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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血染衣

                   【第二十二章 風箏鋪子】
    
      冬天的風箏,自然很不好賣。
    
      但城中最繁華的街道邊,居然新開張了一家風箏店。
    
      風箏店不大,鋪面也不新。這裡原來是家雜貨店,因生意越來越不景氣倒閉了
    ,店面就轉給了城中富豪李濟南。李濟南恰好又有一家窮親戚從濰坊來投靠,就將
    這裡改成了一個風箏小店,讓窮親戚有個餬口的生計。
    
      既是李濟南的親戚,街上的青皮們也就不來找麻煩。
    
      親戚雖窮,總歸是親戚,李濟南財大氣粗,跺跺腳濟南城都會搖幾搖,他的親
    戚誰敢惹?再說了,風箏店生意再好,油水也有限得很,沒事誰和窮賣風箏的較真
    兒呢?所以這家小店生意雖不好,日子過的倒還很安生。
    
      風箏店的掌櫃姓郭,名字就叫風箏。
    
      郭風箏是個平平常常的年輕人,樸實木衲,待人和氣。
    
      郭風箏的最大特徵是他左手無名指斷了一截,他只有九根手指。
    
      郭風箏有一個性格更內向的哥哥,名叫郭寶生。郭寶生不管櫃台上的事,他只
    管做風箏。
    
      兄弟倆都已成親,妯娌倆都是粗粗笨笨的鄉下女人,除了會燒飯外,一無所長。
    
      這家「郭記風箏鋪」自然很不起眼,本不該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偏偏就有人對它十分感興趣,而且這種人還不少。
    
      最早對風箏店感興趣的,是隔壁萬興客棧的掌櫃萬福成。
    
      風箏店還沒開張時,萬福成就來拜訪過了。
    
      萬福成進門的時候,郭寶生和郭風箏正在用白粉刷牆,看見進來,兩人都停手
    ,郭寶生憨厚地笑了笑,又接著工作,郭風箏卻哈了哈腰,賠笑道:「您老是……」
    
      萬福成也連忙拱手,笑道:「敝姓萬,小號就在隔壁,往後咱們兩家就是鄰居
    ,還望賢昆仲多多關照。」
    
      郭風箏忙道:「原來是萬掌櫃,貴店是大買賣,怎敢勞動萬掌櫃親自過來?本
    想開張後再去拜望萬掌櫃,沒想到……」
    
      萬福成連連搖手道:「哎哎哎,郭老弟千萬別這麼說,李老爺早就吩咐過兄弟
    了,兄弟知道兩位都是有絕藝的人,不似兄弟粗笨。」
    
      郭風箏道:「表舅也囑咐我們要尊敬萬掌櫃的。其實我們這種小玩藝兒,怎能
    和萬掌櫃的生意比呢?」
    
      萬福成道:「兩位幾時有空,到我那裡坐坐。兩位忙吧,預祝開張大吉。」
    
      郭風箏連連賠著笑臉道:「謝謝謝謝……」
    
      萬福成打著哈哈走了。
    
      萬福成走了沒多一會兒,對門酒樓「英雄居」的掌櫃趙魯也來了,而且還帶了
    兩個手腳麻利的雜工進來,幫他們整理店面。
    
      接著又是斜對門的、斜斜對門的,左隔壁的,右隔壁的生意人們來預祝開張大
    吉,來幫忙,來請他們兄弟吃飯。
    
      看來李濟南的面子的確很大。
    
      風箏店開張那天,來賀喜的人更多,大多都是這條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連
    號稱「霸三街」的混混兒老大也到了場,反倒是李濟南沒來。
    
