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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樓 劍

                   【第 十一 章】
    
      一股水直撲杜水,宮水蓮、于然的衣服也濕了半截。在這生死緊要關頭,杜水
    把耳朵靠近石壁一聽,竟聽到外面的風聲。他的心不禁狂跳,對兩位姑娘說:「小
    心,我打開它。」他把意念一聚,運起神功,向石壁一拍,「轟」的一聲響,石洞
    有了出口,一股夜風吹來,十分清新,被他擊爛的石板,飛出十丈開外。這裡竟是
    一個石門,那老猿定是從這裡離去的。他們三人破洞而出,水也從洞裡流出來。三
    人都有劫後餘生之喜,頓感天地之廣。
    
      他們走了一會,來到一塊大石上,杜水說:「你們趁天未亮之際,再修一個時
    辰的蓮花神功吧,說不定會學有所成,好對付將來的瞬息萬變之境。」兩人點頭,
    便依照圖上聽示,盤坐下來,屏息凝神,過了一會兒,兩人都入了功境。
    
      她們心情激動,剛剛脫險,本不易入境的,可她們根基甚好,又服下那粒丹丸
    ,功力就十分可觀了,這一入境,就如長江大河,激瀉而下,內氣澎湃不息,她們
    的功夫也一時千里,神速之極。杜水仰在山石上,本說為她們守功,不知不覺入了
    夢鄉。好在沒有人襲擊,也沒其他東西擾攪,她們平平安安地行功了兩個多時辰。
    
      朝霞給大山帶來了迷人的景色,蒼翠的一切在紅色裡充滿生機,露珠兒瑩呈晶
    晶,有的五光十色。洗肺涮腸的空氣給人注入新精神。兩人收功站起,頓覺大變,
    彷彿換了一個人,行動、身法無不如意。對視了一眼,高興欲死,朗朗爽笑,搖醒
    了沉睡的山林。
    
      杜水一笑而起,他跑到清泉裡洗了一個澡,漱完口,「咕咚……」一陣,把甜
    甜的泉水,喝下一肚子,到了太陽升上高天,他才回到昨晚睡覺的地方。兩個少女
    還在那裡瘋等。杜水笑道:「你們還不往家走?家裡說不定找你們找瘋了?」兩人
    笑道:「沒等你回來,怎能走呢?」杜水說:「看你們神色,已神功大成,自己回
    家已沒有問題了。」宮水蓮說:「我們真不知如何感謝你,到我們家一坐好嗎?」
    
      杜水一怔,問:「真心的還是客氣的?」兩人都笑了,說:「自然是真心的。」
    
      杜水說:「兩位姑娘,江湖事事多凶險,誰也難料明日事。我是一個災星,到
    你們家去一次,說不定會帶來無窮災難,還是不去得好,你們神功雖然大成,但也
    要萬分慎重小心,不幾天,說不定就有風雨撲上家門,要有個準備啊!」
    
      兩人也有同感,連忙說:「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這就回去。」她們向杜水微
    微點頭,身形起立,如兩朵雲,飄然而去,和昨天相比,換了一個人似的。
    
      杜水見她們走遠,也不打算再停留,就慢慢地走下山來。剛到路口,就聽到一
    個十分幽遠深長的聲音傳來,彷彿連接千里,像叫魂的,又似催命的,誰也說不清
    。杜水深感奇怪,什麼事如此憤怒焦急。
    
      那聲音又傳來:「給我站住,不然我絕不容情。」聲音剛落,一個白色人影從
    東北方奔來,懷中抱一姑娘。霎時,狂奔之人已氣喘吁吁,上氣不接下氣。待到了
    杜水跟前,似乎已力竭了,她放下懷中的姑娘,立身休息一下,兩眼冷冷地看了一
    眼杜水,以為他也是打劫的。
    
      杜水心中一陣激動,這位小姐怎會被這女人抱在懷中?追她們的又是誰?吳音
    欣也認出了杜水,衝他微微苦笑。
    
      杜水心中一酸,這神情多麼像師姑那碎心的一笑。他上前一步—,笑道:「小
    姐,你們何事如此驚慌?」
    
      冰掌血影鄭娘娘冷冷地道:「告訴你也沒有用,你還是快逃命吧,我們認了!」
    
      杜水笑道:「夫人,天下沒有不可化解之事,何必如此喪氣?不就是後面追來
    一個人嘛?我替你們擋住他就是了!」
    
      鄭娘娘氣笑了,好個不知輕重的無知小子,以為這是吃蜜似的,又容易又甜?
    她「哼」了一聲說:「這不是說著玩,可要憑自己的能耐。」
    
      杜水說:「夫人,這個道理差不多所有武人都懂得,我還會不明白嗎?再強的
    敵人,也逃不過我的手。」
    
      這話在鄭娘娘聽來,十分刺耳。這麼年輕就如此吹法,能活在江湖上,也是一
    大奇跡。不知過幾年,他吹牛的功夫能達到何種境界?這時,獨眼何上泉如飛趕到
    ,獨眼凶光亂閃,嘿嘿地惡笑道:「鄭娘娘,你壞我的好事,這可怎麼說?」
    
      鄭娘娘說:「你說怎麼辦?」
    
      何上泉淫笑說:「連你也一同跟我。」
    
      鄭娘娘輕輕地一指杜水說:「這個青年不願意,我沒有辦法。」她想用這個方
    法,刺激杜水,看他有什麼道行?
    
      何上泉奸笑道:「你小子活夠了是不是,敢跟我何上泉作對?」
    
      杜水哈哈一陣大笑,響遏行雲,輕蔑地說:「何上泉,你以為巫山雲雨神的名
    頭能嚇住我嗎?告訴你,識趣的快走,不然,這裡就是你橫屍的地方。」
    
      何上泉氣笑了,平靜下來,有點要戲弄似地問:「小子,你是何人門下?柯許
    人也?」
    
      杜水淡淡地道:「在下無門無派,號稱真假真人,杜水是也。」
    
      何上泉大吃一驚,萬料不到在這個地方遇上了自稱天下第一的人物。他雖覺這
    種自詡的高手,可笑幼稚,但也不可太小看,這種人不呆不傻,敢稱第一,又傳入
    江湖,絕不是那麼簡單的事。而鄭娘娘卻沒有聽說過杜水。她只靜觀其變,思謀對
    策。何上泉這回謹慎了,剛才的不可一世、大大咧咧,變成了隨時可動的防禦之勢
    。這微小的變化,鄭娘娘也看在眼裡。她心中納悶:何上泉可和張三豐、光明佛比
    肩,三人可同稱峰巔。怎麼對杜水這麼個無名小卒謹防起來了?
    
      何上泉平靜了內心的狂亂,似嘲非嘲地說:「杜水,你自稱打遍天下無敵手,
    長劍一出,送人歸天,沒考慮過有失招的時候嗎?」
    
      杜水冷笑道:「我根本用不著考慮這個問題,我只要出手,你就沒還手的餘地
    。這個你最好相信。若不信,我們就鬥一鬥。不過,你死了可別怪我,因為我早就
    有了要除你之心。」
    
      這下使何上泉大為尷尬,一輩子也沒讓人如此輕視過,今天成下這種局勢,拼
    好?還是退好呢?這小子的眼神裡,根本無一物,似乎別人都是死的,唯他一人活
    著。若是真如他所說,和他動手之人無一能倖免,那我他這麼一鬥,我豈不要永歸
    地下嗎?這因一時衝動而失生命的行為,是我這樣的大人物所不為的。人怎麼可明
    知不敵而硬充雄呢?若是他胡吹海嘮,自己被唬住,那還不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一
    時之間,何上泉難以下定決心。
    
      杜水有些不耐煩了,冷笑說:「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鬥一鬥有何妨。
    不如這樣,我不取你性命,再把你的獨眼解決了也行。免得成天色心不退。」
    
      這可說到了何上泉的要害短處,把他幾乎氣得把舌頭咬掉吞下。杜水右手一甩
    ,一道青盈盈的光芒在手中閃動,通體透亮,簡直就像通向黃泉的橋樑。何上泉是
    何等人物?看了心裡透涼。這小子看來不是唬我,而是激我動手。就是殺了我,他
    也可以說是我找上門的,他從沒枉殺一個人,以獲得心靈上的絕對安寧。這小子的
    心計夠深的。
    
      杜水見他不動,又催道:「還沒準備好嗎?就一招,挖下你的眼睛,不殺你,
    別太害怕。」
    
      何上泉覺得在這種情況下生氣,那是天字第一號的笨蛋,我不如玩世不恭。兵
    家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只知自己,不知敵人。對方也不知我,可他有絕
    對自信。不如這次罷戰,待我弄清了他的底細再對付不遲。世上的奸雄都能縮能伸
    ,也可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有了計較,微微一笑說:「杜水,本神並不怕你,可我不想讓人逼著交手,
    這是我的信條。過兩天我會找上你的門。」
    
      杜水冷笑道:「何上泉,你自信能逃脫?」
    
      何上泉怒道:「杜水,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既不想動手,你殺了我,我也
    不動手。」
    
      杜水道:「好一個狡猾的人,果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奸雄。」
    
      何上泉嘿嘿一笑說:「各人有各人的處世之道。」
    
      杜水說:「你總會要找上門,那時再除你也不太遲。」
    
      何上泉哈哈大笑:「一時之後會有變,三天後會變成什麼樣,鬼神也難料。你
    未必時刻都佔上風。」
    
      杜水「哼」一聲,沒有言語。何上泉飄然而去。
    
      這樣的情形,鄭娘娘只有在自己的夢中才會出現。這麼個不知名的人,竟能把
    何上泉嚇跑,不是親見,說什麼也難以讓人相信。她淡淡地一笑說:「少俠能把何
    上泉嚇跑,傳入江湖,定比風兒還快,飄到每一角落。」
    
