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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樓 劍

                   【第 二十五 章】
    
      鄭西鐵自從周密佈置了羅網後,便開始了他的罪惡行動。在四個武學大家族中
    ,唯獨朱家風雨不動,這怎能讓他甘心呢?朱豐偉的影子一直在他的腦子裡,怎麼
    也去不掉,這更激起了他的仇恨:決不能讓這個小子這麼風流自在,我要讓他和我
    一樣,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他這一次要把朱家從江湖中連根拔掉。他要萬無一失
    ,使所有的江湖客都知道,他是不下好惹的。
    
      朱家莊是一個獨立的所在,離武當山有二百多里地,這裡水清樹綠。朱家莊在
    一片綠色的包圍之中。它的東面是山,過了山,是一條大河,河對岸是一個繁華的
    大鎮,離朱家莊也不過二十多里。所以朱家莊並不閉塞。
    
      朱家莊是一個幽靜的地方,房屋都有一種古樸典雅的氣息,讓人沐浴著一種優
    越感。朱家的當家人朱全龍有三個女兒和一個兒子。兒子為長,自然倚重。三個女
    兒也是他的心頭肉。他傳給他們武功時,是避開了傳子不傳女的陋習的。在所有的
    孩子中,他在朱豐偉身上花費的心血最多。二孫子朱豐曉文弱多病,雖然長大後好
    了許多,仍是讓人見了不喜。他長得雖然不錯,可臉上總沒有好氣色。朱全龍雖然
    不喜歡他,可傳他武功的時候,並不留一手,因為朱豐曉畢竟是他的孫子。他的兒
    子朱月文對朱豐曉卻偏愛一些,雖然極少表現出來,朱豐偉對父親自是敬重和愛戴
    的,但由於他有爺爺的寵愛,長大了便好自以為是,自己認為怎麼好就怎麼辦,這
    樣,朱月文就有些不樂,怕他成為惹事的魔王。而朱豐曉卻對父親的話言聽計從。
    朱月文的話即使沒有一點對的成份,也也照樣聽。四五年來,朱豐偉愈加丰神俊逸
    ,朱豐曉卻整日低頭不語,有時在屋中一呆就是一天,不叫他吃飯,就不出來,和
    誰說話都沒有幾句,說完,便一聲不吭,彷彿怕人家佔了他的寶貴光陰似的。
    
      朱月文的女兒朱豐嬌,美麗可愛,是一家人的歡樂和驕傲。這孩子太好了。孔
    融三歲知讓梨,她三歲就懂讓茶了。小嘴尤其會說,逗得一家人合不攏嘴。若是沒
    有她,朱全龍就不知怎麼打發日子。他們雖愛她、疼她,傳功時更是絞盡腦汁讓她
    明白,可牽涉到男女在練功中「陰陽」之類的事,都要由她的母親代講,唯恐怕說
    出一個不乾淨的字,破壞了她聖潔的天性。
    
      前幾天,朱全龍忽聽傳言,說林風在武林中是最下流的人,他嚇了一跳,大罵
    了一通,沒有在意。過了幾天,又忽然傳來宮家山莊絕戶了,于家世家人死光了的
    消息,他驚駭了,全身抖動了好一會,彷彿感到一種血腥酌瘟疫在武林蔓延。他開
    始不安了:宮家人一死,女兒月春自然也無生理;林風若是遭了難,那女兒月香也
    完了。這不是敗家的徵兆嗎?他打了一個冷顫,嚴令家裡人,沒有他的許可不准出
    門。這時,朱豐偉早已回了家,和鄭西鐵相鬥的事他沒說,只是講心裡悶,到外邊
    走了走。他若實言相告,不知朱全龍會作如何想。他不許自家人出門,卻令管家胡
    大笑帶著兩個好手到江湖中去打探消息。過了幾天,他們回來了,把江湖大亂的事
    一說,讓朱全龍涼了半截。到了他這個年齡,自然不會懼死,他擔心的是家人。倘
    若他的兒子、孫子有個三長兩短,那豈不斷了朱家的煙火,和宮家一樣了嗎?但他
    想不出什麼好計策,只好靜中待動。漸漸風聲緊了,忽聽東邊的鎮上出觀了不少高
    手。他感到不可避免的事要發生了,他不知道朱家會是一個什麼樣的結局,但又不
    敢讓孩子投入江湖中去。他最怕的是朱豐嬌出事,那樣的話,單從感情上他就接受
    不了。這孩子太讓人喜愛了。朱全龍憂心忡忡,朱月文也心驚膽顫。自己的身手不
    管多麼強,也難敵眾人的圍攻。若是鎮上的人為殺朱家而來,那豈不糟糕透頂!
    
      在這個人心動盪、風雨如晦的時刻,朱家莊管家胡大笑的兒子胡小天卻喜得抓
    耳撓腮,樂不可支:太好了!這個等級森嚴的鬼家庭早該爛了,到我胡小天露臉的
    時候了。胡小天和朱豐偉的年齡相仿,二十來歲,可以說年輕有為。可他因是管家
    的兒子,不是名門大派的弟子,縱是暗裡愛上朱豐嬌,他也自知毫無希望,他們之
    間有一道天塹、鴻溝,他無法打通。對他來說,要想得到朱豐嬌,只有暗下黑手,
    此外沒有別的辦法。胡小天人長得不錯,就是瘦一點,可他的眼睛裡有種陰鷙的邪
    氣,連朱豐嬌這麼純潔的人也能看出來。自然,她不會把芳心許給他。而朱全龍更
    是討厭他,若不是看在胡大笑忠心耿耿地為他辦了幾十年事,他早讓胡小天滾蛋了
    。胡小天整日胡思亂想:游手好閒,一心打朱豐嬌的主意,但他也看出朱家人對他
    不歡迎,這下更激起了他的不滿和仇恨。這小子心術不正,可是個鬼精靈,知道以
    自己的能力是不能把朱家怎麼樣的,只有依靠外來的力量才能達到目的。他經常外
    出拜仙訪道,目的就是要一鳴驚人。只要你能傳他絕學,讓他幹什麼缺德事都行。
    他時刻都在做著把朱豐嬌抱在懷裡的美夢。別看沒有什麼人願做他的師傅,可他每
    次外出都學了不少東西。每次回來,他都把朱家人說得一無是處:如何沒見過世面
    ,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敢小看我胡小天!朱豐曉更是他嘲笑的對象,他認為朱豐曉
    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呆子。然而,不管他心裡如何不滿,日子還是照樣過,老樣子一
    點沒變。別人練武的時候,他也賣力地去練。可不知為什麼朱家人就是不改變對他
    的看法,認為他是一個地道的狗不吃。這讓他又恨又氣,只好慢慢地等待著。
    
      這是一個多雲的早晨,天上的陰晦越來越濃,也愈來愈低。胡大笑慌裡慌張地
    從鎮子上趕回來,直奔朱全龍的居處。朱全龍剛練完功,這是他每天一次的必修課
    ,一直要練到週身通泰,每個毛孔都洋溢著朝氣,才罷手。朱全龍一見胡大笑的樣
    子,心就一沉,但他畢竟是久經考驗的老江湖客,心動面不動,這也是練出來的。
    他淡淡地問:「大笑,有什麼事,把你慌成這個樣子?」
    
      胡大笑急切而不安地說:「不好了,當家的,鎮子上來了高手,正是衝我們來
    的,是鄭西鐵一夥人。」
    
      朱全龍的心似乎突然停了似的,再也聽不到它的一點回聲,靜圾了。他茫然望
    著遠方,盡最大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在大笑面前表現出什麼異樣的情緒。可他怎能
    一點變化也沒有呢?他的臉先是黃,隨後變得鐵青,最後神色茫然。胡大笑何等精
    明老練,朱全龍的細微變化,他看得一清二楚可他理解這一切。這是非常特殊的時
    候,由不得你不驚。他是很忠實於朱全龍的。他認為,江湖上像他和朱全龍上下之
    間有這麼和美的關係的主僕還很少見。朱全龍是重友情的,他胡大笑豈能做個白眼
    狼呢?他要暗地裡為主人分擔憂愁。這時候,朱月文也走了進來,見了胡大笑便問
    :「有什麼新情況嗎?」
    
      胡大笑點點頭說:「鄭西鐵這次來,說是豐偉得罪了他,不知這可是真的?」
    
      朱月文立即道:「我去叫他。」
    
      朱全龍慢慢在院子裡走動了幾圈,朱豐偉被父親叫來。朱全龍並沒有金剛怒目
    地叫罵斥責,仍是慈愛地說:「偉兒,你前幾天外出,和什麼人動過手嗎?」
    
      朱豐偉非常有心機和個性,江湖風刮得一陣緊似一陣,他豈能不知?更明白,
    鄭西鐵此來,給朱家莊帶來的是災難。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不如把責任都推光,
    這樣,一家人沒有怨言,也好同仇敵愾。他不慌不忙地說:「這次外出,本想看看
    天下的山光水色,可不幾天,我在一個樹林裡遇到一夥人,正在商議如何對付三姑
    的事,我豈能不問一聲?我只『哼』了一聲,便被他們聽見,說我偷聽了他們的計
    策,非要殺我滅口。我豈能讓他們白殺?我和他們其中的一個交了手,怎奈那人十
    分厲害,我們鬥成平手。但我見他們人多勢眾,久戰無利,只好一走了之。不知那
    人是不是鄭西鐵。」
    
      朱月文,胡大笑聽他這麼一說,也沒有話了,說是朱豐偉,就是他們遇上這樣
    的情況,也不能坐視不理。朱全龍沒有說什麼,不管偉兒說得是不是真的,這一切
    都不可挽回了。任何一個江湖老手都知道,在弱肉強食的江湖中,弱者沒有什麼理
    好講的。等待被吃,歷來是強者看弱者的邏輯。眾人沉默了一會,朱全龍說:「你
    們回去準備一下吧,待會兒說不定是一場血戰。」
    
      他們三個人退出去。朱全龍慢慢坐到椅子上。風風雨雨,嶼立在江湖,驚濤駭
    浪,經歷了多少!這次不知能不能過去?他心裡很沉重,但也在積蓄力量。等待那
    爆炸的時刻。
    
      朱豐偉父子來到大院內,朱月文說:「偉兒,這是一場生死戰,若是我們實在
    不行,你們兄妹要快點逃走。我們會頂住他們的。」
    
      朱豐偉說:「爹,你放心吧,他們不一定是我們的對手。再說,你們若不敵,
    我們只有上前迎敵,豈有逃跑之理!那樣豈不是成了不孝之子了嗎?」
    
      朱月文說:「不逃跑,白白斷了朱家的根苗,那才是最大的不孝。那樣,我們
    三代人都成了不孝之人,從此芸芸眾生之中,沒有我們的後繼人了。」
    
      朱月文動了感情,眼睛有些濕潤。這傷感的氣氛感染了朱豐偉,他激動地說:
    「爹爹,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弟弟和妹妹的。」
    