      李濟南沒來,就說明這個風箏店不值得巴結,於是除了開張這一天外,風箏店
    一直很寂寞。
    
      倒是郭風箏兄弟堅持每天站櫃台,一副樂天知命的樣子。
    
      這家和鄰居們的關係很淡,看他們那種鄉巴佬的德行,若非是李濟南的親戚,
    只怕人們見了他們連招呼都不會打一個。
    
      但郭風箏每天晚上都會出去一會兒,他去的地方許多男人都愛去——賭坊。
    
      郭風箏一進了賭坊,人就像變了個樣兒,兩眼放光,就像色鬼見了女人。
    
      郭風箏的賭技並不算好,但運氣一直不錯。無論是擲骰子還是推牌九,總是輸
    的時候少,贏的時候多。
    
      他下的注一般很小,絕對不會超過一兩銀子。他每天也不多贏,總是撈個十兩
    八兩的就拍拍屁股走了。
    
      這種人最讓開賭坊的人討厭,也最讓真正的賭徒看不起。
    
      所以郭風箏無論進哪一家賭坊,都不受歡迎。
    
      有一天晚上,郭風箏在「錢生錢」賭訪推牌九時,表舅李濟南是恰巧因友人之
    邀也來了。
    
      郭風箏想溜走,李濟南卻捉住了他,狠狠訓斥了一通,派人將他轟了出去。
    
      從那以後,濟南城內沒有一家賭坊敢放郭風箏進去,李濟南已通知所有賭坊老
    闆,凡見郭風箏,一律擋駕。
    
      郭風箏不僅好賭,而且好酒,更有人說這小子看起來挺老實,其實是個無惡不
    作的壞胚子。
    
      據說這小子雖只有九根手指,卻精擅扒竊。本來街坊鄰居還不信。但有一天,
    這小子在偷人錢袋時被捉住,送到衙門裡打了二十大板,最後還是李濟南把他保了
    出來。
    
      郭風箏的運氣不佳,他偷的居然是鐵寬的錢袋,而鐵寬當時正扮成一個很老實
    的商人在街上閒逛。
    
      所以,郭風箏剛到濟南不到三個月,就已小有名氣了,狐朋狗友結交了不少,
    和霸三街的交情尤其好。
    
      狐朋狗友一多,郭風箏呆在店裡的時間就少了,站櫃台的活就全落在了郭寶生
    的肩上。
    
      對自己這個寶貝兄弟的所作所為,郭寶生也是深惡痛絕,但又無可奈何。
    
      左鄰右舍慶幸的是,郭寶生是個老實巴交的人,否則一條街上多了兩個青皮。
    就實在太不安寧了。
    
      但郭風箏雖然不肖,卻不好色。
    
      並不是不想好色,而是不能好色。
    
      聽霸三街的手下們偷偷講,郭風箏是個標準的「閹人」。
    
      郭風箏也逛妓院,甚至有一天夜裡被霸三街的幾個人強邀著在浴仙樓住一宿。
    郭風箏就睡在一個妓女的房間裡,無論那妓女怎麼逗他,他一直吱吱唔唔地搪塞。
    據那妓女說,他居然是在地上睡了一夜,還求她千萬莫說出去,甚至為此多塞了十
    兩銀子堵她的嘴。
    
      從那以後,郭風箏就死活不肯在妓院留宿,一時間成為笑談。
    
      郭風箏的妻子,是個沉默寡言的村婦,看樣子比地要大十來歲,這樣的女人,
    自然也沒人去動她的心思。
    
      而且也沒人敢動她的心思。
    
      郭風箏喜歡打架,據霸三街的噗羅們說起來,他的潑皮狠比霸三街尤甚,而且
    桶黑刀子,捏陰囊,灑石灰包等等下三濫手段,無一不精。他的妻子,自然沒人敢
    動。
    
      到三月的時候,郭風箏已成了濟南城裡有名的小霸王,走在街上時居然還前呼
    後擁的,原來的霸三街等厲害角色已都被他制伏,成了他的跟班。
    
      春天來了,風箏店的生意漸漸興隆起來,有時一天能賣出十架風箏,忙得房裡
    郭寶生不亦樂乎。
    
      三月十五那天上午,風箏店裡迎來了兩位尊貴無比的客人。
    
      一位是孟嘗公子,另一位是個天仙般美麗的女孩子,孟嘗公子叫她「小佳。」
    
      如果鄭願和案中來在場,一定會認出,這位姓馬的:「小佳姑娘」,就是他的
    好朋友,山東響馬的祖宗、至尊大響馬馬神龍。
    
      孟嘗公子和馬神龍是坐在油壁香車裡來的。香車路過風箏店的時候,香車裡響
    起了女孩子的驚叫聲:「好漂亮的風箏!」
    
      於是孟嘗公子就攜著「小佳」的手兒下了車,屈尊走進了郭記風箏鋪。
    
      郭寶生結結巴巴地搶上前,手都不知往那兒放了:「公、公、公子,小、小小
    姐,請請請……請進。」
    
      「小佳」嫣然值:「郭掌櫃的,你的風箏可真漂亮啊!」
    
      郭寶生道:「見見見見……見笑,見……」
    
      看他那興奮緊張的模樣,孟嘗公子也忍不住笑了,溫言道:「久聞郭家風箏是
    一絕,今日一見,才知名不虛傳。」
    
      郭寶生慌得手足失措,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恰在這時,外面響起了郭風箏油腔滑調的聲音:「喲呵,好氣派的車呀!」
    
