲,上官儀真會以為他是個死人。
    
      餓死的人。
    
      這人全身上下,除了骨頭外,只剩下又乾又皺的一層皮,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在那件襤樓污穢的衣服下,還有一個人的軀體。
    
      他的手抖抖索索地在上官儀小腿上摸索著,用微弱的聲音道:「大爺…。。軍
    爺,可憐可憐吧,我。…。我都三天…。
    
      三天沒吃一口飯了。「看他的樣子,豈止三天,絕對有三個月沒吃飯。
    
      上官儀看著他,慢慢蹲下來,道:「實在對不起,我身上沒帶吃的東西。」
    
      這人失神的雙眼死死盯著他,道:「錢呢?大爺賞幾文錢也行啊。」
    
      上官儀伸手入懷,摸出十幾文銅錢和兩小塊碎銀子,正準備遞過去,又停下了。
    
      他指著牆角下一盞破燈籠,道:「你的?」
    
      這人像是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喘息著,微微點了點頭。
    
      上官儀道:「能不能給我?」
    
      這人搖頭。
    
      上官儀將手中的銅錢和銀子在他眼前一晃,道:「我買,你開個價吧。」
    
      這人失神的雙眼頓時多了幾分神光,道:「五兩……不,不,十兩!」
    
      他忽然變得有力氣了,伸手搶過那盞破燈籠,緊緊抱在懷裡。
    
      上官儀一笑,掏出一錠銀子,道:「我給你二十兩。」
    
      這人呆呆盯著銀錠,又轉眼盯著上官儀,忽然伸手抓過銀錠,就往嘴裡塞。
    
      上官儀嚇了一跳,道:「這個可不能吃……」
    
      這人白了他一眼。狠狠在銀錠上咬了一口,湊到眼前,仔細看上面的牙印。
    
      上官儀不禁好笑。
    
      原來這人是在驗銀錠的真偽,成色。
    
      這人看了好幾眼。忽然嘿嘿笑了起來,胳膊一拂,將燈籠掃到上官儀腳邊,道
    :「歸你了,點上走吧,我還要睡覺呢?」
    
      上官儀微笑著點起燈籠,微笑著慢慢往前走。
    
      沒走上十來步,他又看見了一個人。
    
      這人也倚在牆根下,也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一看見上官儀,便直著嗓子叫了
    起來:「大爺,可憐可憐,賞幾文錢吧。」
    
      上官儀淡淡道:「你也三天沒吃飯了?」
    
      這人道:「什麼話!我剛剛還飽飽吃了一頓。」
    
      上官儀道:「那我憑什麼該可憐你?」
    
      這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左腿,理直氣壯地道:「這個!
    