      朱月文這才有些放心。這彷彿是安排後事,胡大笑有些心酸。是啊,自古來,
    都是黑髮人送白髮人,怎麼能雙方一起入鬼門!他盡量拿出一個寬心的姿態說:「
    別太傷心了,不一定會那麼嚴重。我們齊心協力,也許可以度過這一難關。」
    
      朱豐偉說:「對,難關並不太難度,只要我們是有心人。」
    
      朱月文並沒爭辯。武人要有點務實精神,憑一刀一劍立身,不能有幻想,這都
    是血凝成的教訓。
    
      他們分頭行動,朱月文來到二兒子朱豐曉的住處。這小子一個人關在屋裡不知
    正搞什麼。他輕輕走近,從門縫裡一瞧,見他正端坐蒲團上如老僧入定。朱月文苦
    笑了一下,沒有驚動他。這小子這個時候還用功,真是迂到家了。他等了一會,才
    敲了他的門。朱豐曉站起來開門,見是父親,有些奇怪。父母親是很少到他的房間
    裡來的,只有他到他們那裡去。今天有什麼事嗎?他在腦中打了一個問號。朱月文
    見了二兒子,又覺親,又覺悲,似乎這是生離死別,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似的
    。朱豐曉見父親如此看他,有些不自然地把臉轉向一邊,輕聲問:「爹,你有什麼
    事嗎?」
    
      朱月文笑道:「曉兒,爹好久沒到這裡看你了,今天我們家可能要出點事,你
    要做好和你妹妹一起出逃的準備。」
    
      朱豐曉吃驚地看著父親,似乎父親在說一個隨便的玩笑,便說:「爹,我們這
    不安安穩穩的嗎?」
    
      朱月文說:「是我們的仇家找上門來了。他們人多勢眾,我們不能不準備好。」
    
      朱豐曉道:「這有什麼?打發了不就行了?」
    
      朱月文幾乎被他那傻乎乎的樣子氣笑,要是有那麼好打發,就不用怕了。他說
    :「曉兒,你拾掇一下,到前邊來。」
    
      朱月文到自己房裡和妻子商量了一陣,又叫來女兒。要她以後聽哥哥的話。朱
    豐嬌差點淚要落下來:這是為什麼呢,好好的一個家,幹嘛要分崩離析呢?
    
      朱豐曉在父親離去後,搔搔頭,往鋪上一躺,不理那套。可躺了一會,忽記起
    古人云,有備無患,驕兵必敗,便猛然坐起,拾掇自己的東西。父親和爺爺都是成
    名的大俠,說話豈能沒有根據?定是來了可怕的敵人,父親才會這麼說。朱豐曉把
    自己的東西收拾好。該掖的掖,該拿的拿,自己得意的東西都放入自己的百寶囊。
    他又在屋子裡的每一個地方走了一圈,笑道:「難道真要換個地方?也許沒那麼可
    怕,不過虛驚一場而已。」他這種自我安慰若在別人聽來,是十分可笑的,可他自
    己認為面臨的情況沒有什麼可怕的,不就幾個仇人嗎?古人云,水來土屯,兵來將
    擋,何慮之有?家裡人真個是杞人憂天。可他又立即想起古人云,人有旦夕禍福,
    天有不測風雲。他出了房,在他的小院走了一圈,才向前院去。
    
      這時候,前院的人很多,朱家莊的丫鬟、長工、廚子,和朱月文的門下,都在
    這裡。朱月文告訴他們先離開,三天後再回來看看。若是朱家莊成了廢墟,他們就
    各自再找門路:若是朱家莊依然好端端的,全家人平安無事,願回來的就回來。
    
      「你們留在這裡,會白白送了性命,我心中實在不忍。」朱月文按慣例,讓他
    們帶些自己認為用得著的東西,給了他們每人許多錢。總之,朱家莊這一折騰,全
    空了。
    
      他們這些人在朱家幹活久了,也知道一些江湖上的事,更知道官府對人的殘酷
    。因一件小事,或「莫須有」的罪名,殺頭滅門的,屢見不鮮。聽朱月文一說,知
    道朱家大禍臨門,有人感歎,大罵官府。有人幸災樂禍:你朱家早該這樣了。這已
    是來晚了。你們憑什麼就該比我們高一等呢?然而不管哪種人,他們都知道在此危
    險。
    
      沒過多大會兒,這些人全走光了。朱家大院空了,大有樹倒猢猻敞的景象。這
    一切雖都是朱月文讓做的,可他看到人們紛紛逃走的情景,心裡很悲涼。他長歎了
    一聲:「隨它去吧。」
    
      朱家大院剩下的人不多,除了朱家人,就是胡家公子了。他們聚集在一起,商
    議對敵之策。胡小天心裡翻騰開了:我該怎辦呢?是幫朱家打頭陣,露露臉,還是
    乘他們之危下手呢?他們並沒有商議好什麼,已有人進了朱家大門。這些人什麼形
    象都有,來自天南地北,高的,矮的,老的,少的,有四十人之眾。這比起朱家人
    ,可太強了。鄭西鐵如被眾星捧月一般來到朱全龍的面前,嘿嘿笑了幾聲,說:「
    朱大俠,我們又見面了。可此一時,彼一時,這次我來,對你可不利呀。有人說你
    朱家勾結強盜,圖謀不軌,我不能不管。按大明法條,這是滅門的大罪。為了天下
    百姓,我只好秉公辦理了。」
    
      朱全龍似乎早有準備,哈哈大笑道:「鄭西鐵,你是幹什麼勾當的,我朱全龍
    難道不清楚嗎?你一慣栽贓陷害,砸門挖墳,什麼壞事沒做絕呢?你說我們勾結強
    盜,有什麼證據?」
    
      鄭西鐵哈哈大笑:「沒有證據,會來抓你嗎?『青海五盜』常氏英雄揭發你勾
    引他們入伙,被其拒絕,這也是假的嗎?」
    
      鄭西鐵身旁的五個凶悍之人說:「不錯,我們可以做證。」
    
      朱全龍並不在乎他們的這一套,可他在乎來的這些人。這「青海五盜」是響噹
    噹的名震天下的巨寇,何以會聽命於鄭西鐵?並無恥地作偽證呢?這是一反他們平
    日的為人的。朱全龍掃了來人一眼,見他們幾乎都是名動一時的人物。當他的目光
    掃到一個和尚,又掃到一個紅髮老者身上時,他的心猛地涼透了。不說別人,僅這
    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就足以把朱家掃蕩乾淨。那和尚是光明佛,紅髮老者是龍雲
    老怪白化朋。這兩個人的名聲,幾乎到了連天扯地的程度,怎麼也會來此呢?鄭西
    鐵也太看重我朱家山莊。雙方的力量根本不能相比。胡大笑是閱歷深廣之人,等他
    看清來人,連話也說不出了。來的這些人,除了幾個丐幫鄭百川手下的人他吃不透
    外,其餘的人幾乎都是成名的大英雄,都可和朱家人一爭短長,更別提那兩個不可
    企及的高人了。胡小天見識也挺廣,看到來了這麼多高手,便另打主意,這些人不
    好惹,我不能打頭陣,還是躲開好。朱月文也同樣喪失了抗爭的信心。面對這麼強
    大的陣勢,斗是無力的。朱豐偉雖然也害怕,可他還想試試。唯獨朱豐曉這個在朱
    家人眼裡最呆氣的人,不感到怎麼樣。不就多幾個人嗎,那有什麼用,我豈能怕了
    他們?
    
      鄭西鐵見朱家眾人無語,不由得高興之極,大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
    你們寫出認罪悔過書,我可以對你們格外開恩,略加懲戒便可。怎樣?」
    
      朱全龍這時已沉下心來:不就是個死嗎?有何可懼的?我豈可向你們這樣的人
    低頭?他冷冷地道:「鄭西鐵,在朱家人面前,這些花招你少耍,沒有什麼用處。
    我們朱家人豈有怕死的?」
    
      鄭西鐵嘿嘿笑道:「朱全龍,你不識好歹,」那我就公事公辦。哪位大俠願了
    結這老兒?」
    
      白骨掌錢成說:「讓我來收拾他。」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瘦長漢子,一身白孝衣,臉慘白,兩眼外凸,掌似無肉,
    猶如白骨,人一前衝,陰風一起,鬼氣森森,讓人見了頭皮發麻。他咧嘴一笑:「
    朱全龍,人說你『紫府天罡氣』已經練成,迷蹤步又神鬼莫測,錢某今天要領教一
    番。」
    
      朱全龍這個時候不能推脫,只好走上前去。白骨掌錢成是個邪道的罕見高手,
    人如其名,心更黑辣。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和鄭西鐵在一起,那是再
    合諧不過了。他把掌向上舉了幾下,身子前塌,像鬥雞似的。這是個什麼招式?眾
    人都看不分明,縱有懂得的,也沒有人說出。朱全龍自忖以自己的功力不會輸,可
    要勝這個壞蛋,那也極不易。朱全龍腳下步子滑動,使出迷蹤步,欺身向前,運用
    「紫府天罡氣」,手掌上立即籠罩了一層紫氣,盈盈不散,插花蓋頂,向錢成劈去
    。他的速度實在快而有力。錢成豈是弱者,身子向後斜仰,腳下連動,身子如風,
    上身如怪龍回首,雙掌立伸,骨節「啪啪」爆響,向朱全龍的掌拍去。「彭」地一
    聲,兩人勢均力敵,沒有分出高下。隨即又欺身戰在一起。朱全龍的迷蹤步,小巧
    而輕快,忽左忽右,令人不可捉摸。錢成的身法和他相似,也詭怪非常,所不同的
    是,他一動,陰風嗖嗖。兩個人你來我往,拚命爭鬥,二十多回合,勢頭上沒有明
    顯的優劣。
    
      朱豐偉在一旁看了一會,認為爺爺有好幾個機會都無端地放過了,便叫道:「
    爺爺,你先下來,待我收拾他。」朱全龍沒有理會,心想,我都勝不了他,你管什
    麼用呢?錢成卻笑道:「朱全龍,你的孫子要和我鬥一鬥,何不讓他上來!」錢成
    想力戰他爺倆。他以為自己斗兩個人,也沒有什麼問題。
    
      朱全龍深知今天不能善了,錢成既讓兩個人鬥他,自己又何樂而不為?於是說
    :「偉兒,你願和他相鬥,也一塊上來吧!」
    
      朱豐偉見爺爺准許,身形立動,長劍一揮,使出「迴環大九式」神劍法,一招
    「金劍追星」直刺錢成後肋。這時,錢成才知自己太大意了。他料不到朱豐偉能使
    出這麼凌厲的劍法。身前,朱全龍的掌到,身後,朱豐偉的劍又刺來,夠錢成應付
    的。他急忙擰身側射。仍然晚了一點,後肋被朱豐偉的劍劃了一條寸深的口子,血
    染紅了衣服,甚是鮮明。
    