      郭風箏帶著霸三街等人走進鋪子,霸三街等人的臉色都變了,伸手在後面扯郭
    風箏的衣角。
    
      郭風箏的眼睛卻已發直,死死盯著「小佳」,好像三魂丟了兩魂半似的。
    
      他眼中的那種慾火,傻子都看得出來。
    
      「小佳」居然沒有表示不快,孟嘗公子也仍然很溫和。
    
      郭寶生死力瞪著郭風箏,似是生怕他得罪了貴人。
    
      霸三街見郭風箏還在發癡,忙低聲道:「老大,這是孟嘗公子。」
    
      郭風箏「啊啊」幾聲,驚醒了,回頭道:「你說什麼?」
    
      「小佳」忍不住咯咯脆笑起來,掩口輕輕地道:「你就是濟南小霸王郭風箏?」
    
      郭風箏大喜道:「正是,嘿嘿,正是,小姐是?」
    
      郭寶生實在忍不住了,沉聲喝道:「老二!」
    
      郭風箏不耐煩地道:「幹什麼,幹什麼?有事待會兒再說!……小姐要買風箏
    ?」
    
      「小佳」膘源孟嘗公子,又轉目看著郭風箏,嫣然道:「你對你兄長怎麼這麼
    沒禮貌?」
    
      郭風箏怔了怔,馬了轉進櫃台,喀皮笑臉地道:「大哥,嫂子肯定有事找你,
    你站了半天也累了,進去喝茶好不好?我替你站一會兒櫃台。」
    
      郭寶生氣得嘴唇直哆嗦,「小佳」掩口輕笑,孟嘗公子微微搖頭輕歎,霸三街
    等人早就悄悄溜走了。
    
      郭寶生雖然不願進裡屋,但郭風箏連推帶搡地硬把他推了進去。
    
      郭風箏剛回到櫃台,鋪子裡又出現了一位貴客——宋捉鬼!
    
      宋捉鬼還是那個老樣子,神情很莊重,很像大俠。
    
      郭風箏似乎見過他,忙笑道:「宋大俠也來了?真是稀客!」
    
      宋捉鬼僅只冷冷掃他一眼,就將目光轉向了「小佳」。
    
      「小佳」的臉色有點白,笑容也僵在臉上。
    
      宋捉鬼冷冷道:「我聽說你來李濟南了,就一直想找你聊聊,有空嗎?」
    
      「小佳」顫聲道:「我……我不認識你。」
    
      宋捉鬼道:「你不認識我?」
    
      「小佳」吸了口氣道:「不認識。」
    
      宋捉鬼冷笑道:「只可惜我認識你,也知道你的真實身份,鐵寬就在外面,如
    果我把他叫進來,可能你就認識我了。」
    
      「小佳」的臉更白。
    
      孟嘗公子歎了口氣,道:「宋大俠,想必你認錯人了,這位是馬小佳姑娘是在
    下的朋友。」
    
      宋捉鬼道:「我現在一聽到『朋友』兩個字,渾身就直起雞皮疙瘩。孟嘗公子
    ,就算她是你的朋友,我也要單獨和她談談。」
    
      孟嘗公子淡然一笑,悠然道:「如果馬姑娘自己不願意的話,宋大俠應該走開
    。在下素仰宋大俠俠名,想必不會在光天化日之下強迫一個女孩子吧?鐵捕頭若在
    外面,宋大俠何不叫他進來?濟南是個有王法的地方,依在下想來,鐵捕頭不該也
    不敢徇私吧?」
    