      就憑這個!「上官儀這才發現他的左腿只剩下了半條。
    
      這人直瞪著他,大聲道:「行不行?」
    
      上官儀笑道:「行,當然行,你想要多少?」
    
      這人的口氣卻突然軟了下來,道:「只求大爺可憐,大爺賞多少都行。」
    
      上官儀摸出一小塊碎銀。丟到他身上,笑道:「夠不夠?」
    
      這人一把抓過銀塊,死死捏在手心裡,直著嗓子叫道:「大爺真是好心人!好
    心有好報,大爺一定能陞官發財,早生貴子!」
    
      上官儀沖地點點頭,笑道:「多謝吉言。」
    
      他剛轉過身想繼續往前走,卻發現自己已很難再邁出半步。
    
      剛才還空蕩蕩的胡同裡,突然冒出了十幾個人。
    
      十幾雙手搶著往他身前伸,十幾張口中都在叫著:「大爺,可憐可憐吧!」
    
      上官儀怔了怔,慢慢向後退去。
    
      只退了兩步,他又停了下來。
    
      他不得不停下。
    
      身後,也冒出了十幾雙手。
    
      這些手已伸到他身上,更有幾隻竟然直往他懷中探去。
    
      上官儀不禁苦笑。
    
      什麼時候這個胡同裡成了乞丐們的棲息地了?他左手提著燈籠,舉在胸前,右
    手伸進懷中,口裡叫道:「別急,大夥兒都有份!」
    
      乞丐們根本不聽他的,一齊向他擁過來。
    
      推推搡搡間,他手中的燈籠已被達落了。
    
      四周又陷入黑暗。
    
      上官儀心中一凜,突然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他已感到了殺氣。
    
      純正而強烈的殺氣。
    
      一瞬間,他已知道就在他身前身後,至少七柄鋼刀已經出鞘。
    
      他猛一旋身,撞開擠在身邊的幾名乞丐,身形拔起,掠上了牆頭。
    
      尚未站穩,一股勁風已撲面而來。
    
      上官儀仰身倒下,兩手反撐住牆頭,右腳尖輕輕一挑。
    
      「噗!」地一聲,一條黑影驚呼著掉進了下面的胡同裡。
    
      黑暗中立刻響起了怒罵聲。
    
      上官儀正欲開口,卻發現腳下的牆壁突然晃動起來。
    
      這群花子總不會是想連牆也推倒吧?轉眼間,他又看見對面那道牆正在向他接
    近。
    
      牆頭上有人。
    
      四個人,四柄已出鞘的鋼刀。
    
      刀刃在淡淡的月光下發出暗青色的冷光。
    
      牆在動。刀刃不動。
    
      四柄刀紋絲不動地斜伸在空中,凌厲的殺氣已籠罩住上官儀身前所有要害。
    
      上官儀一時間卻很難站穩。
    
      他腳下的牆壁劇烈地晃動著,牆頭正一塊一塊地塌落。
    
      刀光閃起。
    
      上官儀右手一翻,已多了一柄短刀。
    
      「噹」地一聲,火花四濺。
    
      只一聲,砍向他的四柄刀已全被磕開。
    
      他目光向身側一溜,斜掠而起。
    
      身在半空,他心裡不禁叫一聲「苦也。」
    
      他準備落腳的那重屋脊竟在眨眼間消失了。
    
      一根齊眉棍呼嘯著掃向他雙腿。
    
      刀風颯然。
    
      剛被磕開的四柄鋼刀已再次在他身側閃起森冷的刀光。
    
      上官儀在空中一屈身,左腳尖已點在棍頭上,右腿一伸,一盤,將齊眉棍撥到
    一邊,左臂伸出,左拳已結結實實擊中了一個人的腹部。
    
      這人丟開齊眉棍,痛哼出聲,雙手抱著肚子滾到了一旁。
    
      刀光如附骨之阻,緊隨而至。
    
      上官儀深深吸了口氣,沉聲道:「諸位,請聽我一言!」
    
      「去死吧!」
    
      這就是他得到的回答。
    
      凌厲的刀風中,漫天的刀影如一大片烏雲,飛速向他捲來。
    
      上官儀雙腳一錯,閃身掠進了烏雲裡。
    
      「噗,噗」兩記輕響,幾聲驚呼。
    
      烏雲消散。
    
      朦朧的月光中,四條人影踉蹌著向四面散開。
    
      上官儀雙手一張,「噹啷啷」幾聲脆響,地上多了四柄刀。
    
      他冷冷哼了一聲,慢慢向一條黑影逼去。
    
      黑影沉重地喘息著,踉踉蹌蹌往後退。
    
      他的眼睛在疏淡的月光下閃光。
    
      那目光裡滿是痛恨,滿是痛苦。
    
      上官儀知道他很痛苦。
    
      在奪刀的同時,他在這人的腹部搗了一拳。
    
      那一拳他只用了四成力道,但顯然已將這人的五臟六腑都震動了。
    
      突然,正喘息著後退的黑影不見了,上官儀面前多了一堵牆。
    
      牆頭上撒下一陣銳利的尖嘯聲。
    
      「暗器!」
    
      上官儀一閃身,已緊貼在牆上,雙掌一圈,一股洶湧的力道將如雨的暗器震偏
    了。
    
      他還沒顧上鬆口氣,他背後又感到了一陣刺痛。
    
      一側身,他看見了兩支雪亮的搶頭。
    
      搶頭自牆後扎出來,已挑破了他後背的衣衫。
    
      他雙手疾探,抓住搶頭,猛力一抖。
    
      牆後傳來兩聲慘叫。
    
      上官儀深深吸了口氣,雙掌齊出,向牆上擊去。
    
      「轟隆」一聲,牆壁被擊開一個大缺口。
    
      上官儀穿牆而過,卻一下怔住了。
    
      牆後,空無一人。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
    
      上官儀右手短刀橫在胸前,左手在牆壁上摸索著。
    
      這是堵木牆!
    
