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兵系列九合掌 周郎著
內容提要
奇兵系列九 合 掌
周郎著
公孫奇曾和花拳舟之洞、繡腿仇斯廉等人在海宁比武時,擊殺了五名气焰囂張的日本浪人。十年后,浪人的后代中田信等人再次設擂海宁,擊敗了江南武林眾多好手,不可一世。
公孫奇之徒陳良和花拳之徒臭嘎子。繡腿之徒蘇三得知此事,赶往海宁,沿途又脅迫昔年惡名昭著的第一刺客馬老白和開黑店的任順子一同出戰,蘇三第一場輕松而胜,馬老白与對手同歸于盡,臭嘎子原本看不起馬老白,此時悔恨交加,以重傷的代价殺了自己的對手。陳良九次用掌拍住了中田信的劍,勸其回國,中田信自殺殉劍,任順子也顧不得處處監視他的酒店女老板花滿園,擊敗對手后,便欲自殺,因為他用了當年花滿園丈夫時用過的招式。在陳良和蘇三的撮合下,任、花二人化仇為情。
中田信的師弟柳生明慧赶來中土,和陳良較技后,惺惺相惜,成了好朋友。
目錄
1.太平架 1
2.風流債 11
3.正經事 19
4.柳花店 27
5.杏花樓 35
6.旁觀者 44
7.老白棧 52
8.重陽血 59
9.大擂台 67
10.生死約 74
11.飛絮功 83
12.一劍王 93
13.金花鞭 101
14.九合掌 109
15.薄情棒 119
16.古怪情 128
17.麻煩事 138
18.流浪者 146
19.三人行 154
20.屋中嬌 163
21.雙英會 169
22.私生女 177
1.太平架
“邊澄這小子,真他媽不是東西。”陳良气憤憤地自言自語。
本來么,二人說好一起出來游歷中州的,沒想到邊澄中途鑽進了少林寺,撇下他陳良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多沒意思。
更可气的是,邊澄只不過是在少林寺中執役的,也不過就是打打雜而已。如果邊澄是去當方丈,或許陳良還會高興些。
最讓陳良覺得不可理解的,也最讓陳良生气的是,他不明白邊澄鑽到少林寺里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邊澄想在寺里學上几年少林功夫。
自少林寺立寺以來,少林功夫就一直被視為冠絕武林的絕藝,而少林寺也一直都是武林人心目中的武學圣殿。
陳良當然不會,也從沒想過要否認這一點,但他還是認為憑他和邊澄現在的功夫,闖江湖已經足夠了,根本就沒有必要再進少林寺去“深造”。
因為他們的師父是公孫奇,當年的天下第一殺手,“快劍無敵”公孫奇。
陳良相信,能抵擋公孫奇的那一手快劍的人,整個少林寺中也絕對找不出几個來。
更何況他們還有另一個雖然一直在教他們的武功,卻一直都和他們以兄弟相稱的大高手。
這個大高手就是錢麻子,“合歡梳”錢麻子。
莫非邊澄以為在公孫奇和錢麻子這兩位大高手身邊學了這么多年的功夫還不夠么撉
陳良想不通。
于是他就去喝酒,喝悶酒。
一個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喝悶酒,總是很容易醉的。
陳良現在就快要醉了。
不僅快醉了,而且一直憋在心里的那口悶气也越來越讓他難受。
陳良瞪著醉紅的眼睛,四下亂走,他想找個出气的人。
還真找到了撊
那人滿臉橫肉,麻點片片,三角眼,吊腳眉,正凶霸霸地在客棧門口罵一個小孩:
“小賊种,看老子不剁了你的手撊”
那小孩也不含糊:“麻雷子,你血口噴人撊老子又沒偷你老婆撉”
麻雷子嗷地叫了起來,一腳將小孩踢飄了起來:“宰了你個小賊种撊”
沒錯,陳良找對人了。
麻雷子見那小孩哼哼喲喲地直打滾,這才滿意地吐了唾沫:“便宜了你撊”
照例,麻雷子逞完威風,是要威嚴地巡視一番敢怒不敢言的觀眾的,但今天,麻雷子的眼睛一下定住了。
陳良正懶洋洋地用手指點著他:“一個,兩個,三個,……”
麻雷子莫名其妙,怒吼道:“酒鬼,你找死撊”
敢于侮辱麻二爺的人,只怕還沒出世呢撊
陳良只作沒听見:“十個,十一個,十二個,別動,一動就數不清楚了撊”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麻二爺的臉漲成了紫茄子。
因為陳良在數他面上的麻點。
麻二爺面上的麻點,怎么能由這混小子亂數撊
麻二爺臉上的麻點,還從來沒被人數過呢撊
陳良嘆了口气:“媽的,你的臉還真夠紅的。這下數不清了撊”
哄笑聲中,麻二爺一聲虎吼,扑了過來。
麻二爺能在這個城里的這几條街上稱王稱霸,并不是沒有道理的。麻二爺除了有股濃烈的潑皮狠勁外,手底下著實也還練過几手功夫。
只不過這几手功夫的年頭遠了點,還是麻二爺小時候跟家里護院的武師學的,而且麻二爺這人�琱艉]不夠,三天打漁,兩天晒网,到現在功夫也還只有那么几手,還練得實在不怎么樣。
不過,對付這几條街上的“高手”們,也确實夠用了。
麻二爺剛跳起半尺,便被人拉住了:“二爺,殺雞焉用牛刀,看我們的撊”
這是店里的兩個伙計,麻二爺的兩個打手。一胖一瘦,個子倒是差不多一般齊。
陳良笑呵呵的:“你們兩個上么撉也好,先讓麻二爺喘口气儿撊”
笑聲未停,陳良胸口已重重挨了兩拳,身子直飛上了半空,足有五六丈高,然后遠遠摔了出去,不動了。
眾人的心都縮緊了:這一下這亂說話的小伙子還有命么撉膽小的轉過了頭,不忍再看了。
麻雷子一怔,心道:“看不出這倆小子倒是深藏不露之輩呢撊”不由得面上變色。
兩個伙計自己也怔住了:“哈,想不到我二人竟有如此本領,又何必再受麻子的閑气撊早知道如此,還不如揍麻子一頓,這條街就是我二人的天下了。”
他們驕傲地吹了吹拳頭,不屑地朝陳良唾了一口,相視一笑,轉向了麻二爺。
往日麻二爺可沒少教訓他們。麻二爺雖不是高手,但那拳頭打在肉上,還是挺痛的。
麻二爺退了几步。
伙計見麻二爺如此膿包,止不住都微微一笑,兩手一抱胸,不再理他。
這個變化可是沒人能先預料到的。
几個小孩叫了起來:“喲,這人沒死撊”“還眨眼睛撊”“他還笑撊”
陳良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咳了几聲,撫著胸口:“娘的,兩個狗雜种的功夫還不錯么撉來來來,咱們再來玩玩。……算了,這回該麻二爺上了。若是麻二爺一拳打不倒我,這個……你們這個主仆的位置就該倒個個儿了撊”
兩個伙計大喜,不由對陳良大生好感起來。麻二爺卻慌了,咬咬牙,大踏步走了上去:“老子要是打……”
“扑”地一聲,麻二爺拳頭打到陳良胸口,陳良的拳頭打在了麻二爺鼻梁。
陳良沒倒下,麻二爺可是昏天黑地了。
兩個伙計見狀,哈哈笑了:“哈,膿包撊”
陳良搖晃了一下,又笑了:“麻二爺,再來再來撊”
麻二爺一抹鼻子,拉開架式,哇哇大叫,又扑了過去。
麻二爺是有臉面有身份的人,怎能受人如此輕慢撊
乒乒乓乓,一陣拳頭著肉聲。陳良挨了許多拳頭,都是實實在在的挨的,麻二爺則是挨了更多,已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眾人一下來了情緒了。看來這小伙子還真有兩下子呢撊方才定是裝的。
陳良邊打邊笑:“痛快痛快,麻二爺,再打重點儿,你怎么盡撓痒痒撉喂,剛才打了大爺兩拳的兩個雜种,你們也上來吧撊”
麻二爺耳門上中了一拳,仰天摔倒,不動了。
兩個伙計哪把這种莽漢之間的打斗放在眼里。胖伙計一使眼色,二人都是飛速扑上,兩只拳頭都打在陳良小腹上。
陳良的拳頭也砸上了他二人的胸口。
兩個伙計踉蹌了好几步,差點儿沒喘過气來。
陳良則是痛得彎了腰。
兩個伙計深吸了一口气,又扑了上去,陳良挺身相迎, 啪啪打成一團。場中頓時哎喲之聲不絕。
眾人都覺大開了眼界,這等奇觀确是平生僅見。
不多時,三人都是頭青臉腫,血跡斑斑了。陳良不住興奮地大叫大嚷,開心之极。
他生怕這兩個伙計一會儿就支持不住了,連忙放慢了些,以便多打些時候。
陳良覺得,和武林人比武最沒意思了,也許一招之間,對方就敗了,含愧而去,或是自己敗了,也不好再出手。
就在几個月前,陳良還和一位大高手正式地比過武,也就在那次比武之后,他就決定,自此往后,不到万不得己,他再也不干這种沒意思的事儿了。
那次比武的結果是陳良輸了,但他的几個好朋友,包括邊澄,都為他感到高興。
因為陳良的對手是歐陽惊天。
歐陽惊天是明教的現任教主,號稱當今天下武林中的第一高手。
說是比武,其實陳良和歐陽惊天兩個人加起來才使出了兩招半。
陳良才玩了一招,歐陽惊天接下了,然后歐陽惊天反擊了一招,陳良也接下了。
但歐陽惊天緊接著使出的第二招卻將陳良逼退了一步。
于是陳良認輸,比武結束。
雖然比武結束之后,歐陽惊天對陳良精奇的招式和深厚的內力贊不絕口,但陳良的心里還是非常地不痛快。
并不是因為他輸了,而是他認為,如果他真的潑出命來跟歐陽惊天硬拚,他未必就會輸。
但比武就是比武,絕對不同于打無賴架,因為高手就必須有高手的風度。
真正的高手們印証武功的時候,是絕對只能“點到為止”的。
所以陳良喜歡找無賴打打無賴架,打人也被人打,又不會出人命,也沒有什么复仇之類的事,真是何樂而不為呢撊
邊澄就不一樣,似乎他不喜歡打架。
兩個伙計此時都已是精疲力盡,實在是不愿再打了,再說,眼睛也看不太清楚了,血肉模糊的。
但陳良還在打,似乎也沒有力气了。
兩個伙計只好咬牙,鼓起余勇,以圖擊倒陳良,取得最后胜利。
陳良正打得高興,忽然听到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大姐,你瞧那人象不象陳大哥撉”
又一個凶狠的聲音叫道:“陳良,看你這回還往哪里跑撊”
陳良不禁一聲低哼:“媽喲,怎么她們也在這里撊”
他這么一分神,倒忘了自己正和人打架了。
而且額頭流下來的血也使他看不太清楚了。
四只拳頭落到陳良胸口,陳良猝不及防,這回是真被打飛了,仰天摔倒在地;昏了過去。
兩個伙計也倒了下去。方才他們已經使盡了平生最后一絲力气,當然是非同小可,但他們自己也脫力昏過去了。
兩個姑娘惊呼一聲,扑向陳良。一陣鶯呼燕啼。
眾人都覺訝然,但也十分解气。
因為麻二爺是這條街上的魔王,平日里誰也不敢惹他。兩個打手也是狐假虎威。這次卻讓這姓陳的小伙子給教訓了。
兩個姑娘抱起陳良,匆匆上了一輛大車。車夫一吆喝,馬車啟動了。
眾人議論紛紛,均不知這小伙子是什么來歷,那兩個姑娘打扮不俗,絕不是小家碧玉。
而麻二爺和他兩個伙計沒有醒過來。看來眾人是要等他們醒過來再走了。
里正無奈地叫了几個人,万分嫌惡地將三個人抬進了客棧,又叫人去請大夫,那人一千一万個不情愿地慢吞吞去了。
不管怎么說,地方上死了人總不是好事,里正總脫不了干系撊
好在麻二爺雖在地方上作威作福,麻家人丁卻不怎么興旺,認認真真說起來,也只有一個人。
這個人就是麻二爺自己。
麻二爺父母已亡,老婆被他打死了,儿子也掉進河里淹死了,閨女跟唱戲班子跑了有几年了,可說是家未破,人已亡。
麻二爺要真死了,還真沒人替他打人命官司。
2.風流債
陳良剛剛醒過來,還沒睜眼,耳邊便听到一陣抽泣和低呼:“陳大哥,你醒醒。”“大哥……”
溫溫柔柔的,情情切切的,就象太陽照在額頭上,就象痒痒草触著手心。陳良不由苦笑一下,睜開了眼睛。
“陳大哥,你醒了撊太好了太好了撊”抱著他的那個姑娘叫了起來,挂著淚花的小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陳良發現,自己正半倚在人家姑娘的怀里,難怪感到背后柔柔軟軟的。陳良的臉紅了:“放,放開撊”
那姑娘一怔,紅著臉怒道:“不行,你傷又沒好撊”
陳良急道:“我沒有內傷撊”
那姑娘惡狠狠地道:“沒有也不行,你是我丈夫,我為什么不能抱你撊”
“瞎說八道撊誰是你丈夫撉”
“你,就是你撊”
“我不是你丈夫撊我什么時候成你丈夫了撉”陳良實在是頭疼,“這种話你可別亂說,讓別人听見了,還不知會想什么呢撊”
“我不管人家怎么想撊我要你娶我,我要你做我丈夫撊”
陳良急了:“我不當你丈夫,你快放開,讓我走撊”
“你敢撊”,那姑娘兩手一緊,“你敢不要我撊”
陳良可不敢掙扎。自己被人家抱得緊緊的,越動豈不是越坏事撉
“你放開我好不好撉你不放開,我永不理你撊”陳良吼道。
“你要不答應,我就不放撊”姑娘也叫了起來。
陳良沒咒念了,只好低三下四地求饒:“你先放開手,我不走行不行撉咱們有事好商量撊”
姑娘怔了一下,猛地松開手,將陳良一推,大哭起來。
“你這個沒良心的臭小子,你偷看人家……嗚嗚……洗澡……又不要人家……嗚嗚……嗚嗚……”
陳良急得直打拱:“好姑奶奶,你小聲些好不好,讓人听見了撊”
實際上赶車的人已經笑出眼淚了,拚命忍住不出聲。
姑娘的哭聲越發高了:“你怕人家听見么撉你作賊心虛撊……嗚嗚……人家哪點配不上你,你說撊”
确實,這姑娘除了脾气不好外,配陳良綽綽有余。
陳良嗷地一聲大吼:“你再說,再說看我不殺了你撊”
姑娘更傷心了,猛地抬頭挺胸,站了起來,逼向陳良:“你殺撊你殺撊你殺呀撊……讓我死了干淨,一了百了,再也不受你的气了撊”
她高高的胸脯直逼向陳良。陳良想退,沒有退路,想逃,被姑娘的嬌軀擋住了;想推開她,又怎能出手去碰她的身子。
陳良感到她的胸脯已經壓了過來,黑得鎮人的大眼睛里怒火熊熊。也許還有些別的什么東西在里面,但陳良眼下可想不起這些來。
千不該万不該,陳良不該偷看人家姑娘洗澡撊
一個姑娘的千金玉体,被一個年輕男人看過了,你讓她怎么辦撉
當然是陳良理屈,他顯然沒良心。
已經到這個份上了,自然得想出解決的辦法來。
這個辦法是有好几個前提的。
首先,陳良不想這么早就成親,他還想再闖几年江湖。
第二,陳良不能傷害這個姑娘,因為陳良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對。
第三么,陳良必須馬上脫身,逃得遠遠的。他可不太喜歡這個姑娘。
陳良蔫頭搭腦,可怜之极:“翹儿……”
他這么一聲半是溫柔半是無奈的呼喚,立刻使姑娘眼中的凶光一下消失了。面上有了一种說不出的古怪表情:“你……你叫我……什么撉”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溫柔可親。
一邊的那個少女也羞得閉上眼睛,捂住了耳朵,生怕陳良說出什么“不正經”的怪話來。
“你跟玉奴先回家去好不好,老伯一定著急了……你們是不是偷偷跑出來的撉”陳良一反往日刁鑽的脾气,充起一本正經的大哥哥了。
那姑娘撅起了小嘴:“是又怎樣撉我和玉奴就是出來找你的撊哼,你想逃開可
不行撊”
陳良循循善誘地道:“可我眼下還有重大的事情,需要單身去辦,你們跟著我,不是添亂子么撊”
一邊的綠衣少女放下手,轉頭微笑道:“大姐,別信他的,他又在找理由了。上次咱們放了他,跑得沒影儿了撊”
紅衫少女眼中頓時凶光大盛:“就是撊這回你要再耍什么小滑頭,可要仔細著撊我絕不放你走的撊”
顯然綠衫少女不好對付,她知道陳良在想什么。
陳良要想爭取紅衫少女,必須先解決這個“攔路虎”。
陳良瞪起了眼睛:“我又沒看你洗澡,你喳喳什么撉這是我跟翹儿的事撊翹儿你說是不是撉”
紅衫少女馬上點頭:“就是,玉奴你別管撊”顯然她也吃醋了。
綠衫少女气得直跺腳:“大姐,你又上當了撊”
紅衫少女怒道:“我上什么當撊你少來管我們的事撊”
眼見兩個姑娘便要爭吵起來了,陳良笑嘻嘻的一旁觀看,眼睛卻暗暗向車門口瞄。
机會又來了撊
車外面響起了一個爽朗豪邁的聲音:“陳良,你小子真不地道撊竟然敢依紅偎翠,左擁右抱,忘了咱們的正經事儿撊”
翹儿和玉奴都是一怔:“孟東野撊”
顯然是“八方來朝”孟東野在說話。此人不僅生得偉岸,也有天生一付金嗓子。
誰也不知道孟東野武功到底怎樣。反正他整天威嚴地四處奔波,排難解仇,卻從來沒出過手,也沒人敢跟他動手。
孟東野找陳良干什么撉這可奇了,莫非陳良和孟東野有什么約會么撉
陳良卻喜得跳了起來:“蘇三,你小子鬧什么玄虛撊”
翹儿二人又是一怔:“蘇三撉”
陳良笑道:“不是蘇三又是誰撉這小子慣會學舌的。但無論怎樣,卻瞞我不過撊”
車外那人的聲音一變,赫然便是陳良的聲音,絲毫不走樣:“我又沒看你洗澡撊……翹儿。”然后又是翹儿的聲音:“你……你叫我……什么撉”
他竟能學得如此之肖撊翹儿和玉奴都是心中一凜。
陳良怒道:“蘇三,你竟敢偷听……這個……*!撉”
不管怎么說,偷听人家的私房話,終究不是一件好事。
陳良怒火万丈地沖了出去,翹儿竟忘了去拉住他。
車下立的那人,果然是“巧八哥”蘇三。
蘇三尖嘴猴腮,滿面机伶,眼睛骨碌碌亂轉,一看就是個慣于捉弄人的促狹鬼。
陳良躍上去,一把封住他領口:“好小子,你跟蹤多長時間了撉你干嗎要跟蹤我撉說撊”
他是真的生气了,缽頭般的鐵拳拎了起來。
蘇三忙眨眨眼睛,大使眼色:“陳良,你怎可對我如此無禮撉難道你忘了咱們之間的約定么撉”
陳良怒道:“你少花言巧語撊咱們之間有什么屁約定撉”
蘇三气急敗坏:“你他媽是個二百五撊跟你這种人,沒什么可說的撊”
陳良依然怒气不消:“你敢偷听,你敢偷听撊”
蘇三大叫一聲:“老子還不是為你好撊”
“你為了我撉笑話撊”
“嘿撊你個死腦瓜怎就不開竅呢撊”蘇三當真是無可奈何了。
陳良恍然大悟,松開手:“你是來告訴去辦那件事么撉”
蘇三气咻咻地揉揉脖子:“你知道就好撊”
陳良高聲道:“兩位姑娘,我還有要緊事,得和蘇兄弟前去辦理,恕不奉陪了。兩位還是回家去的好,免得老伯挂念。走也走也撊……”
陳良一扯蘇三,兩股輕煙泛起,溜了。
翹儿和玉奴扑出車去,卻只見到陳良和蘇三的背影,那已是在數十丈外了。
陳良和蘇三的笑聲還能听得清清楚楚。
很顯然,兩位姑娘上當了,又讓陳良溜了。翹儿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這時候,玉奴可就成了大姐了。
車夫笑岔了气,不住地揉腰。
3.正經事
陳良吁了口气:“蘇三,今儿可是多虧了你了撊”
蘇三酸溜溜地道:“陳良,你小子真是有福不會享。兩個嬌媚如花的人儿就在你怀里,你卻見了鬼似的逃開了撊真沒出息。老子要是你,……唉撊只是老子沒你這么好的艷福撊”
陳良得意洋洋:“那是,那是撊你若有這等艷福,你就不叫蘇三,而是改叫陳良了撊”
蘇三一瞪眼:“什么屁艷福,不過是偷看人家洗澡而已撊”
陳良的臉漲成了紫茄子,他一蹦三丈高:“放屁撊”
什么放屁不放屁的撉……誰叫你偷看人家洗澡……又不要人家……嗚嗚……”蘇三又學起了翹儿的聲音。
陳良吼道:“老子活劈了你撊”
“你敢撊”蘇三一挺胸口,滿不在乎。
陳良气得一跺腳:“蘇八哥,你小子記好了,若是你膽敢將今日偷听的話學給別人听,老子非割了你舌頭不可撊”
蘇三正色道:“好,我不學給別人听,只學給你听撊”
陳良無可奈何地瞪著他,猛地樂了:“拿你沒辦法撊跟你生气不值得撊走走走,喝几盅去撊”
蘇三懶洋洋地走了几步:“你想用酒堵我的口撉沒門撊”
陳良哭笑不得,蘇三是個活寶。
他的朋友都是活寶,他自己豈非也就是一個天大的活寶撉
“瞧這身血,嘖嘖撊”蘇三不屑地上下打量一下陳良。他知道陳良的習慣。
“今儿挺痛快的。媽的,那三個小子還真經打撊”陳良眉飛色舞。
“我說陳良,有件事儿,你愿不愿插手撉”
陳良停住步子,楞楞地盯了蘇三半晌;“蘇三,你小子什么時候干起這個調調儿了撉”
蘇三一怔,怒道:“我干什么了撉”
“你幫人拉起皮條來了撊”陳良一臉不屑。
“放屁撊”這回是蘇三气极了,“你小子有眼不識泰山撊”
“啊,原來
你是我老泰山撊”陳良笑了。
蘇三也笑了:“老子日后要生了閨女,打死也不找你這樣的混混撊”
陳良居然還傷心了:“呸,你當老子好稀罕么撊”
蘇三得意之极:“哈,我女儿就是看不上你這號人撊”
“那你女儿一定看得上我撊”
樹林里奔出一個人來,一臉坏笑。
“臭嘎子,是你撊”陳良大喜,一躍而前,抓住來人的肩膀一陣猛搖。