      宋捉鬼冷冷道:「我不跟你胡扯!……響馬,你只需再回答一次,跟不跟我走
    ,如果你說不,那麼,咱們交情從此斷絕。現在你回答。」
    
      馬小佳尖叫起來:「不、不、不!」
    
      宋捉鬼瞼一寒,突然伸出右手,扯下一塊袍角,扔在地上,轉身而去,連頭都
    沒回一下。
    
      馬小佳看著地上那片袍角,渾身都在顫抖,淚水也漣漣而下。
    
      孟嘗公子輕輕叫道:「小佳,咱們回去吧?」
    
      馬小佳沒有動,孟嘗公子也就不再出聲。
    
      郭風箏現在已是滿瞼敬色,因為他現在已知道,孟嘗公子就在他面前。
    
      郭風箏雖在街弄里巷稱霸,但他還是惹不起孟嘗公子。孟嘗公子要捏死地這種
    小角色,實在比放個屁還容易。
    
      許久,馬小佳才歎了口氣,抹去眼淚,幽幽道:「我想回家了。」
    
      孟嘗公子柔聲道:「何必呢?大老遠來一趟,要不多住幾天,我怎麼向母親交
    代?」
    
      馬小佳道:「反正我要走了,我現在就走。」
    
      郭風箏突然低聲道:「小姐莫要生氣,小的管叫那醜八怪不出三天就滾出濟南
    ,給小姐出口惡氣。」
    
      馬小佳淒涼地歎了口氣,喃喃道:「你不懂。」
    
      郭風箏低聲道:「小姐,別人不仁,你又何必跟他講義氣?反正這件事小的看
    不過去,只要小姐點個頭,小的有辦法整姓宋的。」
    
      馬小佳抬眼看看他,歎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郭風箏道:「剛才聽公子和他的談話,好像他和姓鐵的是朋友,小的屢次被姓
    鐵的欺負。小的鬥不過官府,但對付三教九流的人物,還有幾下散手。」
    
      馬小佳凝視著他,眼中現出感激、厭惡和輕蔑相摻和的複雜目光。
    
      她輕輕搖搖頭。隨孟嘗公子走了出去。
    
      郭風箏盯著她的背影發呆,直到耳朵被他妻子扯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郭風箏轉頭,就看見了她眼中濃濃的醋意。
    
      當天晚上,郭風箏和一群青皮在英雄居喝酒。
    
      酒到半酣的時候,「錢生錢」賭坊的老闆錢富貴滿面春風地上了英雄居。
    
      「錢生錢」賭坊現在已在郭風箏兄弟的「保護」之下,所以錢富貴雖然富貴,
    見了郭風箏還是很客氣。
    
      錢富貴被硬逼著灌了一大碗酒,嗆得滿臉通紅,才被郭風箏允許人座。
    
      錢富貴低聲道:「郭爺,你能不能想個辦法把宋捉鬼趕出濟南?」
    
      郭風箏道:「怎麼,他又去你那兒了?」
    
      錢富貴苦著瞼道:「晚上一個時辰,我就賠了十萬兩,求爺爺告奶奶才算把他
    請走了。」
    
      郭風箏剔著牙,慢吞吞地道:「你真有這個意思?」
    
      錢富貴心領神會,摸出一張五百兩的銀票塞了過去,陪笑道:「請郭爺幫忙。」
    
      郭風箏卻像被蛇咬了一口似地跳了起來,大聲道:「老錢,你這是什麼意思?」
    
      錢富貴知道是嫌少,忙又加了一張。
    
      霸三街冷笑道:「老錢,宋捉鬼去你那兒一次,你至少也得賠五萬兩。宋捉鬼
    一天不走,你就不得心安,對不?」
    
      另一個青皮也敲邊鼓:「老錢,咱們老大哪像你守著錢堆,只養活老婆孩子。
    咱們老大手下可有上百的兄弟,全靠老大養活呢!?你這一千兩銀子是夠我們吃串
    糖葫蘆呢,還是買鹹蘿蔔?」
    
      郭鳳箏很不高興地道:「怎麼,我這個老大窮,虧待你們了?哪個月我不是萬
    兒八千的給你們弄銀子?現在可好,倒說我這個老大不夠仗義了!」
    
      霸三街等人連忙湊過去,又是捏肩,又是捶腿:「老大,老大,哪能呢?」
    
      錢富貴咬咬牙,又摸出一迭八張五百的銀票,嘶聲道「郭爺……」
    
      霸三街很不屑似地都接了過去,道:「老錢,我們老大也不稀罕你的這點錢。」
    
      郭鳳箏懶洋洋地道:「老錢,你放心,三天之內,我把宋捉鬼趕出濟南,這錢
    我也不敢要,你收回吧!」
    
      錢富貴急得都快哭了:「郭爺,你千萬要收下,我……我身上只帶了這麼多,
    請郭爺派個兄弟到我坊裡取五千來,算是給兄弟們的茶水錢,郭爺!」
    
      霸三街見郭風箏已閉上了眼睛,忙朝錢富貴使了個眼色道:「沒見郭爺倦了嗎
    ?老錢你回去,郭爺說出來的話,那是錘子碰鎯頭,硬對硬,你就瞧好兒吧!小七
    ,送老錢回去。」
    