      杜水嘿嘿笑了幾聲:「我是嚇唬他的。他還真上了當。可笑!」
    
      鄭娘娘目瞪口呆,忙問:「你真是騙他的?」
    
      杜水點點頭。他瞟了一眼吳音欣,微微向她一笑。吳音欣也十分感激地回了一
    顰,把臉轉向一邊。
    
      鄭娘娘聽杜水說騙了何上泉,信以為真,對他頓失好感。原來是逞口舌之能的
    人,騙了一次,下次還能騙嗎?可杜水的長劍的光氣也是假的嗎?也說不定做了什
    麼手腳,這樣的人最可惡。可他畢竟救了她倆,又不能不說兩句客氣話。
    
      杜水不像人家內功到了極至之境,神采燦然,英華無比,而是普普通通,毫不
    起眼。他長相又很一般,所以,沒有人會對他有興趣,連吳音欣也覺他太沒有形象
    感了。只是她對杜水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杜水往前靠了兩步,笑著對吳音欣說:「吳小姐,你哪兒去?」
    
      鄭娘娘道:「我們哪兒去,連我們也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杜水沉默了一會,從懷裡掏出「玲瓏寶塔」說:「吳小姐,我送給你個小玩意
    吧?」
    
      吳音欣看了一眼,羞澀地笑了。這東西如此美,她從來也沒見過,真是奪天地
    之造化。
    
      但她並投去接。鄭娘娘身法如電,伸手就抓,杜水輕輕一擰身,到了她背後。
    待她見杜水失了身影,急向後轉,杜水又回到了原處,笑道:「鄭娘娘,這東西我
    沒說送你,竟敢來搶,真是膽子大到極點。」
    
      鄭娘娘這才知杜水的身手實在太淵深難測了。何上泉被嚇跑,看來不是他傻,
    而是太精了。她靈機一動,想:他自稱「真假真人」,可能就是真真假假的意思吧
    ?她略帶歉意地說:「杜少俠,我剛才跟你開了個玩笑,你別見怪。這小東西,是
    我們師門之物,還請少俠歸還給我。」
    
      杜水笑了:「這是我探古洞所得,怎麼成了你師門之物?」
    
      鄭娘娘忙說:「我們陰冰掌一派,有一傳世之寶,名曰『冰蓮九巧玲瓏寶塔』
    ,是各代掌門人所握之物。冰掌功也只有靠它才能發揚光大,只是一百多年前,它
    不知失落到哪裡去了,少俠把它得到,正是我們這一派的洪福。」
    
      杜水說:「這是我送吳小姐的東西,她答應給你才成。」
    
      鄭娘娘注視了一眼吳音欣,目光中有希求之色,吳音欣輕輕笑道:「那你就送
    給她吧。」
    
      杜水有點不捨地遞給鄭娘娘,她剛接手中,不知怎麼一按,突然有萬道冰劍般
    的光芒射向杜水。他大駭,忙展「真假功」化解。鄭娘娘隨手收回,什麼東西也沒
    射出。一場虛驚,把杜水駭得心驚肉跳。
    
      鄭娘娘「咯咯」一陣笑,說:「我的任務完成了。杜少俠,吳小姐交給你了。
    」她又是一陣大笑,飄然而去。
    
      這下可急壞了杜水,高聲叫道:「鄭娘娘,你別走啊!」
    
      「她和你在一起正合適。」一個遙遠的聲音傳來。
    
      杜水這下不知怎麼辦好了,成了這樣的局面,是他想不到的。面前站著天仙美
    貌的少女,讓他犯了難。他本想把寶塔贈給吳音欣這樣的人,才算物有所終。誰知
    是鄭娘娘的寶物呢?她一個女兒家,讓我如何辦?杜水所以這樣想,實是骨子裡有
    種自卑感。看看這樣的美人尚可,照顧她,那是萬萬不行的。
    
      吳音欣見這荒山野嶺之中,只有他們兩人,心中一陣慌亂,若是他欲行非禮,
    那我可怎麼辦?可兩人不說話,也不行。她目含悲苦,又似強裝笑臉地說:「少俠
    ,我們到哪兒去呢?」
    
      杜水一驚,這實在是個問題,這美人成了我的負擔,不見時無所謂,一見了,
    又怦怦心跳,不願相見,他想起師姑的遭遇和自己的不幸,又心酸,又灰心。得快
    想法讓她安靜地去生活,自己不能老跟著她。他慢慢地說:「小姐,你家有什麼親
    戚嗎?」
    
      吳音欣淒淒淚下。她一哭,真是江山傾倒,萬物凋零。
    
      杜水慌了:「小姐別傷心,慢慢再議。」
    
      吳音欣如何能不傷心,一家子七零八落,到了這般光景,還投親靠友,那不是
    讓人去看白眼嗎?寧可死了,也不受那份氣。她歎了一聲,問:「少俠,你不願和
    我在一起,是嗎?」
    
      杜水忙說:「不是。我只怕你不喜歡我陪你。」
    
      吳音欣心中一甜,也算略有安慰,一切都順其自然吧!她說:「你若願和我在
    一起,就叫我妹妹吧?」
    
      杜水心中「轟」地一聲,只是說:「我叫你妹妹成嗎?」
    
      吳音欣道:「只要你喜歡,那有什麼不成呢?」
    
      杜水說:「那好吧。」他淡淡地一笑,吳音欣也是一笑,有苦,有歎,不知自
    己的命運如何?
    
      杜水看出她的心思,便說:「小妹,你放心吧,在我們相處的時候,我一定讓
    你高興,待尋到你的父母,我就放心了。」吳音欣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杜水沉思了一會,說:「我們不如到江湖中打聽一下,即便找不到你父親,說
    不定,也能聽到他的消息呢?」
    
      吳音欣點頭說:「一切全憑哥哥作主。」
    
      吳音欣這聲「哥哥」,叫得杜水飛了起來。有這麼個人間尤物做妹妹,也挺不
    錯。杜水和她一上路,又來了困難。
    
      鄭娘娘可以抱著她,杜水卻不行。她雖出生於武人家,可仍然受著儒家的陶冶
    ,男女授受不親。這樣,一個時辰,也不過走十幾里地。走了一陣後,還要停一會
    。他們剛到一塊石頭上坐下,吳音欣又抽泣起來。杜水本想和她多說話,又怕說多
    惹她厭,只好靜靜地呆在一旁。如一棵松、一陣風,盡量忘卻身邊的這些事。現在
    後悔也來不及了。把她托給別人,他也實難放心。若是她有個美好的歸宿,自己就
    獲得解放了。
    
      這時,從南邊奔來三匹快馬,風馳電掣一般,旋風似地到了吳音欣的面前。一
    個三十多歲的黃花衣凶漢,翻身下馬,邪笑著走向吳音欣。另兩個人也跳下馬來。
    
      一是藍衣白花衫,一是青衣繡文龍的扮裝,眼裡的凶光和邪光並存,在離吳音
    欣三尺來遠的地方站定。
    
      其中一個光頭的人說:「這小妞想必就是了!」他大喝一聲:「小姐聽著,我
    們是皇上派來的,要抓你歸案,走吧。」
    
      他剛要上前動手,杜水冷然:道:「你是什麼人?」
    
      光頭漢子說:「老子是中州四凶的老二王月。」他一指藍衣漢子說,「他是三
    凶王風,這是四凶五全,知道了吧?憑你小子也配做護花使者嗎?」
    
      杜水大怒,冷笑道:「三個小子快滾,若是你杜大爺生了氣,你們的狗命就沒
    了。」
    
      三個人一怔,王月凶橫地說:「你小子是杜水嗎?」
    
      杜水「哼」了一聲,沒回答。
    
      王月奸笑道:「杜水原來就是你,這小姐的爹是你的軍師,看來所傳不虛,今
    天你算完了,碰上我們哥仨你到閻王那兒叫冤枉去吧!」
    
      世上有信傳言的,有不信的;有怕威名的,有不怕的。
    
      這中州三個凶人,是官府的爪牙,他們對杜水就毫無所懼。
    
      相反,他們正做著名揚天下的美夢呢!
    
      王全上前攔住王月說:「老二,殺雞焉用宰牛刀,讓我來收拾他吧!」他雙臂
    一展,正是雙翅揚起的蒼鷹撲兔之勢,一個前踏步,五指成鉤,抓向杜水前胸。
    
      杜水仇恨大火已起,並不躲閃,伸手也是一抓,抓住王全的兩手,閃電般向下
    一震,一下子把他的兩個手臂撕了下來,隨手一甩,正擊中王月、王風。
    
      王全兩肩鮮血狂噴,慘嚎如瘋狂。王月、王風也被王全的兩隻手臂擊出一丈開
    外,摔在地上,往外吐血,就這麼一下,三個人成了狗熊,再也沒有剛才的神氣了。
    
      吳音欣沒見過這麼血腥的場面,拔腿就跑。
    
      杜水牽起兩匹馬追了上來,叫道:「小妹,你跑什麼,對他們不狠,以後追殺
    我們的會無限狠,那怎麼成?他們抓住你父親,說要扒皮點天燈呢?」
    
      吳音欣閉上眼,搖頭無語,原來江湖這般殘酷,真讓人討厭。
    
      杜水勸道:「江湖原是平靜的,這一段時間才成了血海。我們只要度過去好了
    。」
    
      吳音欣也別無辦法,只好被杜水扶著上了馬,飛馳而去。
    
      大凶王存奔過來,見三個兄弟都受了重傷,眼睛都紅了,他連忙給王全佔穴止
    血,又用傷藥給敷上,這才怒罵起來:「不報此仇,誓不為人!」
    
      何上泉遠遠相望,沒有言語。他想,杜水這小子的身手果然不錯,乾淨利索,
    王家兄弟跟他作對。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杜水和吳音欣兩人默默無語。走了一段,杜水大是不耐,偷看了她一眼,見她
    沉靜如水,兩目出神,正想心思,也不敢打擾。心想,真不該碰上她。她不理解我
    。殺人是好玩的嗎?我也是被逼無奈。反正不過相處幾天,找到你的親人,我就無
    牽掛了。他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進了大鎮。
    