“輕些輕些撊哎喲,好大爺,你是想搖散了我,好去偷看蘇三的女儿洗澡么撉”
陳良一怔,蘇三火了:“不許偷看我女儿洗澡撊”
陳良怒道:“臭嘎子,你找死撊”
看來,陳良偷看翹儿洗澡的消息,准定是封鎖不住了。
臭嘎子慌了,這二人一發火,自己可要小小的吃一點苦了:“喂喂喂,別當真,陳良,老子不會出去亂說的。蘇三,你小子的閨女還沒生出來呢撊”
蘇三怒道:“那也不許偷看撊”
連陳良也撐不住笑了。蘇三簡直蠻橫無禮。
“看來你們二位是一起來找我的了。到底有什么大事撉”陳良不由有些疑惑了。
蘇三道:“請你打架撊”
陳良訝然:“什么人你二人都對付不了撉”
蘇三和臭嘎子可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放眼江湖,就數他們和陳良的“頭難剃”撊
“頭難剃”就是說,這三人极其不好惹,千万惹不得。
“東洋人撊”蘇三和臭嘎子都不笑了。
陳良一怔:“東洋人撉哪里來的東洋人撉”
這里是在安徽境內,自然沒有東洋人了。
“海宁撊”蘇三蹦出兩個字。
陳良又是一怔:“海宁撉”
“不錯撊”
“多少人撉”
“五個撊”
“武功很高么撉”
“很高撊”
“高到什么程度撉跟誰打過架撉”
“他們設了一個擂台,不少高手被打下去了,死了三個撊”
“放屁撊”陳良气得吼了起來。
他可不相信沒人能治服這五個東洋人。陳良對東洋人的武功,素來是瞧不上的。
因為公孫奇是他師父。十年前,公孫奇一劍便刺死了一個東洋武功高手,地點也是在海宁,人數也是五個,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聯系呢撉
公孫奇總是說東洋人武功不行,陳良自然也是這么認為了。
那次比武,中方是五人都胜了。另外四人,則是花拳舟之洞,繡腿仇斯廉、灶君孫超和閃電手庄則仁。
除了孫超的對手稍強外,其余四個的對手都沒走過三招。
所以陳良听說東洋人竟敢逞威武林時,自然要大光其火了。
更何況東南沿海一帶,倭寇流竄為害呢撊
更可气的是朝廷的官兵,按說吃糧餉吃得也夠肥了,打起仗來總該賣點勁才對,可官兵一遇到倭人,總象破屋碰到山洪一沖就垮。
官兵的威風,只有在殺中國老面姓的時候才顯得出來。
這回來的不是大隊的倭子,只不過是几個東洋浪人而已,他們竟敢在中國設擂台,居然還沒人收拾得了他們,這豈非讓陳良气破了肚皮撉浙江武林的人是干什么吃的撉
陳良的眼睛綠了。
公孫奇生气時是綠臉,陳良生气時是綠眼睛。
但江湖上無人知道陳良的師承,正如沒人知道蘇三和臭嘎子的師承一樣。
臭嘎子嘆了口气:“是真的。浙江武林中,十好几個高手已經敗了撊”
蘇三也嘆了口气:“這些倭子還說要北上找少林和尚和武當道士比武,要橫掃武林呢撊”
陳良咽了口唾沫:“你們說一說,上去比武的有哪几位高手撉”
“天目雙秀撊”
“天台五老撊”
“西湖散人撊”
“海宁陳家的陳步宁老爺子撊”
……
沒有公孫奇他們,也沒有錢麻子撊
陳良緊皺著的眉頭漸漸松開了,咚咚亂跳的心也從嗓子眼落了回去。
花拳繡腿和快劍灶君等人都已退出江湖。比如說,公孫奇現在就整天和錢麻子一起喝酒。
蘇三他們舉出的這些人,名頭都是极大,至少在浙江武林中是如此但憑真實武功而言,當然不能算是大高手。
名气大的人,并不一定就有大本事,人的名气是怎么來的,也不一定就和本身有關系。
有些人的名气是吹出來的,不僅自己要吹,別人也得幫著吹,一來二去,名气就象個皮球,鼓得很足,落到哪里,都能彈起老高老高。
有些人的名气是拍出來的,也就是先拍比自己更有名的另一些人的馬屁,拍來拍去,自己的名气也就隨著那些人的名气一起提了起來。
另有許多人的名气是從祖上繼承下來的,比方說,某某是名裁縫,他的儿子就十有八九也是名裁縫,就算手藝差點,別人也認他的字號。
許多武林名人的名气,就是從祖上,從師門繼承下來的,他們命中注定會成為武林名人,卻并不一定會成為武林高手。
對江湖人而言,殺出來的名气才是真名气。
公孫奇,錢麻子們的名气才是真名气。
陳良覺得,那五個東洋人不那么可怕了。
如果打擺台的高手中沒有錢麻子,公孫奇等人,确實也代表不了浙江武林真正的實力。
陳良定下神道:“這些情況你們是怎么知道的撉”
“我們也是在杭州听說的,因此便匆匆赶來找你和邊澄,邊澄呢撉”
不提還好,一提邊澄,陳良的火又上來了:“媽的,這小子鬼迷心竅了,進少林寺去掃地去了撊丟下老子一人不管撊”
蘇三一軒眉:“陳良,你去不去撉”
“憑什么不去撊去撊”陳良覺得蘇三挺看不起他的,自然很不高興。
“還差兩個撊”臭嘎子直嘆气。
“再過五天,他們就要北上了。咱們得赶快去撊”蘇三火急火燎起來。
陳良大怒:“那
你們還有閑心管我偷看人家洗澡干什么撉赶緊走哇撊”
4.柳花店
三匹快馬,電閃一般奔馳在官道上。
陳良气狠狠地道:“這馬跑得真慢撊”
蘇三一撇嘴:“這可是老子花了一千兩銀子,從北地買來的良馬。你沒見都跑了兩個時辰了,可曾慢過一會儿撉”
臭嘎子悶聲悶气的:“你們吵什么撉橫豎也沒多少路了,后天就能到海宁。能赶上撊”
“老子恨不能馬上就到撊”陳良火爆爆的。
遲到一會儿,說不定就會多死几個高手,陳良自然心急如焚了。
蘇三手搭涼篷,望了一會:“前面有個茶樓,還有一面酒旗,咱們先喝几蠱,也讓馬吃點儿東西。磨刀不誤砍柴工嘛撊”
陳良一瞪眼:“要歇你們歇,我可不進去撊”
蘇三怒道:“放屁撊你精疲力盡赶了去,能打贏么撉”
臭嘎子附合道:“陳良,蘇三說得有理,先喝點儿吧,我知道你酒癮早上來了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柳花酒家和杏花茶樓撊”
陳良的怒火轉向了臭嘎子:“你當我是不知道怎么著撊”
也确實,南武林的人几乎沒人不知道這個柳花酒家和杏花茶樓撊
不是因為這里的酒美花香,而是因為開酒店的婦人和茶樓的主人。
茶樓的主人名叫任順子,挺質朴淳厚的一個名字。
可任順子其人离“質朴淳厚”四個字相差十万八千里。
因為任順子是個開黑店的,走進他的茶樓而沒有出來的江湖漢子不知有多少。
但你也找不到他什么把柄。許多死者的親友來報仇,卻都不知后事如何。
所以任順子綽號:“人屠子。”
但他的名頭也僅限于江湖人物的范圍內,來來往往的客商可都不知道,所以生意也還滿不錯。
然而,杏花茶樓能開業至今,仍不能不說是個奇跡。
店是黑店,人是人屠,而且那么多江湖人都知道,這黑店居然還是安安穩穩扎在這里,一開許多年,不是奇跡,你說是什么撉
任順子這人,你能說不是奇人么撉
酒店的女主人名叫花滿園,挺有趣的一個名字。
但花滿園這個人卻一點趣儿都沒有,總是死板板地坐在柜台后面,不理會客人的要求。
所以柳花店生意并不好。花滿園卻不在乎。
花滿園的酒家是三年前才搬來的。任順子的茶樓卻蓋了五十多年了,那是他任家的祖業。
說實在話,柳花酒家是因為杏花茶樓出名的,花滿園也是因為任順子出名的。
到杏花茶樓的人,一眼便可見到對門的柳花酒家里,花滿園的長臉。
所以,有人猜測,花滿園可能是任順子的姘頭。但也沒什么証据,因為花滿園一見任順子就拉長了臉,惡狠狠的;任順子一見花滿園,也是气不打一處來。但二人沒吵過架,沒動過手。
不管怎么說,一個婦道人家,敢在一家黑店對門做生意,而且一做就是好几年,也的确夠讓人欽佩的。
至于花滿園因為什么一定要在黑店旁邊開店,那知道的人就少得可怜了。
憑良心說,花滿園雖已年近四十,姿色還是滿不錯的;任順子五十出頭,長相也還雄偉。
三個人下了馬,一齊奔進了柳花店,杏花樓里任順子气得直吹胡子。
顯然,花滿園的姿色吸引了不少浪子和過路客人。這一點他任順子可沒什么辦法。任順子沒老婆,更不用說什么漂亮老婆了。
陳良奔到柜台前,大手一拍,吼道:“花滿園,拿酒來撊”
花滿園臉長了:“你小子亂叫什么撉老娘沒工夫撊”
她抱手坐在那里,還說自己沒工夫撊酒店里除了陳良三人外,一個客人都沒有,顯然是被她气跑的。
這种生意居然也能做下去,真是异數。
陳良瞪起了眼睛:“你是不是花滿園撉”
“老娘正是,你怎么知道撉你小子既然知道姑奶奶的名頭,怎么不曉得姑奶奶的脾气撉”花滿園也火了,“老娘不愛伺侯你們,滾撊”
店主赶客人走,這可是天下奇聞撊
陳良吼了一聲,正欲上前,卻被蘇三拉住了:“陳良,別跟她婦道人家一般見識撊咱們自己拿酒喝撊”
臭嘎子早已奔到后面,現在抱了兩個酒壇出來了,似乎是輕車熟路:“花大姐,我們自己動手了撊”
花滿園訝然望了望陳良:“蘇小子,他便是陳良么撉”
花滿園的确有理由吃惊,陳良的确不是一般人,象陳良這么有名的年輕人,走遍全武林也不多。
而且陳良的名气是他自己用雙手打出來的,這就更不容易了。
蘇三也怔住了:“你知道我姓蘇撉”
花滿園輕笑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么撉”
“你罵我是豬撊”蘇三紅了眼。
花滿園嬌媚地擠了擠眼睛,蘇三的火儿馬上消了,半邊身子都酥了。
“老子便是陳良,便又如何撉”陳良見蘇三如此沒出息,不屑地坐到桌邊,抱起了一個酒壇。
花滿園笑靨如花:“奴家也沒有要如何你呀撊只怕你要想如何如何奴家呢撊”
陳良笑了,一指蘇三:“他可是好几天沒沾女人了,一心想著來如何你呢撊”
蘇三漲紅了臉:“放屁撊”
花滿園一扯蘇三的耳朵,媚笑道:“蘇小子,可不許吃醋,你過來撊”
蘇三乖乖跟了過去。陳良和臭嘎子笑吟吟地喝酒,也不去看他。
“啪”地一聲大響,花滿園尖叫道:“好小子,你敢動手動腳的撊”
蘇三痛得直吸气:“不是你拉我的手,往你胸脯上放的么撉干什么打人撊”
“你當老娘好欺負撉你手為什么向下摸撊”花滿園笑罵道。
蘇三理直气壯:“
摸了上面,當然就要往下摸了撊”
花滿園嫵媚一笑:“算了,再過來撊”
蘇三气得一跺腳,飛到陳良身邊坐下了:“難怪人家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花滿園,你已經快成虎了撊”
女人最忌諱的便是別人說她的年齡。象花滿園這种說小不小,說老不老的半老婦人就更忌諱這一點。
花滿園奔了過來,伸手就打:“臭小子,占了便宜還賣乖撊”
陳良一伸手,拉住了花滿園的手腕子,一帶一送,花滿園被封了曲尺,倒在了蘇三怀里。
“蘇三,抱住花大姐,好好香一個撊”
蘇三果然伸手摟緊了花滿園,放在自己腿上,實實在在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花滿園哭笑不得:“三個不得好死的臭小子,快放下奴家,讓人家看見,成什么樣子撊”
花滿園自稱奴家的時候,的的确确是妖嬈十分的。
象花滿園這种開店站柜,拋頭露面的婦人,姿色一般都不惡,性格一般都潑辣風流。什么樣的男人她們都見過,什么樣的場面她們也都遇到過。什么時候該做什么,什么時候該說什么話,對她們來說,不用說都會,更何況在男人堆里滾了這么多年呢撉
蘇三那里舍得放,灌了她一口酒:“花大姐,先喝了這交杯酒,蘇三還要那個你呢撊”
花滿園臉上竟然紅了:“放屁撊放開放開,老娘去做几樣小菜去撊”
蘇三哈了一聲:“你就是小菜撊”
但他還是拍開她穴道,松開手。花滿園跳了起來,狠狠打了蘇三一個耳光:“沒大沒小撊”
看樣子她并沒有生气,蘇三挨了一個脆生生的耳光,居然也沒有生气,而且還笑得挺幸福似的。
她一陣風似地飄走了。
不多一會儿,几樣精美的菜肴端了上來。真看不出花滿園的手藝還真不錯,几碟小菜,做得色香誘人。
蘇三伸筷子就夾,被陳良按住了,不由一怔:“怎么了撉”
陳良一本正經地看了菜碟半晌,慢慢道:“說不定菜里面……有毒藥撊”
蘇三抖了一下,筷子落了地。
臭嘎子半晌沒說話的,現在也跳了起來:“有毒撉”
花滿園大怒:“放屁撊”
“我得試試撊”陳良一本正經,摸出一錠銀子,捻了捻,揪下一小塊,又捻了捻,捻成一根針,就往菜里放。
花滿園气得一個耳光:“陳良,你小子沒事找事撊這等污辱奴家撊”
陳良拿起銀針,看了看,揣進怀里,也不說話,也不吃菜。
蘇三急了:“你小子鬧什么撉到底有毒沒毒撉”
花滿園又轉身扯蘇三的耳朵:“你當老娘是任順子么撉”
對面任順子的聲音殺豬一般響了起來:“花滿園,你嘴里放干淨些,我任順子怎么了撉”
陳良微微笑了。
費了這半天勁,要的不就是任順子這句話么撉
5.杏花樓
花滿園嗓門更尖更高了:“任順子,你開黑店,做人肉包子撊”
嗷地一聲吼,震得柳花酒店一陣嗡嗡響,任順子象個流星奔進門來,直著嗓子吼道:“你敢血口噴人撊”
花滿園袖子一捋,腕子上兩只玉鐲子叮鐺響:“怎么,你想打架么撉”
任順子一怔,火气消了:“誰跟你打架撊只是你怎可當著客人詆毀我任順子的名聲撊我杏花樓還開不開了撊”
花滿園見他服軟,不屑地呸了一口:“任順子,你少假撇清,你當老娘是瞎子,看不見么撉”
任順子又跳了起來,挺大數歲的人還是這般火爆爆的脾气:“你看見什么了撉”你看見我開黑店了撉看見我做人肉包子了撉人肉包子什么樣儿撉你說說我听听撊”
花滿園气哼哼地道:“任順子,總有一天我會知道的撊”
明明剛才說的是“看見”沒看見,轉眼間就變成了“知道”不知道,誰曉得花滿園怎么會說出這么樣的一句話。
可以肯定的是花滿園這句話不是說錯了。他說這句話時,底气特別足,口气特別沖,而且對任順子立即就起了作用。
任順子一下變了臉,一付慘不忍睹的模樣,讓人看了怪可怜的。
誰也不知道這兩人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好象任順子有什么把柄在花滿園手里,但花滿園也只是捕風捉影而已,沒有找到証据。
那么這也許可以解釋花滿園為什么在杏花樓前開店了。顯然她是要等証据到手。
陳良笑嘻嘻地道:“任樓主,何必這樣,何必呢撉抬頭不見的,都不是外人嘛撊來來來,坐下坐下,咱們一起喝上几蠱,消消火儿撊”
花滿園怒道:“陳良,不用你假充好人撊你當老娘不知道是你暗中使坏么撊”
陳良裝得天真無邪:“大姐,我又沒說什么呀撊”
花滿園道:“你還說你沒使坏撉都是你小子鬧的撊
陳良陪笑道:“我也沒做什么呀撉我不過就是請任樓主一起喝杯酒吃口菜嘛撊”
花滿園一扭腰肢:“反正我做的菜,不許進任順子的口撊”
任順子又是一跳,待落到地上,卻是有气無力的:“老子也不想吃你那臟手燒出來的菜撊”
蘇三反唇相譏:“只怕是想吃吃不著羅撊”
花滿園大喜,在他臉上輕輕扭了一下:“還是小三子好撊”
“小三子”,這是蘇三曾經被叫過的稱呼中最親切的一聲了。
臭嘎子坏笑道:“花大姐,你可小心了,再叫一聲‘小三子’,只怕他憋不住,馬上要抱你上床了撊”
花滿園眼睛水汪汪地看了蘇三一眼。蘇三一躍而起,一把抱起花滿園:“你們等我一會儿撊”
花滿園嚇得直叫,但蘇三的力气著實不小,只一轉身,便進了里屋了。
臭嘎子可怔住了,摸摸腦袋:“怪呀撊蘇
三這小子怕是中了邪了撊”
任順子的臉變得灰白慘綠,眼睛死死盯著屋門口挂著的門帘,那門帘還在不停地晃悠著。
陳良嘆了口气:“任樓主,咱們去你那里坐一下吧撊”
任順子頗為傷心地望了望陳良,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因為方才陳良讓他一起喝几蠱。而且听陳良說話的語气,一直向著他,也一直挺同情他。
任順子的火气雖然還挺大,畢竟也五十多歲了,開始需要別人的理解和同情了。
需要同情的時候,人大概也快老了吧撊
任順子的茶樓里,眾人正在議論紛紛,顯然是花滿園的話讓眾人起疑心了。
陳良微笑著高聲道:“各位不要動疑,任老爺子乃是大大的好人,方才花大姐不過是說气話而已。”
不說還好,越說越糟,眾人議論得越發響了。
任順子一拍柜台,怒叫道:“你們要不想喝茶就滾蛋,少在這里胡說八道。老子的茶樓是黑店也好,是白店也好,關你們什么事儿撉撊
任順子是一個老實巴交的生意人,他是极少發火的,眾人都靜了下來。十几個伙計走了出來。
“小的們,將眾位都請出去撊老子的茶樓從今天起,不開了撊”
眾人都怔住了。不過是花滿園的一句話,怎的任順子如此光火而決定不開茶樓了撉”
顯然是有隱情在其中。不少人都想起了“做賊心虛”這四個字,但沒有人敢說話,一個一個都溜了。
如果任順子是開黑店的,他們再說下去,可保不准自己也被任順子給“黑”了。
任順子余怒未消:“小皮子,拿酒來撊再泡上兩壺好茶撊”
一個伙計連忙答應了下去。
“陳兄弟,這位是……”任順子已經和陳良稱兄道弟了。
“哈,這位兄弟姓左,名右軍,匪號‘臭嘎子’撊”陳良笑了。臭嘎子卻一臉不高興,因為陳良說出了他的真名實姓。
他希望別人只知道他是“臭嘎子”,那只是外號,綽號而不是他的名字。他知道江湖有不少人罵他不是東西,如果別人說“臭嘎子這王八蛋真不是東西”,他不會生气,可要是有人說“左右軍這小子挺不是玩意儿”,他就要發怒了。
原因也很簡單,“左右軍”這三個字,是父母給他取的名字,“臭嘎子”是別人叫的綽號。對臭嘎子來說,被人指名道姓地罵,會給祖宗臉上抹黑。
臭嘎子可是個真正的孝子撊
“失敬失敬,原來是左老弟。兩位可都是哄傳江湖的人物呀,怎的今儿有興來此撉”任順子听到“臭嘎子”三個字,也不由變了臉。
陳良,蘇三和左右軍,任何一個人來了,都令人頭疼,更何況是三人齊來撉
臭嘎子翻翻眼:“三人齊來撊”
他有意指出蘇三來,是因為他發現,蘇三抱走了花滿園之后,任順子白了臉。
陳良忙拉拉他,向任順子笑道:“任樓主,我們是去海宁撊”
任順子“啊”了一聲:“是為了東洋人撉”
臭嘎子先憋不住跳了起來:“你怎么知道撉”
任順子也挺沖的:“老夫是開茶樓的,什么事听不到撉”
這倒也是句大實話。
茶樓、酒館、妓院、澡堂子,這些地方都是三教九流的集散地,也是各种消息、流言傳播的場所。
所以任順子說這話時態度雖不好,臭嘎子倒沒怎么計較。
陳良微笑道:“任樓主可有興趣會會東洋高手撉”
任順子嚇了一跳:“你可找錯人了。我任順子沒大能耐撊一般高手對付著還湊合,再往上可就不行了撊”
臭嘎子冷笑道:“你口气倒不小撊一般高手能對付撉”
任順子不屑理他:“信不信由你撊”
陳良笑道:“任樓主別介意,左兄弟是個直性之人,不太會說話撊”
臭嘎子气急敗坏地跳了起來:“好,老子不會說話撊讓你們會說話的人說去撊”
他沖出門,奔進了柳花酒家:“蘇三也該完事了,看老子的撊”
任順子又白了臉。
陳良沉吟了半晌,方道:“任樓主,你知不知道一個叫公孫奇的人撉”
任順子嚇了一跳:“怎么撉”
“他也很推崇你的武功撊”陳良目不轉睛地盯著任順子。
任順子心惊肉跳,嗓子發干:“他……他……還說什么了撉”
“有關你的任何事,他知道的,我都知道撊”
任順子抖得更歷害了:“你……和他……”
“他是我師父撊”陳良平生第一次告訴別人他的師承。
任順子自然知道交換的代价。因為他是第一個知道陳良師承的人。
當然了,這种交換并不是任順子自愿的。本來對任順子來說,陳良的師承來歷一點意義也沒有。
可陳良既已說出了“公孫奇”這個名字,任順子就不能不拿出點東西來交換。
而且還一定要是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就因為“公孫奇”不是一個很平凡的名字。公孫奇原來曾做過江湖秘密組織“紫心會”的老大。他知道許許多多一般人根本不知道,甚至都未曾听說的江湖秘密。
公孫奇當然也知道任順子的底細。
而任順子确确實實有許多“底細”是他不愿讓人知道的,而且也是絕對見不得人的。
“你要我干……干什么撉”任順子咽了口唾沫,不自覺地瞟向對門,蘇三已經邊整衣邊走了出來。
“就是我方才說的撊”
“東洋人撉”
“不錯撊”
“你們三個人,應該盡夠了撊”任順子順了口气,說話也流暢多了。
“一對一是高手比武的習慣,還缺兩個撊”
“我行么撉”
“不行我不會來找你撊”陳良吁了口气,看來任順子已經動心了。
任順子咬咬牙:“媽的,反正老子茶樓是開不成啦撊這個騷娘儿
們也不會讓我平安地活下去。”
“你答應了撉”陳良追了一句。