      錢成吃了小虧,豈能甘心,他稍一包紮傷口,又衝上去,非要報這一劍之仇不
    可。朱全龍正要援助孫子,鄭西鐵手下的劉發飛截住了他,使出密宗的翻天金手印
    ,「呼」地一掌擊來。朱全龍要試試他的功力,「紫府天罡氣」隨即迎上。「啪」
    地一聲,劉發飛踉踉蹌蹌地退出好幾步,朱全龍卻穩如泰山。他試出了劉發飛的深
    淺,身子一轉,到了他的背後,一掌擊下。鄭西鐵身旁的「回龍手」鐘子文,見劉
    發飛要吃虧,縱身而上,一招「雙龍推山」擊向朱全龍。這下子,朱全龍反成了以
    一敵二了。
    
      「回龍手」鐘子文在江湖上大有名堂。他的「龍爪功」可謂爐火純青,若被擊
    中,非死即傷。他黃衣翩翩,真如黃龍飛騰。朱全龍只好回身對了一掌,這一次,
    兩個人又是半斤八兩。朱全龍心頭巨震:這人果然名不虛傳。他們有這麼多大高手
    ,斗打何時是個完?走又走不脫。該如何辦呢?他一分神,「回龍手」鐘子文已看
    出來,一招「金龍出水」直搗朱全龍的太陽穴。劉發飛身子一矮,一招「小鬼燒香
    」雙掌如刀,直刺他的小腹「氣海」穴。這兩人來勢太急,朱全龍無法,只好急展
    「迷蹤步」絕藝,向外射。這「迷蹤步」果然奇妙不凡,在兩下夾擊的情況下,朱
    全龍仍然逃脫。兩人一擊不成,都是一愣。
    
      錢成全力和朱豐偉拚命廝殺,竟一時半會拿不下來,不由惱羞成怒。朱豐偉和
    他角鬥雖吃力,可朱豐偉的「迴環大九式」劍法深奧博大,錢成片刻之內,是佔不
    了什麼便宜的。朱豐偉一招「橫移滄海」掃去,錢成縱身而起,使出「小鬼追仙」
    的輕功術。朱豐偉抽招換式,又一招「金劍追星」直刺他的長強穴。錢成比朱豐偉
    的武功雖然略高,可他身在空中,無力可借,萬般無奈,只好使出他從來不用的笨
    辦法,也是救急的招兒——「佛像倒地」直往下墜。朱豐偉一劍走空,錢成已在地
    上一滾,飛射出一丈開外。這回弄巧成拙。讓他尤覺可氣:和這樣的小子相鬥,往
    上縱個什麼勁呢?又被逼得在地上打了一個滾,這太失白骨掌的身份了。他嚥不下
    這口氣,憑掌又拿不下朱豐偉,心一橫,管他什麼以大欺小,先殺了他再說。一伸
    手,從腰中抽出個二尺長的細亮的銀鉤,寒光閃閃,彷彿要勾人魂似的。他再次躍
    上,一掌前推。朱豐偉長劍斜劈,錢成並不收掌,那鉤子忽然從背後一閃,猛然掛
    住朱豐偉的長劍。朱豐偉大驚,想退來不及了,錢成的掌已到胸前:「啪」地一聲
    ,擊在朱豐偉的胸上。朱豐偉大叫一聲,撒手扔劍,身子飛出有一丈多遠,摔在地
    上,口吐鮮血。
    
      朱豐偉一受傷,立即牽動了朱家人的心。朱豐偉受傷不輕,但還是極力咬牙站
    了起來。朱月文見愛子受傷,再也不顧對方多麼厲害,身子直射過去。要鬥錢成。
    朱月文的身法快,卻並不比他爹的高明。錢成並沒放在眼裡,他故技重演,一掌斜
    拍朱月文肋部,另一掌不動。其實,他這手掌裡還握著那鉤子呢!朱月文的長劍一
    振,蕩起幾朵劍花分刺錢成的要害。錢成又猛然鉤出。可這次朱月文的虛式多,錢
    成沒有掛著。這一不中,他便知不妙,想閃躲,已來不及,只好又朝劍刺的方向勾
    去。「鐺」地一聲,劍刺到錢成的左臂,鉤也掛住了朱月文的劍。錢成用力一帶。
    朱月文的劍刺進去很淺。而錢成卻在這時擊了朱月文一掌。相比之下,還是朱月文
    吃虧大些。他雖沒吐血,但臉色蒼白,汗珠子都下來了。
    
      胡大笑見朱家能戰的都出了手,自己不能老站著。他走上前,剛要說話,丐幫
    幫主于百川笑道:「胡大笑,今天我讓你大哭。」胡大笑見于百川出語不善,冷冷
    地說:「想不到丐幫也投了官,可惜呀!」
    
      于百川說:「有什麼可惜的?除賊衛道是我們幫的宗旨。你們是賊,我們自然
    要來除啦。」
    
      胡大笑輕蔑地說:「好個不知恥的賊子,我胡大笑和你勢不兩立。」
    
      于百川笑道:「胡大笑,你不過是朱家的一條狗,替他們賣什麼命呢?」
    
      胡大笑兩眼噴火,青筋暴綻,大喝一聲,一掌劈去。于百川號稱「鐵腳神拳」
    ,在掌拳上的功夫自然是一等的。他除了受過杜水的戲弄外,還不曾有人能怎麼樣
    他,所以,他一直春風得意。上次雖然損失了弟子胡大龍,但不是敗在武功上。現
    在,自己一方這麼強,還怕什麼呢?他身子一斜,一招「彎弓射虎」一拳擊出。胡
    大笑的武功不弱,但和于百川相比,那還是差一些的。胡大笑的掌和于百川的拳擊
    在一起。胡大笑一下子差點摔倒,而于百川卻微笑不動。胡大笑並不罷手,一招「
    餓虎撲食」擊去,于百川不躲,而是右腿弓步,一拳搗出,擊向胡大笑面門,同時
    ,左腳飛起,正是「撩陰腿」,他的拿手絕技。胡大笑雖然一掌擊中他的咽喉,然
    而並沒有把于百川擊倒。而于百川的上下雙擊,卻都中了胡大笑的身體。「啪」、
    「噗」兩聲,于百川的神拳把胡大笑的腦袋擊爛,身子同時飛出兩丈多。胡大笑至
    死沒來及叫一聲。
    
      胡小天料不到他父親先死,頓時亂了方寸。他不知是否該上去和于百川鬥。按
    說,他必須為父報仇,可他怕那樣一來,自己和他們就勢同水火,不能借他們的力
    量了。但是,于百川等人若是知道我是胡小天,會不會殺了以絕後患呢?那樣的話
    ,豈不也一樣不妙?他乾著急,想不出好辦法。
    
      朱家人見胡大笑身死,都心十黯然,知道今天每個人都難逃一死。朱全龍連讓
    孫子、孫女逃跑的話都不說,他知道說也沒用,對方那麼多高手,能讓朱家人跑了
    嗎?朱豐曉的眼睛連閃,不知這時該不該他上場。這些年,自己忘卻了外界的一切
    ,在人們眼裡自己是個廢物。現在不是我大展身手的好機會嗎?別看我長相孱弱,
    不一定不厲害。可他還沒有拿定主意,朱全龍衝上去了。胡大笑為朱家而死,他作
    為朱家的當家的,怎能不出頭呢?
    
      于百川哈哈大笑說:「朱大俠,我于某早就想領教了。」朱全龍冷冷地「哼」
    一聲,舉掌就劈。于百川這次非常謹慎。朱全龍比胡大笑要高明不少,比他于百川
    只強不弱,他只好守住門戶,全力應戰。可朱全龍的迷蹤步實在奇巧,弄得他眼花
    繚亂。十幾個回合後,于百川有些不濟了,白骨掌錢成身子一展,如旋風似地衝上
    。他這次選的機會不錯,朱全龍的左肋正是空處。朱全龍發覺不妙,極力閃躲已經
    晚了,錢成一掌正擊在朱全龍的肋部。「彭」地一聲,身子飛了出去。朱全龍鮮血
    狂噴,但他沒哼一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朱家人駭絕:死亡來臨了。朱豐嬌正要衝出,朱豐曉說:「我還沒動手呢,你
    慌什麼?」朱月文轉頭望了兒子一眼,暗怪他不懂事。可他見兒子神色自若,心裡
    有點奇怪:曉兒是怎麼了?他不傻呀,為何對面前的危險視而不見呢?
    
      朱豐曉搖頭晃腦走上前去,說:「你們這夥人以多為強,大違聖人之道。我朱
    家名門大派,豈會怕你們這群烏合之眾!剛才我們雖敗了。但並不是朱家的武功不
    行,而是我們參戰的人沒有得其神髓。朱家的功夫將在我身上發揚光大。」
    
      朱豐曉在眾人面前說出這番話,朱家人全驚呆了,連胡小天也大惑不解:這小
    子平日連話都不會說,何以會在這個時候凜然不懼呢?朱全龍身負重傷,聽孫子說
    他們的武功沒得神髓,心中不喜:好個狂妄無知的小子,你知道你面對的什麼人?
    當他聽到朱豐曉說朱家武功將由他自己發揚光大,心頭詫異:這可能嗎?即使如此
    ,也對付不了這群如狼似虎的人眾呀?可他又盼望朱豐曉所說是真,這就能多少給
    淒慘的結局增添一點亮色。曉兒可以逃出重圍,為朱家留一後人,他便於願已足。
    他忙呼道:「曉兒,你過來,我有話說。」朱豐曉只好回到爺爺身邊。鄭西鐵見朱
    豐曉煞有介事,感到可笑:你朱家的武學到底有什麼厲害,我要親眼看看你小子的
    手段有多高明。
    
      朱全龍說:「曉兒,你若能衝出重圍,別顧別人,只管自己走,有下安身的地
    方,趕快娶妻生子。」
    
      朱豐曉說:「這個我明白,我要找一個能文能武的佳人。不過,我妹妹比我小
    ,我是要照顧她的。」
    
      朱家人見朱豐曉這個模樣,又是氣,又是喜,不知他是否真有真本領。鄭西鐵
    在一旁笑了:「小子,你好夢挺會做,還要個佳人?你身邊不是有一個嗎?」在這
    種生死關頭,鄭西鐵的辱罵,朱家人沒有放在心上。
    
      胡小天在一旁暗自冷笑:「連我胡大爺都弄不到佳人,憑你小子那樣子,想找
    佳人不是做夢嗎!」他的聲音極輕,極細,別人沒有聽到。
    
      朱豐曉又回到前邊來,站在離鄭西鐵一丈遠的地方說:「我們朱家人都是聖人
    的弟子,從來沒有什麼不軌行為,你們別聽『青海五盜』胡說。我勸你們回去,若
    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你們知道杜水嗎?我比他差不了多少。」
    