      這堵牆實際上是木板拼就,只不過外面塗上了一層泥灰而已。
    
      他蹲下身,晃亮火摺子。
    
      火光照亮了牆腳下面一排鵝卵大小的圓溜溜的鐵丸。
    
      鐵丸上徐有一層厚厚的油脂。
    
      原來如此!。
    
      他總算明白了這牆壁為什麼能無聲地滑動了。
    
      寂靜的黑暗中,又有一陣銳利的風聲響起。
    
      上官儀側身掠開丈餘。
    
      一陣疾如暴雨的「咄咄」聲後,木牆上已釘上一大片箭簇。
    
      上官儀長身掠起,短刀幻起一片奪目的光影護住週身,疾撲向前。
    
      他看見的,又是一堵牆。
    
      「噹」地一聲巨響,他的左肩頓時麻木,人也被彈開數尺。
    
      他撞上的不是木牆,而是一堵鐵牆。
    
      鐵牆飛快地向地逼近。
    
      雙腳一落地,他又騰身而起。
    
      一排利箭射進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上官儀在空中一個展身,如一隻大鵬般掠過牆頭,疾撲而下。
    
      牆後又是空無一人。
    
      一時間,上官儀很有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他實在沒想到自己會陷入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裡。
    
      很快,他已鎮定下來。
    
      這種時候,決不能慌,更不能著急。
    
      他乾脆盤腿坐在地上,靜靜地等著。
    
      正如下圍棋,很多時候,等著對手先出招,往往是最好的進攻手段,也是最佳
    的取勝之道。
    
      你能沉得住氣時,對手很可能就會著急了。
    
      上官儀靜靜地坐著,不動,不說話。
    
      不一會兒,他的眼睛也乾脆閉上了。
    
      終於,花子們沉不住氣了。
    
      上官儀聽見了鐵丸滾動的聲音。
    
      他睜開眼,看見的還是牆。
    
      前後左右,四面牆在飛速地向他擠壓過來。
    
      他不動。
    
      「轟」地一聲,四面牆已接在一起。
    
      聽聲音就知道,這四面全是鐵牆。
    
      如果再加上一塊屋頂,他無異於被關進了一間鐵屋子裡。
    
      他還是不動。
    
      一陣使人牙酸的「吱吱」聲在頭頂上力響起,上官儀抬起頭,看到左右兩面牆
    上,各伸出一塊鐵板。
    
      兩塊鐵板正在向中間伸展。
    
      這就是屋頂。
    
      上官儀忽然騰身而起,眨眼間他的人已在屋外。
    
      這次,他終於看見了人。
    
      一大群人。
    
      他還看見了燈籠。
    
      十幾盞燈籠將四周照得一片通明。
    
      這群人圍成了一個大圈子,他雖然從鐵屋脫身而出,卻仍在他們的包圍圈內。
    
      上官儀微笑道:「奇怪。」
    
      他突然說出這樣兩個字,這群人顯然更覺得奇怪。
    
      「你奇怪什麼?」
    
      人影一閃,剛才在胡同裡賣燈籠給上官儀的那人排眾而出。
    
      上官儀淡淡道:「這位老兄,你可真不像個三天沒吃一頓飯的人。」
    
      的確不像。
    
      這人雖說瘦得像個竹竿,可說起話來卻是中氣十足。
    
      上官儀笑了笑,接著道:「剛才他還說我是個大好人,一定會陞官發財,早生
    貴子,可一轉眼,諸位卻又費盡心機要殺了我,這事要不奇怪,天下也就沒有奇怪
    的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指了指站在人群中拄著根單拐的跛子。
    