      杜水和她到了一個上等的客棧,要了兩個上好的單房,略事休息,準備去吃飯
    。到了酒店裡,吳音欣只好罩上面孔,不然,她的美會帶來想不到的麻煩。杜水要
    了四個菜,一壺酒,問:「妹妹,你也飲一點嗎?」
    
      吳音欣覺得,如自己太淡薄了,對不起他,便說:「小妹不用,哥哥自飲吧。」
    
      杜水只好獨自飲起來。吳音欣在這麼多的人面前吃飯,是頭一回。十分拘謹。
    隨便吃了一點,就不吃了。杜水也不再相勸,自吃起來。
    
      吳音欣雖在人群中,可倍覺孤獨。
    
      這時,一個灰面老人走到她面前,輕聲道:「欣兒,你可好嗎?」
    
      吳音欣大吃一驚,忙靠向杜水一邊。
    
      那老人說:「欣兒,連父親的聲都聽不出來了嗎?」
    
      吳音欣一怔,欣喜地說:「你是爹爹嗎?」
    
      老人一點頭,說:「跟我來。」吳音欣起身而去。杜水也沒在意。在他們剛離
    酒店的時候,杜水才跟上去。那老人用一塊厚布猛然把吳音欣一裹,夾起來就走。
    杜水也不著急,在身後跟隨。跑了十幾里,老者才把吳音欣放下。
    
      這時,從樹林裡走出幾個人,高聲叫道:「把小妞捉來了麼?這麼容易!那人
    道:「這有何難?」
    
      身邊有個小子只傻不愣怔地看著。從樹林出來的人哈哈大笑。
    
      一個人說:「聽說吳大人的千金美妙無雙,快看看,是個什麼美法?」
    
      那人把罩在吳音欣身上的布抽去,露出她的稀世之美容,那些人一陣驚叫。一
    個人粗野地說:「我們得先比試一下武功,誰的功夫最強,誰先嘗鮮如何?」幾個
    人都大聲叫好。
    
      吳音欣被這下流的語言氣得臉色蒼白,差點暈倒。一個小白淨臉伸手去摟吳音
    欣,一聲慘叫,兩隻手臂落在地上,血流如注。
    
      杜水提劍而立,冷冷地說:「你們這群王八蛋,惹到大爺我的頭上來了,今天
    ,都給你們留點記號。」長劍一抖,化做千點寒星,向眾人的眼睛擊去,幾乎在同
    時,十幾聲慘叫匯成一片,一個個都成了獨眼龍。
    
      杜水把吳音欣摟起,剛要起身飛掠,一個陰冷至極的聲音傳來。「小子,你把
    人放下,快滾,不然,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杜水聞聲望去,見一個「白面殭屍」,立在距他三丈遠的地方,什麼表情也沒
    有,兩眼綠光閃動。吳音欣驚恐無比。杜水正要向前,突聽後面也有動靜,一轉臉
    ,見身後也有一個殭屍。還沒有眨眼功夫,左右兩邊又走過來兩個殭屍。四個殭屍
    一模一樣,分不出誰是誰。
    
      杜水心中大驚,這麼四個怪物,不好應付。人說「四屍神」出,天下同哭。難
    道連他們也幫官府的忙嗎?他們又圖個什麼?杜水冷笑道:「四位名動天下,怎麼
    也做官府的走狗了?」
    
      前面的那個殭屍說:「小子,憑那幾個狗官還不配支使我們。老夫是見這小娘
    子美艷絕倫,可供我們哥四個享樂才來的。」
    
      杜水怒極反笑了。這四個混蛋,少說也有百歲,竟春心不死,做起美夢了。但
    他知道,今天的情況不妙。自己要護吳音欣,還要對付四個強敵,是不容易的。三
    十六計走為上計。他高聲叫道:「朋友們快打。」
    
      四個人稍一愣神,杜水已出了他們的困圍,展起「兩袖明月兩眼風」輕功,把
    吳音欣摟在懷中飛馳而去。
    
      「四屍神」豈能容他逃跑,展身便追。他們的輕功也高明無比,像四支離弦的
    箭,跟在杜水的身後。杜水見甩不開他們,心中焦急,不敢進鎮,只好一拐彎,進
    了北面的山脈。這些連成一片的山林,黑蒼蒼、墨陰陰,峰巒疊嶂,亂木雜生。他
    一進了山,就尋不到路了,只好提氣連連上升,跳過障礙物。可「四屍神」卻如天
    神飛瀉,毫不停滯。
    
      前面是高聳入雲的石壁,四外是深淵。兩座山之間的縫隙,有十丈寬,白雲在
    中間飄動。杜水自信若不懷抱吳音欣可飛射而過。現在,可是不能了。危急之中,
    突然鑽進一個石洞。
    
      「四屍神」瞬間追到。一個人說:「這小子鑽進洞裡去了。」另一個說:「快
    追。」「別忙。」最先趕到的人阻上說。
    
      四個人在洞口聽了一會,沒聽見什麼動靜。
    
      一個殭屍不耐煩,叫道:「再不進去,被他逃了。」
    
      領頭的殭屍李大說:「老四,你急什麼?這小子懷抱一人,我們兄弟還追不上
    嗎?這樣的輕功,得天造化,是可輕視的嗎?」
    
      李二說:「大哥,他的輕功雖比我們強,可別的不一定行。再說他嫩著哪。能
    有什麼了不起的?」
    
      殭屍李三說:「大哥說得有理,我們的身手雖然經過幾十年的苦修,可以直追
    張三豐、光明佛,但比這個年輕的小子還差一些。他是我們百年來頭次見到的厲害
    角色。我們如果貿然進洞,他在暗處,我們分散在明處,還不一個個被他吃掉?」
    
      李二不服地叫道:「老三,你少長他人威風,滅我們的銳氣!難道我們四個是
    白吃乾飯的?你們怕,我自己進。」他不顧其他三人的勸告,縱身而入。其他三人
    不敢讓他隻身涉險,只好隨著進來。
    
      杜水進了洞沒走多遠,就把吳音欣一放,抽出劍來,躲在一塊石後。殭屍李二
    一到石邊,杜水一劍擊去,正中他的右眼。李二大叫一聲,極力後閃。轉眼之間,
    成了獨眼龍。
    
      白僵的臉面上被血一染,猙獰淒厲,不下於人鬼在世,令人毛骨悚然。三個殭
    屍見李二受挫,怒火攻心,一邊替他止血上藥,一邊罵道:「小子,暗箭傷人算什
    麼好漢!有種出來較量?」
    
      杜水道:「四屍神,你們若不快滾,我一個個解決你們。」
    
      李大說:「別吹大氣,出來呀!」
    
      杜水一步也不離原地,一怕「四屍神」趁火打劫,傷了吳音欣,那自己在心靈
    上可受不了這個打擊。二怕洞裡有什麼怪物突然襲擊,令他措手不及。他緊護在吳
    音欣身旁,用柔和的目光安慰她。
    
      經此一難,吳音欣才知江湖處處有凶險。她似看到了杜水平凡的外表下,掩著
    一副錚錚鐵骨,孤傲而巍峨,心中不禁有了幾分敬慕。
    
      杜水可沒有感覺到什麼,對他來說,一生都將在這種生死的邊緣度過,是死是
    生,有時也由不了自己,只好憑自己的智慧和勇力去拚搏了,依靠任何人都是無聊
    的幻想。他更沒有想到吳音欣是否能給他什麼,在他的心裡,此刻想怎麼脫離困境
    ?以身手而論,他出去擊殺「四屍神」,是沒什麼問題的。但若抱著吳音欣去打,
    他就沒把握了。越是高層的角鬥,越是智慧和勇力的撕殺。他們不會看不出我要守
    護吳音欣這一致命弱點。他們的身手都不下於何上泉,我放手一搏,一劍未必能把
    他們四人全都殺死,倘若他們控制了吳音欣,那我將墜入無可奈何之境。雖然我不
    乞求她給我任何一點什麼,可我心靈上仍不能讓她受任何微小的傷害。只希望她能
    微笑著走向自己的歸宿。他覺得,這就是自己最快樂的事了。在這種環境裡,吳音
    欣也認清了目前的現實,要活下去,就要去拚命,再任性、幻想,就會喪失一切。
    她突然有了勇氣,冷靜而柔順地看了一眼杜水,目光中有感激、讚美、欽佩……,
    杜水微微一笑,算是對她的回答。
    
      就在兩入享受這片刻靜怡之時,外面的腳步聲更多了。
    
      杜水大驚,外面怎麼來了這麼多人?是什麼人物呢?
    