      朱豐曉的這種自我吹捧,連朱家人聽了都要笑,鄭西鐵一方的人更不用說了。
    不過,鄭西鐵畢竟十分狡猾,他想:當初看杜水那個樣子,誰能想到他能成為無敵
    的人呢?這小子人雖微弱,倘身負什麼曠代奇學,真的比杜水差不了多少,那還真
    麻煩呢!為了對付杜水,我連冰島的人都請了。不管他所說的是真是假,都必須認
    真對待。他哈哈笑了幾聲,說:「年輕人,直言不諱,有氣度。」
    
      朱豐曉說:「這是聖人之道,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為人應光明正大,善
    養浩然之氣。」
    
      這真個一個書獃子,說得什麼呀?滿嘴東拼西湊的支言片語,令人可笑。朱豐
    曉自我感覺良好,不在乎別人對他的言語有何種反應:這又不是我杜撰的話,你們
    若怪,怪那些說這話的聖人去吧。
    
      鄭西鐵沉吟了一會兒,說:「這位朱家小子說自己武功蓋世,哪位大俠去教訓
    他一頓,別讓他總是在夢裡。」眾人大笑。
    
      劉發飛笑道:「我做他一次爹,開導他一番。」一個箭步衝上前去,「翻天金
    印手」隨之而出,擊向朱豐曉。這劉發飛過於輕敵,踏中宮直進,一點不做其他打
    算。他以為這一掌即使沒把這小子砸扁,如有什麼不妥,憑自己的功力也可隨機應
    變。哪知,一動手就不是那麼回事了。朱豐曉待劉發飛的掌幾乎要擊到身上時,身
    子如柳葉一樣向外飄閃,手中劍一招「小鬼攔路」,寒光一閃。這一劍根本不是什
    麼朱家的劍術,而是隨意一掃。這劍來勢太快,眾人都沒有看清楚,更想不到他有
    如此一手快劍。劉發飛感到大事不妙時,已是太遲了,「喳」地一聲,他被攔腰斷
    為兩截,血水迸灑。這突然之變來勢太猛,人們都沒有心理準備,一個個愣在那裡
    。朱家人心裡狂喜:看不出曉兒是個深藏不露的人!他們感到朱家還有一絲希望,
    雖然不可能每個人都能脫離險境。鄭西鐵見事態的發展與自己的估計差不多,心中
    一沉:劉發飛這小子活該,一點不知輕重,白白地折了我們的銳氣。他沖白骨掌說
    :「這事還要勞錢大俠的駕才行。」
    
      錢成聽到他的讚譽雖然高興,可也有幾分擔心:朱家這小子的身手看不出有多
    厲害,竟然是個扎手的人物。古來常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句話用在
    這小子身上,不知有多恰當。他略為沉思一下,抽出銀鉤,走上前去。
    
      朱豐曉說:「你別得意,我對付你並不比對付他難些,一招之後,你也是個死
    人。你可要想好。剛才你露出的身手我已看過了,平庸之極。」
    
      這句話讓錢成惱怒交加:好小子,敢輕視我,非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奇絕神功不
    可。他嘿嘿笑道:「黃毛未脫的小子,少吹大氣,劉發飛之死,全在於他大意輕敵
    ,給了你一個機會,這次,大爺我就要替他索回這筆血債。」
    
      朱豐曉冷笑道:「好。那我讓你再證明一下,看看我是否能殺你。」
    
      錢成心裡不服,可不敢大意,若真如這小子說的,我顯然見不到明天了,我得
    加倍小心。可不管他如何小心,他總得角鬥的。一拚殺起來,光憑小心是完全不夠
    的。他身形斜動,一個側轉,掌發鉤舞,直擊朱豐曉。這一次:朱豐曉不是讓對手
    鉤劍,而是送上門讓他掛。哪還有掛不上的!錢成心頭一喜,小子不過如此。另一
    掌已擊過去。朱豐曉左掌輕輕一抖,迎了上去,「彭」地一聲,出人意料的事發生
    了:錢成的身子直飛出兩丈開外摔在地上。但他沒吐血,也沒有動。然而,就在一
    瞬時,毛髮俱落,朽枯如草。又一轉眼,錢成變成了渾濁的水,連骨頭也沒剩下。
    這太恐怖了!連朱家人也感到一絲寒意。不知朱豐曉身上竟有如此的劇毒。鄭西鐵
    等人立時後退數丈:這小子有毒功,看陣勢,比青極毒王向不滅還厲害。
    
      他們猜對了。以朱豐曉的劍法,要對付這麼多高手,比登天都難。他身負罕絕
    天下的毒功,情形就不相同了。一個人的功夫不管多麼高明,一旦遇上毒,就要拿
    出八成的功力去抗毒,能應戰的內力,便所剩無幾了。朱豐曉從小就被視為廢物,
    雖然爺爺、爹爹那樣盡力傳授他武學,可他總是長進不快。為此,他受了不少白眼
    和訓斥。這在他幼小的心靈裡,留下了極深的印象。他有些不甘心,又無可奈何,
    從九歲開始只好不再和哥哥,妹妹一起玩。慢慢地,他愛上了中醫中藥。當時他們
    家有一個藥房,藥房裡有個老先生對他不錯。朱豐曉學武不行,可對藥物有偏愛,
    而且記憶力特強,悟性之高,有時連那位老先生也驚駭得久久無語。從此,那先生
    便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藥物方面的知識、技能傳授給他。三個月後,老先生沒有什
    麼可教的了,就讓他去讀聖人的經文。朱豐曉並不厭倦,又讀起了聖人之書,可不
    知為什麼,過了一段時間,他的信心沒了,讀聖人之書提不起精神。於是他又開始
    讀醫學寶典「黃帝內經」之類的書。這些書讓他津津有味,廢寢忘食。他的心性單
    純,沒有什麼慾念,所以,進境極快。這一時期,他的整個身心都和藥物、醫理融
    為了一體。一年後,他的興趣又轉移到毒上來。老先生暗喜,只是不說什麼。從此
    後,那老先生經常外出,有時一月,有時兩月不等,每次回來,他都要給朱豐曉帶
    形形色色的奇絕之毒,說是不可隨意動,以後有用場。這樣,老先生又在他們家呆
    了兩年多,給朱豐曉不知弄了多少毒,鎖在一個大箱子裡。等他要離去的時候,朱
    豐曉已十五歲了。兩個人情同父子,灑淚而別。臨走時,老人送給他一本書,上寫
    「萬寶毒詮」字樣。
    
      老人說:「我沒有能力學會它。我的希望只有你來實現了。所用的東西我已為
    你準備齊全,以後全看你的了,若能大成,將功德無量。這書上面凝聚著四百多年
    中一百零八位前輩的心血。」
    
      朱豐曉牢記在心,從此進了一個「毒」字的世界。在這期間,朱家不是不檢查
    他的武功,但見他愈學愈差,只好聽之任之,不指望他了。朱豐曉走進了一個令他
    目醉神迷的天堂聖宮。他孜孜不倦地依法而行。最初,朱豐曉僅僅是覺得藥物和自
    己的脾性相合,離不開它,並沒有明確地練什麼毒功。一年以後,他無意中發覺自
    己功力大進,欣喜之餘,也曾到父母面前走走,和哥哥、妹妹在一起練一會功。漸
    漸地,他開始徹悟這本書的要旨,他就一味地攻入了毒功,其它是一概不知。春去
    秋來,一晃四年過去,就在他快二十歲的時候,他認為已功成毒就,才聽家裡人談
    一些江湖大事,才知道江湖上以武為高、以功驚人的許多道理。這樣,他又回過頭
    來,修習朱家的武功。他原以為很不易學,不料想學起來勢如破竹,幾天的工夫,
    他就把朱家的武學和自己的毒功連成了一體,不分彼此。所以,他的武功是很雜的
    ,分不清是朱家的武功還是別人家的武功。他剛才使出的那招「毒透玉山」,就有
    朱家的「紫府天罡氣」和毒功相混的兩種成分。朱豐曉毒功雖成,由於他平時喜歡
    一個人獨處,仍讓人感到他整日閉門不出。所以,朱家人不知他有這般能力。他一
    招擊死了錢成,眾人才感到了震駭。
    
      鄭西鐵兩眼鬼火連噴,惱怒無比:這小子原來有毒功,這可不好辦了!但他靈
    機一動,又笑了。這次準備得如此充分,還怕一個小子不成?他沖于百川說:「于
    幫主,這可是你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于百川苦笑了一下,隨之喜上眉頭:自己不是有「地火丹」嗎?用火燒你!看
    你小子怎麼逃!但他怕意外,這毒太厲害,還是讓手下人上。他一揮手,四個丐幫
    弟子會意,伸手便打。但他們想不到朱豐曉的「毒」,是內勁毒與藥物毒混合面成
    的毒,具有外散摧心的作用。他們想出手後再投「地火丹」,但朱豐曉和他們同時
    動了手,而且比他們的速度快得多。
    
      朱豐曉雙掌連晃,搖成一個掌圈,外拍而去。這四個人的手伸到中途,忽然沒
    有了知覺,站立不住,全部摔倒在地。其中一個人手中的「地火丹」被他的身體壓
    爆,火突然而起。他們四個人相距太近,一個也沒有跑掉,四個火人在朱家大院燃
    燒起來。這驚詫了眾人。朱家的人更是恐懼無比。這是什麼東西?如此易燃,真是
    罕絕天下呀!朱豐曉也是心頭猛震:好厲害的暗器!
    
