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九 章】
杜水一離開吳音欣,吳音欣的處境就立即不妙起來。
吳冶、龍小青的煩擾使她不能安心,更進不了功境。她心神無主,又把全部的
念頭拴在了丈夫的身上。她想像著杜水到了何處,又掛念著他的安危。趙公明對她
雖然如祖父一樣,可仍不能解除她的恐慌。
吳冶、龍小青的迷症幾乎到了全癡的程度,這更加攪亂了吳音欣的本不平靜的
心境。她不能練功,坐臥不寧。
趙公明看在眼裡,好言相勸,只能維持她片刻的沉默和安詳。
趙公明無計可施,只好視而不見,充耳不聞。
可這時,他的外面卻不那麼太平了。
幾天功夫,不知是誰發觀了吳音欣的行蹤,一批不常見的高手蠢蠢欲動。
趙公明心中黯然:這麼多人來到這裡,自己如何能對付得了呢!看來,自己沒
有能力保護他們十五天了。大壽之期要提前了。
他不敢再呆在這裡,便趁夜色深暗之時,和吳音欣等人向森林逃竄。
他們的計劃無人知道,可做夢也想不到,他們進入的這個森林竟和「九畝方田
」「同舟共濟」了。
他們離「九畝方田」有二十多里,按說也不會有事,可偏偏出了事。
他們奔了多半夜,太陽剛露出半個頭,吳音欣想歇一會兒,坐下沒喘幾口氣,
忽聽一聲尖細而長的冷笑:「老鼠搬家,還逃不脫一場水的衝擊。聰明人快放棄你
們的幼稚想法吧。」
趙公明是何等厲害的人物,他冷笑一聲道:「何方小輩出此狂言?」
那人「哈哈嘿嘿」一陣狂笑,好似利斧砍倒所有的樹木響聲傳向遠方。這份內
力實在深厚之極,趙公明的臉色連連幾變,想不出江湖中何人有此功力。
那人笑聲一止,閃身到了趙公明跟前。
趙公明愕然道:「紫衣神君尚書祥!」
那人「嘿嘿」笑了兩聲:「趙兄,深覺意外吧?」
趙公明道:「不錯,你何以會為難吳冶他們呢?」
尚書祥說:「我本不想過問此事,前幾天鐘太倉邀我,都被我回絕了。但是昨
天聽了『九畝方田』裡的三位『老仙』陳述了利害,我才覺得管一管很有必要,免
得武林殺伐不盡,只要這三人一握在我們手中,杜水就得乖乖就範了。」
趙公明輕蔑地說:「什麼『老仙』,無非是受人利用而己。他們三個人會有什
麼危害武林的事,純粹一派胡言亂語。」
尚書祥道:「老兄,你為何?這渾水,還是趁早退身吧?」
趙公明大怒:「尚書祥,你還不配在老朽面前說話。」
他話音剛落,忽聽四周此起彼伏地響起了狂笑,彷彿無數的烏驚飛於林,奔向
四方。
趙公明大驚,顧不得應戰尚書祥,和吳音欣幾個人慌忙逃竄。
尚書祥似乎在等人,並不動,只是冷笑。
吳冶、龍小青雖然沒有什麼理智,可也並不聽話,在這個要命的節骨眼上,吳
冶掙脫吳音欣的控制,轉身西逃。
吳音欣駭然欲死,身子都軟了,多虧趙公明還能沉著,一扯吳音欣,三人隨後
便追。
吳冶左轉右躲,跑進一個大土坑裡。土坑的北面有一個洞口,他不管三七二十
一,縱身鑽了進去。
三個人追到洞口,忽聽吳冶一聲慘叫傳來,幾乎把吳音欣的魂兒嚇飛。
趙公明也沒敢立即進洞,他硬著頭皮向裡試探了幾步說:「洞內何方高人,趙
公明來訪。」
一個蒼白的聲音說:「是公明賢弟,儒、道兩癡在此,請進來吧。」
趙公明大喜,一招手,三個人衝了進去。
沒走多遠,向東一拐,見兩個受傷的老人坐在一起,吳冶躺在一旁,胸前有血
跡,看來受了傷。
趙公明道:「兩位道兄怎會在此,我以為終生再也見不到了呢?」
坐在北邊的高大老者儒癡道:「我們本是要到你那裡,白日飛昇共赴瑤地的,