      殭屍李大說:「小子,這回你死定了,哈哈……,一個人一掌,也會把你打成
    血餅。」
    
      李二說:「奶奶的,我非挖他的心下酒不可。何兄,你的手下,也有什麼好玩
    的東西嗎?對付這小子,最好用『天火雷』之類的東西。」
    
      何上泉哈哈大笑:「我的手下都和你一樣,成了獨眼龍。哈哈哈哈……」他得
    意極了。他早就希望江湖上到處都是獨眼龍,包括他的手下人。那樣,他就不覺太
    孤單了。他想挖手下人的眼睛,怕他們仇恨。暗中搗鬼,於他不利。他忽然想起杜
    水喜歡製造獨眼龍,便指使部下假裝成吳詩沉的聲音,去騙吳音欣。本想讓那人扮
    成吳詩沉,可他又不願那人也做一回他的假丈人,就裝成了別人。模仿聲音去騙。
    吳音欣哪知江湖中有易容之事,此時信以為真。杜水卻要看個名堂,這才演到這一
    步。
    
      吳音欣和杜水進了洞。過了一會,何上泉才帶著他的「獨眼龍」大隊來到這裡
    。他笑聲一竭,說:「各位放心,這種東西我帶來確是不少,可現在還不能放。等
    我救吳音欣出來,光把那小子炸死即成。」
    
      李二說:「那快準備吧。」
    
      這群「獨眼龍大隊」的成員恨透了杜水,手中各握「火龍彈」一枚,等待何上
    泉下扔的命令。杜水和吳音欣在洞中離他們不過三丈,外面的動靜,聽得一清二處
    。杜水不敢怠慢,把吳音欣懷中一抱,向洞的深處竄去。此時,吳音欣伸開一雙嬌
    弱無比的玉臂,摟住杜水的脖子,把頭靠在杜水的右肩頭,細微的呼吸把杜水的脖
    子撫摸得癢癢的,柔情無限。吳音欣的這一變化,使杜水差點笑出個聲來。她真是
    個小孩子,彷彿我這裡是床。她這麼安靜,似乎沒有剛才的懼怕了。
    
      杜水往洞裡走了百丈,突然到了寬大高闊的地方。洞高四丈,方圓有百丈,石
    洞似是天然,又有人工的斧痕。石壁坑坑凹凹,綠茸茸,長了苔蘚,有股潮濕之氣
    ,淡淡地溜進鼻孔。杜水再要往下看,突然,幾十道金星,向自己飛射而來,勁道
    極大。與此同時,從頭頂落下一張網,黑澤光亮,似有劇毒,前口大,後口小,呈
    台錐形。這兩種暗器所來之快,配合之諧,當可說舉世無雙。杜水心中一驚,頓時
    屏氣凝神,抖動神功,直升而上,長劍一下插入石壁裡一尺多深,杜水一手抓劍,
    吊在那裡。又是一道黑色的暗器之影,電射而至,到了近前,突然炸開,進出無數
    星點,濺向杜水和吳音欣。杜水急忙拼棄真功動用假功,長劍從石壁拔出,週身一
    旋,成一圓形,功出體外,如一個大盾牌擋在兩人面前,並借暗氣炸開之氣,飄出
    數丈。剛一落地,便往外跑。
    
      這是一條彎彎曲曲的東西方向的長洞,杜水從剛才的空氣的潮濕之氣判斷,這
    洞還有一個洞口,而且一定是靠近水的。他起掠沒幾丈,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
    小子,你闖我太上老祖的仙洞,已是該死,還要再闖合麗仙母的禁界嗎?」
    
      杜水立時止住身形。這是夢中人說話嗎?明明是在洞中,何以又那樣遙遠,彷
    彿從水底而升似的。太上老祖、合麗仙母怎麼還活著呢?這下可麻煩了。傳說二人
    早巳仙逝,想不到在這裡碰上,這二人少說也有二百五十歲了,道行也不知有多深
    了?杜水心中一陣狂眺。但他立即又壓下騷亂的念頭。這可不是你害怕的時候,管
    他什麼神仙高賢,我要憑借勇氣和智慧和他們鬥鬥,任何的幻想和怨天尤人都是無
    能的表觀。他靜下心來,冷靜地思索對策,無意中瞥見吳音欣清亮的柔和的目光,
    心中一酸,讓她跟我受苦了。他盡量露出一個笑容說:「妹妹,別怕,哥哥護著你
    呢。」吳音欣的心也怦怦直跳,這真是想不到的一個天外世界。在這古怪的老山老
    洞裡,竟還有這樣的奇人,真是神秘極了。她雖害怕,暗裡禱告老天保祜,可外表
    平靜異常。她不能再給杜水哥哥添心事了。兩人要合為一體,才能勝過敵人。一想
    到「合為一體」,她的臉又羞紅起來,立刻暗責自己胡思亂想。
    
      這是什麼環境,少有不慎,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她又用力摟緊杜水的脖
    子,把臉貼得更緊。杜水一手接著她,一手握劍,站在洞壁的暗影裡,凝神而待。
    他不能有任何雜念,要化成身旁的石頭,山中的精靈。
    
      這時,外面的人開始進洞了,吆喝叫罵聲不住地傳來。
    
      杜水見自己站的地方,不能隱蔽,縱身西去。一個冷的不能再冷的聲音,從向
    北岔開的洞裡發出:「小子,你真想入不復之境,可小妮子卻苦了。」杜水心中一
    凜,這是什麼話?
    
      他仔細諦聽腳下有沒有其它聲音,「啪」地一聲,他腳下的石板突地下陷,杜
    水已有準備,一式「萍水飛渡」縱過五丈多,輕輕落在一塊石塊上。石板快極無比
    地一翻,要把他打下去,杜水右臂一振,又騰起丈遠,用假意神功,把自己輕化成
    羽,用劍觸地,借力反彈,飛出幾丈,幾個連續,進入一個黑洞。突然,黑洞兩頭
    的路,被厚厚的石壁封住,瞬間石板壁向當中合攏,要把杜水和吳音欣擠成肉餅。
    這下,杜水心中巨震。好毒的兩個老東西!這可真是插翅難逃。石板合攏的聲音極
    響,震徹杜水和吳音欣的靈魂。此時,吳音欣知難免一死,已閉上了眼睛,靜靜地
    等待著。杜水卻不能像她一樣。對他來說,有絲毫的希望,那就是曙光。他站在那
    裡,側著身,把長劍平平舉起,把畢生的功力,真假全用,逼向劍端。立時之間,
    劍氣大盛,通體銀光四射,刺人雙目。他不能等到合壁時再進攻,趁兩壁尚遠,就
    得把它毀掉。他一聲長嘯,幻化出無數螺旋的光氣環,擊向石壁。
    
      「嘶嘶」幾聲脆響。「澎」地一聲,石壁被杜水挖出一個一丈多長,如大簍粗
    的石圓柱,杜水瞬即從圓洞裡飛射而出。
    
      那個丈長的圓柱正是杜水用劍氣神功從封閉石洞的石板上挖下的。
    
      杜水出了合圍,依在石壁上,不住地喘息,全身的衣服都濕透了,右臂酸麻不
    能舉,劍再無一點光華,灰暗黑冷,如同破鐵。他真要虛脫了。但他的意志之弦始
    終繃得很緊。
    
      這個時候,是絕對不能鬆弛精神的,若一鬆,一瀉千里,再也起不來了。
    
      吳音欣見從石壁裡脫困,眼裡突放奇光,但見杜水神色灰敗,心中大是不忍,
    她忙用兩隻小玉手捧住杜水的雙頰,在他的眼睛上用紅潤潤的小唇吻了一下,輕聲
    柔語說:「小哥哥,待出了石洞,我會好好服侍你的,讓你永遠高興。你要累了,
    就把我放下吧?」
    
      杜水何時見過吳音欣這樣純情,天真、善良、美麗,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出來,
    強悍地說:「小哥哥怎會累,只怕小妹妹累了?」
    
      吳音欣小聲說:「我是永遠也不累的。」
    
      那神秘勁彷彿怕人聽見似的,杜水見她從一個智慧女兒,變成一個天然嬌態的
    女兒,心中無限快慰,雙目裡快熄滅的光,忽又燒起來。
    
      多麼奇怪!幾句話,杜水就好了許多,無力感也大是淡化,握劍的手也有了勁
    ,乏了的週身又有了新的活力。他不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兩眼不住地東張西望,吳
    音欣見狀,小鳥依人般地又摟住他的脖子不再言語。杜水無時間體會吳音欣這樣做
    的妙處,因為足下又是一個危險的所在。在此有一個圓形的大水池,水呈暗紅色,
    彷彿是血,靜靜等待杜水去踏過。這水池直徑有四丈,四周是光滑的石頭。和水池
    相接的那邊的洞突然小了,只供躬身走,不能跳騰。杜水的神色嚴峻起來,若是那
    邊一堵,真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這時,合麗仙母冷酷的聲音再一次傳來,聲音裡明顯有了憤怒之情:「小子,
    你破了我的『石牢仙屋』,可你過不去『天血角』,你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是枉然
    ,仍要在此爛成泥、化成水,哈哈……」
    
      杜水兩眉皺成刀形,這果是個十分棘手的事。那小洞和這水池相連,真像個牛
    角,不知它的妙用在何處?但這個老女人自視天下無人能過,而且又盛怒異常,可
    見仍沒到一切無動於心的程度,仍有貪念,白在深山老洞之中修行這麼多年!他這
    時豪氣又壯了許多,可是仍沒有飛越。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一招之失,定會帶來
    滅頂之災。吳音欣趴在他的肩頭,閉上眼睛,把一切聽從命運的安排。一動也不動。
    
      杜水的兩眼盯著離他頭頂很近的洞壁,突然,把耳朵貼上去,諦聽了一會,臉
    上露出笑容。這裡原是天然洞口的近處了,涼風都能感到從外面鑽進來。他把神功
    運足,一劍擊出,「彭、轟」兩聲巨響,石洞破出一個大口,杜水閃身於破洞而出
    。一出洞,才知大事不妙。這洞口位於懸崖峭壁之上,下臨無底深淵。這時,已滿
    天無星,漆黑的夜晚又蒙上一層濃重的烏雲,涼風襲體,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杜
    水加速下墜,吳音欣的心提到了喉嚨,兩臂更加摟緊杜水的脖子。杜水知道,這到
    了非常時刻,容不得有任何的猶豫,他連把掌掄起,斜向石壁下方,拍出幾掌,借
    助上彈之力,緩一緩急速下墜的速度,然後提氣把假功逼向下肢,真功上引,形成
    如羽翩翩之狀,可是,他畢竟不是一個人,下墜的速度雖然大為減慢,可也讓人擔
    憂。杜水的心靈「呼嘯」著。即將接地的瞬間,他又向地下劈出一掌,這一反震之
    力,雖然緩解了下衝之速,但因其力太大,也震傷了他的肺腑。
    