      錢富資被「小七」送回去了,「小七」回來的時候,自然是滿袖金風。
    
      郭風箏的確很能弄錢。
    
      第二天下午,濟南城裡就有議論開了。
    
      「哎,聽說沒有,李大小姐顯魂了!」
    
      「什麼顯魂呀!李大小姐據說根本就沒死,死的是個丫環。」
    
      「張家老掌櫃的昨日從南邊運綢緞回來,說是在金陵看見了咱們濟南的李大小
    姐。」
    
      「別是看錯了吧?」
    
      「哪能呢!和張家老掌櫃一起的小胡,人精明,眼也毒,小胡總不會看錯吧?」
    
      「我聽小胡說,李大小姐在翠雲樓上喝酒,跟她在一起的全是江南有名的大才
    子。」
    
      宋捉鬼很快聽到了這些流言蜚語,他上街一走,發現許多人都在扎堆議論,但
    見他走近,都訕笑著住口散開。
    
      人們看見宋捉鬼時的那種目光,很讓宋捉鬼受不了。
    
      「……哎,李家丫頭說,宋捉鬼是在李大小姐身上捉鬼時,被人捉姦在床的。」
    
      「瞎說!是李大小姐和人家串通好了來整宋捉鬼。」
    
      「李大小姐既然沒死,宋捉鬼一定會去報仇。」
    
      「那你就錯了,宋捉鬼最怕看見李婷婷。」
    
      「怕丟臉。」
    
      「才不是。」
    
      「哪是怎麼回事?」
    
      「嘿嘿,聽說宋捉鬼太色,一看見李婷婷。就……嘻嘻……」
    
      「真的?」
    
      「騙你是孫子!」
    
      「……」
    
      宋捉鬼鼻子都氣歪了。
    
      他幾乎是狂奔著衝到了一個騎馬人的旁邊,將那人推下馬,自己飛身上馬,疾
    馳出城。
    
      宋捉鬼當然要去金陵,找到李婷婷,把她拖回濟南,堵住流言。
    
      郭風箏實在是個很精明的人,他只不過散佈了點流言,就賺到了一萬兩銀子。
    
      這樣的人若不發達,誰會發達?
    
      「妙計!」
    
      一個乾瘦頎長的老人忍不住拍一下桌子,歎道:「這麼簡單的辦法,我怎麼就
    一直沒想到?」
    
      孟嘗公子淡然道:「齊先生認為這個人可用?」
    
      老人道:「奇才,奇才,不用可惜。」
    
      孟嘗公子道:「但我一直有點疑惑,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呢?」
    
      齊先生道:「公子,他是李濟南的表外甥。」
    
      孟嘗公子道:「也許是,也許不是。」
    
      齊先生道:「如果不是,李濟南怎會認他?」
    
      孟嘗公子道:「齊先生,如果有人整垮了我家,誰將控制濟南的一切?」
    
      齊先生道:「李濟南。」
    
      孟嘗公子輕歎道:「李濟南不是沒有野心的人。他和高家靠得很近,就說明了
    這一點。」
    
      齊先生道:「但李濟南若真想和我們作對,一定不會出此下策。他知道我們會
    輕而易舉地殺死他。」
    
      孟嘗公幹道:「有野心的人,有一些肯冒奇險。」
    
      齊先生道:「李濟南不是這種人。」
    
      孟嘗公子道:「我知道他不是,但在威脅和利誘交相壓迫下,他也許不得不冒
    險。要知道,能輕鬆地殺死他的,天下並不少。」
    
      齊先生道:「公子的意思是先調查那小子,然後再考驗他?」
    
      孟嘗公子道:「如果僅讓他處在外圈,需要時利用利用,就用不著麻煩,我們
    現在已一直控制著他。但我拿不準他是不是值得我費心。」
    
      齊先生道:「絕對值。他很聰明,也很有市井無賴的潑皮狠勁,能制人服人,
    花招很多。」
    
      孟嘗公子道:「看起來他沒練過正經武功。」
    
      齊先生笑道:「但聽說他很會打架。」
    
      益嘗公幹苦笑道:「幾斤力氣,加上幾分心眼,手法全是下三濫。」
    
      齊先生道:「市井之霸,大多如此。」
    
      孟嘗公子沉吟半晌,又道:「有沒有鄭願、花深深的消息?」
    
      齊先生道:「一直沒有。」
    
      孟嘗公子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我隱隱有一種感覺,郭風箏有可能
    是鄭願。」
    