“大不了是個死撊”任順子一跺腳,“去”撊
陳良一笑而起:“好,任樓主不愧是前輩高人,快人快語撊”
蘇三跑了進來,滿足地吁了口气:“你們在說什么撉”
任順子斜眼怒視著蘇三,看樣子恨不能一把揪下蘇三的腦袋瓜子。
陳良見任順子面色灰白,忙笑道:“沒說什么撊”
“媽的,臭嘎子正快活著呢撊你不去撉”蘇三笑嘻嘻地連喘帶比划“你還別說,你還別說,花滿園那么大歲數了,身体還……”
陳良見到任順子眼里的怒火,忙一拉蘇三:“咱們喝酒去撊”
任順子有气無力地叫了起來:“陳良,我……我不想答應你了,我收回方才的話撊”
6.旁觀者
陳良三人赶路,倒是挺快的,第二天上午便到了余姚。
到余姚就應該回去看看兩位師父,可陳良不想為此耽誤工夫,仍是打馬狂奔。
“陳良,你不回家看看你娘撉”蘇三有些奇怪了。
“我們等你一會儿,要不,就一起去看看你娘撊”臭嗄子也道。
陳良嘻嘻一笑:“只怕去了你們就走不了啦撊”
“為什么撉”
“莫非你娘不放你去打架不成撉”
陳良狠狠一拍馬屁股:“我娘么,住在窯子里,里面可有不少漂亮姐儿,你們兩個進去了,又怎么出得來撉”
臭嘎子一怔:“你娘怎會……撉”
蘇三反應敏捷,一下攔住臭嘎子。臭嘎子也覺失口,不由得大為后悔。
他們可不知道陳良是個“婊子養的”。
陳良見他二人面上羞愧,忙道:“沒什么沒什么,我娘就是婊子么撊”
他越說,二人越覺歉疚。
蘇三忙轉過話頭,三人才又說笑起來。
余姚不大,一晃而過。
“陳良,你到底跟任順子說了些什么撉”蘇三追問道。他總覺得任順子神色怪异。
陳良微笑搖頭:“你們兩個都享福去了,我只好找人閑聊了撊”
“那他后來怎么又說什么不答應呢撉”
陳良一笑:“我讓他少做人肉包子,他開頭不答應,我給了他几下,他就答應了撊”
蘇三知道陳良一定沒說真話,這可讓他十分傷心。
因為他們三人之間,從來是不藏私的。當然,三人的師承是閉口不談的話題。他們也從不談論武學。
除此而外,他們之間可說是無話不談。
但蘇三也知道,陳良從來不是這樣的。他若不說出真相來,那就一定是因為不能說。
所以蘇三雖然不高興,卻也沒有再問下去。
臭嘎子色迷迷地笑了:“娘的,那花滿園真是夠勁儿。老子平生還沒見過那么好的功夫撊”
蘇三不屑道:“你才見識過几個女人,就敢吹這等大气撊”
臭嘎子火了:“你又見識過几個撊”
蘇三笑道:“花大姐可是半老徐娘了撊”
臭嘎子怒道:’那才正夠勁儿呢撊”
蘇三鬼鬼地一笑:“陳良可不這么看呢撊”
臭嘎子怔了一下,笑了:“就是撊陳良,給我們說說,那兩個小妞儿是怎么回事撉”
陳良火了:“放屁撊”
他轉過頭去罵他的兩個朋友:“我正告你們撊沒事少在我耳朵邊上瞎說八道撊”
臭嘎子叫屈:“我說陳良,我們可是認真說的,絕對沒有添油加醋。我們說的,都是我們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事情,是事實,是真相撊”
陳良大怒:“真個屁的相撊你們瞎說八道,我倒不要緊,你們讓她們怎么做人撉*!撉”
“我說陳良,你可是真心喜歡上那兩個姑娘了撊”蘇三有些惊訝。
“放屁撊”
“這是真的撉”臭嘎子也有些惊訝。
陳良竟然動了真心了,這可是一樁奇事。
陳良撇撇嘴:“老子還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你們倒知道了撉”
翹儿太橫,玉奴太精,都讓陳良不滿意,他怎么會喜歡上她們撊
蘇三嘆了口气:“陳良你別不承認撊有些事情,旁觀者清撊”
臭嘎子邪邪一笑:“陳良,只要你能說清楚。你干嗎偷看……”
“放屁撊”陳良紅了臉,他可是真火了。
臭嘎子也嘆了口气:“發火的人往往是因為有人正說中了他的心病撊”
陳良怔住了,想想也是,自己干嗎總是為這事發火,這可是不太正常啊撊
再一細想下去,翹儿洁白丰潤的肌膚在水池里的情景更讓他怦然心動。
難道自己是真的喜歡上翹儿了么撉
當然不撊說實在話,翹儿還不如玉奴生得柔媚呢撊
陳良不說話了,打馬狂奔。
蘇三和臭嘎子大使眼色,大作鬼臉,陳良可算有把柄被二人抓住了。
要抓陳良的小辯子,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蘇三差點沒把腮幫子笑下來。
“陳良撊”蘇三朝臭嘎子一使眼色,叫了起來。
陳良一下從幻想中惊醒過來,回頭瞪眼:“干什么撉”
“別那么惡霸霸地好不好撊”臭嘎子先不高興了:“咱們三個可是好朋友撊”
陳良气咻咻地道:“少提那樁事撊”
因為蘇三一臉坏笑,顯然是不怀好意。
果然蘇三慢慢說道:“跟你商量個事儿撊”
陳良一怔:“什么事儿撉還用商量撉”
“這事可非得商量一下才行,要看你夠不夠哥們意思了撊”蘇三一本正經地道。
連臭嘎子都奇怪了。因為蘇三簡直沒有一本正經的時候。可一旦蘇三這小子開始一本正經的時候,就會出事了,而且出的一定是坏事。
“你說吧撊”陳良也奇怪了,這小子搗什么鬼撉
“你方才已經說過,你不喜歡那兩位姑娘,對不對撉”
陳良怔了一下:“我說過么撉……就算我說過吧,那
又怎樣撉”
蘇三咳了几聲:“我和臭嘎子也都二十好几了。真想安下個家來,但找個中意的老婆卻是十分不容易,你也知道的。露水夫妻到處都有,長久夫妻可是极少,大多不過是……”
陳良怒道:“有屁就放,少彎彎繞繞地磨人撊”
蘇三忙道:“你別生气,一生气就不好商量了不是撉所以么,我和臭嘎子想,能不能請你拉個纖儿。”
臭嘎子忙擺手:“打住,打住撊蘇三,你別扯上我,這事沒我的份儿,我也不敢想,要找老婆你自己找。”
蘇三笑道:“大家是好兄弟,找老婆也該一起上,對不對撉”
臭嘎子苦笑:“別价,別价撊什么事一起做都可以,惟獨找老婆例外撊”
陳良笑道:“找我做媒撉行啊撊看上誰家姑娘了,我厚起臉皮說親去撊”
蘇三道:“若是說不成呢撉”
陳良一掄拳頭:“不成還行撉管成撊”
蘇三喜道:“那好,你把那兩位姑娘,就是你在車中的兩個,介紹給我們好不好撉”
陳良怔住了。蘇三面上卻是一本正經的,顯然不是在開玩笑。
臭嘎子先是大大怔住,旋即醒悟過來,吼叫道:“賊八哥撊你要敢起這個念頭,老子一定一輩子不理你撊”
蘇三一臉委屈:“為什么撊”
臭嘎子气极:“你還有臉問為什么撉你小子良心叫狗吃了撉你知不知道她們是陳良的老婆撉”
蘇三道:“她們不是撊至少現在還不是。”
“朋友妻,不可戲,你懂不懂撉老子平生第一大恨事,就是交了你這個朋友撊算是我左右軍瞎了眼撊”臭嘎子气急敗坏。
臭嘎子人如其名,又臭又嘎。他在生气時說的話,大多很難听。
蘇三怒道:“陳良不喜歡那姑娘,我為什么不能要撉我喜歡撊”
臭嘎子呸了一口:“蘇三,跟你這號人交朋友,真是污了老子的名頭,老子不想再看見你了撊”
陳良怒道:“你們兩人吵什么撉自家兄弟有什么過不去的,非得動口動手才算行么撉臭嘎子,你不許走,咱們還有大事,你要再一走,人手更不夠了。蘇三,你放心,你說的事,包在我身上撊”
臭嘎子惊得目瞪口可:“陳良,你是不是气瘋了撉”
陳良微笑道:“沒有撊蘇三說的是正經事儿,我只有高興的份儿。赶路要緊撊”
“你們兩個都有病撊”臭嘎子气得在馬背上躍了起來。
蘇三吁了口气:“有病就有病撊你知道什么撊”
陳良已經打馬奔出去了。臭嘎子看了蘇三一眼,不由疑心大起:“你小子到底安的什么心撉總有一日,老子要殺了你撊”
蘇三不理他。
臭嘎子咬牙切齒地道:“狗日的賊八哥,你說不說撉”
蘇三還是不理他,半晌才淡淡道:“跟你這种木頭腦袋沒什么可說的。日久見人心,走著瞧吧撊”
7.老白棧
一路之上,陳良一直是笑語連天。蘇三也興高采烈。只有臭嘎子沉著臉,誰也不理。
眼見天色已經黑透了,陳良還沒有下馬的意思。
“喂,你是想累死我的馬啊撊”蘇三不高興了。
臭嘎子气憤憤地道:“人家老婆都讓給你了,你還心疼這几匹破馬撊”
蘇三一梗脖子:“人是人,馬是馬撊”
臭嘎子狠狠一挾馬肚子:“老子偏要累死這匹馬,你又能怎樣撉”
蘇三知道,跟臭嘎子斗脾气,只有自己倒霉,只好叫陳良:“陳良,不急著赶路,明天中午准到海宁撊”
陳良回頭一笑:“再走一段路,就到‘老白客棧’了撊”
蘇三一怔:“老天撊你是找死啊撊”
臭嘎子一瞪眼:“馬老白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老子偏要住老白客棧撊”
蘇三無奈地道:“好好好,住就住撊待成了人家刀下之鬼,叫娘都來不及了撊”
臭嘎子只冷冷一哼:“老子愿成刀下之鬼,也不會去奪人之妻撊”
蘇三正要發火,陳良回頭笑道:“臭嘎子的話不對,她可不是我妻子撊”
臭嘎子憋得綠了臉:“打完東洋人之后,我左右軍從此与你們再不相干了。從此大家各走各的道。蘇小子,若是你日后犯在我手上,可別怪我左右軍不夠意思撊咱是個粗人,只會說粗話,左右軍若是返悔,天……”
蘇三一掌拍了過去:“你胡說八道什么撉”
臭嘎子嗷地一吼,左手也遞了出去。
“住手撊”陳良一聲怒吼,兩個都住了手。
“大敵當前,你們還有心思窩里斗撊”陳良气瘋了。
臭嘎子狠狠地瞪了蘇三一眼:“好吧撊暫且饒了你,日后有你好看的撊”
“赶快赶路撊”陳良只覺得心中絞痛不已。
并不是因為蘇三的請求,陳良想。
只是因為好端端的三個朋友,竟然會弄成這個地步撊
陳良走進客棧,金刀大馬地一坐:“馬老白呢,叫他出來撊”
小二本就看他不順眼見他這么大模大樣的,气就更不順,說出話來也扎人得很:“我們老板不見外人撊”
陳良一瞪眼:“是你說的撉”
小二也不含糊:“是我說的又怎樣撉”
陳良晃晃拳頭:“看見這個沒有撉”
老白客棧的伙計,武功都是相當出色的。小二自然不屑了,“不過是兩個肉饅頭而已撊”
陳良冷笑:“兩個肉饅頭撉是嗎撉”
小二也冷笑:“當然是,而且很軟活,很喧騰……”
眼睛一花,“啪”地一聲大響,小二眼前一黑,仰天摔了出去。
臭嘎子兩手叉腰,冷冷道:“看來你是不打不成個人樣子撊”
他嘴里在罵小二,眼睛卻瞪著蘇三,蘇三笑眯眯地不理他。
小二被打了,老白客棧的人竟被打了,這還了得撊
十几年來,從來沒有
人敢在老白客棧撒過野的。
十几個伙計頓時涌了出來:“狗雜种,敢太歲頭上動土撊”
“誰打的誰打的撉”
“剁了這三個小子撊”
陳良大吼一聲:“叫馬老白出來撊”
“打撊”十几個伙計可不听這套,一涌而上。
一陣哎喲倒地聲,十几個伙計片刻之間,全部都被打倒了。
陳良和蘇三只出手點倒了六個,其余八九個都是臭嘎子打的,很重很重。
一聲輕咳,場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中年病夫,形容萎瑣,面色腊黃,右手還捏著一塊手帕捂住嘴,時不時咳一聲。
“是誰打的撉”聲音不高而且沙啞。
“老子打的撊”臭嘎子忍不住火往上沖。明明只有三個人好好立著,他還裝模作樣地問是誰打的,這不是明擺著惡心人嗎撉
臭嘎子最煩假惺惺的人。
“你是馬老白撉”陳良在微笑。
他的确是馬老白。
在這么樣一個場面中,能這么沉著,這么有气派站著說話的,當然只可能是客棧主人馬老白。
“三位是什么人撉我這些伙計什么地方得罪了三位撉”馬老白反問道。
“你是不是馬老白撉問你呢撊”臭嘎子拳頭捏得吱吱響。
“你們又是什么人撉敢如此無禮撊”馬老白的聲音仍是陰死陽活的。他外號叫“陰死陽活”,簡直半分不差。
“陳良,蘇三,左右軍撊”陳良三個人自報了姓名。
陳良面帶微笑,沉穩有禮,聲音也很清亮;蘇三一臉諷刺,自報姓名時聲音也是油腔滑調的。只有臭嘎子報名如放炮仗,橫著就出去了。
馬老白面上變色,退了一步:“失敬失敬,原來是三位齊到了,真是蓬壁生輝。請進請進撊”
馬老白是個識相的人。
地上倒著的十几個伙計就証明了這三人的身份,方才的事,馬老白可是都看見了。
蘇三指指地上的伙計:“這些人是怎么回事撉”
他自己打的,反問別人是怎么回事。
馬老白忙道:“這些雜种開罪了各位,罪有應得,罪有應得撊”
臭嘎子看不慣獻媚的人。他簡直連馬老白的一根毫毛都看不起了。
陳良微微一笑:“我們來這里,是想跟你商量件事儿撊”
馬老白忙點頭哈腰:“是是撊馬某若能幫忙,一定盡力撊”
臭嘎子呸了一聲:“我要去睡了撊”
他蹬蹬 上樓去了。馬老白忙叫過一名剛爬起來的伙計:“去,領左大爺進房歇息撊”
蘇三也伸了個懶腰:“陳良,你有事跟馬老板說,我先睡了。明日還要赶路呢撊”
他也上樓去了。
陳良被請進了后院。請進了客廳,請上了客座。
“陳兄有話但講撊”馬老白覺得蘇三太奸,臭嘎子太楞,只有陳良笑眯眯的,顯然是個領頭的。
但馬老白并沒有認為陳良好打交道。
一個能管住蘇三和臭嘎子的人,絕對不好打交道。
但馬老白還是愿意和陳良打交道。馬老白已經不年輕了,他需要別人的尊敬,他喜歡平穩沉靜地和別人打交道。
平穩和沉靜,難道不是一种尊嚴嗎撉
“我想請馬老板出一次手撊”陳良啜了一口清茶。
“出手撉”馬老白楞住了。
“不錯撉”
“莫非陳兄自己不便出手么撉”馬老白推心置腹地道。
“不是,只是少人手撊”
“殺什么人撉”馬老白放心了。殺人對他來說,太輕松了。
“東洋人撊”
“海宁那几個撉”
“正是撊”
馬老白苦了臉:“可……”
陳良冷冷一笑:“你會同意的撊”
8.重陽血
馬老白眯起了眼睛:“為什么撉”
馬老白一眯眼睛,就會殺人,這已經是江湖上眾人皆知的事情。
各人在動手之前,都有自己的習慣動作。或是想掩飾自己的企圖;或是想威嚇對方;或是因為自己太緊張了。
陳良笑了:“我知道你現在想干什么,你要殺了我是不是撉”
馬老白眯起的眼睛睜開了:“怎么會呢撊陳兄太緊張了吧撊”
陳良吁了口气,躺倒在椅子上:“我想你會答應我的撊”
“為什么撉”馬老白這回是笑眯眯地說話了,但還是同樣的三個字。
“因為你是中國人撊”陳良一字一頓地道。
馬老白嘆了口气:“可我早已不是江湖中人,金盆洗手都十二年了。”
“我听說過你金盆洗手的事撊那是在十二年前的九月九日重陽節。當時你還在洛陽對吧撉”陳良竟然嘮起家常來了。
“是啊撊光陰似箭,逝者如斯,一轉眼就十二年了,真快撊”馬老白不無傷感地嘆了口气。
上了年紀的人,或多或少總有些感嘆。對于那些在年輕時風光過的人來說,這种感嘆就更多。
感嘆的原因也很簡單過去的好日子再也回不來了。
“那日到賀的人可不少,不過在正午時分,來了一個姓金的人,你和他在洗手前還打了一架,對不對撉”
馬老白又嘆了口气:“想不到江湖上還有人記得我馬老白的事撊”
江湖上的競爭是十分激烈的。老一代的注定會引退,他們的故事也慢慢地淹滅在后起之秀的光華之中。
而今日的后起之秀,又會是明日的“前輩”。
江湖無情。
“你沒有忘記,姓金的人也沒有忘記……有些事情是無法忘記的。馬老板你說是不是撉”
陳良也嘆了口气。
馬老白的眼皮抖了一下:“你這話什么意思撉”
“沒什么意思,隨便聊聊撊馬老板,你雖已退出江湖,但与東洋人比武的事,并非只有江湖中人才能出手啊撊”
“我已經老朽了,這把殘骨還想多活几年撊”馬老白拿起手絹,又咳了几下。
“這次比武
是中是兩邦武林人物之間的較量,你竟然沒有興趣撉”陳良不笑了。
“不是沒有,誰不想咱中國人胜撉只是我已經老了,名頭又大,若是輸了,豈不讓日本人更得意了撉”馬老白的名頭确實很大,大到一提起“陰死陽活”,所有的人都不能不失色。
只不過馬老白的擔心并不能成為理由,就算是理由,這理由也站不住腳。
日本浪人根本就不知道中原武林中有個什么“馬老白”,馬老白的名頭,也只對中原武林中人有作用。
陳良并沒有戳穿這一點,他知道馬老白為什么要推托。
陳良搖搖頭:“你不會輸的撊”
“你怎么知道撉”馬老白苦笑道。
“因為這十二年來,你的武功并沒有擱下,反而精進了撊”
馬老白苦笑不語。
“我是有証据的撊”陳良坐了起來。
馬老白一怔:“証据撊”
“不錯,十二年間,你根本沒有停止過你的生意撊”
馬老白干咳几聲:“老弟見笑了,這爿小店,倒是二十年沒關過門撊”
“馬老板不必再裝糊涂了,我指的是殺人的生意撊”陳良吹了一下口哨。
“殺人的生意撉”
“不錯。殺人的生意。”陳良注視著馬老白,淡淡道:“馬老板總不致于否認你做的是殺人的生意吧撉”
馬老白剛才的确想否認,可他馬上就想起了公孫奇。他做的是哪一种生意,公孫奇當然清楚。
公孫奇既然清楚,陳良就不會不清楚,馬老白否認又有什么意義呢撉
馬老白嘆道:“不錯,我以前做的是殺人的生意,可現在我已經不做了,自從金盆洗手之后我就沒做過了。”
陳良苦笑:“不會吧撉我听說你的生意從來就沒有停止過。”
馬老白眼光閃爍不定:“哦,莫非有人嫁禍于我么撉”
“你洗手后第二年秋天,便殺了張磊撊”
馬老白冷冷道:“還有呢撉”
“第三年秋天,殺了趙大鵬撊”
“還有呢撊”
“反正每逢九月九日重陽節死去的高手,都是你所殺撊”陳良悠悠地蹺起了二郎腿。
“你血口噴人撊”馬老白冷冷道。
“當然不是,你知道不是撊我陳良說話,向來釘是釘,鉚是鉚,決不敢胡說八道撊”
“証据呢撉”
“難道還要証据么撉”
“不錯撊”
“馬老板,你慣于使的劍招只有三式撊”
每個高手自然都有許多絕招,但他們都有最喜歡用的不多几招。
馬老白冷哼道:“世上劍招大同小异,這有什么奇怪的撊”
“對于普通人來說是差不多一樣,但對于你這樣的大高手,難道還看不出差別么撊這三招都是‘一王劍’王毛仲的絕招,你是王毛仲的再傳弟子撊”
“這能說明什么呢撉”
“十二年中死去的十一個人,都是死在這三招之下撊”
“即使這些人都是我殺的,又能說明什么呢撉”
“那就說明你是一個大高手,你必須出戰撊”陳良冷峻异常。
馬老白怔了一會儿,低聲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王祖師的再傳弟子撉”
陳良笑了:“我告訴你,你也報不了仇滅不了口撊少林寺的和尚知道,我又恰巧剛去過那里。”
王毛仲是少林俗家弟子,自然他的情況少林寺知道。
要找少林寺的麻煩,簡直是開玩笑。馬老白蔫了。
突然,蘇三和臭嘎子爭吵聲響了起來,但听不清二人是不是已經大打出手了。
陳良跳了起來:“失陪”
馬老白一拱手:“不送”
陳良的身子已在空中,馬老白雙手疾如閃電地一送。一道冷光從馬老白手上彈了出來,那是一柄柔劍,當作腰帶的柔劍。
劍光抖直之時,离陳良的胸口已不及半寸了。陳良伸出雙掌,拍了出去。
几乎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發生了。
馬老白怔怔地望著被挾住的柔劍,面色慘白慘白:“是你撊”
馬老白只有一次出劍被人用雙手拍住,那是去年九月九日重陽節的深夜,在洛陽金家。
馬老白那次失敗,卻不知道對手是誰。他只希望對手也不知道他是誰。
現在他知道了。
因為陳良拍住了他的柔劍,絕對相同的一招。
陳良松開手,冷冷望著馬老白:“不錯,是我撊”
馬老白啞聲道:“我出戰撊”
陳良冷聲道:“我知道你不會拒絕的撊失陪。”
馬老白頓然癱坐在椅子里,身上的冷汗已連內衣都浸濕了。
柔劍雖還握在他手里,似也已失去了剛才那凄冷絕灩的殺气。
馬老白長嘆一聲,雙手抱住腦袋,縮進了椅子里。
他知道自己是完了,徹底完了。現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赶緊打擂台,好好表現,或許陳良會替他保守秘密。
陳良會嗎撉
臭嘎子和蘇三卻說沒有什么大事,不過是吵了几句。
“馬老白答應出戰了撊”陳良放心了。
他們好象已經和解了,臭嘎子和蘇三表情都很平靜,不象白天那樣針尖對麥芒的。
“還缺一個撊”
“到時候會有大高手來的撊”陳良滿怀信心。
9.大擂台
一座极高的擂台搭在曠地上。
不要說有人上去打擂,連觀眾也寥寥無几。
因為上去的人都無一例外地失敗了,那都是些大名鼎鼎的高手。誰還敢再去打呢撉
因為總是中國人失敗,誰又愿意去看呢撉
這十來天里,每當有一位中國的高手跳上擂台,觀眾們的心里立刻就會被希望漲滿。
但很快,希望就又會被失望所代替。
他們現在已經不是不愿意去看,而是不敢去看,不忍去看。