      「彭」的一聲,他倆落在地上。杜水口中發腥,一口血噴出。
    
      身子極度虛弱,眼一黑,暈了過去。
    
      吳音欣雖也經了一震,但毫無損害,杜水躺地不動,可嚇壞了她。哭又不敢哭
    ,只好用纖細的小手揉搓他的胸脯。
    
      不住地小聲呼喚:「小哥哥,你快醒來,嚇壞了小妹了。快點呀小哥哥……」
    
      這時,風雷大作,閃電劃破夜空。照亮淒寂的深山大川,也照著吳音欣這天賜
    嬌容。她小聲喚了幾句,杜水沒有回聲,她心涼了半截。一個驚雷在空中炸開,瞬
    間,大雨傾盆而下。吳音欣連忙把杜水往石壁底下拖。可她嬌弱無力,魂又驚嚇得
    走了一半,哪能拖得動。吳音欣茫然無措,只好哭道:「小哥哥,你快點醒來呀,
    再不醒來,小妹妹急死了呀!」
    
      杜水猛然坐起,叫道:「小妹,你怎麼了?」
    
      吳音欣狂喜無比,忘情地一把摟住杜水的脖子:「小哥哥,沒事吧?」
    
      杜水強忍著痛,搖搖頭說:「小哥哥是鋼鐵鑄就,怎麼會有事呢?」
    
      吳音欣說:「快,躲躲雨吧。」
    
      杜水雖身受重傷,但他的意志絕非常人所能比。
    
      他猛然站起,拉著吳音欣說:「小妹跟我來。」隨手把劍裝入口袋裡。
    
      吳音欣和杜水走到石壁之下,風聲更響了,雨也更猛,雷聲不絕,閃電不停。
    他們兩人的衣服全然濕透。
    
      杜水怕濕衣傷了吳音欣的身子。對她說:「小妹,你快把衣服脫下,擰擰水再
    穿上。」他把臉轉向一邊,運功療傷。但他又不敢一心一意,怕她遭受突然襲擊。
    
      吳音欣也不再那麼羞怯。在這樣的環境裡,自己要堅強起來。她慢慢脫去上衣
    ,擰乾水,抖開,放到一邊。又脫下褲子擰水。她在杜水的身旁忙乎,杜水卻開啟
    著所有的靈覺器官,以防不測。在這樣的天氣裡,連鬼也許不出門的。所以,他們
    也平安無事。吳音欣卻如女神一樣,一絲不掛地站在杜水身後。她的神色那樣的聖
    潔無瑕,像正在受著上蒼的洗禮,週身洋溢著一種神秘的美。杜水漸漸適應下來,
    慢慢進入功境。白氣白霧在揉搓著他,飛騰著,飄蕩著,一股股內勁在白雲裡形成
    束,向一起凝聚,慢慢像水注滿了池,向四下溢出,擴散。
    
      他睜開眼睛,幾乎嚇了一跳,以為吳音欣丟了呢?他仔細一聽,她在身後靜靜
    地呼吸著。才放下心來,杜水收了功,週身的衣服已乾,不知不覺之中,在石壁下
    過了三個時辰。這時,天已拂曉,早上的空氣特別清新,一切都那麼靜。吳音欣就
    這麼遐思萬般地站了三個時辰。她的週身凍得冰涼,嘴也有些發青。杜水一眼瞥見
    她放在石上的衣服還沒全乾,忙問:「小妹,你還沒穿上衣服嗎?」
    
      吳音欣這時已雙臂抱胸,輕輕地說:「哥哥,你回頭看看呀?」
    
      杜水站起來,回身一看,但見吳音欣全身赤裸,白細無比、鮮嫩難言的膚肌展
    在杜水眼前,在這深山綠茵之中,立上這麼一個美人,真是上蒼的傑作,人力是難
    為的。
    
      杜水急道:「小妹,快穿衣服。」
    
      吳音欣純然無邪地笑道:「小哥哥,我美嗎?」
    
      杜水把臉轉向一邊,點頭說,「小妹,你美,美絕人間,無人可比。」
    
      吳音欣說:「那你還不仔細看看。你不看,說明你言不由衷,不喜歡小妹。」
    
      杜水吃驚了。這太不可思議了。
    
      吳音欣千金嬌體,大家閨秀,知書識理,非我輩所能比,怎麼此刻會做出這等
    事。我若心存慾念,豈不褻瀆了她!我實不配看這樣的玉體。但不看,她又會傷心
    ,只好盯著她無慾純情的目光,關懷地說:「小妹,你冷嗎?這都是哥哥的過錯,
    苦了你。」杜水覺她太可憐,眼睛都濕潤了。
    
      吳音欣嫣然一笑,輕啟朱唇,慢吐妙音:「哥哥,我既然很美,就該從頭到腳
    全看個遍,這可是你妻子的身體,你怎能不知道呢?」
    
      杜水大驚,她說什麼?
    
      吳音欣並不理會杜水的變化,繼續說:「哥哥,你是天下最大的英雄,最好的
    人。小妹終身托寄給你,是上蒼的意志,也是我最好的歸宿。我雖然軟弱無力,但
    我也要向你一樣,意志堅強,絕不向任何惡人低頭。你若不歡喜我,就是把我殺了
    ,我也是高興呢。」這一番話,全是出自吳音欣的肺腑。她由一般的好感,轉而成
    為對杜水刻骨銘心的愛,終於以這種極其超俗的方式,傾吐了一切。
    
      杜水的靈魂震顫了。小妹的每一句話,都凝聚無限深情,他如何受得了,忙道
    :「小妹,快穿衣服吧?」
    
      吳音欣搖搖頭說:「我冷得很,我要讓哥哥暖暖我。」
    
      杜水慌忙把她接入懷,右手握住她那凍得冰涼的腳,慢慢給她揉搓了幾下,一
    股麻醉香酥的溫流注入她的湧泉穴。
    
      吳音欣頓時沒有了冷意,一種神爽舒泰,飄飄然的快感流遍了全身每個毛孔。
    她承受著陽光的沐浴,欣然無比。過了一會,她的週身溫暖如春。
    
      杜水又抱了她一會,把她的衣服用內力蒸乾,讓她穿上。這時,她嬌羞地一笑
    ,說:「小哥哥,叫我一聲妻子吧?」
    
      杜水一愣,忙說:「小妹,哥哥定會給你尋個更好的歸宿,我絕不食言。」
    
      杜水不是不喜歡她,可是他不明白女兒們的心思,這說不定又是我情急中抱了
    她,她才有臨急無可奈何之意。這對她來說,是一生痛苦的開端。我只願留下她的
    一個美好形象,卻不想長相廝守。我無意情場,那是一片陌生的土地。我也不想去
    開拓它。好人兒應該有好人兒的去處。我這樣的亡命之徒,實在不應有非分之想。
    他卻不知吳音欣是一個純情善良的天下秀女。危境只改變了她的看法,並沒有人強
    迫她接受什麼,她是真心愛上了杜水。杜水有堅不可摧的意志,有無限的善良,是
    一個真正不欺人的人。她正是看到了這些,才覺得他比什麼人都有魅力,才讓杜水
    看了她的身體。杜水的推辭,讓她愕然,隨之,她明白了杜水的心,輕輕地說:「
    我是真心的,哥哥,海枯石爛不會變,沒有絲毫的勉強。我不能沒有哥哥,否則,
    我只有一死了之。我讓你看了女兒身,就此志已決。女兒之身,是父兄也不能看的
    呀!我把你看成最親的人,看成我的依靠、寄托,哥哥怎能拒絕!」
    
      杜水說:「小妹,我怕苦了你。」
    
      吳音欣笑道:「怎麼會呢?」她把自己的纖弱的小手,放入杜水的手中,笑道
    :「哥哥,還沒叫我妻子哪?」
    
      杜水笑道:「我的欣兒妻!」
    
      「哎」吳音欣甜蜜地答應了。在這樣的山谷裡,一對兒女的天然情態,盡露天
    地之間,他們放下心來,忘記了四周要吞噬他們的惡人。盡情地享受這裡的山光水
    色,無限風流。
    
      杜水扶著吳音欣從谷底尋路而上,走了有一里多路,杜水看著她的情態,心被
    蜜澆注了一般。欣兒的心是冰晶的,這麼純潔、明媚,天下何物可比,何人能攀!
    我獨得她的青睞,實是有愧。我一定要盡最大努力,讓她歡快終生,絕不相負,天
    長地久,比翼雙飛。杜水受吳音欣的感染,暫時放棄對四周的探察,一同和她進入
    一個新天地。樂哈哈地說:「我也想得不多,只要我的小妻子喜歡,我就去做。上
    山擒虎狼,下海捉魚鱉,任它千難萬險,我都不放心上。」吳音欣「咯咯」嬌笑。
    
      杜水雖一邊使欣兒歡暢,機警的目光並沒有放鬆對周圍的掃視。這裡一切靜悄
    悄,連葉兒、草兒、花兒都一動不動。杜水不願讓吳音欣掃興,繼續說笑。突然,
    「嘩啦」一聲響,前面的石壁上,開了一個口,杜水一把摟吳音欣入懷,靠在一邊
    石頭上。
    
      石洞口出現了兩個人,一個長髮的黑袍人,樣子十分老邁,眼皮下垂,幾乎可
    以遮住眼睛。另一個白衣白髮女人,年紀也不輕了,兩眼的寒光,幾乎能把人凍結
    ,表情陰冷。他們站在洞口,並沒有下來。那個黑袍老者說:「小子,你不要再避
    了,我們兩人的規矩,都給你壞了,這是百多年來頭一次。你要對此事有個交待。」
    
      杜水並不理會,對吳音欣說:「妻兒,這兩個老東西嫉妒我們,又來找事了。」
    
      吳音欣剛才的緊張一掃而空。在她心中,杜水是巍巍的山峰,在那種絕險的地
    方,你都不能把我們怎樣。出了絕地,你還能怎樣呢?她深情地看了杜水一眼,小
    聲說:「哥哥,我說兩句話氣氣他們吧?」
    