      齊先生愕然:「什麼?」
    
      孟嘗公子微歎道:「從昨天看見他時起,我就有這個感覺。我也覺得有點荒唐
    ,但又擺脫不了。」
    
      齊先生道:「公子怎麼會產生這種感覺呢?」
    
      孟嘗公幹道:「我見過鄭願一面,笑眼隱殺機,是我對鄭願的印象,奇怪的是
    郭風箏也給我以這種印象。」
    
      齊先生道:「那麼,身材、相貌、口音呢?」
    
      孟嘗公子道:「全然不同,但我認為武功練到鄭願那種境界,可以說無所不能
    ,更何況我懷疑花深深和鄭願在一起,花家的易容術又巧奪天工。」
    
      齊先生道:「那麼,郭寶生夫婦……」
    
      孟嘗公子道:「花深深被逐時,有一對家人夫婦甘願隨她出走,這對夫婦的武
    功和花老祖在伯仲之間。」
    
      齊先生道:「公子,老朽可以安排人手,逼一逼郭風箏四人。」
    
      孟嘗公子微微搖頭,道:「用處不大,他們若真的有鬼,必然已防到了此手。
    咱們現在還不缺人手,就讓他們開那個風箏鋪子吧!」
    
      齊先生點了點頭道:「也好。不過,如果郭風箏真是鄭願的話……」
    
      孟嘗公子淡然道:「就算他是,也沒關係。他的目的不外乎打入我們內部,參
    與重大機密,如果我們不理會他,就算他再有能耐,也無奈我們。」
    
      劉先生歎道:「老朽就怕他不是鄭願。奇才不用必有他人用之啊!」
    
      孟嘗公子笑了,很親切地道:「齊先生,這麼辦吧!你差幾個外面的人試試他
    們,但不要操之過急。我準備考驗郭風箏三年。」
    
      齊先生愕然:「三年?」
    
      孟嘗公子笑道:「如果他是鄭願,絕對瞞不了三年。鄭願不是那種肯安心呆在
    一個地方的人,他浪蕩慣了,等著吧,用不了多久,鄭願的消息就會傳來了,也許
    用不了一個月。」
    
      孟嘗公子送齊先生出了門,迎面碰上馬小佳。
    
      馬小佳的神情仍有點憂鬱,但看他時,她還是溫柔地笑了,嬌聲道:「伯母她
    老人家童心未泯,想讓丫頭們放風箏給她看,可都放不高,伯母可生氣了。」
    
      孟嘗公子柔聲道:「只要你在她身邊,她永遠不會真的生氣。」
    
      馬小佳轉開眼睛,臉上現出了淡淡的紅暈,似羞澀,又似撒嬌。
    
      孟嘗公子走近她身邊,悄笑道:「怎麼,還在生我的氣?」
    
      馬小佳若是真的生他的氣。怎會是如此神情?馬小佳的臉更紅,頭也垂了下來
    ,顯得楚楚可憐。孟嘗公子似已看得有些癡了,竟也忘了說話。
    
      許久,孟嘗公子才輕輕歎了口氣,柔聲道:「小佳,多住些日子好不好?」
    
      馬小佳悄聲道:「恐怕不行。」
    
      盂嘗公子道:「你的那些兄弟們都很會自己照顧自己,就算你一直在這裡住下
    去,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馬小佳膘著他,有點遲疑地道:「你真是想……想留我?」
    
      孟嘗公子微笑道:「這裡的每一個人,每一朵花,每一片草葉,都想留你。」
    
      馬小佳的眼睛亮了,明亮如晶瑩的珠露。
    
      孟嘗公子道:「還有這裡的陽光,這裡的月色,這裡的蕭聲,都想留你;這裡
    的……」
    
      他深厚低沉,而又無限溫柔的聲音像和煦的春風般拂著馬小佳的心。
    
      馬小佳怎麼能不醉呢?突然間,一隻黑色的怪烏閃電般飛了來,驚醒了馬小佳
    ,也驚醒了孟嘗公子。
    
      這只怪烏收攏雙翅,落在牆頭上、怪聲怪氣地發出了人言:「既見王使,怎敢
    不拜?」
    
      這只怪鳥好像是只不常見的異種八哥,雖比尋常八哥要小很多,但神氣卻足得
    很。
    
      它的確有理由神氣,因為孟嘗公子和馬小佳的臉都已在剎那間變得雪白。
    
      就算見了真正的王爺,他們也絕不會露出如此驚恐的神情。
    
      一隻敢自稱「王使」的異種八哥,又有什麼可怕的呢?孟嘗公子眼中本已暴射
    出寒光,但不知怎的,這寒光轉眼間又消失了。
    
      孟嘗公子的牙關輕輕咬了一下之後,人就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濟南孟臨軒
    ,叩見王使。」
    