他們的心,已經傷透了。
十几個日本武士白袍佩
劍,立在擂台上,傲視著四周。
五個黑衣武士,抱劍端坐在擂台上,閉目默然養神。
他們已經用手中劍征服了中國東南武林,不管別人怎么想,至少他們自己是這么認為的。
半個月的“海宁擂”,這是第十四天了。后天,他們便要移師西進北上,再去征服中原武林和北方武林。
十四天來,他們戰功赫赫。
報名來打擂的人,都敗于五個劍士手中。
這簡直就是奇跡。
創造這一奇跡的人,當然有理由感到自豪。現在他們抱劍端坐的神態,豈非就是一种自豪撉
錢江潮在遠處洶涌,這里卻是一片死寂。
突然,一個日本武士抽出了一只簫,放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幽冷的簫聲響起,十几個武士面上都泛起了神圣一般的光彩。他們用沙啞蒼勁的嗓音,低聲唱了起來,唱得凄涼清幽。
台下的觀眾先是愕然,因為听不懂他們哼什么,忍不住鼓噪起來。
一個老頭怒道:“他們吹他們的,咱們也奏起樂來,給咱們中國人鼓鼓勁撊老子就不信沒人能胜他們撊”
于是鑼鼓又震天价響了起來,壓倒了東洋武士的歌聲。
五個黑衣武士睜開眼睛,看著台下瘋狂的觀眾。
“高島君,從這些支那人身上,能找到往日大唐帝國的風范么撉”一個年歲稍長的黑衣武士微笑道。
“蕩然無存矣撊”一個濃眉短髭的武士不屑地說。
“他們不過是一群無能而又狂暴的賤种而已撊”另一個叫佐佐木的武士也呸了一口。
“他們是想再激起一些不怕死的人上來吧撊”一個叫龜田三郎的武士笑出了聲。
一個面色陰沉的武士冷冷道:“諸君錯了撊”
四名武士都低頭悚然。
“諸君以為,半月來上台之人,有多少是明知不敵,也要上來的撉”
年歲稍長的人沉吟道:“中田君,大約有十之四五吧撊”
“宇津君說的不錯撊諸君試想,這樣一個民族,難道不可怕么撉”
“可中田君,半月來胜利的是我們撊”濃眉的高島微有不快。
“高島君,你錯了,不是半月,而是十四天。我們還沒有取得最后的胜利。”
“可至少到今天,胜利的是我們撊”
“可他們并沒有服輸撊”中田冷冷盯著高島一眼。
“他們會的撊”三郎也頂撞起來了。
“諸君忘了,我們的父親、伯父、叔父是怎么死的嗎撉”中田咬牙切齒地道。
“十年前海宁比武,無一生還撊”別外四人眼中都噴出了怒火。
“仇人的姓名,你們忘記了嗎撉”
“沒有撊”四人齊吼。
“他們是誰撉”
“公孫奇撊”
“舟之洞撊”
“仇斯廉撊”
“孫超撊”
“庄則仁撊”
中田沉重地點點頭:“那么,這几日上台的人,有他們嗎撉”
“沒有撊”四人都有些茫然不解了。
因為他們胜了所有打擂的人,單單沒有這五個仇人的蹤影。
難道這五個仇人都已經死了,或是都不知道他們東洋人胜了撉
他們知道自己的父輩是在海宁身亡的,卻不知道中國實在太大了,五個仇人可是散布各處,天南地北,要知道消息已屬不易,更何況還要千里迢迢地赶來呢撉
中田嚴歷地道:“那么諸君有什么好得意的呢撉”
四名武士悲愴地齊吼道:“誓殺仇人撊”
中田冷冷道:“諸君此來,主要目的,自然是复仇,所以我囑咐諸君,不要殺死那些打擂的人。仇是越結越多的撊”
四人當然不服,但不敢說話。
因為中田武功最高,又是此行的組織者,是他們的首腦。
“諸君試想,五個仇人竟然都沒有露面,說明高手之后,更有高手撊”
高島小聲反駁:“中田君,難道我們的武功,不是遠遠高出父輩嗎撉”
“不錯,但你們也知道,我們的父輩,几乎是一出手就被殺死的撊”
“中田君,你難道失去信心了么撊”連老成持重的宇津也不高興了。
中田吐了口濁气:“決不撊我只是要提醒諸君,驕兵必敗撊哀兵必胜撊”
四人都不再說話了。
一騎快馬,飛一般奔向擂台。
眾武士都警覺地睜開眼睛。馬上之人是個二十來歲的年青人,身材魁梧,象是個會家子。
鑼鼓聲頓時停了。几百雙眼睛都轉向了那匹快馬和馬背上的年青人。
年青人飛身下馬,身手頗為矯健。
“來者通名撊”一個白袍武士用生硬的漢說喝道。
“你們誰是主事的撉”年青人不理他,轉頭喝問五個黑衣人。
中田立了起來,沉聲道:“不才便是撊”
很流利的漢話撊
年青人怔了一下,笑了:“你漢話說的不錯么撊請問大名撉”
“中田信撊”
“是你們設的擂台么撉”
“不錯撊”
“明日午時,將有五人分斗你們五人,你們接不接戰撉”
“來者不拒撊”
“那好,接著撊”
一封大紅戰書,平平緩緩地飛了過去。
要將戰書扔上擂台,并不是什么難事,但要將戰書平緩地“送”上擂台,能做到的就不是凡人了。
也許只有內力深不可測的人才辦得到吧|
所有的武士都震惊了。中田信咬咬牙,猛運真力,接過了戰書,卻禁不住向前踏了一步。
因為來信上根本沒有力道。
好奇妙的功夫撊鑼鼓聲頓時響成一片。
觀眾們雖然不懂這其中的底細,但中田信臉上顯露出來的吃惊之色他們可都看清了。
能讓這些狂傲的倭子們大吃一惊,對于已被失敗傷透了心的觀眾們來說,當然是一种安慰。
中田臉色更陰沉了,打開戰書,极快地看完了,抬頭沉聲道:“閣下何人撉”
“我叫陳良撊明天午時見撊順便說一聲,我師父是公
孫奇撊”
中田的嘴唇咬出了血撊所有的武士都震惊万分:公孫奇的傳人終于來。
他們期盼已久的仇人終于露面了。
陳良一躍上馬,飛身走了。
10.生死約
擂台下到底有多少助威的人,根本沒法數清。連不少士兵和武官也都赶來了。
不少人還記得十年前的一戰,而陳良又是公孫奇的傳人,自然所有的人都充滿了信心。
有一句古話道是:青出于藍而胜于藍,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徒弟的武功總是要比師父高出一些。
“就算陳良的武功沒有他的師父高,又有什么呢撉”很多人心里都這第想。
因為當年公孫奇只一劍就將一個日本武士刺死了,就算陳良的武功不如公孫奇,但胜過台上的這些日本人卻是肯定的。
這就是台下所有的觀眾們的想法,因為他們實在是太需要一次胜利來填充他們已失落了十几天的心了。
台上的十几名武士也都神情肅穆悲壯,大有不惜生死放手一搏之勢。
還沒見陳良他們來,觀眾的情緒便已經沸騰起來了。
正午時分,四匹快馬電閃一般沖了過來。
“打擂的來了撊”不知是誰認出了陳良,惊天動地地叫了起來。
觀眾的熱情頓時高了數丈。震耳的鑼鼓聲撼人心魄。
“咦,怎么只有四個人撉”
“不是說有五個人么撉”
眾人議論起來。
陳良翻身下馬,蘇三,臭嘎子和馬老白也都飛身下馬,滿面笑容,不住頻頻招手。觀眾的熱情更是到了頂點。
就是皇帝來了,人們只怕也沒有這份狂熱。
台上的武士們都木然而立或木然而坐,似乎沒有見到眼前境況一般。
馬老白心中不由一凜:“娘的,這些家伙還真的有兩下子撊”
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當然是高超的功夫。
蘇三撇撇嘴:“小意思。他們太緊張了,不過是以此來安定心神撊不信你注意看,左首第一人的腿在發抖,他雖然坐著,我還是看出來了撊”
臭嘎子冷冷道:“右首第二人的心跳,竟然牽動了衣衫,可見心神劇蕩,魂不守舍撊”
馬老白嘆口气:“到底是你們年青人眼睛好,我是老了撊”
臭嘎子大怒:“難道你眼睛瞎了撊”
馬老白又嘆口气:“不是瞎了,是花了撊我看這些倭子,哪儿都在動撊”
臭嘎子怔了一下,旋即大笑起來,拍拍馬老白的肩膀:“老馬,看不出你還不錯撊”
馬老白古怪地一笑:“謬獎,謬獎撊”
三個人說話的聲音,自然是极其響亮了。坐在正中的中田倏地睜開眼睛,雙目之中寒光迫人。他緩緩立了起來,仍是兩手抱劍。
場中的人聲鑼鼓聲都停了下來。中田一立起來,大戰就要開始了。
中田冷冷道:“陳良,你戰書上說的是五人分斗,怎的只有四人前來,這不是失約了么撉”
臭嘎子正想喝罵,卻被蘇三一把捂住了口:“听陳良說撊”
顯然他們都商量好了,陳良是出頭之人。
在這种場合,必須要有出頭之人,否則大家七八舌,亂哄哄的,不僅自亂了軍心,也失了体面。
而在這种兩邦比武的正式場合,体面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甚至比性命還要重要。
陳良仰天一個哈哈:“中田信,我說五人,就是五人,你放心,最后一場那人,因為有些事情耽擱了,不過到時候他會出手的撊”
“請各位自報姓名撊我叫中田信撊”
“宇津健”
“龜田三郎”
“高島弘”
“佐佐木雄撊”
五名日本武士自報了姓名,陳良回頭笑道:“咱們也說說吧撊”
“陳良撊公孫奇之徒撊”
“左右軍,繡腿仇斯廉之徒撊”
“蘇三,家師乃花拳舟之洞撊”
“老夫馬老白,老白客棧的主人撊”馬老白可不愿再住下說了,也确實沒什么可說的了,說多了就要露餡了。
中田,高島和佐佐木三人的眼睛眯起來了,三個仇人的傳人到場了,真是天賜良机。
陳良微笑道:“十年前,大明五位高手。擊殺了日本五位高手,本是中日武林人物之間的比武,講好是生死不論的。諸位今日卷土而來,莫非為了复仇么撉”
台上武士的眼光似乎能把他吞下去。
十年來,他們一直生活在父輩慘敗的陰影里,這十年中,練好武功,來大明為父輩复仇,已成了他們生活的唯一目標。
仇人的傳人現在竟然當著他們的面再次提起十年前的往事,自然激起了他們的怒火。
也激起了他們沖天的斗志。
中田冷冷道:“這次也是日中武林的比武,所幸公孫先生三人的高足也來了撊”
陳良點點頭:“好說撊咱們這次仍是生死不論么撉”
中田信冷冷道:“不錯撊”
陳良笑了:“好吧撊”
五對人應該是比較好分的。
因為中田信絕對是對付陳良的。中田的父親死于公孫奇的劍下。
高島絕對對付蘇三,佐佐木對付臭嘎子。這几乎沒什么可爭議的,原因是相同的。
雖然這三人并不是他們的仇人,而只是仇人的傳人,但仇恨豈非也像武功一樣,是可以一代一代傳下來的么撉
他們相信,殺死陳良等三人,就是儿告慰他們的先輩的在天之靈了。
深沉穩重的宇津出手應戰馬老白,倒也相宜得彰。
龜田三郎則只有等待那最后才會出現的一位神秘人物。
出戰的順序,自然是抓鬮定了。
蘇三對高島是第一戰。
馬老白對宇津是第二戰。
第四回合是陳良戰中田。
臭嘎子排在第三,气得磨拳擦掌,直瞪著佐佐木雄。
武士們退下了擂台。台上空了。
鑼鼓聲
震天价響了起來,觀眾的吶喊聲能使人心膽俱裂。
高島冷哼一聲,立了起來,朝中田等人一鞠躬,緩緩走上擂台。
蘇三自報是舟之洞的傳人。這已經深深激發了他体內所有的潛能。
狂怒的仇恨可以使一個普通人失去理智,行動失常,不堪一擊,但對于一個高手,尤其是鎮定自若的高手卻不是這樣。
仇恨凝聚了他們劍上的精華,他們使出的招式,將比平常的劇斗惡搏快上數倍,狠上數倍。
可以說,蘇三說出自己的師承,乃是將自己置于极其不利的地步。
高手相搏,相差不過一線之微。
高手出擊,總是選擇對手劍气真力未及盡善盡美的時候。
所以,誰出手快,誰就會得胜。所以,江湖上才有不少人孜孜一生,以求出手比別人更快捷。
蘇三當然知道這一點。他也知道高島不好對付,尤其是繳發了潛能之后的高島。
但蘇三不想不說出來。他知道了這五人乃是為复仇之時,便決定要說出來。
蘇三不是個大丈夫,至少他自己是這么認為的,但蘇三是個明白人。
在正經場合,蘇三是向來不使奸的。他只是捉弄自己的朋友,以此逗樂,但決不与對手相戲。
戲弄對手,實際上就等于戲弄自己。
就算對手是個日本武士,蘇三也不會心存戲弄。有心戲弄別人,會使自己的殺机半志減弱,那樣無异于自尋死路。
蘇三活得有滋有味的,他才不想死呢撊
蘇三先是見高島狂怒不已,雙手顫抖,面目猙獰。
但高島現在已經冷靜下來了。
能极快地從強烈的劇震中冷靜下來,自然非同凡響。
蘇三自信,他自己也能做到這一點,但他還是對高島能做到這一點而感到吃惊。
他已經看出來,這几名東洋武士絕對不是他們原先想像的那樣不堪一擊。
吃惊歸吃惊,蘇三還是滿臉不在乎的神情。
他有絕對的把握能擊敗高島。
因為他有絕對的自信。
自信,有時候也是一种力量。
非常非常強大的力量。
高島立在台上,低頭垂目,似乎是在禱告什么。
他冷靜得無以复加。
連陳良和臭嘎子、馬老白也不禁有些為蘇三擔心起來了。
中田則微微點頭,嘴角挂起了一絲滿意的微笑。他知道,處于目前這种狀態下的高島弘,几乎是無法擊敗的,便是中田信自己,也沒有把握戰胜高島。
高島是個狂暴的年青人,而正是因為如此,他的冷靜才是最最可怕的。
蘇三嘻嘻一笑,足尖一點,躍上了丈高的擂台。
你根本就沒見到他邁腿,然而,他已經站在台上了,似乎是平步青云。
實際上這正是一种輕功心法,名字也正叫平步青云撊
觀眾震天价喝起采來。單只蘇三這一手輕功,也足以惊世駭俗了。
他們內心的希望,渴望看到胜利的希望,又飛快地瘋長起來。
因為在前十几天里,所有上擂台打擂的人中,沒有一人顯出過蘇三這种惊人的輕功。
高島卻是神色絲毫不變,似乎對手不是一個活人,他所看到的,不過是別人扔上來的一件東西。
一种即將被他手中的長劍割得粉碎的東西。
陳良面上微笑不已,掌心卻已經沁出了微汗。
如果蘇三第一陣失利,顯然會影響士气。此消彼長,也許結果會無法收拾了。
11.飛絮功
高島緩緩睜開眼睛,生硬地一點首:“蘇君撊”
蘇三怔了一下,旋即一拱手:“不敢,高兄撊”
顯然他不知道日本人的姓名該如何稱呼。
高島沒有糾正他的錯誤,又是一頷首:“請出示兵刃撊”
蘇三又怔了一下:“兵刃撉”
“不錯撊”
蘇三邪邪地一笑:“高兄,我從習武到現在,從來就沒有用過任何兵刃撊”
觀眾又是震天价地叫了聲好。
如果一個人闖蕩江湖好几年,而又從來沒用過兵刃,卻經歷了無數次惡戰,這豈非不可思議撊
然而奇跡是能發生的。蘇三确實沒用過兵刃,陳良和臭嘎子知道得一清二楚。
高島仍是不為所動,緩緩執起長劍,扔了劍鞘,兩手握住了劍柄。
日本的劍的形狀与中國的當然不同。
日本的長劍狹長而且微彎,只有一邊開刃,很像中國南疆一帶的武林人士所喜用的緬刀。
日本的劍道也有獨特的地方。
以某种意義上說,日本的劍道已不能稱之為劍道,它只像中國的刀術。
中國的劍術,講究劍走偏鋒,講究輕靈秀美,而日本的劍道卻崇尚剽悍快捷的劈,撩,砍,刺,在中國的使劍高手看來,毫無點感可言。
日本武士馭劍的姿式很不好看,但質朴無華。
高島兩腿分開,微微下蹲,兩手握劍,置于胸前,劍尖正對著蘇三的心口。高島的眼睛一眨不眨,全神貫注地盯著蘇三的眼睛。他全心全身仿佛都成了一柄利劍,隨時都有可能將蘇三刺穿剁碎。
馭劍的高島,儼然一派大高手的气度風范。
蘇三已經感到對方迫人的劍气,似乎要刺破自己的气机。
這可是蘇三平生從未碰見過的事情。
蘇三知道,今天他遇到了平生最強勁的一個對手。他和陳良,臭嘎子都打過架,卻從沒有今天的感覺。
因為陳良和臭嘎子是他的朋友,他們心中,沒有刻骨銘心的仇恨。
仇恨也是一种力量。
刻骨銘心的仇恨就總是一种更強大的力量,是一种殺气。
蘇三現在就從高島迫人的劍气中,体味到了一股沖天的殺气。
高島根本就不急不燥,只是耐心地瞪著蘇三的眼睛。
眼睛是心靈的
窗戶。一個人的心里想干什么,眼睛會泄露秘密的。
高手比試,自然要在對方的眼中极力捕捉稍縱即逝的破綻、惊恐和慌亂、急燥。
然而蘇三眼中空洞洞的,什么也沒有,全然不象一個大高手。
這就象你親手將一件東西放在某個确定的地方,你确信在那儿,但你再去找時,卻沒有了。你會有什么感覺呢撉
當然,一种是奇怪,一种是恐懼。
高島卻全然沒有想到這此,只是執劍凝視。
蘇三卻懶洋洋地不停溜達,眼睛卻也木然地盯著高島的眼睛。
蘇三清楚地知道高島不可能從他木然的雙眼中看出任何東西來,但他卻從高島的眼里看出了很多。
那里有冷靜的慍怒,有鎮定,也有十足的自信。
蘇三知道,高島馬上就要動手了,因為他已經看出了高島的眼神在剎那間銳利了許多。
這是危險的信號。
雖然很微弱,但蘇三還是捕捉到了
當第一絲微弱的危險信號閃過時,蘇三已經鬼魅般地閃開了高島在怒吼中刺過來的七劍。
一招七劍,果然是高明之极的劍手撊
蘇三的身子几乎被凌歷的劍气割成了十几段,不少觀眾都惊得大叫起來。
高島微微一怔,蘇三被割裂的身子很快又复原了,他立在高島身邊不遠處,神情木然,好象剛才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高島希望這是在做夢,因為他發現蘇三一點傷痕也沒有。這簡直不可能撊
能輕松地閃開一個劍道高手一招七劍的絕殺之招的人,是不是算是一個大高手呢撉
高島手中的劍,從來沒有遇到過這么滑溜的東西,似乎每一劍斫下刺出,蘇三的身体都會留下一個大洞讓他刺的。即使和師兄弟們比武,大家也只是比誰出劍更快,從來沒有一個出劍一個閃避而后者不受傷的。
陳良微笑了,心里的一塊大石差不多落了地。
他可沒料到,蘇三竟有如此高明的輕功身法,高到讓陳良沒法相信。
臭嘎子和馬老白顯然也沒有料到。馬老白張開口瞪圓了眼睛,活象見鬼。
臭嘎子不服气地喃喃道:“媽的,看不出這小八哥還真有兩下子撊”
中田的心在往下沉。
他知道,如果高島第一次出手不成功,第一場取胜的希望便由八成降成五成了。
但他也知道,高島有劍而蘇三無劍,這是十分關鍵的,實際上高島的胜机已不足五成。
以血肉之軀而能閃避削鐵如泥的寶劍的蘇三,自然是胜多負少。
他第一次感到中國功夫的博大精深。
經過十年刻苦的磨煉,他一直認為此次中國之行,必定能圓滿地完成复仇的任務。
在海宁前十四天所取得的決對优勢,又一次大大地增強了他的信心。
但現在,他的信心動搖了。
他現在只希望高島能盡快地擺脫第一次出手的失利能帶來的陰影,穩定心神,沉穩地与蘇三周旋。
只要高島能沉得住气,戰胜蘇三的希望并不是一點都沒有。
蘇三眼神木然,面上帶笑,道:“好凌歷的劍法撊一劍七式,不同凡響撊”
他竟然還有心思開口說話。
高島再次被深深激怒刺痛了。如果你的敵人夸你的劍術高明,那就証明敵人更高明撊
高島在仇恨里,又加入了無盡的屈辱。
蘇三如果知道效果會适得其反,高島會更進一步凶狠時,他會火上澆油么撉
這可說不准。有一种人,對手越強,他們越有精神。
顯然蘇三就是這种人。
陳良可不是。陳良就喜歡找無賴混混們打太平架
凌亂的劍气重新凝聚了。雖然沒有上一次的沉穩,但顯然凌厲多了。
冷冷的劍气,連陳良都感覺到了。臭嘎子不由喃喃道:“娘的,老子的對手可別太弱了,否則蘇三這小子又有牛皮吹了撊”
馬老白嘆口气:“我倒希望自己的對手不要太強才好撊”
臭嘎子大怒:“為什么撊”
他沒法不生气,因為馬老白的這种態度和臨陣脫逃簡直就沒有什么兩樣。
馬老白看看陳良,吁了口气。陳良回頭笑道:“馬老板,我會保密的,你只管出手。若是有人找你算帳,有我接著撊”
馬老白輕輕咳了兩聲,還是一臉陰死陽活的樣子,苦笑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陳良皺了皺眉,道:“怎么,都到這個時候了,馬老板還信不過我撉”
馬老白笑的更苦:“哪能呢,哪能呢撉”
臭嘎子莫名其妙:“你們打什么啞謎撊”
陳良忙道:“快看”
高島虎吼一聲,又是一步踏上,手中劍狠斫狠劈,勢若瘋虎,滿台都是他的劍光劍气和吼聲。
蘇三似乎完全被他的劍光裹住了。你根本就瞧不清蘇三在什么地方。
陳良的心完全放下了。臭嘎子的心卻拎在了嗓子眼上。
各人的著眼點不同,自然會有不同的心情。
臭嘎子見蘇三情勢危急,自然關心,雖然蘇三讓他十分不高興,但好朋友畢竟是好朋友撊
陳良卻是發現,高島的第二次狂攻雖然迅猛凜冽,但危險顯然比第一次弱了。
因為這第二次的狂攻雖然看起來比第一次更凌歷,但卻失去了第一次攻擊中的沉穩。
對于高島這樣的劍道高手來說,他的沉穩比他的潑辣更有殺傷力,更令人可怕。
蘇三能閃開第一次,自然也能閃開第二次。陳良不由暗暗嘆服蘇三的心机。
第一次高島出劍,乃是气机最盛最可怕的時候,那是一种純正的气机。但高島失敗了。
第二次鼓起的劍气,已經是高島強弩之末的表現了。
只要能閃過第二次擊殺,高島必敗。
蘇三顯然能閃過,因為直到現在,蘇三還
沒有受傷倒下,劍气中也沒有
血腥味。
眾人鴉雀無聲,气氛緊張得簡直讓人喘不過气來。