      四個火人一完,鄭西鐵再也沉不住氣了。叫道:「這陣勢,看來要仰仗『青海
    五盜』常氏兄弟來對付了。」
    
      「青海五盜」心頭一陣狂跳,不知是吉是凶。這確是大顯身手的好機會,但這
    小子的毒如此古怪,實在令人擔憂。朱豐曉見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們人多計多,
    這樣下去,吃虧的是自己,不如來個先下手為強。他心念一定,身子突然前縱,雙
    掌連揮,十指亂彈,似有無數星點急射眾人。這下子,鄭西鐵一夥人亡魂大冒,不
    知這是什麼東西,拚命逃竄,可已經晚了。朱豐曉是以毒勁催毒藥粒向他們射去的
    ,那麼多粒子,豈有射不中的道理。幾聲大叫、咒罵,有幾個人倒在地上。有的人
    手臂中了毒,只有狠下心,斷臂絕毒。所有中毒的人,沒有一個是很完整的。鄭西
    鐵這次沒有被損傷。他對朱豐曉早就留意了。朱豐曉一動,鄭西鐵就斜閃後躲逃了
    過去,但這一突變把「青海五盜」葬送了三個,死在當場。「中川六俠」毀了兩個
    。丐幫弟子毀了幾個。總計倒下的不下十人。
    
      朱家人見朱豐曉大勝,歡喜無比:如此看來,朱家還有逃脫此劫的可能。朱月
    文忙叫:「曉兒,你要小心,對他們不要客氣。」
    
      朱豐曉點頭答應。他想了一下說:「你們千萬小心,剛才的那種易燃之物,可
    能是『地火丹』,你們不可用掌擊,只可閃避。」
    
      朱豐曉的話音剛落,鄭西鐵就笑起來:「小子,你以為連勝幾陣,就可以無事
    了嗎?沒那麼便宜。」
    
      朱曉豐看著離他有十丈遠的對手,心裡翻騰起來:他們人太多,我只一個人,
    若是那兩個老傢伙一齊動手,我就不易應付了。你看他們可能達到了一切不入我心
    的境界了。不行,我要驅散他們。朱豐曉把神功一提,閃電般向對手們撲去。這一
    來勢出乎意料地快。鄭西鐵等人都是自命不凡的人物,心裡是不想跑的,但他們畢
    竟還是跑了。由於心理因素的影響,跑的速度要慢一點。這樣,厄運又降到了他們
    頭上。這一次,朱豐曉可說是傾百寶囊所有的毒藥,全都拋出去,如從天上下一場
    毒霧似的,罩住了不少人。這些人又一次失利,可以說是心理矛盾造成的,同時也
    和朱豐曉改變施毒的手法有關。他們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的心理:我們這麼多人還
    怕他嗎?但朱豐曉一攻來,他們群龍無首,不能團結在一起,只好再逃。因為遲疑
    ,便沾上了毒霧。這一次被毒霧沾上的個個都走進了地獄。「青海五盜」連受兩次
    毒攻,一個沒剩,全死光了。「中川六俠」中剩下的「四俠」,這次一個也沒跑掉
    。半輩子的英名,就這麼被一陣風吹走了。「回龍手」鐘子文這回死在其中。「北
    門五刀」損其三,「九江七鷹」毀其四。
    
      這真是赫赫戰果。朱豐曉趁熱打鐵,在他們驚魂未定之際,又攻了上去。朱豐
    曉一而再,再而三地攻擊,直氣得鄭西鐵差點暈死過去。朱豐曉是多麼愚蠢的打法
    ,可這打法卻勝了一大群聰明人,豈不讓鄭西鐵後悔萬般。有什麼法子呢?兵敗如
    山倒,沒有了一點章法。朱豐曉怕他們發「地火丹」,也怕他們合而圍擊,這才不
    放鬆地攻殺他們。他把所有淬毒的暗器。一古腦兒全擲出去,正是「天女散花」的
    手法。這漫天飛舞的暗器,讓他們實在窮於應付。九玄使者只注意保護鄭西鐵,沒
    及出手,後悔不及,飛射的暗器有一枚擊中了「風」使者,他亡魂大冒,正要不顧
    一切和朱豐曉拚個魚死網破,可這暗器之毒,實在猛烈,身子一衝,便無力了,一
    頭栽倒在地。
    
      這回「北門五刀」一個也沒有了。「九江七鷹」也全報了銷,六合門主仇風祥
    的座下四大金剛,也被毀之其二。于百川成了光桿幫主。這真是武林鬥殺中的奇跡
    。什麼人能這麼蠻打橫衝,毀二這麼多高手呢?朱豐曉把四年多來所積下的毒、暗
    器全部用光,這才站立不動。鄭西鐵氣瘋了。九玄使者眼裡也露出殺機,他們四個
    人情同手足,今天被無緣無故毀去一個,豈能不仇恨攻心?朱全龍等人見朱豐曉毀
    了一多半敵人,樂壞了,剛才受的傷,他也不覺重了。朱月文心裡暗喜,表面上卻
    仍是那麼冷靜。因為,真正的強敵還沒出手。朱豐曉也苦思計謀,怎麼能讓他們再
    中圈套呢?他想了一會,叫道:「怎麼樣?這回全回去了吧?你們哪個是真正的高
    手,咱們來比個高低,不用劍,不用暗器,只比拳掌,如何?」
    
      鄭西鐵眼冒金星,心裡暗責自己,好不容易聚集這麼多高手,全毀在這麼個無
    名小子手裡,太讓人喪氣了。而且這小子又趾高氣揚地叫陣,更是令他哭笑不得。
    想不到我招呼來的高手,成了他名揚天下的犧牲品,說什麼也不能放過他!可鄭西
    鐵自己又不願和朱豐曉交手,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接下朱豐曉的一掌。這小子的毒功
    太霸道,還是讓他們兩個老東西去對付。他沖光明佛和龍雲老怪白化朋說:「這小
    子殺氣太重,還請兩位前輩動手把他拿下。」
    
      光明佛和白化朋早就知朱豐曉不好對付,也在思忖破敵之道。以他們的身份、
    名聲,兩個人合攻朱豐曉說不過去。可若一個人鬥他,卻是十分不利。這個娃娃的
    毒功太慘烈,不但破壞對方的內勁,而且能滲透對方的肌理、骨髓。自己雖已練成
    「金剛不壞之身」,可不知能否抗住他的毒功。光明佛道:「這個娃娃的毒功非同
    尋常。但他殺性太重,難讓天下人安心,為眾生計,必須除之。」
    
      白化朋說:「老和尚之言甚是。不殺此子,不足以告慰地下亡靈。」
    
      朱豐曉忙問:「兩位大師,哪個下來賜教?」這使兩個人都非常尷尬。是啊,
    誰去呢?兩個人同去,太沒名頭了,也大違江湖爭鬥之道。
    
      鄭西鐵看透他們二人的心理,笑道:「兩位前輩,對這樣的賊子,還講什麼道
    義呢?越是講道義,我們的人就死得越多,剛來時一下子圍上,絕不會有這個結局
    。」
    
      光明佛、白化朋是何等厲害的人物,豈不知他說的道理是對的,可就是有點丟
    不開面子。兩個人一遲疑,朱豐曉把劍往地下一放,說:「哪位大師來賜教?江湖
    拚鬥,全在公平。這次,我絕不用毒功,你們可放心好了。」這回把兩個高手說得
    沒有了回話的餘地。
    
      光明佛道一聲佛號:「阿彌陀佛,小娃娃,老和尚來領教你的毒功。」
    
      鄭西鐵氣得「哼」了一聲:老禿驢,放著兩人不上,偏一個人上,自找麻煩。
    可他又一想,也好,讓光明佛吃點苦頭,再合圍不遲。他若勝了,那什麼話也不用
    說了。
    
      朱豐曉見光明佛一人和他相鬥,頓時大喜:他總算上當了。聖人孫子云:兵不
    厭詐。我騙他一下,也不違聖人之道,誰讓他們人太多呢?
    
      光明佛走到離朱豐曉丈遠的地方站定,雙掌合什,忽然兩掌展開,大動如雲滾
    ,聲勢不同凡響。他身子一旋,如風雷乍起,快速欺進。朱豐曉的身法也不慢,身
    子一躬,雙手成虎爪,快極無比地拍出。這一招正是「萬寶毒詮」中最殘酷的招式
    「毒吞天地」。光明佛的週身佈滿層層大至大剛的正氣,羅漢神掌光影一閃,向朱
    豐曉按出。若是一般的高手被光明佛一掌擊中,五臟六腑立時會爛成泥,可朱豐曉
    的毒功和一般武功大不一樣。他貫透一切的內家「真毒」,對浩然之氣有極大的破
    壞力。光明佛這樣的高人,週身勁氣浩蕩,但一碰到朱豐曉的毒功內氣,立即煙消
    雲散。雖然朱豐曉的毒氣光華也大斂,可光明佛的正氣卻幾乎損失殆盡。兩個人都
    是要一招分高低,根本沒打算抽掌,待光明佛感到有些不妙,為時已晚,「彭」地
    一聲,四掌接實,兩個人各自退了幾步。朱豐曉什麼事也沒有,嘻笑如常。光明佛
    卻臉色灰敗,雙目之中有了暗淡色,可見毒已進入了他的眼睛,這「光明佛」的「
    光明」二字,以後難再稱謂了。一招之下,朱豐曉便破了光明佛的「金剛不壞神功
    」。老和尚知道自己不能再戰了。一入江湖,他就知道自己有—劫,今日呆然應驗
    了。此處不可久留,我該走了。他什麼話也沒說,轉身如一隻大鳥飛掠而去。
    
      在百丈之遙,傳來他的一句話:「小娃娃,你要好自為之,久後必有造化。」
    
      朱豐曉道:「多謝。」
    
      朱全龍見孫子敗了世人敬慕的光明佛,這份高興就別提了。他差點要長笑而出
    。他也佩服光明佛的心胸,這樣的人,若是偷襲,你是難以防範的。
    
      鄭西鐵見光明佛不辭而別,真想破口大罵,但他見眾人皆有心驚之色,也只好
    作罷,笑吟吟地說:「白老前輩,光明佛前輩因有要事而去,捕拿這小子可全仗您
    了。我們等前輩施展蓋世奇學呢?」
    
      這句話若是在沒來前說,龍雲老怪定會十分受用,在這個節骨眼上聽到,他卻
    感受不到被恭維的快意。他心裡很清楚,連光明佛都不是對手,可見朱豐曉的毒功
    是十分歹毒的。我又有什麼高招取勝呢?可他又不能說最好是圍攻。若是自己說出
    這個主意,鄭西鐵肯定會問:剛才你為何不那樣做呢?一個該勝的機會,被你無端
    放過了!
    
      鄭西鐵豈能不知他的內心?但這不是給他難看的時候,要緊的是消滅對手。他
    對白化朋說:「前輩,對付歹毒之人,要置其於死地,不可心慈手軟。你光明正大
    ,他卻暗裡用毒,我看還是和乾清門主,六合會主兩位大俠一起,把這小子除去。
    這樣,我們才算報了眾人的仇。」白化朋這次點點頭,同意三人對敵。
    
      這邊,只剩下九玄三使者,于百川、六合會的兩個金剛力土和鄭西鐵。這幾個
    人心裡都恨極了朱豐曉,盼他立時死在三大高手的圍攻之下。
    
      朱豐曉在這樣危急的時候,又想起了「攻其不備」這句話,在他們三個人向他
    圍攻時,朱豐曉使出了另一毒功「鬼毒兩分家」,雙掌齊展,主動側襲乾清門主宋
    相兵和六合門主仇風祥。這一進攻,又奪回了主動權。但宋相兵、仇風祥是何等厲
    害的人物,朱豐曉不守反攻,雖出他們意料之外,但他們仍能隨機應變。白化朋離
    得遠些,朱豐曉力鬥宋相兵和仇風祥兩個人。白化朋衝過來時,已遲了一步,他的
    掌雖擊在朱豐曉身上,朱豐曉在地上一滾又彈射而走,並沒有受傷,仍是笑嘻嘻的
    。白化朋心中納悶:這小子挨我一掌何以沒事呢?他仔細一想,立即明白了,一是
    自己因隔著宋,仇兩人,去勢受阻,沒有使出全力,二是這小子的毒功一旦運起,
    週身外射,對內家掌力有極大的削弱作用,所以他才沒事。然而乾清門主、六台會
    主因和朱豐曉對了一掌,臉發灰,眼看不清頭髮,指甲在瞬間全部脫落,忽覺週身
    如萬毒衝擊,要破體而去,這罪可受大了。兩人搖晃幾下,倒在地上。大叫:「快
    殺了我!快殺了我!」聲音淒厲,令人膽寒。鄭西鐵對兩個金剛說:「你們的會主
    如此可憐,你們送他們上路吧。」兩個金剛仍在遲疑,當看到會土乞求的目光時,
    只好走過去一人給他們一刀,結果了性命。
    