      那只怪鳥居然大模大樣地點了點頭,道:「免了吧!」
    
      孟嘗公子恭聲道:「謝過王使。」但仍舊跪著不動。
    
      馬小佳還在遲疑,想跪似又不甘,不跪又有點恐懼。
    
      怪鳥朝她歪了歪頭,怪聲道:「大響馬,你真要造反?」
    
      馬小佳渾身一顫,飛快地跪倒,惶聲道:「賤妾不敢。」
    
      怪馬道:「本使此來,乃是告諭爾等,王爺已重出武林。」
    
      孟嘗公子的眼睛垂得很低,沒人能看見他眼中的神情。馬小佳雖在咬牙,但身
    子還是忍不住哆嗦。
    
      孟嘗公子用肘輕輕觸了她一下,沉聲道:「孟臨軒、馬小佳恭迎王爺再度君臨
    江湖。」
    
      怪鳥道:「只怕又是口不應心吧?」
    
      孟、馬二人伏地道:「不敢。」
    
      怪鳥道:「諒爾等也不敢!都起來吧!」
    
      孟馬二人這才慢慢站了起來,但都垂手而立,不敢仰視。
    
      怪鳥道:「爾等速遣人手,全力尋找鄭願,不得有誤。」
    
      「是!」
    
      怪鳥飛走了,許久許久,兩個人的臉色才漸漸恢復正常。
    
      馬小佳顯得非常沮喪:「你看怎麼辦?」
    
      孟嘗公子緩緩道:「天無絕人之路,眼下先敷衍一下,探探底細再說。」
    
      馬小佳苦笑道:「你居然想探野王旗的底細,可能嗎?」
    
      孟嘗公子道:「難道你願意更野三旗控制嗎?」
    
      馬小佳歎息:「當然不願意,可不願意又有什麼辦法?」
    
      孟嘗公子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攬住她肩頭,柔聲道:「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對
    不對?」
    
      馬小佳偎進他懷裡,顫聲道:「我其害怕。」
    
      孟嘗公子輕輕摟住她腰肢,用堅定的聲音說道:「咱們先不忙害怕,不能自己
    先亂了陣腳。野王旗突然又出現的確很令人吃驚,但客觀講,它究竟是不是像著年
    那麼可怕,我不敢肯定。」
    
      馬小佳卻似已垮了,她好像已連站都站不住,已開始啜泣。
    
      孟嘗公子憐惜地道:「小佳,這些日子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這件事我來對
    付,我會盡快查清野王旗現在的主人是誰,然後決定該如何行動。」
    
      馬小佳點點頭,離開他懷抱,低聲道:「要是……要是有用得著我的時候,你
    要告訴我,好歹我手下還有數千兄弟。」
    
      看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哪裡像是個有「數干兄弟」的大響馬呢?看著馬小
    佳消失在花樹後面,孟嘗公子眼中浮現出一絲淡淡的妒嫉和憤怒。
    
      他知道,馬小佳顯得如此不堪一擊的原因,不僅在於野王旗的突然「君臨」,
    而且和怪鳥交代的任務有莫大的關係。
    
      鄭願,又是鄭願!
    
      孟嘗公子在心裡咒罵著那個該死的鄭願。但罵了沒一會兒,他的思緒就轉到其
    它事情上去了。
    
      鄭願雖然是個令他頭疼的問題,但當務之急卻是如何應付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野
    王旗。
    