半路上遇到『血魂山』的三個天尊到『九畝方田』去,他們勸我們一起同去,一言
不和,動起手來,到底我們兩個打不過他們三個,受了傷,逃到這裡來。我們以為
再也相見無日了,料不到和賢道友再次相聚,萬幸之致。」
趙公明長歎一聲,說:「杜水去冰島半月之期過半,我們恐怕逃不過今日,陽
壽盡也。」
坐在南邊的道癡說:「道友何須歎,同走幽冥入黃泉,三個伙。再來個地覆天
翻,光明也無限,應當欣欣然。長鴻鳴叫九萬里,白雲蔚藍,須早返。」
三個人一愣,同時笑起來。
趙公明說:「欣兒,你聽著,外面的強敵來了,我們也到了壽限,再不能助你
了。在我們同死前,把三個人的數百年功輸給你,以後的事全憑你自己了,待你功
成之後,把土洞震塌,帶著弟妹逃出去,等你丈夫歸來。」
吳音欣感激萬分,淚流滿面,向三個人大禮參拜,儒、道兩個老人,各自把自
己的神功心法教給吳音欣,又把本門心法的神髓說了一遍。
三個人連成一體,讓吳音欣坐下,趙公明的右掌勞宮穴對準了她的頭頂百會穴
,發動了神功。
吳音欣摒棄一切雜念,調姿而待。
一股巨大的燙體熱流從頭頂順任脈而下丹田,瞬間,丹田氣機充盈,下會陰直
進督脈,斬將奪關,立時任督兩脈內氣周流不息。緊接著,手三陰,手三陽;足三
陰,足三陽,奇經八脈全都暢通無阻。
吳音欣有一種飄飄欲飛的感覺。
當她發現沒有內力輸向體內時,三個老人己闔然長逝。
吳音欣放聲痛哭,天高地厚之恩,無法報答了。
龍小青在一旁傻笑著。
吳音欣止住悲聲,用兩個老人身上的療傷之藥,治了一下吳冶的傷,牽著他們
兩人往外走,隨手反震,土洞「曄」地塌下。
這回,吳音欣成了主腦,一切要靠自己了。
她讓吳冶、龍小青手扯著手,自己拽著龍小青,在森林中穿行。
吳音欣他們跑得不很快,但也不慢,尋常人拚命也追不上。
但這一切,都沒逃脫尚書祥的監視,他唯有一點不解的是,趙公明不見了,而
吳音欣成了三個人的主心骨。這使他納悶。
他只覺吳音欣比剛才堅韌了,並沒有發現其它什麼大不同。武功比原先高了一
些,這不值得重視,因為就是再高上五倍,他也不會放在眼裡。
他自然不明白吳音欣裝弱的意圖。
吳音欣這樣做是由好幾個原因促成的。
一是他們不可能跑得太快,因為吳冶、龍小青是兩個沒有思想的人;二是她可
以用外表的弱來麻痺對方。
若敵人襲來,她可以突下殺手,一舉成功。她要照顧兩個人,不能浪費一點時
間。否則,只要吳冶、龍小青兩個人被對方控制其一,她便不知如何是好。
三個人奔了十幾里,不但沒出樹林,反而向更深處去了。
尚書祥很高興:小美人迷路了,對付她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了。
但他為人極其狡猾,他若認為敵人沒有抵抗之力,下手絕不容情;如果他吃不
透對方實力他絕不動手,只靜靜地觀察動靜,沒有十分把握,他只等別人逞英雄。
這一次他就是這樣。趙公明無影無蹤,吳音欣又明顯比以前的功夫增強,這使
他大疑,他跟在後頭,專待別人摘果子。
吳音欣跑了一陣,見樹越來越密,高大蒼勁,哪像是到了邊緣,分明是進了森
林腹地。
她站住遲疑一下,四處打量,忽聽一聲大叫:「救命啊!」
吳音欣嚇了一跳,她緊張地注視著四周,她可不敢去解救別人,因為,這很可
能是個圈套。
那叫聲喊了幾次,突然變為一個深沉的男中音:「好個小美人,比以前狡猾了