      也就在這個時刻,朱豐曉向白化朋發起了偷襲。白化朋慌亂中舉掌相迎,手到
    中途,才想起對方是毒功,若就此抽回手,只有挨打的份,一咬牙,掌迎上去,兩
    個人平分秋色。可白化朋知道,自己中毒不淺,很可能毀了自己的護體神功。他提
    氣一試,果然不假,心中又驚又怒,在這時候。朱豐曉只要一揮掌,白化朋萬無生
    理,可他只向白化朋點點頭,沒有說什麼。白化朋無奈,只好學光明佛的做法,展
    身而去。這一點鄭西鐵早有所料,就在朱豐曉目送他一眼的時候,鄭西鐵向朱家人
    發射了三枚「地火丹」,其中一枚在朱全龍的身前迸炸,這下可慘了!只有朱豐嬌
    極力斜射逃開,其他人全被火苗沾上,大火立起。鄭西鐵估計朱豐曉不會這時追趕
    ,便和九玄三使者、于百川等拚命逃竄。
    
      朱豐曉嚇壞了。這火勢如此之猛,可真得小心點。他不顧一切衝上去,運起神
    功,朝火擊去。這火本來是不能運功擊的,可偏偏朱豐曉的內家「真毒」是「地火
    丹」的剋星。一掌擊去,火便小了許多,十幾掌拍出,一個個人身上的火便被擊滅
    。片刻,朱豐曉把爺爺、父親、哥哥、母親身上的火全撲滅,可他們已不成了樣子
    ,半焦黑了。朱豐曉放聲大哭。朱全龍艱難地睜開眼睛,慢慢地道:「曉兒,別難
    過,朱家全靠你了。」
    
      失月文也吃力地說:「曉兒,要照顧你妹妹。」
    
      朱豐曉這時才四下觀瞧,哪裡還有妹妹的蹤影,胡小天也不見了。他心亂如麻
    ,暫時來不及細想,又看哥哥、母親,他們已離開了人世。他們四個人雖被朱豐曉
    的毒功撲了火,可同時也中了他的毒火,毒勁雙攻,就是鐵打的羅漢,也挺不過去
    。朱豐曉哭了幾聲,待再轉過頭去看爺爺、父親時,兩人也悄悄去了。朱豐曉方寸
    已亂,好好的一個家,轉眼間成了這模樣,這個打擊實在讓他承受不了。他把妹妹
    的事反而忘了。
    
      天空中陰沉的雲厚重起來,一個閃電,一聲驚雷,大雨傾盆而下。朱豐曉只好
    把親人的屍體搬進屋裡去。天空一陣瘋狂之後,雲開日出。朱豐曉六神無主,只好
    按自己的想法選了個位置,挖坑把親人埋葬了。朱豐曉在以前從沒想到死,這一次
    ,他感到死離他很近,招手即來。哥哥那麼英俊、可愛,也不聲不響地死了,從此
    永遠成了空無。這實在讓我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人來幫我們一下呢?那些該死的小
    子,我絕不會放過他們。我要復仇,等他突然又想起妹妹的事時,他幾乎瘋了。妹
    妹到哪兒去了呢?這個丫頭,實在讓人替她操心。他忽然靈光一閃,心頭猛跳:會
    不會是胡小天把她捉走了?這念頭幾乎把他嚇趴下:那樣豈不完了!
    
      朱豐曉的猜疑一點也不錯。在朱豐嬌後閃剛止住身形的當兒,胡小天見朱豐曉
    的注意力全在被燒的人身上,突然點了她的命門、靈台、啞穴,抱起便走。朱豐嬌
    心中縱有萬般焦急也無用。
    
      朱豐曉不能再呆下去了,他收拾一下,便去尋找妹妹。天下那麼大,人又走了
    一天了。人海茫茫哪裡尋呢?這天,他來到河邊,在渡口等了一會,三三兩兩過來
    幾個人,他沒有在意。等一起上了船,他才發覺有些不對勁,這會不會是賊船呢?
    他的心思剛轉動幾下,忽聽船艙裡哄堂大笑,一個人說:「這回朱家的小妞讓那小
    子嘗了鮮了。」
    
      「你如何知道?」
    
      「我親眼見胡小天那小子把她抱進了一個廟裡。誰知,我進去想找個便宜,竟
    沒看見人。不知那小子把那妞弄哪去了。」
    
      朱串曉心頭火起,血往臉上直湧,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大聲喝道:「艙裡的
    幾個小子快滾出來,小爺我有話問你們。」
    
      那幾個人頓時不說話,幾個人走了出來。其中一個人道:」小子,在水上,我
    們就是龍王。你吼什麼?我們沒找到你頭上,你小子倒向我們發起威風來了。」
    
      朱豐曉經過全家慘遭殺害這個巨大刺激,心硬多了,經常把臉一板,吐出的每
    個字都如刀子一樣刺人。他一字一句道:「快說,你們在什麼地方見了胡小天那個
    王八羔子?不說的話,我讓你們全在水裡死。」
    
      這幾個人見他如此陰沉,心中有些吃不準:難道這小子是什麼厲害角色嗎?朱
    豐曉道:「快說。」一個大個子說:「老子在什麼地方見他與你何干?」朱豐曉怒
    不可遏,一掌拍出,那大漢大叫一聲,臉色頓時黑了下來,轉眼化成水。朱豐曉舉
    手投足之間殺了一個人,嚇壞了另外幾人水盜。一個漢子渾身發抖,哆嗦若說:「
    在前邊的山上。」他用手一指。朱豐曉大叫:「快渡過去。」這幾個小子被剛才的
    恐怖嚇破膽,怎敢不遵從,忙把朱豐曉渡了過去,待他上了岸,他們趕快向河中央
    劃。一個人惡狠狠地罵:「毒鬼,去你奶奶的吧,你找不到的。」
    
      朱豐曉上了岸就直奔他們所指的地方,幾個水盜罵人的話他沒有聽見、其實,
    那人是情急生智騙他的。朱豐曉竟信了。他狂奔了幾十里,進了山。在一個小山口
    南面的山坡上果有一座破廟。朱豐曉的心,立即快跳起來。
    
      這座廟和那人說的有些相似。廟本身沒有什麼可觀賞的,西半邊倒塌下去,本
    不過有兩間房大小的廟宇,只還有半間,空空如也。蛛網連成了一片,荒草從石縫
    裡長出來,極其荒涼。朱豐曉走到廟門口,向裡一瞧,什麼也沒有。忽然,他聞到
    一種血腥味。他趕忙向東邊一看,見幾具毒屍,橫臥在地上。樣子極其可怖。朱豐
    曉是毒道大行家,看了後,好一會沒有言語。他心頭極大地被震動了:這施毒之人
    高明極了,和自己難分高下,他會是誰呢?施毒雖各有偏重,這個施毒的人比起朱
    豐曉卻要高明,他施出的毒,若是朱豐曉沾到身上,也難以抵擋。同樣,朱豐曉的
    毒功又比那人強,施加他身,那人更加無法承受。這樣看來,他們是一個施毒較高
    明,毒性也強,另一個則是抵禦毒的能力較強,鬼點子少了一點。若是他們兩人相
    鬥,定會兩敗俱傷。朱豐曉正吃驚,感歎,忽聽有人說:「就在這裡,是一個小子
    下的手。沒有看清楚,那人一閃就不見了。」
    
      朱豐曉站起來,見一群人向自己走來,他剛要躲避,忽聽一人說:「就是這個
    小子下的手,他還沒有走呢!」眾人一下子圍上來,朱豐曉忽覺不妙:這豈不要把
    自己牽連進去!他們說我殺了人,這太冤枉了。這些人仔細打量了一番朱豐曉,久
    久無語,沉默著,令人窒息。朱豐曉說:「眾位,我是路過此處,見有人躺在這裡
    ,出於好奇,也停下來一觀。」那些人沒有一個接腔的,他們只是在屍體旁仔細察
    看。又過了一會,終於有人說話了:「小子,你說不是你所為,有何憑證?」
    
      這話出自一個黃衣老道之口。朱豐曉有點惱火:老雜毛!憑什麼說我殺了他們
    ,看我好欺侮嗎?他眼一瞪,斥道:「老東西,你說是我所為,又有何憑據?」
    
      那老道臉上的肌肉微微抖了幾下,佈滿紅絲的眼睛噴出兩片紅雲,牙關咬得直
    響,恨聲說:「你小子在死者身邊,自然讓人生疑,這是世之常理,有什麼不可問
    的!看你長相文弱。脾氣卻如此乖戾,定非善良之輩。」
    
      朱豐曉哈哈大笑。這是他有生以來的第一次狂笑。若是以前,他連想也想不到
    自己在別人面前會如此狂放。而現實把他變成了這樣的人,連他自己也覺奇怪:變
    化得真快呀!能不快嗎?短短的時間裡家破人亡,什麼都成了空。這刺激,脆弱的
    人都受不了。他笑聲一竭,立即說:「就算是小爺所為,你們又能如何呢?」
    
      那老道嘿嘿幾聲冷笑:「你以為沒有人可治你了嗎?告訴你,貧道就要讓你知
    道:使毒,你是孫子輩的。」
    
      朱豐曉沒加考慮,直率地說:「那你就使出來看看。」
    
      在老道士後邊,有一個三十多歲的文雅書生,笑道:「周道長,何必跟他一般
    見識,江湖中,什麼樣的巧合都會發生,也許這位朋友真如他說的一樣,並不知此
    事。」
    
      那道士說:「可這小子已承認他會用毒了!」
    
      朱豐曉道:「天下會用毒的多了,他們都有嫌疑嗎?」
    
      那道士嘿嘿笑了幾聲:「他們沒有什麼可疑的,至少你有。」
    
      朱豐曉不願糾纏下去,他心急如火,恨不得插雙翅飛遍大江南北,把妹妹找到
    。他說:「我沒有殺他們的理由,請你們相信,若要栽贓於我,也沒有你們的好。」
    
      那中年文士說:「朋友,我們都是江湖客。你知道,這些人死於毒,你在他們
    身邊,你又會用毒,讓人生疑也是難免的。」
    
      朱豐曉「哼」了一聲:「告辭。」他轉身而動。道士黃影一閃,攔住去路:「
    想走,沒那麼便宜。」
    
      朱豐曉冷冷地說:「我不欺人,反遭他人欺侮,那可怪不得我心狠了。」一招
    「毒透玉山」擊向老道。道士做夢也料不到他是集功毒於一身的人,面帶輕蔑之色
    ,揮掌迎上,嘴裡還說:「道爺我要看看你到底能耍什麼鬼花招!」「彭」地一掌
    接實,他才大感不妙,忽然覺得從自己的勞宮穴流進一股冰冷的水,直入他的內腑。
    
      道士練的是毒功,又是使毒名家,自然知道自己已中了毒,而且對方的毒功比
    自己的更霸道。他嚇得三魂六魄都跑光:「我周雨生完了,一生毒人家,最後還是
    死於毒。這小子的毒功我敵不住,恐怕連我師傅向不滅也接不下,這真可謂造化弄
    人啊!」他臉色死灰,很快有了中毒的跡象。
    
      那文土大吃了一驚:這小子的毒功比周雨生的毒功還厲害,看來,這些人是他
    所殺大概不會錯了。他出手就置人於死地,其心腸也夠毒的。練毒之人,沒有一個
    是好東西!
    