      濟南孟府和山東響馬,以前都是野王旗的部屬,野王旗銷聲匿跡時,孟府和山
    東響馬才得到了發展壯大的機會,自己當家作主。
    
      現在「主人」突然又回來了,而且要重招這些已當慣了主人的人回去再當「僕
    人」,孟臨軒當然不願意,馬小佳當然不甘心。
    
      孟嘗公子索性在一塊太湖石上坐了下來。
    
      他需要好好想一想了。
    
      郭風箏仍然在英雄居樓上喝酒。
    
      當他看見一隻怪鳥飛過窗前時,手中的一杯酒差點潑了出來,臉也一下扭曲了。
    
      霸三街忙道:「老大,老大,出什麼事了?」
    
      其他幾個青皮也都湊了過來。
    
      郭風箏驚醒似的「啊」了一聲,忙道:「沒事沒事,你們喝你們的……我突然
    想起一件事,要回家一下。」
    
      他的家其實就在街對面。
    
      風箏鋪子裡,郭寶生正在招待幾個領著孩子買風箏的顧客,看見郭風箏滿臉怔
    忡地從對面英雄居裡出來,不由怔了一下,喊道:「老二,怎麼了?」
    
      郭風箏走進門,苦笑道:「你先忙生意,我進去告訴她們,忙完了你也進來。」
    
      郭風箏拐進裡屋,正在糊風箏的兩個女人都抬頭看著他笑:「這時候回來幹什
    麼?」
    
      郭風箏歎道:「我剛才看見了一隻身。」
    
      寶生媳婦和風箏媳婦都好笑,風箏媳婦啐道:「什麼鳥把你嚇成這樣?」
    
      郭風箏道:「一隻異種八哥,會說人話。」
    
      風箏媳婦還在笑,但笑得已很勉強,她已看出,自己的丈夫的確是有心事,而
    且是憂心忡忡。
    
      郭定生已掀簾進來,沉聲道:「怎麼回事?」
    
      郭風箏掃了他們一眼,輕輕說了一句話:「野王旗已正式復出。」
    
      郭寶生張大了口,寶生媳婦顧不得被竹片劃破的手指,趕著過去給風箏媳婦捶
    背。
    
      風箏媳婦怔怔地瞪著郭風箏,半晌才順過一口氣來,冷冷道:「真的?」
    
      郭風箏苦笑道:「真的,我知道那種異種八哥象徵著什麼。」
    
      郭寶生歎了口氣,坐了下來,喃喃道:「你說那只八哥出現即是野王旗的復出
    ?」
    
      郭風箏點頭:「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只八哥是從孟臨軒那裡出來的。」
    
      郭寶生道:「它當然不是孟臨軒放出來的。」
    
      郭風箏道:「當然不是,它是去通知孟臨軒的,孟臨軒原本就是野王旗舊部之
    後。」
    
      風箏媳婦冷笑道:「馬小佳好像也是。」
    
      郭風箏歎道:「的確是。」
    
      風箏媳婦忽然跳起身,大聲道:「這種日子我過夠了。我一天都不想再過下去
    了!我要出去,我不……」
    
      聽她那神情口氣,就好像她不是這家的人,而是個被囚禁了許多日子的囚犯。
    
      寶生媳婦拉住她,陪笑道:「這日子誰願意再過下去?但大聲嚷嚷也沒什麼用
    ,是不是?」
    
      好像這家裡的女人都想造反了。
    
      郭寶生看著郭風箏,郭風箏也在看他,兩人的神情都很沉重。
    
      郭寶生道:「怎麼辦?」
    
      郭風箏道:「不知道。」
    
      郭寶生道:「要不要先進一避?」
    
      郭風箏道:「也許用不著,那口氣還沒出,那件事也沒查清楚,不能半途而廢
    。」
    
      郭寶生道:「不錯,沒人知道我們的底細。」
    
      郭風箏苦笑道:「只怕未必。」
    
      他歎了口氣,哺哺道:「我敢保證,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我在這裡賣風箏。」
    
      郭寶生夫婦到前面鋪子裡去「照顧生意」去了,裡面風箏媳婦咬著唇低著頭一
    聲不吭,站在郭風箏面前絞手指。
    
      這種動作本不是她這種「粗粗笨笨」的黃臉婆應有的,可她做起來又不顯做作。
    
      郭風箏看著她的神情,居然也跟在欣賞一個絕代佳人時的表情沒什麼兩樣。
    
      他的聲音也很低沉很溫柔,還帶著點調侃的意味:「你怎麼不叫了?聲音真好
    聽,再叫幾聲,讓街坊鄰居都聽聽。」
    
      風箏媳婦抬眼瞪了他一下,跺跺腳,低聲道:「行了行了!人家一時忍不住嘛
    !喂,你要再擠對我一句,可要仔細著!」
    
      郭風箏走近她,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笑道:「仔細什麼?仔細醋缸打破了沿
    ?」
    
      風箏媳婦的聲音馬上就變軟了:「休想!」
    
      她忽然抬起頭,凝視著他,緩緩道:「你說他們很快就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郭風箏點頭,苦笑道:「因為我恰巧知道,濟南府的名捕鐵寬的祖先,也曾是
    野王旗的部屬,鐵寬的祖父一直是我師祖的貼身護衛之一。」
    
      而鐵寬又恰巧知道風箏鋪子是誰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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