終于,高島的劍气消失了。他仍然雙手握劍,但面色蒼白,汗流如注,傷心地瞪著蘇三。
他沒法不傷心,因為他一直引以自豪的劍術,對蘇三竟然根本不起作用。
這一輪狂攻已經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用自己手中的長劍在擂台上織起了一張必殺之网,但蘇三還是輕輕巧巧地從這張网中逃脫了。
蘇三散失在滿台的幻影漸漸聚集起來,又恢复了他絲毫未變的神態。只是他的頭發披散,衣衫被割裂成一條條的破布,在風中飄蕩不已。
中田閉上了眼睛。宇津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了,他知道該自己上場了。
蘇三眼中突然光華大盛,直迫向高島,濃烈的气机宛如鐵牆大山一般壓向高島。
高島竭力振作起自己的精神,雙臂一緊,想舉起斜垂在身前的長劍,卻沒有舉起來。
他不是不想揮劍抵抗,但自蘇三身上直逼過來的殺气已完全摧毀了他。
高島已崩潰。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撊”蘇三象是在念經,“我現在出手,你必死無疑撊”
高島“呀”地一聲慘叫,舉起手中劍,向自己小腹扎了下去。
蘇三嚇了跳:“你干什么撉”
高島的劍尖离小腹肌膚不到半寸時,被蘇三抓住了手腕,一叫勁,扔了出去:“沒出息撊敗了就自殺,算什么男子漢撊”
中田一躍而起,接過了高島的身子。高島厲叫道:“讓我死,中田君,讓我死撊”
中田駢指一點,高島頓時倒在地上。几個白衣武士連忙將高島抱到一邊。
蘇三朗聲道:“方才高先生問我兵刃,我使的兵刃么,就是方才的輕功心法,名為‘飛絮功’撊”
蘇三在震天的呼喊和鑼鼓身中,躍下了擂台。
臭嘎子一拍他肩膀:“好小子,臭嘎子還是有些服你的撊”
12.一王劍
宇津深深吸了口气:“馬先生,請撊”
日本武士的精神,就是遇挫更勇。
高島的失敗,并沒有影響到老成持重的宇津的斗志,相反,他的斗志更旺盛了。
五人之中,中田武功最高,宇津穩重,高島暴烈,佐佐木狠辣,三郎淡泊。
宇津的長處是善于防守,使自己處于不敗的地步,以消磨對手的精力斗志。他的打法和蘇三倒有些相似。
他相信他能取胜。他也相信,若然他的對手是蘇三,他也不會失敗。
他素來看不起高島的劍法,他認為那是蠻牛打架,只憑狠勁。
他的對手是馬老白,一個病歪歪的半老頭。
當然宇津知道,越是這种人越難對付,因為奇人總是有奇相的。
但宇津有絕對的自信。
不僅因為自己的劍術攻守兼備,先立足不敗,而且因為他知道,老人的劍術雖然老辣,但真力顯然不長久。
只要他先立足不敗,防守好了,他當然可以取胜。
有時候戰斗靠的不僅僅是武功,更重要的是心机,冷靜和戰術。
只有能揚己之長,克己之短的高手,才能稱為大高手。
馬老白愁眉苦臉地望著陳良:“我說老弟,咱們可是一言為定啊撊”
蘇三怒道:“誰象你跟死了娘似的撉真沒出息撊”
臭嘎子也火了:“馬老板,你要不想打,赶早認了,別給咱們大明丟臉跌份撊”
馬老白蔫頭搭腦:“我是不想打,可不打不行啊撊”
“那就上去撊”蘇三和臭嘎子齊聲怒喝。
馬老白可怜巴巴地:“就怕陳良不夠意思撊”
陳良冷冷道:“馬老白,你放心,若有人出手,我替你接著撊”
“咱們三擊掌撉”馬老白自然不敢輕心。
陳良伸出手和他“啪啪啪”擊了三下:“你上去吧撊”
馬老白精神一振,眼中頓時布滿了懾人的精光。蘇三和臭嘎子二人都打了個寒噤。
讓他們瞧不起的馬老白,簡直就變了個人。他不再是一個病夫,而是一個血腥的凶神。
馬老白挺直了腰,昂起了頭,滿面陰沉地緩緩走了上去。
陳良微笑了。因為馬老白在最狠的時候,也就是處在最慢的時候。
有時候快和慢是統一的,慢就是快,快就是慢。說起來也許有些玄虛,但這的确是真的。
臭嘎子輕聲道:“蘇三,老馬的功夫只怕遠在你我之上呢撊”
蘇三嘆了口气:“娘的,只怕我師父也比不上他撊”
“很少有人能比上他。媽的,真看不出撊”
臭嘎子對馬老白眼中的寒光仍是心悸不已。
陳良活動活動手腳:“老馬不出三招,便會殺了這個日本人撊”
“馬先生,你也不用兵刃么撉”宇津的漢話也相當流利,他的神情也比較謙和。
馬老白冷冷道:“老夫不可能不用兵刃。因為兵刃就是我,我就是兵刃撊”
宇津點了一下頭:“先生确是高人撊”
身劍合一,心劍合一,是習劍之士畢生追求的目標,是一种极高的境界。
只有做到這一點,你的劍術才能脫俗,才能駭俗。宇津自然知道這一點,因為他自信也達到了這一點。
“請出示兵刃撊”
馬老白怔了一下。這可是他平生第一次,未出手之前,先出示兵刃。
他怔了一下。他知道兵刃一亮,就不再有絕對的突然性了。而他的劍術中,突然性是第一位的。
但馬老白還是亮出了兵刃。
他在腰間輕輕一拍,一道彎彎柔柔的青光頓時握在手上。劍光彈直,絲毫不顫:“這就是老夫的兵刃撊”
“百煉鋼化作繞指柔,好劍撊”宇津稱贊一聲。
中田微微一笑,他太清楚宇津的戰術了,宇津是想用閑談來讓對手的斗志漸漸
消減。
陳良心里“格登”一下:“坏了,馬老白要出事撊”
他知道馬老白之所以成為江湖第一號大殺手,兵器是一個十分重要的因素。
馬老白經常是在對手完全意料不到的時候才出劍的,所以他始終沒有敗過。陳良能逃過他的電閃一擊,一來是憑真功夫,二來也是因為公孫奇以前仔細地告訴過他有關馬老白的武功家數。
公孫奇原來是紫心令主,自然熟知江湖上几乎所有高手的一切習性。
馬老白之所以只成為第一殺手而非第一高手,關鍵點便在于此。馬老白出手,事先全無征兆,他是屬于偷襲暗殺類型的高手。
可以說,馬老白几乎沒一次這种公開打斗的經驗。
陳良知道自己找錯人了。可已經無法更改了。
陳良面上仍是微笑不已,沒露出來半分緊張來。
臭嘎子和蘇三二人也都隱隱感覺到了不安,臭嘎子沉住不气,先板住了臉,不吭聲。
現在可就看馬老白的造化了。
馬老白如果大咧咧地說一句:“我打你先還用不上兵刃撊”先將柔劍系在腰里,別人也沒什么可說的。
但馬老白顯然沒有想到這一點。
馬老白揮了揮手里的柔劍,那劍簡直和一般長劍無异,竟沒有絲毫顫動:“你出手吧撊”
宇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采取了守勢。他可不知道馬老白使用兵刃的習慣。
不知道對手的習慣就貿然出招,和自取失敗几乎就是一回事,宇津當然不會做這樣的蠢事。
他之所以采取守勢,就是想在防守中熟悉對手的武功路數,熟悉對手的習慣,并由此找出對手武功中的破綻。
等到對手露出破綻,或久戰不下而气浮心燥的時候,宇津就將毫猶豫地出手反擊。
那一擊就將是必胜之招。
必殺之招。
兩人都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馬老白出手了,疾如閃電,一閃即逝。你根本看不清,馬老白是如何躍上,如何出劍,如何回身的。
宇津面上仍在微笑,但已經相當勉強了。但雖然擋住了馬老白的一劍,卻也試出了,馬老白的劍術太精妙了。
一瞬間,他的腦子里閃過一絲擔心。他擔心自己在如此精妙的劍招的攻擊之下,堅持不到他能找出對手的破綻的時候。
但他仍在微笑。
這微笑不僅能增強自己的信心,同時也能瓦解對手的斗志。
馬老白冷冷哼了一聲,倏地又扑了上去。
宇津微笑著挺劍相迎,馬老白又退了回去。
宛如海浪碰上了礁石。第一殺手馬老白是海浪,雖然狂猛,卻始終沖不垮礁石。
十招過去了。
二十招過去了。
馬老白的出招一次比一次迅捷,而宇津的防守竟也一次比一次沉穩。
宇津臉上的笑意更濃,神情也越來越輕松。
中田這回微笑了,傲然斜睨了陳良一眼。陳良卻是笑嘻嘻的。
馬老白突然向台下說道:“陳良,老子也不要你保密了撊”
陳良一怔之間,馬老白已經快捷异常地和身扑了出去。
陳良想阻止,已經晚了。馬老白和宇津沖到了一處,二人都發出了惊天動地的大吼來。
一片冰雪般的劍光,一片碎金斷玉聲音。
一陣血霧如煙花一般迸開。
然后,所有的動作都已靜止。台上台下,一片寂靜。
台上二人都挺立著不動。
宇津的劍,直刺入馬老白的小腹,深沒入柄,血淋淋的劍尖從后腰伸了出來。馬老白面色猙獰,雙目怒睜。
馬老白手中沒有劍,宇津立在他對面,微笑著,但笑容已經僵硬了。
剛戰敗的高島叫道:“宇津君,你胜了撊”
中田惱怒地叱道:“高島君住口撊”
話音未落,宇津重重摔了下去。
馬老白艱難地笑了一聲:“陳……良……老子………怎樣撊”
13.金花鞭
觀眾們又恐怖又敬佩地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馬老白為了不輸給東洋人,竟然同宇津同歸于盡了。而且先倒下的還是宇津。
但誰也不知道宇津是怎么被殺的。他的身上沒有一絲血跡。中田躍上去,抱回了宇津。
陳良一躍而上,而回來時,已將馬老白抱了下來。
“馬老板,是我害了你撊”陳良的淚水流了下來。
這是傷心的淚水,更是后悔的淚水。
“老馬,我左右軍算服了你了撊”臭嘎子嗓子不得勁儿。
馬老白啞然一笑:“這……是一王……劍……最后一招……‘天地……同壽’……撊”
陳良嗚咽著點頭:“馬老板,謝謝你撊”
馬老白咧了咧嘴:“總算……沒玷……污……一王劍……名頭……只是……劍……毀了……”
一王劍斷成了數十片碎片,全都扎進了宇津的身体,創口都是极小,所以沒人能看出來。
馬老白頭一歪,死了。
馬老白死了,但是他胜利了,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胜利,因為宇津比他先倒下。
兩戰兩胜。
下一戰是臭嘎子的。
臭嘎子正為自己在馬老白生前十分瞧他不起而痛悔。臭嘎子可气瘋了。
陳良剛合上馬老白的眼皮,臭嘎子便狂叫一聲,沖上了擂台:“小雜种,你上來撊”
臭嘎子顯然沒有一點風度,這和泱泱大國的傳統可太不相稱。但臭嘎子就喜歡這樣。
原來臭嘎子看不起馬老白,但現在他已經當馬老白是好朋友了。
眼睜睜看著好朋友死了,臭嘎子能不發瘋么撉
佐佐木本來就因宇津戰敗而死悲憤万分,這時便厲叫一聲,沖了上來。
中田大叫道:“冷靜制敵撊”他說的是日本話。
現在臭嘎子正是怒气攻心之際,佐佐木若能冷靜下來,自然局
面占优。
果然佐佐木頓了一下,惡狠狠地拍拍自己的腦袋,一步一步走上了木階。
蘇三見陳良兀自痛悔自己害了馬老白,連忙沖臭嘎子叫道:“臭嘎子,瞧你的了撊小心為妙,此人目光陰毒,刀法也必以毒辣為主撊”
臭嘎子仍是大喊大叫:“蘇三,你少指點我如何如何,老子自有辦法撊”
嘎小子一犯起嘎勁,十頭牛也拉不回。蘇三嘆口气,只得听天由命了。
他不由對這五個東洋人的武功也佩服起來了。
他本以為輕輕松松就能連胜五局的,可沒想到,馬老白竟然死了,雖然胜了一場,可代价太大了。
馬老白活看的時候,也許眾人都咒他死,他今天真死了,眾人可都傷心了。
咒他死是真心的,為他的死傷心也是真心的。人就是這么怪撊
佐佐木怒視著臭嘎子。
這個直眉瞪眼的年輕人,就是殺了他叔父的仇斯廉的弟子,而臭嘎子的兩位同伴又擊敗了他的兩位師兄弟。
佐佐木覺得,便是將臭嘎子碎尸万段也難平這段悲憤。
佐佐木畢竟不象臭嘎子沒風度:“左君撊”
“什么君不君的撊要打就打撊”臭嘎子兩手叉腰,凶神惡煞一般。
“請出示兵器撊”
中田他們的武器都是抱在怀中的。佐佐木抽出怀里的兵刃,竟然是一把秀美的倭刀。
他們在來大明之前,早已將公孫奇的快劍,仇斯廉的扇功和舟之洞的腳法琢磨了又琢磨,以做到有的放矢。
但舟之洞的傳人蘇三沒用兵刃,也沒有什么腳法使出來。
臭嘎子抽出一根九節鞭時,更讓佐佐木怔了一下。
九節鞭這种兵器,以軟為主,軟中有硬,正是克制刀劍的兵器。
佐佐木雖然熟諳中原各种兵器,這十几天來也會過一位使鞭高手,而且戰胜了,但他顯然對九節鞭有些頭痛。
因為九節鞭進攻起來,令對手相當不好防守。九節鞭的纏繞拐彎往往便使對手兵刃脫手或是猝不及防地被突然彎轉的鞭梢擊中。
唯一的辦法是,极力搶攻,不讓對手有全力使鞭的机會。
這是佐佐木從上次打斗中体會出來的。他運用了這個法則,所以胜了,雖然并不輕松。
所以佐佐木這次打定了主意,要以相同的辦法取胜。
臭嘎子捋了捋九節鞭。兵器在手,臭嘎子冷靜了,但面上仍是火爆爆的:“佐佐木,我這种鞭不同于九節鞭,你記好了,它的名字叫金花鞭撊”
确實,這條鞭子雖然也是九截,但每一截都是由几朵小巧的金花組成的,發著淡雅的光輝。
佐佐木冷冷道:“金花也罷,銀花也罷,總歸要死撊”
臭嘎子點點頭:“好說好說撊請請,你先動手罷撊”
正中下怀撊
佐佐木倏地倒地一滾,滿地黑影里夾著刀光,象黑泥中盛開了無數朵白蓮一般。
無數朵寒光凜凜的白蓮又匯聚成一層一層死寂的浪花,卷向臭嘎子的雙腳。難怪那么多高手失手了。這些東洋人的武功确實是十分高超。
單憑佐佐木這一手刀法,敢說偌大的武林中找不出几個來。
蘇三瞧得大為惊异,又不好開口示警。臭嘎子的輕功可不是太高,對付這种狠辣的地躺刀術,自然不十分內行了。
從兵器上看,臭嘎子占先,但從戰術上看,顯然是佐佐木先手搶功得了便利。
然而蘇三眼睛瞪圓了。
因為臭嘎子出手了。銀色刀光之中,夾進了金色的鞭影,煞是好看。
臭嘎子除非不出手,一出手就往死里打。
他現在就正在往死里打,几乎每抽出一鞭,他都要粗著嗓子大吼一聲。
起初還是刀光居多,漸漸金光大盛起來了。
臭嘎子的鞭法漸漸克制了佐佐木的刀法。
臭嘎子大叫一聲,一鞭掄了過去。佐佐木舉刀一格,知道鞭梢會轉向,一低頭閃避,刀鋒卻順著臭嘎子的金花鞭斜斜削了下去。
這一招敗中取胜,太巧妙了。蘇三心里一陣大跳:“坏了撊”
臭嘎子要糟了。因為金花鞭沒有轉向,而是象棍子一般筆直。
而佐佐木的刀鋒,已經离臭嘎子的手指不過三寸了。
佐佐木刀光一抖,飛一般刺向臭嘎子的心口。
好快的變招撊臭嘎子便是神仙,也難逃一死了。
蘇三眼前一黑:“臭嘎子完了撊”
臭嘎子果然閃了一下,但沒有閃開。倭刀的刀鋒深深扎入了他的右胸。臭嘎子一聲悶哼,退了三四步,面色慘白。
他已經敗了,敗在了他一直看不起的日本人手下。
一陣劇痛襲過他的胸口,他几乎連气都喘不過來了。
打到現在這個份儿上,除了棄鞭認輸,他已沒有別的路可走。
中田喜得跳了起來,猛揮拳頭:“好撊殺死他撊”
講好的生死不論撊
臭嘎子暗淡的雙眼忽然明亮起來。
他希望佐佐木出手。
只要佐佐木再次出手,他就還有反敗為胜的可能。
佐佐木“哈”地一聲怪笑,舉起倭刀,狠狠斫了下去:“殺撊”
陳良和蘇三都是飛身上扑:“住手撊”
中田也同時騰身而起:“不許幫手撊”
佐佐木的倭刀离臭嘎子的頭頂只有五寸了,臭嘎子忽然興奮地笑了起來。
正如一個摔了跤的人忽然發現絆倒他的竟是一大塊金磚那樣的興奮。
机會來了撊
他微微偏了一下頭。
佐佐木刀勢不停,滑過他的手輪,直砍向他的肩頭。
臭嘎子右手一抖,金鞭脫手了。兵刃脫手,當然是孤注一擲了。
佐佐木的刀落下來了,銀光閃動。
臭嘎子的肩頭多了一柄倭刀。
佐佐木的身子卻向后直飛了起來,猛地撞上了擂台角上的大柱子,就那么憑空地貼了上去,不動了
。
所有的人都被這惊人的變化惊呆了。
中田和陳良同時到達台沿,蘇三卻已經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臭嘎子,三個人都怔住了。
臭嘎子噴出一大口鮮血,倒在了蘇三怀里。
眨眼間,佐佐木的身子落了下來。不是整的,腦袋和身子分了家。
金花鞭也落了下來,血沫中泛著點點殘酷的金光。
臭嘎子的金花鞭,切斷了佐佐木的脖子撊
這該是何等慘烈的打斗撉
十几個日本武士都跪了下來,“啊啊”大叫。
14.九合掌
中田血紅的眼睛轉向了陳良:“你們太殘忍了撊”
陳良反唇相譏:“左兄胸口中刀之后,你們又叫嚷的什么撊”
中田咬牙切齒:“好,陳良,不是你死,就是我死撊打撊”
“打”字出口,修長微彎的倭劍也已出鞘,劍尖上閃動著暴烈,但并不穩定的光芒。
佐佐木的慘死顯然使中田信受到了沉重的打擊,這打擊雖然激發了他的潛能,便也使他的大腦發熱,發脹,發暈。
他已經忘了在比武中取胜的決定性因素不僅僅是武功,還有冷靜,鎮定。
劈面一劍,陳良閃開了:“中田信,先搬開尸体清場撊”
中田一怔,清醒了,也冷靜了。冷靜的象万古寒冰。
龜田三郎一躍而上,抱起佐佐木的身子,另一個武士捧起佐佐木的腦袋,大叫著奔了下去。
臭嘎子躺在蘇三怀里,昏迷不醒。
擂台上空了,只有中田和陳良二人怒目相對。
很快,兩人眼中的怒火都已平息。
中田血紅的眼眼已恢复了常成態,冷森森的眸子里射出冷如冰棱,也銳利如劍鋒的目光。
他死死地盯著陳良的眼睛。
陳良平靜地回視著中田,目光冷靜卻不銳利。
看他的表情,人們會以為他冷靜得過了頭了,冷靜得都已經木然。
“三局三胜,大明已經胜了撊中田兄還要再比下去么撉”陳良有些木呵呵的。
中田冷冷道:“我們五人此來,就沒有准備活著回去撊”
雙方人員的死傷,顯然使這二人都受了深深的刺激。
尤其是陳良,他絕對沒想到,這次比武竟是如此慘烈。
他認為不會發生人員死亡的情況,但實際上是,雙方六人出手,死了三人,臭嘎子生死不明。
這一切,陳良認為都是自己的責任。
因為他一開始,就根本沒把中田等人的武功放在眼里,犯了輕敵的大忌。
兵法云:“知已知彼,百戰百胜”。而陳良他們一開始,就犯了不知彼的錯誤。
這個錯誤導致了臭嘎子的重傷。
最讓陳良難受的是,他在犯了“不知彼”這個重大的錯誤的同時,又犯了“不知已”的錯誤。
事先他就應該想到,號稱“天下第一殺手”的馬老白是絕對不适合做這种公開的打斗的。
因為馬老白習慣的是“暗殺”而非“明殺”。
于是馬老白也死了。
一發不可收拾撊
現在該陳良了。他深知的一點就是,中田會盡一切辦法要他的命。這不僅是殺父之仇的事了撊
這已成了中日武林間的一次生死之戰。中田顯然將自己看成是日本武林的代表人物,同時也義無反顧地肩負起為佐佐木,為宇津二人复仇的重任。
同時,他也一定已將陳良視為大明武林的代表,只要能殺死陳良,中田就能以自己的胜利和陳良的鮮血來洗刷前三場失敗的恥辱。
陳良也知道自己絕對不能輸。
如果他輸了,中田的气焰一定會更盛,而用胜利和鮮血填充了自信心的中田,一定會更難對付,至少,在浙江境內,陳良就想不出還有誰能制得住處在武功的顛峰狀態的中田。
再說,一旦中田得胜,也勢必助長近年來不斷侵扰沿海各地的倭寇的气焰。
所以他絕對不能輸。
所以他只能竭盡全力,擊敗中田。
而中田的武功,自然是五人之中最高的。
他絕不對有半點疏忽,否則倒在台上的,一定是自己。
“陳良,請出示兵刃撊”中田眼中的神情說明,他現在已經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柄殺人的利刃。
“跟你打斗,也許不用兵刃罷撊”陳良竟然笑了起來。
“那么你死定了。為了讓你死的心服口服,你還是亮兵刃吧撊”中田絲毫沒有被激怒。
“好罷撊這就是撊”
陳良攤開了,是一雙粗大的手掌。
這就是他的兵刃,血肉化成的兵刃。
中田注意地看了一會儿,緩緩道:“陳良,如果你死了,當然沒什么說的,我會剁下你的手掌風干撊”
“如果死的是你呢撉”陳良放下手。
“我的后人會為我報仇撊”
“中田,你不覺得仇恨太多么撉”
“從不覺得撊”中田冷冷道。
但他自己也知道,這個仇是報不完的,恩恩怨怨,無窮無盡。
“我還是希望你認輸回家撊”
“沒有可能撊”
“非得再死人么撉”
“不錯撊”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良也沒有辦法了:“好撊上罷撊”
中田象一個老練的獵人打量自己的獵物一般,只是冷冷地搜索著陳良眼中的破綻。
他在不停地走動,手中的劍光閃爍不定。每一刻都有可能出手,又可能不出手。
這是最危險的劍法,因為你無法判斷他出劍的方向与目標。
這也是最凌厲的劍法,因為憑中田本身的功力,再加上出手的突然性,他擊出的每一劍,都將是無堅不摧的。