      杜水笑道:「把他們氣哭。」
    
      吳音欣輕音說:「老爺爺,老奶奶,我們在這兒哪。你們若是不想修行了,不
    如和我們一道走吧,山下有好吃的、好喝的,好玩著呢!你們再待下去,就成石頭
    人了。老奶奶的眼珠子會成石球的,那樣多不好看呀!你們若聽我的話,保證讓你
    們年輕二十歲。不過,得給我道歉,說,欣兒,對不起你了!那才成呢。不然,想
    見我,也見不著。」欣兒的聲音美妙動聽,猶如鳳鳴鸞唱,在山谷中,可謂空谷幽
    音,醉草羞花,人聽長精神。
    
      黑袍老者道:「小女娃兒確是世間稀有,比旁邊那個小子好上一萬倍。你過來
    吧,我們不傷害你。」
    
      白髮女人也說:「女娃兒,你若願做我的傳人,便可免去一死。否則難以離去
    。」
    
      吳音欣笑問:「老奶奶,你沒有教過徒兒嗎?」
    
      白髮女人說:「女娃兒,我挺喜愛你,若是願在我身邊,定傳你天下無敵的功
    夫,你願意嗎?」
    
      吳音欣沖杜水做了一個笑臉,又說:「老奶奶,我是願意的,一個時辰能教會
    嗎?」
    
      杜水忍不住一笑,吳音欣一下子撲向他的懷中。
    
      這調皮話讓白髮女人不喜,她氣惱地說:「好個女娃子,你不識抬舉,竟敢戲
    弄起我來了,真是膽大包天。」
    
      吳音欣說:「老奶奶,我是故意氣你的,你別生氣呀!你不能一個時辰教會我
    ,那怎麼成呢?我還有好多好多的大事要做呢!」
    
      黑袍老者道:「你不願做仙母的徒弟,只有死路一條,誰也救不了你們。快過
    來吧,免得費手腳。」
    
      吳音欣一笑說:「老爺爺,你那麼喜歡殺人,我們可不是供你殺的呀!」
    
      老者怒道:「女娃子,少囉嗦,不供我們殺也不成,除非你做仙母的徒弟。」
    
      吳音欣小聲沖杜水一笑說:「哥哥,他們那麼無理,我們別跟他們玩了,從後
    邊走吧?」
    
      杜水笑道:「你還沒把他們氣哭呢?」
    
      吳音欣悄悄笑道:「哥哥,我氣人的本領太小了,將來我也不會氣你的。」吳
    音欣神色中有一種聖潔。
    
      杜水道:「老傢伙們不知是什麼關係,你問問他們,說不定他們會生氣的。」
    
      吳音欣「嗤嗤」笑了幾聲。不知她又想起了什麼事,偷看了杜水一眼,朗聲叫
    道:「老爺爺,老奶奶,我願做你們的徒弟了。不過,連我丈夫也帶上,我們在一
    起才好玩呢。我們有了小孩,你也可收做徒弟行嗎?」她說完,有點害羞,把臉埋
    進杜水的懷裡。
    
      兩個老人這回真有點生氣了:好個女娃子,拿我們當猴耍了。連你們的孩子也
    要做我們的弟子,父母兒女成師兄弟了,豈有此理!白髮女人大怒:「女娃子,你
    敢戲弄本仙母,可見並非善類,死有餘辜。」
    
      吳音欣笑道:「我說著玩呢?誰讓你當真了!這麼大年紀欺負小孩,越活越不
    知理了,羞也不羞?」
    
      黑袍老人氣恨地說:「看我不把你的嘴撕爛!」
    
      吳音欣在杜水懷中做了個鬼臉,逗得杜水心花怒放,欣兒原來這般純真潑辣!
    
      合麗仙母又恨聲說:「那個小子聽著,你龜縮不過來,我們也有法讓你過來,
    別以為躲就可以過去的。」
    
      杜水哈哈大笑幾聲,詭詐地說:「你們兩個人到底誰是主人,誰是奴僕?誰說
    了算數?」
    
      太上老祖大罵:「放屁,什麼主人僕人!我們都是神府老仙。你小子快過來受
    死!」
    
      杜水說:「受死是可以的,不過要公平一些才好。我們要鬥一個對一個,如何
    ?還有,不許動用暗器,誰要不遵諾言,天地共誅之,這樣可好嗎?」
    
      老者嘿嘿一陣冷笑:「你小子以為你的那兩手破劍法能傷了老夫?做你的青秋
    大夢去吧?一雙肉掌,就可把你拍爛。」
    
      杜水說:「妙極!我們即已約定,就由你們兩個人中出來一個吧!」
    
      太上老祖道:「小子,你想得挺美,什麼出來一個?我的帳我結,她的帳她算
    ,沒有什麼調和的餘地!」
    
      杜水點點頭說:「那也好。不過,兩人拼鬥,不許外人偷襲。否則,是龜兒子
    !」
    
      太上老祖不耐煩了,叫道:「行了,快過來吧!」
    
      杜水挽起吳音欣的手,走出掩身的石壁,慢慢向前走,快到近前時,太上老祖
    由上飛落,一雙手長過膝,又大又瘦,讓人看了發楞。他兩眼抖動的神光成束,清
    瑩透亮,杜水把長劍一展,笑道:「前輩,你若是勝了,我們聽你處置;若是輸了
    ,得必須回洞,不能再糾纏。」
    
      太上老祖輕蔑地道:「我們這不是點到為止,是生死之搏。什麼不必糾纏?你
    自己找上門來,那是你劫數到了。」
    
      杜水大怒,道:「老東西,如此不知進退,我只好打發你去極樂世界去了。」
    
      太上老祖精芒暴射,以為杜水是說夢話。
    
      兩人都凝神靜立。須臾,太上老祖右手一旋,欺身而上,腳下走環弧形,快如
    閃電。老祖的這一掌,無聲無息,地沒有什麼先天的罡氣,只有讓你捉摸不定的巨
    大的內勁,也只有該摧毀你時,才立時顯現。杜水一看這氣勢,就知對手敗定了。
    你的這種神功雖然到了極限,仍不能和我的真假功相提並淪。你把內勁藏起來,誘
    我上當,可我根本不懼你的內勁。他長劍一抖,使出自己創造的劍招「負荊請罪」
    ,銀星三點,刺中太上老祖的肺、肝、賢三個部位,但他仍只在對手的衣服上留了
    三個小洞,沒傷及他的身體。可在電光石火之間,太上老祖的內勁一吐,一股凶洪
    般的大力奔出,擊向杜水身後的巨石,「轟隆」一聲,石破天驚,向四方進濺。杜
    水大駭,電閃極躍,伸手抱起吳音欣向隱蔽處躲去。
    
      吳音欣嚇得臉色蒼白,緊偎在杜水懷中。
    
      太上老祖見杜水輕易地躲過這掌,輕功之高,還在自己之上,心駭無比。這小
    子有如此神通,世間無敵手也。他本想再次進擊,可他畢竟是修行了二百多年的高
    人,知不能勝,也只好放棄了。待他發覺身上的三個劍孔,老臉頓時灰暗。枉自苦
    行二百年!他沒再說話,轉身慢慢離去。合麗仙母看見了,像她這樣的高手,卻沒
    有看出個什麼名堂來,只知自己勝不了他。
    
      太上老祖回到洞口,淡淡地道:「這小子是上蒼的造化,不可與之爭鋒。我們
    饒了他吧?」
    
      合麗仙母也點點頭,說:「女娃子,再叫我兩聲老奶奶!」
    
      吳音欣這時也穩下心來,半怨半喜地說:「老奶奶,你等著,我們若以後有個
    我這樣的女兒,一定讓她作你的徒弟。」
    
      吳音欣說完,轉過臉,問杜水:「哥哥,妻子說錯了嗎?」
    
      杜水笑道:「沒有,欣兒從來是不會錯的。」
    
      吳音欣輕快地一拍小手。
    
      合麗仙母又停了一會,只好關閉了石洞門。
    
      兩人長出了一口氣,杜水把吳音欣抱起來。在谷底,他們轉了幾圈,拐了個彎
    ,上了東方。在一個石崖上,一道瀑布從天而下,白雲一樣的水練,豪放輕柔。
    
      吳音欣突然臉紅了起來,小聲地在杜水耳朵上說:「要看妻子洗澡嗎?」
    
      杜水笑問:「不害羞嗎?」
    
      吳音欣頭一歪,甜甜地說:「此身得自父母,終生獻給夫君,讓你看有什麼好
    害羞的?何況,我心潔如水,我行白如雲,上可訴之於天,下可告之以地,我沒什
    麼失禮之處。是嗎?」
    
      杜水笑道:「妻子是我的上帝,我是妻子僕人,妻子示我天地之美,我只有恭
    心拜求了。」
    
      吳音欣咯咯一笑,說:「你喜歡妻子的什麼地方?」
    
      杜水說:「妻子是水中仙,一切蕩動翩翩,毛髮可春萬物,整體可感動天,走
    過的路,將來也有寶藏埋在下面。無一處不是我神往的。」
    
      吳音欣用手捏住杜水的鼻子,笑問:「這樣也好嗎?」
    
      杜水說:「好的。」
    
      吳音欣用手捋了下秀髮,問:「我發覺我成了一個頑皮的小女孩,想說想笑.
    還想跑,我現在最想做的是什麼,你猜?」
    
      杜水道:「定是想當一個女俠。」
    
      吳音欣小嘴一歪:「錯了,我小聲對你說吧,我想做媽媽。」
    
      杜水笑道:「什麼時想的?」
    
      吳音欣一指前邊的水:「就是看見水的時候,我想的。」
    
      杜水笑道:「現在可不行,我們到處東跑西竄,沒有空。待有家的時候你做媽
    媽吧!」
    
      吳音欣道:「我聽你的話。」
    
      兩人歡喜無比地走到水前。吳音欣下來,走到一塊乾淨的石板上,把鞋脫下,
    轉過身,和杜水面對面地解開自己的衣扣,純潔無比的上身露在陽光下。她輕輕一
    笑,又脫去下身的衣服,走到清澈的流水裡。她把長髮抖開,用手往自已身上撩水
    ,不時地問杜水甜笑。這一切太美了,驚動了白雲,停住了和風,怪石立了起來,
    百花閉上眼睛。靜極了,流泉的聲響已然隱去,只有大地美的旋律在跳動。吳音欣
    的肌膚可奪日月,她的美麗可攝朝霞,豐腴可窮滄海,純真天然無邪蓋天下。太陽
    的光芒也分外柔和,草木的氣氛也分外馨香。這裡的一切,都在為女人祝福。
    