      周雨生急忙服下他的獨門解毒丸,毒勢雖有所緩,但仍不能扭轉乾坤。他臉色
    漸漸灰黑下去,力氣也大不如剛才。朱豐曉見時機已到,彈身西去。中年書生身子
    急射堵截,可朱豐曉的速度比他更快,他如何能堵住呢?其他人一陣驚呼,只能任
    朱豐曉逃走。周雨生此時已難以說話了,他翻了一個跟頭,再也爬不起來了。一個
    漢子說:「門主,這小子殺了不止我們一個門的人,還有峨嵋派的人,永樂幫的人
    ,我們聯合起來還怕對付不了他?」
    
      中年文士苦笑了一下,說:「我堂堂的白鶴門,竟治不了一個無名小子!臉上
    太無光了——你知道他是何人的弟子?」
    
      那漢子說:「看他剛才逃走的身法,好像是朱家的迷宗步。我想起來了!朱家
    已滅,這肯定是那個以毒功驚退鄭西鐵的朱豐曉。聽人說,他還有一個妹妹也漏了
    網,他說不定是尋找妹妹的也未可知。」
    
      中年文土哈哈大笑數聲:「怪不得這小子出手使毒招,原來是個亡命之徒。我
    們要謹慎行事才好。」
    
      他們正圍著屍體說三道四,從南邊又走來幾個人,正是峨嵋派掌門周雲發的師
    弟黃豐,也是朱豐曉的二姑父。他身邊的中年女人正是朱豐曉的二姑朱月秋。在他
    們後邊,是一對少年男女:黃雪和呂心寧。他們也是聽說手下弟子出事往這趕的。
    幾個人來到近前,果見有本門的三個弟子。不由又氣又恨。中年文士看了一眼這兩
    對男女,笑道:「原是黃大俠!我們可是同宗呀。」
    
      黃豐抬頭看了一眼中年文士,猛然想起了什麼,說:「白鶴門黃雲參門主,恕
    我眼拙。」
    
      黃雲參說:「黃兄客氣了。雲南相會,一晃過了十年,滄海桑田,一切都大變
    樣了。」
    
      黃豐說:「是啊,世間的許多變化,是人難以料到的。黃老弟,這些受害者之
    中,也有你的門下?」
    
      黃雲參點頭道:「不錯,有四個呢!」說著話,他指給黃豐看,這時,從東邊
    又奔來兩人,卻是永樂幫的堂主天陰指馮義和傳功長老傅海蛟。黃豐和這二人有數
    面之雅,相見自然要客氣幾句,隨之,話題就轉到這些被殺害的手下人身上。
    
      馮義說:「黃大俠,你可知是何人下了這等黑手?」
    
      黃豐搖頭。黃雲參說:「殺人者是朱家的亡命之徒朱豐曉。」
    
      這句話在馮義聽來沒有什麼,可在朱月秋來,卻彷彿一個不慎從萬丈高崖墜下
    ,心立時懸了起來。朱家莊被鄭西鐵率大批高手摧毀的消息傳之甚快,可黃豐夫妻
    不知為什麼,沒有聽到。這黃雲參的一言半語,讓她膽顫心驚,不安地問:「朱家
    怎麼啦?」
    
      黃雲參不知他面前的女人是朱豐曉的姑姑,有點幸災樂禍地說:「朱家被從武
    林中連根拔了!他們一家,就還剩下這麼一個小子啦,所以他瘋狂了,出手就殺人
    。這不,周雨生老道就因一句話,被他用毒功擊殺。」
    
      這話讓朱月秋實在難以接受。在她的印象裡,朱豐曉是最軟弱的人,更別說使
    毒了。但黃雲參說得如此真切,又令她無話可說。他投有理由編造一套謊言吧!但
    她馬上想到了「陷害」。對,這是有人要坑害朱家。她馬上說:「這不可能,朱豐
    曉文雅脆弱,怎麼會和毒有聯繫?定是有人別有用心,陷害他。」
    
      白鶴門的那個漢子說:「夫人,你和朱家有什麼關係吧?不然,能把事實說成
    是捏造的嗎?朱豐曉從外表上看確是很弱,可他的手段卻極辣。鄭西鐵帶去屠掠朱
    家莊的四十多名武林高手全被他一人毒殺,連光明佛、龍雲老怪也敗在他手,能說
    他不厲害嗎?若是不厲害,何以朱家人只有他逃出了虎口,又到江湖上行兇呢?」
    
      朱月秋被這漢子問得啞口無言。這太不可思議了,朱豐曉怎能擊敗光明佛?黃
    豐聽說這些人是被朱豐曉所殺,也不好說什麼。縱然要報仇,也未必如願。岳父一
    家人毀家敗,實在令人同情。即使手下人之死真是朱豐曉所為,自己也下不了手呀
    !然而朱月秋卻不認為是朱豐曉所為。就算她親眼看見是朱豐曉所為。因朱家一家
    到了這步田地,她也會死不認帳的。至於為弟子報仇的事,她只說要找真兇,但真
    兇是誰,那她可不管了。黃雲參看出她有些古怪,心想這女人很可能和朱家有極深
    的淵源,不然何以會淚水汪汪呢?但他又不好問,只好先放下這個問題。
    
      馮義在他的手下人屍體旁轉了幾圈,無意中在一具屍體的掌心發現了一片極小
    的花葉似的東西。他仔細地看了一會說:「黃門主是否親眼看見是朱豐曉所為?」
    
      黃雲參道:「不是。但我們來到時,他正站在屍體旁。我們一問他,周道士便
    被他用毒功傷害。」
    
      馮義沒言語,朱月秋卻接上了:「是呀!你們只是見他在此站著,怎可如此武
    斷地認為是他所為呢?」
    
      馮義本來也沒有那麼細心,可一聽是朱手曉所為,他便大覺奇怪。同時,他也
    不希望這是真的。因為他對朱豐曉是有好感的。朱豐曉用毒功把鄭西鐵打得狼狽逃
    竄,令他欽佩不已。他希望在屍體上能找到足說明不是朱豐曉所為的證據,果然有
    所發現。他在朱月秋追問後說:「各位大俠,以馮某看來,這不是朱豐曉所為,而
    是唐門的小煞星唐化力所幹。此人心之狠,天下無出其右者。他若突然偷襲,天下
    也只有一人可活,那就是杜水。所以,我們即使要報仇也要十分小心。不然,十有
    八九我們不但報不了仇,而且可能也和他們一樣,成了鬼魂。」馮義是恨唐化力的
    ,雖然他們沒有見過面,但上次在宮家山莊,他派去的十幾個手下,無緣無故被唐
    化力殺死,使他極為惱火。他曾幾次想到唐家去,找唐化力理論,可又怕此一去永
    無回來之日。雖然自己有「火雲珠」,卻未必能擊中他。故此,永樂幫沒有去復仇
    。另外,他們受到鄭西鐵的危害,怕和唐門爭鬥起來兩敗俱傷,讓鄭西鐵坐收漁翁
    之利。他一言既出,朱月秋馬上響應,說千真萬確,是這麼回事。黃雲參也覺得有
    可能,便沒有言語。可那個剛才說話的漢子道:「馮大俠何出此言?」
    
      馮義指著一個死者手上的花片說:「這就是證據,各位知道,朱豐曉善於運用
    毒功傷人,這和青極毒王向不滅有所相似。在江湖上唯獨唐化力的暗器出神入化。
    別看他年紀輕,不知為什麼,這小子在毒器方面是大天才,比其乃祖不知要強多少
    。這就是我提醒各位注意的:這個暗花片是他的淬毒暗器中毒性較低的,據說最毒
    的,人看一眼立即就瞎。」他的後一句話,讓人嚇一跳,這不是胡說嗎?世上怎麼
    會有那樣的毒呢?
    
      朱月秋說:「這不可能,肯定是別人胡謅的。」
    
      馮義笑道:「這個我也不信,可別人說得有鼻子有眼,讓我也吃不準了,人們
    都說那毒性是通過目光傳播到眼睛上去的。」
    
      連黃豐也笑了:「馮大俠,這有點太離譜了。」
    
      馮義道:「這可以看出人們對這小煞星怕到了極點,不然何以要編這個謊話呢
    ?怎麼沒有人風傳我們會使毒呢?等著吧,這個唐化為很快就是當今武林的風雲人
    物。」
    
      在這種極其殘酷的時刻和大毒手對壘,稍有不慎,轉眼之間,便再也摸不著自
    己的邊兒了,還是少一事好。若去對付唐化力,人們有些膽怯。朱豐曉殺人是因你
    要殺他,他才動手。可唐化力把這種殘暴行為當有趣的遊戲,人死得越多他越感到
    主宰人們的自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劊子手。馮義和眾人一道,挖坑把死人埋了,
    彼此匆匆分手。
    
      朱月秋待眾人散了,才抽抽咽咽地哭起來。人生能有幾次聚?生下七情百年身
    。無歡無笑忽出門,留下黃河千丈恩。何處去覓人?悠悠自雲似有情,痛灑春秋雨
    ,仍不能再見親人動柔心。蒼老如斯不悅人,白髮突頻頻。朱月秋想到悲處,只哭
    得山倒地斜,淚水入土有百寸。黃豐等人似乎也料不到她何以這般傷感。這其中的
    變化連朱月秋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是淚水不斷。黃雪在母親的身邊站了一會,把她
    拉起來,哽咽地說:「媽,別太難過了,我們去找表哥吧,說不定他也挺想我們呢
    ?光哭有什麼用呢?」
    