陳良微微彎著腰,兩手翼張,自然地放在身前。那神情就象要逮住一條滑溜的小狗和小貓一般。
蘇三已經給臭嘎子服下了保命丹,几個老郎中也自告奮勇地來救治臭嘎子。
所以蘇三能有心思去看陳良和中田的打斗了。
觀眾早已不起哄不敲鑼鼓了,畢竟,打得太慘了,更重要的是本方也死一傷一。
蘇三看見陳良擺出的姿式,放心地笑了。
因為他知道,陳良平生只有一次跟人打斗時擺過這個姿式,而那人則是天下第一高手,明教教主歐陽惊天。
雖然那次陳良沒胜,但卻使歐陽惊天大大惊訝了半晌。
你想蘇三能不放心么撉
中田一聲輕叱,劍光如飛瀑般瀉了過去。
台下的觀眾們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惊呼。
雖然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不懂武功,但這半個月來,他仍也都看出了一點名堂。
在前十來天和今天的前三場打斗中,他們就從未看到過如中田發出的如此迅捷,如此凌厲的劍光。
但馬上,飛瀑不動了,凝住了。
因為中田的劍被陳良拍了個正著。中田在极力運用內力往前送劍。
但劍尖离陳良心口的那半寸距离,就是縮短不了。
“中田,棄劍回國吧撊”陳良正色道。
中田牙關緊咬,眼中迸射出瘋狂的怒火。
陳良再次開口:“中田,棄劍回國吧撊”
中田猛一松手,雙掌排山倒海般擊向陳良的面門。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劍柄會倒穿自己的胸口,自己一定會死,但他想同歸于盡,將陳良的腦袋打爛。
他失望了。陳良退了五步,中田的掌力落空了。
陳良倒轉過手中的劍,遞了過去:“你要不服,再來一次撊”
中田顯然已經輸了,因為他被對手空手拍住了劍,而他想同歸于盡的愿望也沒能實現。
中田時常自詡是全日本最优秀的劍士,這樣一個結果,使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
再說,他也不想,不愿,不能接受。
一旦他接受了這個結果,他就只能認輸,而一旦他棄劍認輸,他就只能灰溜溜地回國。
這樣一來,不僅這次复仇的計划徹底宣告失敗,他也將在他的后半生里,每時每刻都受到這次失敗的煎熬。
中田接過長劍,飛快地刺了出去。
這時候二人相距不過一劍有半的距离,陳良也沒想到中田竟是如此之快地偷偷出手。
這雖然并不太光明正大,但生死相搏,自然顧不了這些了撊
陳良身子往后一仰,爭取了寶貴的一剎那,若沒有這一剎那,中田的劍早已刺入他胸口。
陳良兩手一拍,又拍住了來劍,劍尖已經抵了上肌膚。
陳良立起身,冷冷道:“中田,棄劍吧撊”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撊”中田飛起一腳,踢向陳良下陰。
陳良似乎是被踢飛了,直飛出了擂台外。
眾人一陣大嘩,因為陳良太善良了,為什么去跟這些人去講道理呢撊
蘇三哈了一聲:“好功夫撊”
果然陳良折身落回了擂台,將長劍扔在中田面前:“你還不服么撊”
陳良這句話顯然是白問了。
因為現在已經不存在“服”不“服”的問題了。
中田顯然早已忘了這只是一次比武,他現在是在和陳良拚命了。
“殺撊”中田拾起長劍,又是一陣疾攻。
結果還是一樣的。
中田的長劍又被陳良緊緊地拍進了他那雙粗大的手掌中。
中田的劍一共被拍住了九次。
無論他的劍是橫掃還是豎斫還是斜削,直擊,硬刺,上掠,都被陳良用同一种手法拍住了。
后來江湖流傳的“九合掌”,就是為紀念這一次比武的。
陳良每拍中一次,便勸一句:“你棄劍回去吧撊”
中田總是又操劍出手。
中田被九次拍中長劍后,清醒了。他知道他不是陳良的對手。
明知不是對手,卻還要和對方死纏爛打,根本就不是高手應有的風范。
中田是一個高手,而且是一個大高手。
“我佩服你的武功撊”中田笑了一下。
陳良正欲謙讓几句,卻惊呆了。
因為中田已經將自己的劍扎入了小腹:“陳良……會有人……來……報仇的撊”
陳良楞了半晌,嘆了口气,走到台下。
他根本沒想到中田會回劍自殺,就算能想到,他會不會也象蘇三救高島一樣去救中田呢撉
陳良不知道。
他只能嘆息,為中田的失敗嘆息,也為他那种獨特的武士精神嘆息。
蘇三笑道:“臭嘎子沒死,還問你呢撊”
陳良忙扑到臭嘎子身邊,笑道:“臭嘎子,你怎么樣撉”
“你……贏了撉”臭嘎子笑了,笑的艱難。
“贏了撊”
“你……別……可怜……他們撊”臭嘎子顯然知道陳良的心思。
陳良想起臭嘎子重傷后日本武士的吼叫,不由怒火上沖:“你說得對撊”
“下一……場……是誰撉”
“哈,忘了告訴你們,下一場出戰的是任順子撊”
蘇三嚇了一跳:“他撉能行么撉”
臭嘎子笑了:“……一定……行的撊”
蘇三又跳了起來:“任順子又沒來撊”
15.薄情棒
五名黑衣武士,死了三人,高島已經打過了。
不僅打過了,而且已經敗給蘇三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出手。
只有龜田三郎立在台上,向東低首禱告。
三郎的對手是任順子,可任順子還沒有來。
雖然陳良一直堅信任順子一定會赶來,但事到如今,他的心里也不禁打起了小鼓。失約比失敗更讓人難以接受,因為那等于說,你們中有人是懦夫。
蘇三急得直跳:“這任順子還來不來了撉媽的,他要敢不來,日后見了他,一定殺了他撊”
陳良冷著臉不吱聲。
臭嘎子急得直哼哼,他的額頭上已暴出了一層冷汗,也不知是因為傷痛,還是因為著急。
既然任順子到現在都還沒有赶到,而台
上的龜田三郎顯然已做好了准備,看來他們必須找一個能代替任順子出戰的人了。
問題是在這樣的緊急關頭,他們又到哪里去找人呢撉
一個年青人擠了過來,四下一拱手,朗聲道:“若是任先生沒有來,就讓在下上去如何撉”
蘇三嚇了一跳:“你是誰撉”
“在下金花綿章撊”
陳良啊了一聲:“原來是綿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撊”
綿章的名聲當然不小。
蘇三也忙拱手:“就請綿兄代勞了。任順子這老烏龜撊”
任順子殺豬般的聲音響了起來:“罵什么罵什么罵什么撊老子不是來了么撊”
綿章一臉失望,任順子一來,他就打不成了。
蘇三火爆爆地叫道:“快上去,就等你了撊”
“喲,是小三子啊撊嘎小子呢撉咋不見他撉”一個女人的聲音笑了起來。
“花滿園撊”陳良一怔,“坏了撊”
他選錯了兩個人。一個是馬老白,因為馬老白最擅長的是偷襲而不是面對面的硬拚,所以馬老白死了。
另一個,自然是任順子。倒不是因為任順子也和馬老白有同樣的短處。
只因為花滿園這個冤家也跟來了。
花滿園是怎么知道任順子會來打擂的呢撉
陳良想不通,他也懶得去想。
不管怎么說,花滿園已經來了。
還讓不讓任順上呢撉陳良沒主意了,但不能臨時換人,因為任順子已經到了。
任順子擠開人群,灰頭土臉地鑽到了陳良身邊:“來了來了撊”
花滿園也游魚一般出來了,一看見蘇三,先扭上去,擰了他耳朵一下:“說,想沒想奴家,嘎小子……你怎么了撉”
臭嘎子咧咧嘴:“……沒……沒什么”
花滿園馬上撇下蘇三不理,跪在臭嘎子身邊,不住柔聲撫慰:“好兄弟……好好養著,先別胡思亂想……待你能活動了,奴家會讓你快活的撊”
你听听,這叫什么撊
任順子嗷地叫了一聲,象被砍了一刀似的,大叫道:“老子上去了撊”
最后一個人是龜田三郎。
最后一個人也應該是最最悲愴的一個人。
因為他們為之臥薪嘗膽許多年的复仇計划,在不到半天的時間里就已泡湯了。
因為他們同來的五人中,現在已死了三人。
因為前四場比武,他們都無一例外地輸了。
最后一個出手的人,又怎么能不受到失敗的痛苦和喪友的悲慟的影響呢撉
然而從龜田三郎淡淡的面上,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快。他几乎是平靜的,平靜如水如風。
也許他不象一個武士,更象一個書生。
任順子和人家一比,可就粗俗不堪了。
陳良看了看龜田三郎,突然有些不安了。因為他覺得,最難對付的,也許正是這個龜田三郎。
看來任順子的運气糟透了。
當然是陳良拉他下水的。
花滿園的目光,死死盯著任順子的一舉一動。
那是一种怨毒的目光,蘇三和臭嘎子都是心中一凜。
雖然他們猜不出花滿園為什么會如此仇視任順子,但他們卻知道,花滿園兩道怨毒的目光必然會影響大戰在即的任順子的武功的正常發揮。
任順子似乎感到了背后花滿園的目光,頓時不自在了。
龜田三郎的兵器仍然是劍。
他也用一种淡淡的語气,提出了和前四名武士所提出的同樣的要求。
他要求任順子亮兵器。
任順子听說要掏兵器,可就白了臉:“干嗎一定得看兵器撉”
龜田三郎竟然微笑道:“不看也罷撊”
陳良心中忍不住一酸。
如果宇津也象龜田三郎一樣好說話,馬老白也許就不會死了。
花滿園尖叫起來:“任順子,拿出兵器來撊怎的一點男人味都沒有撊”
任順子憋了口气,一跺腳:“看就看撊”
陳良嘆了口气,事情是他鼓動的,如今卻沒法收場了。
任順子一掏,摸出一根木杵來。
花滿園眼中凶光大盛,面色慘白:“任順子,真是你撊”
任順子哆嗦了一下,尖叫道:“不,不是我撊”
台下的人都沒听明白這兩人的話是什么意思,但他們都看見了任順子臉上惊慌的表情。
陳良忙勸花滿園:“大姐,天下使木杵的人很多,你怎知他使的就是‘薄情棒’撉”
花滿園又哭又叫:“就是你撊就是你撊”
陳良忙道:“大姐,任樓主要比武了,你再分他的心神可不好撊”
花滿園跳了起來:“他死了才好呢撊”
自然花滿園招致了所有觀眾的不滿,眾人一陣大哄,花滿園气得亂跳。
蘇三一伸手,點了她穴道,花滿園只有閉口了。
嘴是閉上了,可她的兩只眼睛卻仍然瞪的圓圓的,目光的怨毒之色更濃了。
任順子松了口气,他可以安心比武了。
雖然他知道花滿園一定還在死盯著他,但他卻可以不去看她,而花滿園叫出來的話,他卻沒法不去听。
但他根本沒料倒,龜田的劍術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龜田三郎隨意揮洒著,似乎是閑庭信步。
任順子卻是退了又退,左支右絀,苦不堪言。
蘇三大為焦急:“陳良,任順子根本不是對手撊”
陳良淡淡地道:“別胡說,任樓主并沒有使出真功夫來。”
蘇三更急:“這都什么時候了,不使出真功夫,等著讓人把他宰了撉”
陳良嘆了口气,低聲道:“是為了花滿園撊”
蘇三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有什么關系撉”
“日后我再告訴你撊”陳良憂心忡忡地望著台上。任順子已經快被逼到台邊了。
只要再退几步,任順子可就被打下來了。
“媽的,沒料到這小子劍術竟一神如斯撊”蘇三也惊嘆了。
“中田不如他撊”陳良也不得不惊
心。
的确,如果中田信的劍術中也能有龜田三郎的這一份從容,這一份恬淡,陳良自知絕不能輕易拍得住他的長劍。
觀眾都万分焦急,他們都希望有一個全胜的結局,但任順子顯然會令他們失望。
陳良忙道:“蘇三,拍開花大姐穴道,讓她勸任順子几句,就讓大姐說不怪他了,任順子就會使出真功夫的。”
蘇三一怔,不及多問,連忙拍開花滿園穴道:“快說不怪你了撊”
花滿園尖嗓子喊出來的卻是:“任順子,老娘饒不了你撊”
蘇三气得給了她一耳光:“放屁撊”
陳良簡直要气瘋了,花滿園這賤人太不是東西了。這不是要任順子的命么撉
任順子顯然心神大震,手上一松,被龜田一劍扎在了左臂上。
鮮血四濺。
任順子吃惊地看著自創口涌出的血光,仿佛不相信自己怎么會被敵人扎上一劍似的。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撊”任順子一聲嗥叫。凄歷之极。
任順子就象是一只被吊弓夾住的老狼。
龜田三郎微微一怔。
他不明白任順子怎么會在受了一點輕傷后,吼出這樣一句話來。
緊接著發生的突變更是讓他吃了一惊。
吼出那一句話之后,任順子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他一直顯得灰扑扑的臉上,忽然就泛起一陣狂野的神光。
任順子手中的木仵反擊了。場面陡然一變,觀眾一下提起了情緒。
“全胜全胜撊”“大滿貫撊”“大滿貫撊”的吼聲響徹云霄。
龜田的劍招仍然很從容,很綿密,一絲不亂,但他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了。
任順子的棒法忽然間就變了,淡淡的棒影在劍光中時隱時現。
現在退卻的不是任順子,而是龜田了。
任順子的棒法,簡直難以形容,一言以蔽之:“難看之极撊”
然而龜田卻招架不了。
對手還是剛剛還被他逼得滿台亂轉的對手,對手的手中,揮舞的也還是剛才那根被他的長劍壓制的根本無法發揮的難看的木杵,但木杵上涌過來的壓力卻越來越大。
大到他已覺得自己慣用的長劍似乎在忽然間就沉重了許多。
劍招散亂。
棒影如山。
龜田三郎被任順子打下了擂台,全場一片歡呼撊
陳良卻一沖而上,一把抱住了任順子的手。
任順子的木杵离他自己的腦袋只有半寸了,好險撊
這可怪了,任順子要自殺撊
16.古怪情
臭嘎子傷得很重,自然要回家調養了,但他又犯了嘎脾气,不讓陳良和蘇三送他。
臭嘎子的嘎脾气一犯,那是九頭牛也拉不轉的,陳良和蘇三也只能由著他。
馬老白的尸体就在海宁安葬了,沒有人知道他的家世,他是個四海為家的人。
江湖人自踏入江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歸宿。
他們的歸宿只可能是江湖。
生為江湖人,死為江湖鬼。
這是江湖人的悲哀呢撉或者反倒是江湖人的一种幸運撉
陳良一行人好不容易脫開了海宁人欣喜若狂的包圍,現在總算清靜些了。
但任順子和花滿園兩個人都是一刻都沒有清靜下來。
花滿園一直都在小聲地,但不停地咒罵著任順子,只不過誰也听不清她在罵什么。
也難怪,現在的任順子,已經成了海宁人心目中的大英雄,花滿園再潑再刁,也不敢再次公然地激起公憤了。
眾怒唯犯么撊
任順子自下了擂台之后,就一直死灰著一張臉,要不是陳良緊緊地盯著他,只怕他又會抓起木杵尋死。
可總這么著也不是個辦法,所以陳良和蘇三不得已使出了极端手段。
任順子和花滿園二人都點中了穴道,扔進了大車里。蘇三不知道拿這二人怎么辦,他可不知道這二人之間么底有什么恩怨。
“陳良,這兩個家伙……”
陳良不用回頭就知道蘇三說的“兩個家伙”是誰:“放了他們撊”
“放了撉”蘇三瞪圓了眼睛。
“不放干什么撊”
“放了還不打起來了撉”
“不會往死里打的撊”陳良笑了。
“為什么撉”
“你知不知道四年前,魯南荷澤的張允明死了撉”
“知道啊撊不就是‘鐵荷花’么撉”蘇三猛眨眼睛,极力尋思。
象“鐵荷花”這樣有名气的大高手,蘇三當然不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不明白陳良怎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忽然問起這個問題。
“你知不知道是誰殺的撉”
“鐵荷花腦袋被打開了,可也沒人找出凶手啊撊”
“那么你知不知道鐵荷花的妻子便是花滿園撉”
蘇三惊得從馬背上跳了起來:“真的撊”
這怎么可能呢撉
一般說來,武林各人的妻子在江湖中也一定會有一定的名气的,蘇三一直自詡為“武林名人錄”,但他卻不知道花滿園就是“鐵荷花”的妻子。
你說蘇三能不吃惊么撉
他用一种极不信任的眼光斜瞅著陳良:“你不會是在騙我玩儿吧撉”
“騙你干什么撊花滿園不是江湖人,所以知道她的人不多,但她手底下還是不弱的。”
蘇三回過神來了:“你是說……張允明是任順子殺的撉”
陳良笑了:“這個我也說不准,反正花滿園以為是任順子殺的。”
“所以他就來找任順子報仇撉”
“不錯撊不過花滿園沒找到任順子出手的証据,所以開了柳花店,日夜監視任順子。任順子這三年沒再干坏事,就因為怕花滿園找到不利于自己的証据撊”
蘇三覺得簡直不可思議:“任順子的武功,咱們是見過的,只怕十個花滿園也不是他對手。他怎么能容忍花大姐監視呢撉”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撊”陳
良笑嘻嘻的。
蘇三一邊走一邊搖頭:“怪呀撊好象任順子挺怕花滿園找到証据似的。實際上只要任順子殺了花大姐,又不怕什么人來報复的,他干嗎這么膿包撉他在台上一直不愿出示兵刃,是不是張允明死于薄情棒下撉”
“你猜對了撊”
“所以花滿園找到了任順子……擂台上她認出來了,任順子便要自殺……怪怪怪撊”
如果連蘇三都認為一件事很“怪”,那這事一定已“怪”到不能再“怪”的地步了。
陳良嘆了口气:“我說蘇三,你怎么就拐不過這個彎來呢撉任順子要殺花滿園,便是有一百個花滿園也沒命了。他為什么不殺她撉”
“你問我,我問誰去撉”蘇三不高興了。
陳良笑道:“我說蘇三,你不是一直都說自己是神童么撉怎么連這個彎彎都拐不過來撉”
蘇三又眨了半天眼睛,嘆气道:“老子的聰明勁儿這會子忽然就全沒了,咦,你說這件事里又有什么彎子好轉的撉”
陳良笑容不減道:“你這個人也真是,自己想不想出來,就不知道找個人問問撉”
蘇三道:“問問撉問誰撉任順子撉花滿園撉”
陳良悠悠地道:“你就不能問問我撉”
蘇三瞪了他一眼道:“你說,為什么撉”
“任順子喜歡上花滿園了撊”陳良慢慢道。
蘇三惊訝万分地大笑起來:“真的么撉”
陳良也笑了:“我原來也奇怪任順子干嗎怕花滿園,那天咱們三個一到,我才發覺了。你和臭嘎子跟花滿園快活的時候,任順子嫉妒得直發瘋撊”
蘇三恍然:“難怪我見他面色發灰發綠,跟死了娘似的,原來有這么檔子事儿撊”
陳良道:“我當時請任順子出手,他先答應了,但一看你剛出來,臭嘎子又進去了,一生气,不愿同路走了。”
蘇三面上紅了,不自在地道:“難怪……”
他突然覺得,挺對不起任順子的。
陳良不去看他,笑道:“至于花滿園么,我看對任順子也是有愛有恨。所以我說,放開他們不會有事的撊”
蘇三面上時紅時白:“不能放撊”
陳良一怔。
“總不放也不是個事呀,難道咱們還真守他們一輩子撉”
“我有辦法讓他們化仇成情,你信不信撉”蘇三邪邪怪怪地笑了起來。
二人的話,車里的任順子和花滿園可是都听到了。花滿園眼中凶光不減,任順子卻紅了臉,不敢看她。
陳良說得沒錯儿,任順子的确是喜歡上花滿園了。
自花滿園在他的杏花茶樓開起柳花店的第一天,任順子就喜歡上她了。
喜歡歸喜歡,可任順子卻不敢說出來。
現在陳良代他說出來了,他自然十分高興。
任順子雖然一直都不能敢朝花滿園看,但他卻知道花滿園一直都惡狠狠地瞪著他。
現在花滿園也仍然惡狠狠地瞪著他,但任順子卻感覺到,花滿園的臉似乎也有點紅了。
“殺夫之仇,不太好解吧撉”陳良有些疑惑。
蘇三拍拍心口:“沒事沒事撊包在我身上,包在我身上撊”
花滿園的目光忽然從任順子身上轉開了,她呆呆地看著車窗前晃動不已的車帘,看了好一會子,然后她就緊緊閉上了雙眼。
任順子偷眼瞄了瞄她,嘴角忍不住牽動了一下。
花滿園的臉已漲得通紅撊
任順子不由對蘇三的話充滿了希望。他開始覺得,蘇三這臭小子還是挺招人喜歡的。
柳花店內。
陳良和蘇三正在喝酒。蘇三面上笑嘻嘻的。
陳良哭笑不得:“蘇三,你這太過份了吧撉”
“你知道什么撊”蘇三撇撇嘴。
“能成么撉”
“當然能成撊”
“我只怕花滿園性子太烈……”
蘇三笑了:“嗨撊我說沒事就沒事儿撊快听撊”
房中傳出了惊天動地的搏斗聲。花滿園在哭罵連天,任順子在連連求饒。大約許多家什都被花滿園當成了兵器。
陳良擔心地道:“喲,打得還挺厲害撊”
蘇三笑眯眯地道:“當然要打了,不打哪里成得了好事撊”
突然花滿園的哭聲頓住了,打斗聲也沒了,房里靜了一會儿。蘇三和陳良都是面露訝色。
“要不要去看看撉”陳良低聲問。