      吳音欣挽起頭髮,在頭上打了個髻,柔滑白嫩的脖子,頓使山谷明媚如畫。她
    輕輕站起,伸展自己的玉腿,慢慢走到杜水的身前,靜立那兒,甜甜地笑道:「看
    妻子好嗎?」
    
      杜水說:「欣兒是神母,任何人不能非議。否則,遭天譴。」
    
      吳音欣伸出一雙圓藕一樣的玉臂,用纖纖細指撫摸著杜水的臉頰,嗔道:「別
    那麼嚴嚴肅肅的,妻子是你的,你打我,我也不怪你。」她把手滑去杜水的領口,
    輕聲說:「小哥哥,你也洗個澡吧,我給你解衣扣。」
    
      杜水忙握住她的小手,笑道:「好欣兒,我醜陋無比,怎配和你同浴,否則,
    定會糟踏了這份美景。這山水人情渾然一體,莫不是和妻子同樂嗎?」
    
      吳音欣放下手,道:「你若害羞,為妻先穿上衣服,你再洗如何?」
    
      杜水忙推笑說:「小妹,此乃天賜華池,為你而設,哥哥是俗物,怎能入內,
    你別讓哥哥出洋相了。」
    
      吳音欣翻了他一眼,不快地說:「小哥哥,你總是推三推四的,我為妹為妻,
    純潔無慾,全是摯愛哥哥。你這樣,不是傷妻子的心嗎?以為妻子乞求攀附什麼的
    嗎?」
    
      杜水慌忙道:「小妹,我若有半分歪心,天誅地滅。此心此情,唯天可表。」
    
      吳音欣嗔笑道:「看你急的,誰讓你發誓了?你快洗吧?」吳音欣慢慢穿上衣
    服,長髮還有點濕,出浴的她,這份美,這份秀,這份靈,實是難以言傳。
    
      她慢慢坐下笑看杜水。氣氛完全變了,雲飛風動,誰願看杜水的赤裸。杜水大
    丈夫情懷,此時也展不開,擺脫不掉幾多羞怯。在這方面,他竟不如大家秀女的吳
    音欣更能超凡脫俗。他怕自己的醜陋污了吳音欣的眼睛。她神美得白天,靈秀掠自
    地,露在天地間,自己只有驚歎、神往。自己這份醜陋,豈不要羞煞眾木石!可他
    又不願傷了吳音欣的純情無瑕之心,只好說:「小妹,看哥哥像不像治水的大禹?
    」他走到吳音欣身旁脫下衣服,一下撲進水中,吳音欣「咯咯」笑起來:「哥哥怕
    太陽還是怕我的眼睛?」
    
      杜水猛然起來叫道:「我什麼也不怕。」
    
      吳音欣的目光中一片明麗、沉醉,沒有一絲慾念,連杜水都驚奇:是我多心了
    ,小妹全是從另一個角度相看的。
    
      他洗了一會,猛然發覺有點不妙,急忙走到吳音欣身旁,三下兩把,擦乾身體
    ,穿上衣服,一抹濕漉漉的臉說:「小妹,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哈哈……你們走不了啦!四周布下天羅地網,唯一的出路就是投降。」
    
      這說話的正是何上泉。杜水向四下一看,見崖上站著四五十人,仇恨地看著自
    己。杜水發現他們手中的「火龍彈」,心中大駭。現在,唯一可逃的道路是順水而
    下,但這飛瀉而下的水直往幾十丈深的潭底落去。抱一人從水路逃走,極為不易。
    他突然靈機一動,左手把吳音欣摟緊,右手運起神功,貼到飛瀉的水上,如水練上
    的一個點,粘在上面,順水而下,這可把周圍的人驚呆了,這是什麼神功?能和水
    一起下流?及至潭底的水面,杜水拍出幾個圓圈,如拍出幾個烏龜殼,托著他倆向
    下流去。這時,那些截他的人才開始追趕。
    
      這樣的事情,實乃天下僅見,少之又少,不能看一次,實是遺憾。吳音欣這次
    感到整個身子都在雲霧裡飄。這份冒險的快樂,實在難以言喻。她興奮之極,心曠
    神怡,若是身在家中,一輩子也體會不了這種「飛仙」似的妙趣。杜水可沒有這種
    心情,他在和生死交拚,而妻子在分享他拚搏的果實。可見,吳音欣在危險中能有
    心欣賞自然的妙處,多麼地不同尋常!
    
      杜水在水中流動了十幾丈,猛一用力,急急射向崖邊岸上。這一番驚險絕倫的
    表演竟沒有濕了衣服。他一落,就展動輕功,向林中飛去。
    
      何上泉、四屍神一夥人在後急起直追。杜水一入林,他們就沒那麼容易看到了
    。何上泉氣得兩眼冒火,卻沒有辦法。
    
      杜水出了山林,不再下西南,而上東北方向。這樣,和追兵的距離就越來越遠
    。奔了一陣子,太陽已上中天,杜水摸了一下吳音欣帶汗的臉,輕聲問:「餓了嗎
    ?」
    
      吳音欣說:「不餓。小哥哥,這樣挺有趣的,我喜歡,不害怕了。」
    
      杜水說:「這就好,我真怕嚇壞了你。」
    
      吳音欣說:「我的膽量比你還大呢?」說完,兩人大笑。
    
      「小哥哥,放下我休息一會吧,看你累,我就心疼得要命。」
    
      杜水說:「我是不知道什麼是累的。」
    
      兩個人邊行邊說,一會兒,到了一個莊院。這個院子很奇特,是一個「串」字
    形的形狀,周圍是一些粗大的白楊樹,把它裝扮一個圓形。在南面的凸出部分,是
    大門。杜水笑道:「小妹,我們到他家找飯吃。」他把吳音欣放下,來到門口。剛
    要推黑大門,突然被打開了,一個獨眼老者站在門口。杜水心中一沉,怎麼又是一
    個獨眼龍!
    
      老者問:「你們幹什麼?」
    
      杜水說:「我們路過此地,有些餓了,要到你們家買點吃的東西,可行嗎?」
    
      「不行,我們從不賣東西。」
    
      杜水從衣袋裡掏出一小塊黃金,扔給老者,說:「可以了吧?」
    
      老者打量了杜水一眼,又瞟了一下美艷的吳音欣,點頭說:「跟我來吧。」
    
      杜水和吳音欣在老者身後慢慢地走著,不住四下觀瞧,說不定這又是什麼了不
    起的武林之家。這石牆又厚又高,地是中間鋪了磚的,像個古堡。在外面看不大,
    在裡面看卻不小,在空地上栽些異草奇花。
    
      他們走進一個圓門,向東一拐,進了一個十分乾淨的小院。這裡有十幾間房子
    ,每個房子的門都關著,在院中有一個太青石桌,周圍是些小椅子。老者一指說:
    「二位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去廚房吩咐一下。」
    
      兩人見老者離去,吳音欣說:「小哥哥,我看這個人不懷好意。」
    
      杜水笑道:「你怎麼知道的?」
    
      吳音欣說:「他為什麼不領我們到廚房去,讓我們看著做飯?現在這樣,他要
    搗鬼,我們可不知道了。」
    
      杜水笑道:「你也有一點江湖經驗了,可你的問話不高明,哪有往廚房領客人
    的?」
    
      吳音欣一下子撲到杜水懷裡,用手撫摸著他的臉,佯嗔道:「情況不同嗎?我
    們又不瞭解他。小哥哥,你要小心才是喲!」
    
      杜水差點笑起來,認真地說:「我一定照你的吩咐去做。」吳音欣高興地在杜
    水的唇上輕輕吻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兒,兩個小丫鬟送上菜飯。杜水聞了一會兒,沒發現什麼異樣,就
    說:「沒有什麼人敢搗鬼,吃吧。」
    
      吳音欣確實有點餓了,再也不言其它,輕嚼慢咽起來。
    
      這飯菜做得挺精細,味道也好。兩人吃過,吳音欣說:「小哥哥,我們不如借
    他們的屋子睡一夜,明日再走。」
    
      杜水說:「行的。」
    
      他們等了一會,已是下午,老者又來到他們身旁,杜水提出要住一宿的要求,
    老者沒有遲疑,滿口答應下來。不知是杜水的那塊金子的作用,還是他另有它圖。
    他打開最東邊的一間房,杜水和吳音欣走了進去。裡面很空,只有一張床,床上睡
    覺的東西很齊全,別的什麼也沒有。這個床並不寬。兩人睡稍窄,一人睡略寬。床
    上的一切都是新的,十分乾淨。
    
      杜水覺得奇怪,這是個什麼地方?吳音欣這時只有興奮,笑吟吟地道:「小哥
    哥,你過來,我們現在就拜天地。夜裡,這就是洞房。」
    
      杜水笑道:「那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要了?」
    
      吳音欣說:「現在是什麼時候?還能顧那麼多?難道哥哥不和我的心一樣嗎?」
    
      杜水說:「妹妹的心,就是我的心,同根亦同心,永遠不離分。」
    
      吳音欣笑了,笑得那麼甜,輕輕地說:「我們拜天地吧?」
    
      杜水說:「好吧。」
    
      兩人同時朝北跪下,吳音欣說:「哥哥,由我來做主婚人吧?」
    
      「好。」
    
      吳音欣雙頰羞紅。甜喜地說:「上拜天。」
    
      兩人磕一個頭。
    
      「下拜地。」又是—個頭。
    
      「三拜災難。」
    
      杜水一怔,吳音欣說:「哥哥,我們能成為夫妻,不都是這場災難的功勞嗎?
    不然,說不定我們還不相識呢,我更不會成為你的懷中妻了?這『災難公公』不該
    拜拜嗎?拜了它,讓它以後多保佑呀!」
    