      黃豐卻說:「雪兒,你不要勸你媽,她心中悲哀,哭一會兒就好了。找你表哥
    的事,慢慢再說。我們先要去找你的大師伯,對付江湖敗類。」
    
      黃雪低頭無語,對父親的話,似有不滿。朱月秋本想和丈夫說,找曉兒要緊,
    可又一想,到了這種時候,一家人還爭個什麼勁呢?只好順了黃豐的意。其實,黃
    豐是有私心的。朱豐曉成了武林矚目的人物,但也成了極其危險的人物。可以這樣
    說,他是個災星,誰在他的身邊都會受到牽連。如果他們去找朱豐曉,無異於去尋
    死。因為,每一個要找他麻煩的,都是不俗的人。
    
      朱豐曉一路急行,掠過百里,這才放慢速度。他朝四下一打量,周圍什麼也沒
    有,一片荒漠。他有點奇怪,這是什麼鬼地方?除了讓人討厭的草,再也看不到什
    麼。這時,從遠處傳來幾聲清脆的駝鈴,在廣闊的四野傳遞。朱豐曉頓覺有種別趣
    ,煩亂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過了好一會,才見北面過來一隊駱駝,但看不見人,
    這是為什麼?朱豐曉心裡納悶。不如到近前瞧瞧。他剛抬步,不知從哪裡傳來粗獷
    豪放的歌聲:無垠的山崗,送走寂寞的太陽,晚上,枕著羞羞兒的月亮,你若吻它
    ,定會一嘴碰到牆上。四周那個黑呀,永遠見不到光芒。在這裡為聖的,就是閻王
    。朱豐曉聽到後,大吃了一驚:這莫不是「沙漠死神」?聽說他們七個人都會呼風
    喚雨使妖法,不可不防。他站著不動,那七隻駱駝卻調頭向他這裡走來。朱豐曉感
    到有些緊張,但他還是靜立沒動。
    
      那七隻駱駝走到離他十來丈遠的地方停下,忽見在一旁翻上七個人來。朱豐曉
    心頭一顫:果然沒錯,正是這七個人,不知他們要幹什麼?居七人中央的是一位褐
    紅衣老者,他的年齡伸縮性很大,說四十歲可以,說他一百歲也行。他極輕蔑地掃
    了朱豐曉一眼,陰冷地說:「小子,你剛才想襲擊駱駝,聽到歌聲嚇破了膽,是嗎
    ?」
    
      朱豐曉知道又遇上了硬茬,心一橫,也以同樣的語調說:「你算什麼東西,在
    小爺眼裡不過是下三流的毛手毛腳的稚兒,也敢在我面前張牙舞爪!」
    
      那老者眼一翻,呱呱大笑:「好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對『沙漠死神』如此無理
    ,今天就是你葬身之時。」
    
      朱豐曉說:「別吹大氣,有什麼能耐使出來吧,小爺接著哪。」
    
      其他六人有些怒,剛要驅駝前衝。被老者止住。他淡淡地說:「『沙漠死神』
    從不敗於人,但我們不要因此而輕敵。對付這人仍要依法施為。」
    
      最後邊的一個長髮大漢說:「大哥,你看這小子的熊樣,馱不動我的一個拳頭
    ,何須如此小心?」
    
      那老道:「你沒有聽小子的口氣嗎?似乎我們七個人都不是他的對手,說明這
    小子很可能有兩下子,不可因驕而敗,知道嗎,夫人正等著我們呢!」
    
      另一個說:「大哥,小弟自信有辦法拿住他,用不著大動干戈。」
    
      老者沒有說話,彷彿怪他們多嘴。朱豐曉哈哈大笑:「原來是一群怕死鬼,沒
    用的東西,我一介書生尚大義凜然於天下,你們七個竟無一個有此雅量,實在讓我
    替你們難過。」
    
      他話剛一落,一個人驅駝衝來,口裡罵道:「雜種羔子,敢小看本神,讓你死
    後難入地獄,做孤魂野鬼。」那老者見有人衝出,冷漠無語。他是有權力讓衝出去
    的人返回的,但他沒有這樣做,因為,他也有些不相信朱豐曉這樣的人能有神通。
    朱豐曉卻在暗思退敵之策:對這個衝來的人如何處置呢?若是殺了他,會不會六人
    一齊攻我呢?應該先打亂他們的陣營才是。朱豐嘵想到此,一展迷蹤步向奔來那人
    擊去。這一掌;是虛掌。目的在於分散那六個人的精力。
    
      這六個人見朱豐曉的身法不錯,正在想若是自己與他對陣如何應付,猛然間朱
    豐曉身子一閃,射向那老者。這一招使他們措手不及,連那一向謹慎的老者也上了
    朱豐曉的當。但他武功高,沒有看出朱豐曉有什麼厲害之處,不就是身法不錯嗎?
    他隨意拍出一掌,想把朱豐曉震出去,可事實卻不是他們想得那樣簡單。
    
      朱豐曉一招「毒透玉山」,分開掌同擊二人,「啪啪」兩下,那老者和另一個
    漢子在駱駝上各自晃了一下。朱豐曉電閃後射,又衝向剛才朝他奔過來的那人「沙
    漠死神」在朱豐曉倒射之時,還以為是被掌力震出去的,等朱豐曉和另一個人交了
    手,飄落一旁時,他們才覺出詫異:這小子何以會洋洋得意呢?等到被擊中的三個
    人臉色陰黑時,才知面前的小子用的是毒功。他們立即吞服解藥,但已經晚了。解
    藥還沒有下肚,人已從駱駝上栽下來,死於非命。剩下的四個人做夢也想不到死亡
    竟在他們的眼皮底下發生了。他們再也顧不了什麼,翻身下來察看,卻忘了朱豐曉
    還在虎視眈眈。朱豐曉心中想的是除惡務盡,在於出奇不意,攻其不備,他們這一
    亂,給朱豐曉造成了機會。他急展輕功奔向遠處的三個,躲過其中的一個。這正是
    朱豐曉機敏過人的地方。因為和他相距較近的那個,雖然也在察看,但他畢竟警惕
    性要高些。
    
      另外三個因為遠些,又隔過一個人,自然就沒有什麼防備了。這一切,朱豐曉
    都看準了,一招「毒花兩朵」襲向兩人,一腳踢向另一個人的後背。這三個人反身
    回去,又晚了一步,和他對掌的人都被震退一步。這兩個人犯了不可饒恕的錯誤,
    不該和朱豐曉對掌。他們明白這一點時,死神已和他們成為了一體。轉眼之間朱豐
    曉毒殺了「沙漠死神」中的五人,這算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奇談。因為這七個人的本
    領實在驚人得很。他們所以失敗,壞在一個「無智」上,壞在他們久無對手養成的
    不在乎的毛病上。
    
      剩下的兩個人總算醒悟了。悔不該以已之短對人之長,這不是白遭殃嗎?朱豐
    曉放了心:還是聖人之道威力強,巧用妙計,死裡求生,樂得我真想放聲唱。他嘿
    嘿笑道:「怎麼樣?七個混蛋爛了五個,你們也是壞柿子不捏自淌。」
    
      這兩個人恨極了朱豐曉,巴不得生喝他的血,猛嚼他的肉,但這辦不到呀。兩
    個人並肩站在一起凝神無語。朱豐曉知道他們要用獨特的武功對付自己,便說:「
    裝神弄鬼的幹什麼?快動手吧,小爺不跑。」
    
      兩個人大喝一聲,狂撲過來。這一回,兩個人只展輕功圍著朱豐曉轉,而且不
    停地向地下拍擊。朱豐曉立覺風沙陣陣,直撲自己的眼睛。彷彿有無數的沙粒,擊
    打自己。這些小東西力道不小,可以說下下見血。這下苦了朱豐曉。無論他怎麼沖
    ,就是擺脫不了,這兩個人的輕功和他的在伯仲之間。兩個人不和他接觸,相距有
    兩丈來遠。黃沙陣陣連天起,分不出哪是泥土哪是你。眼睛半睜半閉也不成,只有
    裝成瞎子才適宜。然而,在這樣的時刻,朱豐曉怎能閉上眼睛呢?那樣豈不是等於
    讓人宰割嗎?朱豐曉的臉上到處都是血點子,衣服上也有許多小孔。他大急,長劍
    一抖,刺了出去。
    
      那兩人見時機已到,同時出手。一個人用匕首,一個用牛耳彎刀。這兩個人的
    出手之快實是令朱豐曉心寒。他躲開這個,卻甩不掉那個;只好把後背讓給那個拿
    匕首的,隨手一掌擊向拿刀的那個「死神」。握匕首的漢子使得手法是劃不是扎,
    「哧啦」一聲,在朱豐曉的後背上劃出一道三指深的血槽,血馬上浸透了衣服。與
    此同時,朱豐曉的—掌擊在持刀人的身上,「彭」地一聲,那人摔倒在地。朱豐曉
    長劍反背一劃,掃向持匕首的人,這人只好後閃,躲過這一劍。
    
      朱豐曉雖受了傷,卻沒有傷及內腑,並不太影響功力發揮。他冷冷地說:「還
    剩下你一人了,活著也沒有味了,追隨那六個人去吧。」持匕首的漢子一抖,朱豐
    曉飛撲而上。他不能等,拖下去有百害而無一利。只有盡快解決這人,才有時間痊
    癒傷口。那漢子跑已不及,牙關一咬,使出了同歸於盡的打法,刺向朱豐曉。他這
    一招原是不錯的,但是,朱豐曉拍出去的內勁是毒勁,一觸到人身上,頓時失去知
    覺。他剛把匕首伸到中途,朱豐曉的毒功已逼了過來,突然之間,他無力再進了。
    這時,朱豐曉的長劍已無情地掃向他。劍光一閃,身首異處。
    
      風止了,駱駝也愕然了,連它們也不相信「沙漠死神」會全部葬送在一個少年
    之手。朱豐曉這次力戰「死神」大獲全勝,是僥倖極了。朱豐曉自己也這麼想。「
    沙漠死神」若不是出了茫茫的沙漠,來到這荒草地上,即使剩下兩人,也能用沙粒
    把朱豐曉毀去,別說七個人了。怎奈他們一出戈壁,被人們視其為妖法的「聚沙功
    『便失去六成威力,可以說,「沙漠死神」離開生養他們的地方,是個大錯誤。
    
      朱豐曉經此一戰,有些疲倦,半仰在地上歇息片刻,又調息了一會,等傷口痛
    楚輕了,才站起身來苦笑了一下,方才離去。不久,有一個人瀉落此地,看了地上
    的屍體,心頭巨震,兩眼無光。他正是『生死夫人』手下的『大骨頭陀』。他自語
    了一陣,痛心疾首地飛掠向西。
    
      朱豐曉慢慢走了一陣,見太陽西斜,便加快了奔行的速度,剛到一個小樹林旁
    ,忽聽一個少女的聲音罵道:「你不是人,你若敢動我一下,讓你死於劍下!」
    
      一個男人嘿嘿笑道:「小乖乖,心夠狠的,可大爺色膽包天哪!哈哈……」
    
      「啊」少女的絕望驚叫,使朱豐曉的心一蹦。他連閃幾下,如幽靈入了樹林,
    無聲無息,快而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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