“你听撊……”蘇三喜得一拍手。
房中花滿園古怪之极的嗚咽聲傳了出來。
這种聲音陳良從懂事起就一直在听,他太熟悉了。而蘇三呢,蘇三知道花滿園此時是個什么形象。
陳良點點頭:“有你的撊咱們是不是該走了撉”
“走吧撊”蘇三得意之极地跳了起來。
“任樓主,花大姐,告辭了撊”陳良叫了起來。
“祝兩位相偕并老,永不反目打架撊”蘇三怪笑著喊道。
花滿園和任順子都是一怔,啞著嗓子叫:“別……別走啊……”
陳良和蘇三的聲音遠遠響了起來:“你們接著干好事吧,不打扰了,請請撊”
花滿園想起來,可被任順子死死壓住了。
蘇三皺皺眉:“陳良,我得回山東一次撊”
“干什么撉”陳良奇怪了。
“你不知道,我師父嚴令過,如果我說出過師承來歷,便要馬上去見他,稟明原因。若是不回去,可就慘了撊”
好古怪的師父撊
陳良自然沒法阻擋了。
“你要過微山湖,去看看臭嘎子撊”陳良叮囑道。
“當然,還用你說撉”
“還有……你上次說的,那兩個姑娘的事情,我馬上就去辦。你順便的話,也赶去洛陽撊”
蘇三愕然:“我上次說的什么事撉哪兩個姑娘的事撉”
他倒不是有心要气陳良,他是真的忘了,确确實實忘了,忘得一干二淨。
誰打過一次生死擂台之后,也會把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忘掉的。
陳良瞪眼道:“他媽的這种事你也忘得了撉保媒的事撊”
蘇三一時就是轉不過彎子:“誰保媒撉給誰保媒撉啊呀撊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撊”
陳良气呼呼地道:“想起來就好撊記住,你要得空,去一趟洛陽。”
“她們現在在洛陽撉”蘇三奇怪了。
“差不多吧。見到臭嘎子之后,要他好好養傷。”
“事成之后,你我怎么碰頭撉”蘇三追問一句。
“我不是讓你去洛陽嗎撉”陳良恨得牙痒痒:“你的記性不是一向很好嗎撉怎么這几天總是丟三拉四的撉”
蘇三這回理直气壯地反駁道:“我記得你說過要我去洛陽,可我要是有急事分不開身怎么辦撉你不能總在洛陽等我吧撉”
這話倒也有理。陳良沉吟起來。
蘇三道:“這么著吧撊半年之后,咱們約個地方見面。你說個地方吧撊”
“老地方。”
“好,老地方撊”蘇三一躍上馬,“我走了撊”
“記住去看嗅嘎子”陳良又叮嚀一句。
“記下了你放心吧”
直到蘇三的影子也見不到了,陳良才嘆了口气,怏怏不樂地打馬而行。
他平生只有三個同齡好友:邊澄,蘇三和臭嘎子。他可不喜歡与朋友分离。他一個人挺悶的。
只可惜,分离是無可奈何的事,是遲早都會有的事。
一如相聚。一如月圓月缺。
17.麻煩事
洛陽城郊,金家。
陳良剛走到門口,家丁便打雷般叫了起來:“陳少俠,是你來了么撊”
“陳少俠,可把你給等來了。”
看來陳良在這里十分受歡迎。陳良咧咧嘴苦笑道:“金大爺在不在家撉”
“在在,兩位小姐也在哩撊”
家丁特特地提出兩位小姐也在,陳良可傻眼了。
這一點他可沒想到,金翹和玉奴居然都在。事情麻煩了撊陳良不由暗暗叫苦。
他本以為她們都還沒回來他才來的,他赶路赶得很急,怕的就是和她們見面,她想赶在她們回家之前把事情辦了。
現在陳良可就沒輒了,她們都在家,他若膽敢給她們保媒,那還了得撉她們不剝了他的皮才怪。
可既已來了,就万万沒有后退的道理,只有硬著頭皮上了。
金啟祥笑容滿面地疾疾奔了出來,迎頭一個大揖:“陳賢侄,你可來了,想殺我了撊”
陳良連忙還禮不迭:“老伯快別這樣,陳良可擔待不起如此大禮撊”
“听說賢侄在海宁大展雄風啊撊”
消息可比陳良跑得快撊
“胜是胜了,死了不少人,*"撊”陳良似乎不愿提這事。
“揚我國威,雖死猶榮啊撊”金啟祥仍是贊不絕口,“听說老弟九次拍住敵人的劍呢撊”
“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撉”陳良訝然。
“哈,好事傳得快呀。武林中好多年沒有如此轟動的大事了。”
陳良眼睛一亮,接口道:“是啊。實際上發起這件事的,卻不是小侄,而是兩個朋友撊”
金啟祥動容道:“哦撉”
“老伯一定也听說過他們的。‘金花鞭’左右軍和‘巧八哥’蘇三撊”
陳良可謂用心良苦。
他要借机大大夸贊蘇三和臭嘎子,以便向金啟祥提親。
他可不愿向金翹儿和玉奴提起這件事。那無异于引火燒身。他害怕這兩個傻丫頭這會子闖了來。
然而越害怕的事就越要發生。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響起來了。
金翹儿的聲音甜美可人:“陳大哥,你可來了撊”
陳良一頭冷汗,臉都白了。
金翹儿俏俏地出來了,面上竟然挂上了一絲羞澀,紅著臉,順著眼睛,儀態万千地福了一福。
天曉得她現在這個樣子是怎么裝出來的。
翹儿是個野气十足的女孩儿,天不怕地不怕,在家里更是從來無法無天,她几時這么安靜過撉
玉奴掩口輕笑,一雙妙目,不住斜向陳良,也是面上緋紅。
陳良惶恐万分地立了起來,連連還禮:“不敢不敢,兩位妹妹好。”
門外一個老家人道:“老爺,城東尹家老爺來了。”
金啟祥皺眉道:“你沒見我這里正陪客人聊天嗎撉”
翹儿忙道:“爹,尹老爺來,說不定有什么急事呢撉您還是去見見吧撊陳大哥又不是外人,不會怪您的,他也不敢怪您的。”
金啟祥忙道:“賢侄請坐,我去去便回。”
又轉向二女:“你們好好招待陳大哥,不得怠慢撊”
陳良气得都要發瘋了。這姓尹的人真是該殺之极,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這不是要陳良的命么撉
可姓尹的畢竟來了,金啟祥畢竟走了。
玉奴微笑道:“大哥,你上次走了之后,翹儿姐姐可傷心了……”
翹儿嗔道:“你沒有傷心么撉”
“她可是因為你那一聲‘翹儿’,這兩個月都沒安生過呢撊”玉奴不住閃避,因為金翹儿惱羞成怒了。
陳良哭笑不得,狼狽不堪,只好不開口。
二人鬧了一陣,軟軟走到陳良身邊,一個一只手,將陳良拽了起來:“大哥,出去走走么撊”
陳良忙掙開手:“別……別這樣撊”
金翹儿火又上來了,不過這次不狠了:“你干嗎……總不理人家撉連手都……不讓拉一下撉”
玉奴微笑道:“大哥放心羅,伯伯不會看見的。……咱們去花園吧,那里清淨。”
陳良嚇了一跳:“不去撊”
越是清淨的地方越不能去。
翹儿雙眉一軒:“你敢不去撊你要不去,我……我……我把你偷看的事情,告訴我爹撊”
玉奴笑得直打跌。
陳良傻了:“你們……你們……唉撊”
沒辦法,陳良只好從命了撊為了蘇三所求之事,眼下只好如此
。
只要能單獨和金啟祥一起談親事,陳良有絕對把握成功。
眼下事急從權,只好先敷衍過這兩位磨人的小姐,晚上再去找金啟祥細談。
金家花園并不太大,但幽雅美麗,花木极盛,躲在里面,誰也看不見。
要說談情說愛,這倒真是個好地方。
陳良暗暗叫苦,他要打主意脫身。
可翹儿和玉奴似乎是早有准備,一邊一個,緊緊挨著他,無論陳良找什么樣的借口,二人總是不答應回去。
一小片茵茵的芳草地,處在一叢叢深林之中,如隱蔽的世外仙境。
“坐下嘛,我累了撊”翹儿一拉陳良的手,坐下了。
陳良知道坐下准沒個好,但還是坐下了。
猝不及防,翹儿的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眼光迷离狂熱:“好……哥哥……再叫一聲……翹儿嘛撊”
陳良如果叫了,結果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以后會有人這么叫你的,可不是我撊”陳良急中生智,他想干脆先向兩位姑娘挑明了再說。
翹儿的身子壓了過來,紅唇張開了,痴痴地望著他:“不嘛,……我只听……你叫,……你叫啊……你偷看……人家當然……是你的了……”
陳良极力轉過眼睛,因為他已經渾身火熱了:“翹儿,別這樣撊”
“你叫我了……嗚嗚……你叫我了……”翹儿身子一顫,軟倒在陳良怀里,嗚嗚哭了起來。
翹儿有些瘋瘋傻傻的,陳良又有什么辦法呢撉
陳良定住心神:“翹儿妹妹,玉奴妹妹,我這次來,是給你們提親的撊”
翹儿還沒反應過來:“好……好啊,……你跟我爹說么……我爹會答應的……反正翹儿是你的人么……”
玉奴卻明白過來了,面色刷白:“翹儿姐姐,你又上當了,他把咱倆給賣了撊”
翹儿一怔,坐了起來,逼視著陳良:“你剛才說什么撉提親撊”
陳良點點頭:“不錯。我的兩個朋友,對你們十分傾心,托我前來說合。”
玉奴冷冷道:“于是你就來了撉”
陳良孤注一擲:“不錯。我會向老伯提出來的。”
翹儿惊呆了。
玉奴站了起來:“你不要我們,我們也決不會去嫁給你那什么狗屁朋友撊別說我伯伯不會同意,便是他同意了,我和翹儿姐姐也決不答應撊”
陳良也站了起來,急急道:“妹子,你听我說”
玉奴目光怨毒:“你還算不算個男人撉翹儿姐姐玉洁冰清的身子,被你……看過了,你不想負責,虧你有臉說這些話撊”
“可妹妹,這”
“你不用狡辯撊你對不起翹儿姐姐,你也對不起你的朋友撊”
陳良怔住了。
玉奴說的話,似乎很有道理,只不過這中間的道理,他從來沒仔細想過。
也許是不愿想,不敢想吧撊
翹儿跳起來,狠狠打了他兩個耳光,尖叫道:“滾撊我不想再見到你撊馬上從我家滾出去撊”
陳良被打得昏天黑地。
翹儿大哭著掩面而跑,玉奴不屑地呸了一口,追了上去。
陳良好容易眼前才不發花了。但他也清醒了,這樁婚事算是吹燈了撊
出師不利,這下可兩邊不是人了撊
陳良嗷地一聲大叫,筋斗流星地跑出了花園。
金啟祥正從花園前走過,嚇了一跳:“賢侄,你這是”
陳良沒話可說,只是一拱手,飛也似地沖了出去。
他現在最怕見的,就是金啟祥。
陳良從來沒碰上這么麻煩的事情。
這事情用拳頭可是解決不了的。
酒或許還可以。
陳良奔到“修竹園”,要了兩壇酒,也不問好坏,一口气灌了下去。
陳良再要想站起來,可就不可能了。
陳良以前大醉過無數次,但沒有今天這么嚴重,他掙扎了几下,始終沒有站起來。
既然已經站不起來,陳良也就放棄了這個打算,往桌上一伏,呼呼大睡起來。
老板好心,叫了兩個伙計,將陳良扶了下去,放到后面的伙計房中,讓他去睡。
18.流浪者
轉眼半年時間過去了。正是仲春季節。
陳良溜溜達達到了揚州。
他去找蘇三,沒找到;找臭嘎子,也不在。似乎臭嘎子傷勢已經好差不多了,否則他不會亂跑的。
于是他只好去揚州等蘇三。這就是他們碰頭的老地方。
陳良去看過邊澄,逼他下山,可邊澄不答應,他好象在少林寺里過得很愜意,陳良只好气哼哼地罵了一通,一走了事。
他們几個人在揚州的老相好可不少,陳良整日在醉鄉和溫柔鄉中行走,都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至于翹儿和玉奴的事,他盡量不去想,一想起來就生自己的气,就恨不能抽自己几個嘴巴子。
等來等去,蘇三沒等來,卻等來一樁怪事。
陳良晃晃悠悠地在街上瞎逛,不想看見了一個人,一下怔住了。
那人是個東洋浪人,一個年青英俊的小伙子。
東洋人一般身材矮小,下肢很短,這人卻是四肢修長,一付練武的好身架。
東洋人一般眉毛很濃,眼睛很小,額頭很窄,人個都是一副偏狹斗狠、心胸不開闊的樣子,這個年輕人卻眉目疏朗,英气勃勃。
他的腰間有劍。
劍是東洋人常佩帶的那种,彎彎的類似中原的彎刀,只不過這年輕人的劍不是兩柄。
劍只有一柄,而且是把好劍。陳良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把好劍。
這些都不讓陳良吃惊。
令他吃惊的是,那人心口白衣上,寫著七個字:“陳良,蘇三,左右軍。”
三個人的名字,竟然會寫在他衣服上撊
你說陳良能不惊訝么撉
浪子傲岸地在街上緩緩而行,有的旁若無人。
陳良踉蹌几步,攔住了那東洋人,直脖子瞪眼地道:“你,什么人撉”
浪人輕蔑地斜視了一下滿身酒气的酒鬼,不屑地想繞開陳良。
像陳良這种愛惹事的混混到處都有,你若是認真對待他們,那才叫瞎了眼了。
然而浪人微微怔住了。因為對面的青年酒鬼又攔住了去路:“想,想溜撉”
浪人發現,陳良的步法居然相當快,似乎還真有功夫在身上。
這東洋浪人本來就引人注目,這時更有不少好事之徒圍了過來。
浪子微微一哼:“請讓開撊”
他的漢話十分純正。
陳良醉眼朦朧:“憑什么撉”
浪人見人越圍越多,面上變色:“請你讓開撊”
陳良笑了:“你可別后悔撊”
浪人一怔,慍道:“我決不后悔撊”
陳良哈了一聲:“你把我的名字寫在衣上,顯然是想找我,但你見了我卻又讓我讓開,真是奇哉怪也撊”
浪人心中一凜,不由神色一整:“閣下何人撉”
“陳良撊”陳良拍拍胸脯。
“你便是陳良撊”浪人追問了一句,拳頭握緊了,眼中閃出了凶光。
“如果你想動手試一下,盡管出手好了撊”陳良笑嘻嘻地又喝了一口酒。
他喝酒的時候,酒壺遮住了他的臉,他的咽喉完全暴露在東洋人面前。
陳良的膽子的确夠大。
東洋浪人微微一抖,只見一道青光,倏忽而逝。
陳良仍舊笑嘻嘻地立著。
實際上陳良知道,這浪人的快劍不在公孫奇之下。他也知道,這人沒有想殺他的意思,所以陳良沒有動。
周圍的人也都沒有看清。
除了陳良,觀眾們沒人知道陳良和東洋人已過了一招,他們也根本看不出來東洋人已刺出了一劍快得無法形容的一劍。
“你不是陳良,走開撊”浪人鄙夷地說。
“我是陳良撊”陳良直叫屈。
“也許貴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我想找的是一位武功高手陳良撊”浪人頓了一頓,轉身就走。
“你找的陳良,是不是在海宁打擂的那個人撉”陳良哈哈連天。
浪人倏地轉身,眼中清光大盛:“閣下知道他么撉”
“知道知道撊”
“那么他現在在什么地方撉”浪人的牙齒咬緊了。
“我就是撊”陳良還是拍心口。
“你想冒充,戲弄我么撉”浪人顯然很不高興。
陳良瞪起了眼睛,吼道:“老子就是陳良。你為什么不相信老子就是陳良撊莫非我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還用你教訓嗎撊”
浪人不耐煩地道:“因為你反應遲鈍,全然沒有一個高手應有的一切素質撊”
“你認為什么樣的人才能稱為高手呢撉非得一本正經,溫文爾雅,或者是背刀挎劍,一見人就動手么撉”陳良几乎是在冷笑了。
“這些都不是。我方才刺你一劍,你連一點反應都沒有撊”浪人不屑地撇撇嘴,又轉身欲走。”你怎么可能是陳良撉”
陳良慢慢道:“我沒有拍你的劍,是因為我發現你的眼光中沒有殺人的信號,你只是想試一試我是不是陳良,對不對撉所以我一動不動。”
浪人緩緩轉過了身,神色肅然。
“而且我知道,你那一劍快捷非凡,劍光只到离我心口不到半寸的地方才倏地收回,但你還是點破了我的衣衫。這個小口就是証明。”
陳良嘆了口气道:“我很承你的情。我剛才在喝酒,你居然沒刺我的咽喉喉。由此看來,你還不算是個小人。”
眾人都是目瞪口呆,因為誰也沒看清二人竟然交了手。
東洋人的眼神說明,他鎮靜下來了,他冷靜的象一座山峰。
你能感到他偉岸的神采中迫人的气机。
“所以你的內功劍術都是第一流的。我會過一位你們的高手,他叫中田信。”
浪人緩緩點頭:“中田君敗于閣下手中,剖腹殉劍了撊他是我的師兄撊”
“你是為他复仇來了撉”陳良也是一本正經。
“不錯撊”
“你要殺的人,還有我的兩個朋友,蘇三和左右軍,對不對撉”
“不錯撊”
“但你又找不到我們,只好采用這种辦法,以求万一撞上是不是撉”
“不錯撊”
“你到中國已經多久了撉”
“兩個月撊”
兩個人都是微微而笑,但眾人已經感到了沖天的殺机。
“好說好說撊你知道我們的名字,我還不知道你的呢撊”
“柳生明慧撊”
“啊,原來是柳生門下撊貴府一直是代表著全日本最神妙的武功的,我沒有說錯吧撊”
陳良竟然還知道這個撊
柳生傲然道:“我們柳生家族有足夠的自信維護這個榮譽撊”
“我陳良和蘇三,左右軍卻不過是江湖上的混混,根本不能代表真正的武林撊這你知不知道撉”
這也是實情。陳良倒還頗有自知之明。
“陳君太謙了撊陳君的九合掌,連我師父也十分嘆服撊”
“這不能說明什么問題。柳生兄是現在就打呢還是准備一般時間撉”
柳生緩緩道:“我看陳君和我都需要好好休息一下。陳君定個日子吧撊”
“你是挑戰者,自然主隨客便撊”
“三天之后如何撉”
“何處撉”
“我會通知陳君的撊”
“那好,告辭了撊”陳良拱拱手,走了。柳生傲然兀立,注視著陳良的背影。
陳良走了几步,又折回身來,笑道:“柳生兄,也許你的運气不錯,大約這几日,蘇三和左右軍也會來湊熱鬧的撊”
“但愿如此撊”柳生神態謙和。
“是么撉”陳良笑看了他一眼,踉踉蹌蹌走遠了。
19.三人行
陳良心里卻不太輕松,很明顯他感到了壓力。
因為他發現,柳生不僅有神奇的劍術,深湛的內功,
更為難能可貴的是有一种十分优秀的高手素質。
中田信的武功雖然也很高,但他的素質卻劣于柳生。也許只有龜田三郎与之相仿佛,但三郎的功夫不及柳生。
陳良知道,柳生不好對付。
若是尋常江湖的打斗,陳良的心情根本不會這么沉重。因為那种打斗,輸了就跑,丟不了多大的臉。
走江湖的人,誰都曉得“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誰也不會硬和自己過不去。
硬要和自己性命較勁的人也有,但不多。
但和外邦人物的比武就不是這樣了。
和中田信他們打斗,相對來說還好一些,因為陳良自信五局之中,至少能胜三局。輸一局關系不大,后面還扳得回來。
而這次是一對一,陳良若是輸了,可就回天無術了。
陳良并不是怕輸,而是因為柳生不僅僅將他當成一個复仇的對象,而且當成大明最高武功的代表。
這一點讓陳良十分不自在。
陳良當然知道在武林中,自己打不過的人不少,但柳生卻不這么認為。
所以陳良很不快活。他不喜歡打這种架。這种架輸不得,份量太重了。陳良只喜歡打太平架。
陳良鑽進老相好小翠的房里,往床上一躺,只是嘆气。
小翠覺得奇怪。陳良原是個不嘆气的人,整天都是樂呵呵的。
江湖本是個多事的地方,走江湖的人總會遇到許多許多煩心的事,有的事情甚至能煩死人。
就連陳良這种樂天的人都開始嘆气了,可見江湖生涯實在是不怎么好過的。
小翠已經開始同情陳良了。
所以小翠格外溫存地扭了上來,要用自己的胴体來安慰這個浪子。
陳良摟住了她的腰肢。小翠熟練地輕輕摸索起來。
十分傷心地,陳良想起了翹儿和玉奴。他十分傷心是因為他總也忘不了她們,尤其是刁蠻而痴心的翹儿。
小翠不會鬧著要嫁給她,但翹儿會。
因為他偷看過翹儿洗澡撊
陳良苦笑了。
那是他送邊澄到少林回來后。陳良突然想起了馬老白的最后一個仇人是金啟祥,便赶去幫忙。
認認真真說,他也不是“突然”想起來的,這种事情也不可能是會“突然”想起來的。實際上他和邊澄決意游歷中州前,公孫奇就已向他們交待過這樁事。
只不過邊澄忽然鑽進了少林寺,撒手不管了,陳良气急敗坏,喝酒喝忘了日子,九月初八那天才想起自己肩上還有這么一件重任。
重陽節那天晚上,他出手拍住了馬老白的柔劍。馬老白遁走了。
金啟祥一家并不知道來人就是馬老白。他們對陳良簡直是感激涕零。
翹儿和玉奴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喜鵲般地問這問那。
那時候陳良倒沒有要躲翹儿的意思,相反他覺得很得意畢竟,他赶走了馬老白。救了金啟祥,他是金家的恩人,他很喜歡被這兩個俏丫頭當成英雄的那种感覺。
陳良那日晚上,無意中撞上了正在洗澡的翹儿,但他沒有轉身走開,結果是他有意去偷看了。也不知是出了什么鬼。
如果沒有人發覺倒還沒有什么,偏偏玉奴悄悄走了過來。她發現了偷看的人是陳良之后,沒有惊叫,反而格格笑了起來。
陳良羞得無地自容,當即便落荒而逃了。
這件事實在是他身上的一個污點,讓他一想起來就羞愧難當。
他從小就看慣了女人洗澡,他對女人的身体熟得要命,他怎么就那么不爭气,非要去看洗澡的翹儿呢撉
唉,這就是陳良的命啊撊