      杜水大喜:我這妻子真是奇女子,是上蒼賜給我的洪福,終生不能負。連忙說
    :「該拜,該拜。」兩個磕了頭,吳音欣說:「再拜一下遠方的父母。」
    
      「夫妻互拜。」
    
      兩人對拜完。吳音欣脫下自己的外衣罩在頭上,坐在床邊。社水差點笑坐到地
    上:我妻子真是可愛到極點。
    
      杜水慢慢掀開頭罩,吳音欣「咯咯」地笑了。嫩脆圓潤,柔和充沛的嬌聲,從
    窗口衝向高天,澆沐四周的花木。
    
      杜水審視了一下妻子,他從沒這麼正視過她。吳音欣雙目似閉非閉,雙煩緋紅
    。她在想像此刻自己會是個什麼樣子,杜水愈來愈覺妻子之美,實在可為她而生而
    死。吳音欣再也不是剛才活潑天然的嬌態,而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柔情和母性。
    
      杜水摟著妻子軟溫的身子,激動無比。也許妻子太好了,他總覺自己不能勝任
    丈夫的一切。吳音欣柔情地問:「夫君,妻子不好嗎?」
    
      杜水道:「妻子太好了。只是這不是我們的家,說不定一會還有惡人來呢?」
    
      吳音欣點頭不語。
    
      這時,忽然外面有了響動。一陣馬蹄聲急促地傳來。杜水下床把鞋給妻子穿上
    ,又躺在她身邊,把她摟緊,安慰說:「妻兒,你安心地睡吧,別害怕。」
    
      吳音欣微微一笑,把手放在丈夫的脖子上,閉上眼睛。在丈夫的懷中,雖居危
    境,她仍然覺得很安全,用不著擔心,她有些倦了,美美地臥去。她進入了輕快和
    諧的寧靜之中,四周的黑暗不但沒有給她帶來心靈上的暗影,相反,更讓她進入了
    自由自在的天地。杜水的兩眼、兩耳卻如哨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過了兩個時辰,進入了午夜。吳音欣睜開眼睛,睡得太甜了,從來沒這麼靜過。
    
      杜水拍拍她的臉:「醒了?」吳音欣微笑不語。
    
      這時,腳步聲靠近了,一個聲音說:「你看清了,是一個絕色的小妞?」
    
      「沒錯。大王,這可是個好機會,你會走桃花運的。」
    
      那人嘿嘿一笑,說:「牛二,這個管家你頭次做到我心坎上了。」
    
      杜水已把吳音欣抱下床,站在一旁。
    
      「啪」地一聲,門開了,那個獨眼管家挑燈籠站在一旁,前邊站著一個十分威
    武,如金甲天神一樣的錦衣大漢,雙目如燈,神光連閃,及至看清了吳音欣,臉樂
    開了花,嘿嘿笑了幾十聲,不住稱讚道:「我牛天勝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美
    的人兒,真是世間稀有呀。哈哈……」
    
      牛二把燈籠向上一提,獨眼一立,說:「小美人,大王看上你了,還不快謝大
    王,這可是你的福氣呀?」
    
      吳音欣「哼」一聲,不齒地說:「原來你這獨眼龍的心眼也這般壞。」
    
      牛二嘿嘿一笑說:「小美人兒有所不知,江湖中哪個不曉得我牛二!一年三百
    六十壞,處處壞出個名堂,快謝大王吧?」
    
      吳音欣說:「他是大王八!」
    
      牛二眼一瞪:「你少給我摳字眼,這是天下綠林總寨的天王。所有的綠林好漢
    ,哪個不歸大王管?你能討大王喜歡。那是你的福氣!」
    
      吳音欣說:「你討他喜歡吧,這裡沒人稀罕。是吧,夫君?」
    
      杜水點頭道:「太對了。」
    
      綠林天王牛天勝是個厲害角色,杜水也早有耳聞,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原來綠林總寨設在這裡!牛天勝兩眼寒光亂閃,他見吳音欣甜甜叫杜水「丈夫」,
    十分惱火。但他很知處世的門道,先摸清對方的底細再說。他壓下心中的不快,一
    抱拳說:「在下牛天勝,朋友高姓大名?」
    
      「杜水。」
    
      牛天勝大驚。牛二在一旁輕蔑地說:「什麼杜水、渡河的?我闖萬兒的時候,
    只聽說有個血掌杜大力,那也是我手下敗將。」
    
      他的話既沒有惹怒杜水,也沒有讓牛天勝平靜下來:杜水的名字實在太響了。
    響徹天宇,震動人間,沒有人可以比肩,自己的一身藝業雖也不是等閒,可和他比
    起來,恐怕要小巫見大巫了。若要打他的主意,非智取不可。他終於笑出聲來,說
    :「原是杜少俠,失敬、失敬。我在正廳備了水酒,敬請少俠夫婦光臨。」
    
      杜水笑著說:「牛天王客氣了。」
    
      他和吳音欣一道,跟著牛天勝向後面走去。過了一個門,到了—個燈火通明的
    大廳。廳裡坐了不少人,酒菜剛上好,還沒有動筷。桌子東西排開,共有五張,每
    張桌子旁,有四五個座,共不下二十幾個。牛天勝一入大廳,連連向眾人使眼色。
    杜水和吳音欣一入廳,所有的目光都盯在了她的身上、臉上。吳音欣沉靜如水,目
    光只注意丈夫。這使眾人大惱:這小美人真氣人,你的男人有什麼好,連我們都不
    看一眼!
    
      牛天勝哈哈一笑說:「眾位兄弟,這位就是當今的大英雄杜水杜少俠。」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杜水原是這樣的,我以為他是三頭六臂呢!他有什麼能
    力,定是江湖上那幫小子無能,把他吹起來了。你看他那鬆鬆垮垮的樣子,能是個
    大高手的來頭嗎?人說大高手不怒自威,他有什麼,叫破喉嚨,未必有人怕他。不
    過這小子艷福不淺。這小妞太傻,嫁給他,不太委屈了嗎?每個人都閃電般地動著
    自己的念頭。
    
      杜水一抱拳:「各位英雄,在下夤夜來此,打擾了。」
    
      這些人,有威名遠播的,也有自命不凡的後起之秀,對杜水沒放在心上,隨便
    敷衍了一下,各自入座。牛天勝讓杜水坐正座,杜水微笑謝絕,吳音欣坐在杜水的
    左邊,毫無怯色。
    
      牛天勝笑道:「我給杜少俠引薦幾位江湖朋友,」他一指一個粗壯的紅臉大漢
    說,「這是人稱換星手的丁九大俠。」
    
      杜水抱拳:「丁大俠,久仰。」丁九微微點頭,回了一禮。
    
      丁九是江湖成名的高手,素知江湖成名不易,完全靠吹捧,一股風似地起來的
    ,那是絕無僅有的。再說,誰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替你吹。杜水是被官府追殺的人物
    ,更不會名聲高漲的。可他的威名仍然傳遍了天下,這就大有名堂了。對他過份輕
    蔑、輕視,是不明智的。他對杜水不失身份地回禮,正是練達的表現。
    
      「這是羅漢掌朱方。」牛天勝指著紫衣漢子說。杜水又一抱拳,這個紫衣漢子
    杜水見過,上次在酒店吃飯時,打了張大狗。朱方也點頭回禮。
    
      「這是泰山雙傑任文兵、任文沖兄弟。這是青州神鞭江布池,硃砂掌胡傳會。
    」杜水一一客氣了一番。這些引薦的,有的熱情,有的冷漠。沒有被引薦的,心中
    既有氣,又自慰:杜水就這個模樣,有什麼了不起?他們自然不知牛天勝的惡毒用
    心。牛天勝一向自尊自大慣了,天王老子前他也不低頭。這次因剛才尷尬,只好把
    戲做下去。他表面滿臉歡喜,內心毒計已生。
    
      吳音欣不知災難就要降到他們的頭上,杜水卻明白,牛天勝絕非善類,但他願
    演戲自己就陪下去,我看你有什麼花招?
    
      牛天勝猛然站起,叫道:「牛二,拿酒來。」這時,獨眼老者從外面搬進幾罈
    子酒,一個桌上一罈子。杜水掃了獨眼老頭一眼,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只好先安下
    心。牛天勝笑道:「杜少俠,這可是我綠林總寨的好酒,來,我敬你一碗。」他把
    一碗剛從罈子倒出的酒推到杜水面前,自己也端起一碗。
    
      杜水覺得這酒有問題,可又聞不出名堂來,不喝豈不尷尬!
    
      牛天勝笑道:「君夫人也飲一碗吧?」
    
      杜水說:「賤內滴酒不沾,不必勉強。」
    
      牛天勝不好再讓,便和杜水乾了一碗。
    
      幾碗酒下肚,牛天勝說有事出去一趟,走了。杜水感到口腔有些麻木,吃了一
    驚,果然中了毒!這都是我為人太善之故,江湖行走真不易。名高蓋天地,樹大招
    風,若是毫無本領,遇到這樣的事,只好任人宰割。
    
      杜水的兩眼通紅,吳音欣忙問:「夫君,怎麼了?」
    
      杜水搖搖頭,半醉不醒地說:「我全身無力,頭暈目眩。」
    
      杜水想再喝,不小心碗掉在地上,其他桌上的人都咧開了嘴:這小子還稱天下
    高手,真不知是怎麼吹起來的?待會等挨宰吧。他們知道杜水中了毒,連這點經驗
    都沒有,活該倒霉。
    
      牛天勝又回到座位上,突然伸手如電,點向杜水的天突、紫宮、膻中三穴,杜
    水想躲,竟力不從心,被他點中,隨著,又被點氣海、百穴要穴,杜水如木頭人似
    的,一動不動了。
    
      吳音欣一下子撲向杜水,可在這當兒,牛天勝向她伸出了魔爪。
    
      一切都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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