      瘦竹竿冷冷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上官儀撣了撣衣襟,道:「你看呢?」
    
      瘦竹竿目光一凝,道:「閣下如此身手,卻甘心做朝廷的鷹犬,不覺得可惜?」
    
      上官儀淡淡道:「不進禁軍,又怎能陞官發財?」
    
      瘦竹竿道:「那我們就沒有殺錯人!」
    
      九個字還沒說完,他已攻出了十招。
    
      拳風掌影立即將上官儀襄了進去。
    
      上官儀輕輕一旋身,輕鬆避過。
    
      瘦竹竿面色大變。
    
      「讓我來!」
    
      跛子拄著單據,一扭一拐地走進場中。
    
      上官儀上上下下看了他幾眼,微笑道:「殺官造反,可要誅連九族,你可得想
    清楚了。」
    
      破子單拐一橫,掃了過來,口中罵道:「想,想你娘個頭!」
    
      勁風忽起,上官儀的衣袂已被激得倒捲起來。
    
      看聲勢,這只單拐足有四十斤。
    
      上官儀避過三拐,左手一伸,已接住了拐頭,叱道:「撒手!」
    
      跛子渾身一震,不僅丟開了單拐,人也被拐上傳來的內力震翻在地。
    
      他就地一滾,雙拳齊出,擊向上官儀脛骨。
    
      上官儀錯步退開,單拐點向他的肩井。
    
      跟子肩頭在地上一錯,躲開這一拐,左腿飛起,直踢上官儀小腹。
    
      上官儀反手一撈,捉作了他腳腕,笑道:「老兄,你也不怕這條腿也。。。」
    
      「噗!」地一聲,他右跨上已挨了一腳。
    
      跛子∼翻身,已跳了起來。
    
      上官儀吃驚地道:「你的腿……」
    
      踢中他的,竟是跛子的左腳。
    
      他的左腳根本就沒有斷!
    
      跛子一招得手,立即猱身直進,右掌一翻,在胸前劃了個圈,平平遞出。
    
      勁力橫生。
    
      看得出,他已動了殺機。而且自以為能用此一招,制敵死命。
    
      上官儀面色一凝,右掌豎在胸前,左掌也平平遞了出去。
    
      一聲巨響。
    
      上官儀身形晃了晃,回掌撫胸,深深吸了口氣,再緩緩吐出。
    
      跛子悶哼一聲,踉蹌著後退了四五步,雙腿一軟,差一點坐倒在地。
    
      他的臉色已變得像白,目光驚疑不定,上下打量著上官儀。
    
      上官儀淡然一笑,道:「你們果然是丐幫的!降龍十八掌名動江湖四十餘年,
    原來也不過爾爾!」
    
      跛子忽道:「閣下不要張狂,這一招『亢龍有悔』要是在本幫金幫主他老人家
    手中使出來,你早就翹辮子了。」
    
      上官儀淡淡道:「這話如果擱在三十年前,我一定不會懷疑。」
    
      跛子一怔,道:「你什麼意思?!」
    
      上官儀微微一曬,道:「三十年前,金幫主的確可謂縱橫江湖,不可一世,但
    近二十年來,他甚少在江湖走動,只怕是自知精力衰退,擔心毀了自己半世英名吧
    !」
    