翹儿和玉奴追蹤他。曾追上三次,都被他逃開了,最后一次救駕的,正是蘇三。
現在蘇三和臭嘎子的親事泡湯了。
陳良直擔心蘇三會笑他空口說大話。
小翠見他心不在焉,嬌嗔道:“你是死人呀,也不理我……”
陳良剛去理她,蘇三的聲音殺豬般叫了起來:“小翠,陳良在不在撉”
小翠吃吃笑了:“在哩撊在我身上撊”
蘇三撞了進來:“哈,果真。我先去買酒撊”他一轉身又沒影儿了。
蘇三再回來時,果然提了兩壇酒,怀里塞了一大包肉食:“我估摸著陳良也該下來了撊”
小翠昵聲道:“小八哥,你好不正經撊”
“小翠,你可要當心有人吃你的醋呢撊”蘇三話中有話。
小翠又吃惊又好笑:“吃我的醋撉吃我什么醋撉誰要吃我的醋撉”
蘇三一指陳良:“你問他。”
陳良紅了臉:“蘇三,臭嘎子傷好了沒有撉我去找他沒找到,找你也不見撊”
臭嘎子的聲音響了起來:“哈,陳良,你倒沒忘了老子撊老子好高興撊”
“你們一起來的撉”陳良問蘇三。
“自然了撊”蘇三笑了。
臭嘎子一步跨了進來,扭了小翠的臉蛋一把:“我就知道你在撊”
看來他們和小翠也很熟,只是小翠是陳良的老相好,二人也不動真格的。
四人喝了几杯酒之后,陳良方愧疚地道:“蘇三,臭嘎子,真是對不起,那件事沒辦成撊”
蘇三好象記性又不好了:“哪件事沒辦成撉臭嘎子,咱們讓陳良辦什么事了嗎撉”
臭嘎子也裝糊涂:“沒有吧撉我記得沒有。”
陳良咬著牙笑,笑得干巴巴的。
蘇三笑嘻嘻的,臭嘎子也笑嘻嘻的:“怎的沒辦成撉”
“怪我沒算計好,滿以為她們不在洛陽家里,便去找金啟祥,只要金啟祥點了頭就万事順利了。沒料到她二人也在,一听就火了,罵得我狗血淋頭的撊”陳良愧笑道。
臭嘎子忙道:“沒成更好,沒成更好撊我本就不想這樣,是蘇三……幸好你沒對金啟祥說,若是老金開了口,那可就麻煩了撊”
陳良笑道:“事情
沒辦成,你們怎么罰我都行,我認了撊”
小翠不解地道:“你們在說什么呀撉”
沒人理會她。蘇三一本正經地道:“陳良,這件事沒辦成,我們自然也不怪你,好朋友就是好朋友,你也不必內疚。只是罰是一定要罰的,臭嘎子,你說是不是撉”
臭嘎子一向不附合蘇三的,這時竟然連連點頭:“那是那是撊”
陳良笑道:“罰什么,盡管說撊”
“我們到時候會告訴你的,眼下還不行撊”蘇三笑了,邪邪怪怪的。他顯然又找到算計陳良的好主意。
蘇三這句話倒是提醒了陳良:“對了,一見太高興,忘了件大事了撊”
當下陳良將柳生的事情細細講了,連街上說的每一個字都沒拉下。
臭嘎子先气瘋了:“他敢如此放肆撊”
蘇三沉吟道:“陳良,你認為他武功高到什么程度撉”
“不好說。我沒有絕對把握撊”陳良正色道。
臭嘎子跳了起來:“沒出息撊還沒打自己先膿包了撊”
蘇三卻不緊不慢:“他沒說住在哪里么撉”
“沒有。干什么撉”
“也許咱們可以先去試試他的武功如何,你也好有個底撊”
臭嘎子和陳良齊聲怒道:“不行,這不好撊”
因為這有些不光明正大的嫌疑。蘇三樣樣好,就是有些雞鳴狗盜的毛病。
“那到時候只有憑運气了撊”蘇三也沒奈何了。
臭嘎子暴叫道:“我不信陳良會輸撊”
“你自己呢撉”
“我撉”臭嘎子怔了一下,旋即怒道:“就是死,我也要把他殘了撊”
這就是臭嘎子的打法,不要命的打法。
“你傷好了沒有撉”陳良不放心。
“右手還是一樣好使撊”臭嘎子信心十足。
蘇三點點頭:“咱們上次比武,已經知道了不少日本劍道上的東西。柳生雖然武功高些,也是中田他們的師弟,我們多琢磨一下中田几個人的劍法,應該是有些裨益的撊”
臭嘎子這回不跳了:“蘇三,老子還是有些佩服你的撊我以后一定偷看你閨女……”
蘇三怒道:“臭嘎子,現在說正經事撊”
眼見二人又要吵起來,陳良忙道:“先不忙吵架撊蘇三說得很對,咱們以前都是硬碰硬,雙方都不知道對方的招數,所以有時會吃虧。現在咱們就來參詳參詳,集思廣益撊臭嘎子你別瞪眼,坐下來撊”
臭嘎子听話地坐了下來。
臭嘎子嘎歸嘎,可并不糊涂。
“集思廣益”一會儿就完了,然后三個人你瞪我,我瞪你,不知道再去找點什么事情做。
离比武還有三天呢撊
“三天時間可夠你熬的。真他媽的磨人撊”臭嘎子直嘆气。
“這也是一种較量,誰要是忍不住,當然會影響到比武時的斗志撊”蘇三教訓他道。
“你總有理行了吧撉”臭嘎子又嘎上了,“老子只是尋思這几天干嗎撉”
“咱們給陳良找點事干如何撊”蘇三笑嘻嘻的。
“你說的是那件事嗎撉”臭嘎子一下爬起來,滿面坏笑。
兩顆腦袋很快湊在一起,咬起耳朵來,兩人不禁還捂住嘴輕輕笑几下。
蘇三向來是喜歡這個調調儿的,只是臭嘎子怎么也染上了個毛病了撉陳良若看見臭嘎子現在這個樣子,一定會吃惊得要命。
陳良不在,他在小翠的屋里。
20.屋中嬌
陳良被二人拉拉扯扯上了街:“走走走,陳良,咱們該罰你了撊”
說過的話自然要算數了。陳良笑道:“別拉拉扯扯的,罰什么撉”
“我們讓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撉現在跟我們一起走。”
“到哪儿去撉”
“不許問撊”臭嘎子火了,“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知不知道撉”
陳良只好跟他們一起走。
陳良對揚州是很熟悉的,但也被二人給轉暈了:“喂,你們到底罰我干什么撉”
“你到了就知道了撊”蘇三一臉邪邪的笑。
“這是到了哪儿了撉”
“怎么那么多話撉”臭嘎子坏笑著罵道。
轉了半晌,已是黃昏時分,到了一家院落里。
靜悄悄的,一點儿聲音都沒有。
陳良被扯進了屋。
屋里坐著一個女人,竟然是小翠。小翠立了起來,嘻嘻笑道:“你們來了,我該走了撊”
“你們鬧什么呀撊”陳良當真是莫名其妙了。
“你不該問撊從現在起,你要開始受罰了撊”蘇三板下了臉。
“我認了撊”
“一言為定撊”
陳良怒道:“你敢不信老子撉”
“親兄弟明算帳,咱們三擊掌撊”
陳良沒辦法,只好三擊掌:“這下行了吧撉”
“好撊夠意思撊”臭嘎子鼓掌叫好。
陳良簡直气瘋了。
“陳良,看見沒有,這里有一間房,你得走進去,兩個時辰之后,才許出來撊”
“干什么撉”陳良瞪起了眼。
“你發的誓是放屁撉”連蘇三也火了。
“好好好,老子認了。老子進這個房,只許進,不許出,兩個時辰后再出來,對不對撉老子在里面干什么呢撉”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是個男子漢對吧撉”
“說這干什么撉”陳良無名火又沖上了上來。
蘇三怒叫道:“小翠,推他進去撊”
陳良一跳三丈高:“老子自己有腿撊”
他一推門,走了進去。
小翠連忙關上門,上了特大號的鐵鎖,掩口偷笑。
陳良听到鎖響,怒道:“不用上鎖,老子不會出去的撊”
蘇三笑道:“自然自然撊臭嘎子,咱們喝酒去撊”
他們并沒有喝酒去。誰在這當口還去喝酒,那才叫傻瓜呢撊
他們兩個人,加個小翠,三人擠在門口,豎道耳朵听動靜。
唉,臭嘎子什么時候也學會偷听這种毛病了撉他跟著蘇三,真是什么好也沒學著啊撊
陳良轉
過頭,覺得有些眼花,他怀疑走錯了地方。
因為房里顯然有人躺在床上。
不僅有人,而且是兩個女人。
更要命的是,這是兩個赤裸的女人。
紅燭的光影搖曳之中,繡床上女人的胴体似乎在輕輕地嬌柔地呼喚著他。
陳良顯然感到了這种呼喚,因為他走路都有些因難了。
原來,蘇三叫他來,是讓他大戰前放松放松。
到底是好朋友,和一般人就是不一樣。
陳良笑了,慢慢走了過去。
陳良站到床沿邊,惊呆了。
床上二女,赫然正是翹儿和玉奴。這是怎么回事撉陳良簡直回不過神來。
翹儿和玉奴都是面色血紅,雙眼緊閉,渾身微微顫抖。
顯然她們是被點了穴道。
陳良想不去看她們那誘人的胴体,也絕不可能了。
他只好讓自己的防線崩潰了。
穴道剛一被解開,翹儿和玉奴都尖叫著跳了起來。
但陳良顯然是瘋了。
翹儿躍起的身子被緊緊抱了回去。玉奴跳下床找衣服,卻是連一件小衣儿都沒有。
翹儿在极力掙扎,但顯然無力了。
她雪白的肢体在一陣亂動之后,停住了。
“你們是怎么來的撉”陳良左擁右抱,其樂洋洋。
“哼撊”玉奴嬌嗔地扭過臉去,身子卻貼得越發緊了。
“咱們不理他撊”翹儿刮著陳良的鼻子。
陳良沒辦法了。
問了好半天,才明白了。二人是蘇三和臭嘎子特地領來的。
翹儿末了又紅著臉加了一句:“不過,他們可沒……碰過我們……衣服是……小翠脫的撊”
陳良故意板下臉道:“不會吧撉”
翹儿急了:“怎么不會撉就是小翠脫的嘛撊”
陳良道:“小翠脫的撉小翠有那么大本事撉你們武功都那么好,怎么會讓小翠把衣服剝光撉”
翹儿結結巴巴地道:“是他們……點我了們……穴道,小翠才脫的,……他們出去以后才脫的。”
陳良哈一聲:“翹儿怕我吃醋了撊”
翹儿羞得直拱:“胡說胡說胡說撊”
玉奴怒道:“大哥就是偏心撊”
翹儿笑軟了:“大哥快去……呵她膈肢撊玉奴吃醋了撊”
蘇三哈哈大笑起來:“陳良,你好快活吧,我今儿就不學舌了。臭嘎子,咱們走撊”
屋里一陣尖叫。
陳良怒道:“你們兩個狗才,剛才為什么不走撊”
蘇三嘻嘻一笑:“臭嘎子,好人當不得的撊”
臭嘎子大笑道:“蘇三,老子現在十分喜歡你了,走走,喝酒去撊”
這回二人是真走了。
陳良可不是兩個時辰沒出來了。他整整一個晚上沒出來。
等他第二天上午出門時,他整個人已疲憊得象件搭在椅背上的破衣裳。
他這那里是來休息,來放松,他這明明是來拚命嘛撊
臭嘎子指著他大罵:“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撊你看看你成什么樣子了撉你這個樣子怎么去比武撉”
陳良傻笑。
蘇三哭笑不得:“我說陳良,你就不能留點力气比武用嗎撉”
陳良還是傻笑。
陳良這一輩子,就數這一回笑得最傻,也是幸福。
21.雙英會
揚州南郊,綠揚飄拂,水光漣漣,极是优美動人。
然而,綠草地上默默相對的几個人,似乎破坏了這里的幽雅。
柳生傲然挺立著,他的眼光只盯住陳良一人。
陳良身后,卻有四個青年人,二男二女。
“柳生,希望你敗了之后,不要自殺。”陳良緩緩道:“中田君死得不值撊”
“陳良,鹿死誰手,尚且未知,你切勿高興太早。你能拍住中田君的劍,卻未必能拍住我的撊”柳生在微笑。
那是一种冷峭的微笑,使人心里發毛的微笑。
“我既能拍住中田信的劍,也未必便拍不住你的劍撊柳生,只決胜負,不決生死撊”
“難道你膽怯了么撉”
“陳某人從來沒有膽怯的時候撊”
“那么生死對于我們來說又有什么要緊的撊”
武士的名聲,遠比生命重要得多。對于東洋武士來說,這一點就顯得尤其突出。
“你不覺得仇恨太多嗎撉”陳良對中田信也是這么說的,柳生當然知道了。
柳生似乎在沉吟了:“好吧,陳良,咱們這一戰,只是你我個人之間的較量,不關中日武林。”
陳良拱拱手:“柳生兄胸襟果然寬大撊”
柳生緩緩道:“我還是希望,無論胜敗生死,咱們打完之后,就是朋友撊”
陳良一揖到地:“謹遵台命撊”
他沒有料到,柳生的心胸竟是如此開闊。
兩人兀立相向,相距丈余。
柳生微一頜首,緩緩抽出了腰間的長劍。
陳良也點點頭,他擺的姿式和對付中田信的一樣。
二人緩緩繞著圈子。
一個
兩個
……
約摸饒了二十多個圈子,柳生還是沒有出手,他沒有找到攻擊的目標,因為他發現,無論他以什么地方出劍,都會立即被陳良拍住。
而陳良也惊訝地感到了,自己的每一處都處在柳生劍气的威脅之中,似乎無論怎樣出手,都會傷及自己。
對付中田信時,他就沒有這种感覺。
蘇三和臭嘎子的額頭也沁出細細的汗珠,翹儿和玉奴則面色慘白慘白。
他們都是高手,自然知道這長時間的對峙是什么樣的結果。
這兩個人中,至少得有一個人倒下。
最可能倒下的,卻是陳良。原因很簡單,他沒有劍,沒有任何武器。
明媚的艷陽靜靜地照在草地上,鋪在湖水上,洒在人們的面上、肩上。
艷陽美麗而且和煦,可愛而且溫柔,可翹儿和玉奴總是覺得冷,冷极了。
柳生雖未出劍,但洶涌的殺机和劍气已充斥于整個天地之
間,令他們無處躲藏。
溫暖明亮的陽光,几時才會照進人們的心田呢撉
……
一朵楊花飄過。
又一朵楊花飄過。
楊花飄過柳生的眼睛,悠悠落向柳生出手中的劍。
轉眼間,那楊花如閃電般飛激起來。
驀地,柳生一聲大吼。
兩條身影同時向上疾沖,只一眨眼功夫,二人已經沖到了一處。
蘇三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了馬老白和宇津的一戰。
臭嘎子眼前也是一黑:“陳良完了撊”
翹儿暈倒在玉奴怀里,玉奴卻在微笑。
只有她一個人在笑,十分自然的微笑。
吼聲消失了。
蘇三睜開眼睛,惊訝地發現,兩個人都還僵立著,沒人倒下。
陳良含胸低頭,雙手合什,如僧人正悲憫地向天地神靈祈禱著什么。
柳生的劍被他的雙掌合住了。
“柳生兄,你胜了撊”
是陳良在說話,語言平和。蘇三又是一惊,“陳良怎能認輸撉”
臭嘎子更是气昏了頭:“陳良,應該是你胜了撊”
柳生緩緩地苦澀地點點頭:“陳君,你胜了撊”
兩個人打了一架,互相認為自己輸了,真是奇哉怪也撊
陳良緩緩道:“你的劍尖扎入了我的胸口,當然應該是你胜了撊”
柳生搖搖頭:“你沒有武器,而且你拍住我的劍之后,并沒有反擊,應該是我輸了撊”
陳良道:“我拍住你的劍之后,已根本無力反擊,這時候只要你出腳,我必輸無疑。”
柳生苦笑道:“陳君何必這么說來寬慰我呢撉你當然也已看出,我一擊未中,心神俱廢,我怎么還有出腳的想法呢撉陳君的胜利是勿庸置疑的,陳君若再謙虛,就太不應該了。”
蘇三吁了口气:“你們兩位不用再謙了,若是同意我蘇三的話,大家就算平局如何撉”
陳良點點頭,柳生也點點頭,二人倏地分開。
陳良撫住胸口,咳了几聲,一口鮮血咯了出來,
柳生努力穩住身子,但還是晃了几下,面上血紅發紫,也是一大口鮮血噴出,面色轉又煞白。
蘇三扶住了陳良,臭嘎子卻扶住了柳生:“柳生兄,我臭嘎子挺佩服你的。我自認識陳良以來,還沒見他今天的慘樣儿撊”
柳生眼中閃出了淚光:“左君,承蒙謬獎,咱們交個朋友如何撉”
臭嘎子不高興了:“這你還用說,咱們早就是了撊”
蘇三笑了:“你們兩位好生調息,呆一會儿咱們四人去喝個痛快撊”
他忽然嘆了口气,認認真真地道:“說句老實話,上次陳良和魔教教主打架,也沒吐血。柳生兄。你的劍術武功實在不同凡響啊撊几時有空,我跟你學學。”
柳生微笑:“蘇君的飛絮神功,神出鬼沒,几時也教教我如何撉”
三個都笑,笑容寫在他們臉上,眼中,如春日的陽光般可愛。
翹儿悠悠醒轉,奔到陳良身邊,嚎啕大哭起來:“該死的,干嗎嚇人……嗚嗚……”
柳生微微一笑:“左兄,蘇兄,看來我們三人得先走了撊”
三人會心地相視一笑,緩緩走開。
“你干嗎……嚇翹儿么……嗚嗚……”翹儿哭得好傷心好傷心。
“哦,大哥嚇著你了么撉我摸摸……”
陳良摸了摸她心口,果然跳得厲害。
翹儿翹起小臉:“大哥,以后不再打架了,好不好撉”
陳良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闖江湖的日子已經快要結束了。因為翹儿,因為玉奴。
有家的人,是走不動江湖的。
“玉奴,我剛才見你在微笑,我就知道,你武功很高,只怕我也打你不過呢撊”
玉奴怔了一下,方笑道:“放屁撊”
翹儿也笑了:“大哥,以后要打架,找玉奴和翹儿打好不好撉”
陳良又摟過玉奴:“我現在就要打撊”
翹儿和玉奴都是滿面通紅地跳了起來:“放屁撊”
光天化日之下,陳良竟敢非禮,姑娘們能不生气么撉
陳良嘻皮笑臉:“為什么不能撉”
翹儿狠狠捶了他几下,玉奴卻慢慢道:“因為你已經答應了,我們就已經是你的妻子。孟子說過,‘愛而不敬猶畜也’,你知道吧撊”
陳良悚然感到繩索越來越緊了,以前他以為繩索是來自翹儿,現在他才發現,玉奴才是主謀撊
翹儿卻不滿地白了玉奴一眼:“大哥,你別听玉奴的,你要還想打架,我總跟你在一起撊”
玉奴气惱万分:“好,我們兩個合伙欺負我撊人家又沒說不……不跟你闖江湖了,只是說日后大哥在人前,對我們稍稍收斂一點撊”
陳良連忙勸解,玉奴卻哭了起來。
陳良后悔地發現,一個人最好只有一個老婆。
你瞧瞧現在吧,翹儿和玉奴就開始互相吃醋了撊
柳生和蘇三,臭嘎子談了一會儿,陳良才領了兩個女孩子過來了。
翹儿和玉奴又已經是笑嘻嘻地擁在一起了。
看來陳良挺有辦法的。
22.私生女
“陳良,你滾出來撊”門外響起了一個清脆但是惡狠狠的聲音。
除了陳良自己,屋里的人都在微笑。陳良紅了臉。翹儿和玉奴則被笑紅了臉,低下頭咬牙。
門外叫罵的人,顯然是一個年輕女人。
很明顯,這女人和陳良有什么瓜葛,蘇三眨眨眼睛笑道:“好戲來了撊”
陳良卻迷惑不解:“誰在叫我撉”
“滾出來撊”
臭嘎子可先火了:“你滾進來撊”
“ ”地一聲大響,門板被撞開了,一個勁裝青年女子闖了進來,手里提著劍。
臭嘎子嘎聲道:“你是誰家的野丫頭撉”
蘇三笑軟了。陳良怔了一下,也微微笑了。
那女子顯然是將臭嘎子當成了陳良:“找你要命的撊有种的,跟我走撊”
臭嘎子急怒攻心,想也沒想,沖了出去:“走就走,老子還怕你么撉”
女子用劍指了指陳良和蘇三:“你們都跑不了撊我先找他算帳撊”
她猛一扭腰肢,閃了出去:“我是馬老白的女儿撊”
陳良的臉一下慘白了,蘇三也怔住了。
馬老白竟然有一個私生女儿撊那她找陳良報仇是名正言順的了。
如果不是陳良逼罵,馬老白怎么會死在擂台上撉
陳良跳了起來,卻被蘇三抱住了:“別去,讓臭嘎子制制她撊”
“這不行,是我害了馬老白撊”
“你放心好了撊”蘇三笑嘻嘻的,“我想臭嘎子有辦法讓她不提這件事的撊”
果然,馬老白的私生女一直沒有再來惹事。
但臭嘎子也不見了。
蘇三一面孔的坏笑,也不說會有什么事情。
蘇三和陳良陪著柳生,游遍了大江南北。
柳生會過了許多高手,有胜有敗,但沒有受傷的,也沒有喪命的。
點到為止。
半年之后,柳生走了。
陳良越來越戀家,后來干脆不走動了。
蘇三成了孤魂野鬼了。
但蘇三有一次碰見了臭嘎子。
那是在江西,蘇三遠遠看見一個人大步流星往這邊跑,一望而可知是個逃命的人。
蘇三頂喜歡管閑事,打抱不平,遇到這种事,他的精神頭就來了。
那人跑近了蘇三才發現,逃跑的人居然會是臭嘎子撊
蘇三吃惊得要命。他知道臭嘎子的脾气,就算對手武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就算已被人打斷了腿,臭嘎子也不會逃跑的。
臭嘎子气急敗坏的跑著,被蘇三攔住了;“臭嘎子,是我撊”
臭嘎子一怔,旋即大喜:“好小子,總算找到一個朋友了撊幫幫忙,引開那個野丫頭撊”
蘇三一看,果然遠遠一個女子正在飛奔,顯然是在追臭嘎子。
“你怕她撉”蘇三訝然。
蘇三更惊訝了堂堂的江湖大英雄“臭嘎子”左右軍,會被一個女人追得滿天飛撉
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撉
蘇三惊訝之余,又覺得好笑,但她沒敢笑,他怕傷了臭嘎子的面子。
“放屁撊老子不愿跟她打架撊”臭嘎子的臉竟然有些紅了。
轉眼之間,那女子已經奔近了。
蘇三恍然大悟:“馬姑娘撊”
“就是她撊”臭嘎子大聲道:“陳良,你快走開,她要找你報仇呢撊”
馬老白的私生女听見臭嘎子叫蘇三“陳良”,怔了一下:“你就是陳良撉”
“馬姑娘,他就是陳良撊”臭嘎子一連聲地道。
蘇三拍拍心口:“老子便是陳良撊”
野丫頭一聲厲叫,扑了過去撊
蘇三連忙閃避,野丫頭勢如瘋虎,緊緊相逼。
蘇三急了:“野丫頭,老子是蘇三。”
野丫頭怔了一下,停了手,蘇三閃開一邊,微笑道:“咦,臭嘎子呢撉”
野丫頭惊得一回頭,臭嘎子的背影已經极遠了。
野丫頭气得大叫一聲:“不怕你跑上天撊”
蘇三看著她遠去的身影,禁不住苦笑著搖了搖頭:“臭嘎子也快了撊”臭嘎子也快怎么了撉蘇三沒往下說,其實他不說,大家也都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臭嘎子也快走不動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