      跛子大怒,道:「胡說八道!金幫主他老人家近年來一直閉關修煉,參悟一種
    絕世神功…」
    
      上官儀擺了擺手,道:「老兄不用說了,這話我也早就聽過,只可惜江湖後輩
    們已引預期盼了十幾年了,也沒見金幫主悟出什麼來。」
    
      他微微一笑,悠悠地接著道:「也不知貴幫金幫主說出這種話來,到底是想騙
    別人,還是想騙自己!」
    
      跛子氣結,一時卻說不出話來。
    
      瘦竹竿忽然道:「閣下絕非禁軍中人。」
    
      上官儀微笑道:「哦?」
    
      瘦竹竿道:「看閣下之武功、氣度,絕對也是宗主級的人物,肯請閣下勿再假
    言相欺。」
    
      上官儀悠悠地道:「請公孫堂主出來一見,在下自會告訴他。」
    
      瘦竹竿面色頓時大變,沉聲道:「你說什麼?!」
    
      同時振臂一呼,道:「弟兄們,做了他!」
    
      幾十件兵刃上,同時衝出了騰騰殺氣。
    
      上官儀負手而立,連眼皮也沒眨一下。
    
      「等一等!」
    
      遠遠地黑暗中,傳來一聲低叱。
    
      上官儀微笑。
    
          ※※      ※※      ※※
    
      「沒想到吧?」
    
      佟武微笑著指指床邊的椅子,微笑著接著道:「坐。」
    
      楊思古這才從震驚中恢復過來,道:「的確沒想到……佟兄,你沒事真是太好
    了。」
    
      佟武道:「這兩天在錦衣衛裡吃了不少苦頭把?」
    
      楊思古道:「苦頭倒沒吃什麼,只是很傷心,很著急。」
    
      佟武點點頭,道:「我知道,所以我一聽說姓馬的抓了不少羽林衛的弟兄,就
    讓人找他過來,請他放人。」
    
      楊思古道:「佟兄怎麼知道被抓的人中有我?」
    
      佟武淡淡道:「你是新來的嘛。」
    
      楊思古看了看他的臉色,道:「佟兄,你的傷不礙事了吧?」
    
      佟武動了動,立刻皺起眉頭,苦笑道:「唉!算是撿了一條命。」
    
      楊思古沉吟著,慢慢地道:「佟兄,行刺你的真是那個芙蓉姑娘?她果真是白
    蓮教的人?」
    
      佟武搖了搖頭,道:「她到底是不是白蓮教的人我還不敢說,但行刺的人不是
    她。」
    
      楊思古目光一閃,道:「是誰?」
    
      佟武看了看窗戶,飛快地挑了挑大拇指。
    
      楊思古失聲道:「是他?」
    
      佟武點點頭,沉沉歎了口氣。
    
      楊思古道:「聽說,刺客蒙著面。」
    
      佟武道:「不錯,我也沒看見他的臉。」
    
      楊思古道:「那你如何能肯定是他?」
    
      佟武又歎了口氣,苦笑道:「可我絕不會聽不出人的聲音,更不會認不出他的
    刀法。」
    
      楊思古沉默了。
    
      他不能不相信佟武,因為他根本想不出江湖上還有誰能在一招間制佟武於死地。
    
      佟武道:「洪師叔現在在哪裡,楊兄知不知道?」
    
      楊思古看了他一眼,道:「知道。」
    
      佟武道:「請楊兄通知洪師叔,一定要盡可能快地通知各地分舵,加強防備。」
    
      楊思古道:「為什麼?」
    
      佟武道:「憑我對他的瞭解,我敢肯定,他很快就會發動擊!」
    
      楊思古脫口道:「就憑他一人?」
    
      話一出口,他便已後悔。
    
      他清楚地看見佟武的目光中已閃出了懷疑之色。
    
      佟武略顯奇怪地道:「洪師叔不是說,他早已與血鴛鴦令勾結…。。」
    
      楊思古忙道:「是,是,不過,既然他的陰謀已經敗露,心腹死黨也已被盡數
    消滅,只怕血鴛鴦令不會再對他感興趣。」
    
      佟武道:「怎麼會呢?他手中掌握著有關野王旗所有的機密,血鴛鴦令怎會認
    為他已經沒有價值了呢?」
    
      他深深看了楊思古一眼,道:「楊兄素來心思縝密,怎麼連這一點也想不到?」
    
      楊思古也歎了口氣,勉強笑道:「這幾天來,我一直神思恍惚……這個…」
    
      佟武感動地道:「原來楊兄是牽掛於我,才會。…。」
    
      他頓了頓,轉口道:「老實說,我們可能低估了他的實力?」
    
      楊思古目光閃動道:「實力?他還有什麼實力?」
    
      佟武皺眉道:「那天夜裡,茶樓內外錦衣衛高手不下三十人,他卻能輕鬆潛入
    ,輕鬆退走,而且,立刻就像平空消失了似的,我想,這絕非單人匹馬所能做到。」
    
      楊思古道:「佟兄的意思是,他在京師一帶,還伏有一支秘密力量?」
    
      佟武道:「我也不敢肯定。」
    
      楊思古沉吟著,慢慢道:「其實,洪師叔對此也一直有所懷疑。」
    
      佟武道:「哦?」
    
      楊思古道:「聽洪師叔說,野王旗歷代主人繼位後第一件事,就是替自己準備
    幾種不問的身份……」
    
      佟武道:「那就不會錯了。楊兄請想,既然要準備另外幾種身份,也一定會暗
    中訓練另一批力量,以防萬一。」
    
      楊思古慢慢點著頭。
    
      佟武忽然面色一變,道:「楊兄,你最好還是先離開京城。」
    
      楊思古一怔,道:「為什麼?」
    
      佟武道:「先殺李至,再行刺我,說明他已有在京師一帶控制局面的把握,楊
    兄再留在此處,實在太危險!」
    
      楊思古道:「那佟兄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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