,竟不上我的鉤!嘿嘿,不上也得上,這由不得你。」
吳音欣沒有回話,只是小心提防。
一陣「沙沙」聲,周圍的空氣緊張起來。
一個幽靈一樣的人在樹後一閃,欺近吳音欣。他想借樹來掩護,一舉拿住這個
他心目中的美人。
他帶有戲弄似的神色飛撲她的背後,伸手一指,點向她督脈的靈台穴。
吳音欣聽到風聲,不及細想,反身一掌,使出「羅天一清網」神功,向進攻的
漢子劈去。
這個藍衣漢子是個不平常的人,但他把吳音欣看輕了,而吳音欣又把對方看重
了,使出的內勁太強,洶湧的內家真氣如潮水一樣捲了過去。
藍衣漢子面對滅頂之災,束手無策,被內勁擊飛出去,正中一棵樹上,把樹攔
腰靂斷,人也血肉迸飛,一命鳴乎。
吳音欣舉手之間,斃了一名高手,令遠處的尚書祥瞠目結舌,好一會才回過神
來。
他自忖,以自己的身手也不能把那漢子打得粉碎,這足見吳音欣功力之高。他
慶幸自己沒有貿然行事,否則,自己也只能找個難看。
那漢子一死,接二連三幾聲驚叫,使吳音欣頓感不安。
自己被圍上了。
不行,要快些走。
可她怎麼能走得了呢,四個漢子己在她不知不覺中圍了上來。他們各佔一方,
目露殺機。
一個紅衣刀客冷笑道:「人說天下最毒的莫過婦人心,這話一點不錯。這女人
看來可憐巴巴,似乎非要大爺抱著不可,下起手來卻毒得燙手,蛇蠍心腸也。」
青衣握槍的漢子道:「這女人想男人想瘋了,狠起來不要命。剛才她正在興頭
上呢?一見人就撕。」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什麼難聽說什麼,意在擾亂她的心神。
吳音欣對他們的污言穢語充耳不聞,只是在思索如何離去。
這樣僵持了一會兒,她有些心焦。這不是自己久留之地,他們的人一旦聚多了
,自己就走不了啦。
她拉起龍小青的手朝一棵大樹後一閃,吳冶忙跟了上去,老老實實,一點瘋態
也沒有,似乎他也感到了危險。
那四個人見吳音欣要逃,豈有放過之理。紅衣刀客一發動,其他三人也配和著
圍上來。
吳音欣並不在乎,身子在樹後一繞,又一式「羅天一清網」神功出手,直劈紅
衣刀客,這正是各個擊破的策略。
紅衣刀客身子一縱,一式「橫掃平秋」向吳音欣削去,刀快人急,出手狠、毒
、辣俱全。
吳音欣的神功出手時不猛,到了中途,內勁陡然加大了數倍,排山倒海似的內
家真氣一下子把紅衣刀客吞沒了。
他的刀甩出去紮在一棵樹上,人卻被粉碎了。
另外三個人徹底驚醒了,同時憑借樹幹向吳冶、龍小青偷襲。
吳音欣大驚,身子斜飄,長劍倚天而出,一道耀眼的光華如閃電一般在森林中
一亮,刺向一個劍客。
那人急忙後退,可己來不及了。
吳音欣震古爍今的劍氣貫透力太強,連同那人賴以隱蔽的大樹也一同斬斷,一
聲慘嚎,一命歸西。
欺向吳冶、龍小青的人也非常滲。
吳冶、龍小青神志不情,但維護自身安全的本能沒失。這兩人要抓活的挾制吳
音欣,所以搶近他們,伸手便點其穴道,完全沒有防備對方還會攻擊。
吳冶兩眼突然紅熾,野蠻之光大盛,翻掌一招「純因正果」擊向偷襲者前胸。
龍小青也在同時,一式「黃龍抓雲」拍向對方的腦袋,即使在公平對陣時,這
幾人也不會是吳冶,龍小青的對手,何況是在沒有提防的情況下遭到反擊。
「噴啪」兩聲,這發動襲擊的一對高手就糊里糊塗地被送進鬼門關。
吳音欣心花怒放:原來他們尚有自衛的能力,謝天謝地,逃生有望了!
紫衣神君尚書祥有了怯意,他的行動更詭秘了。他不再尾隨,而是到他們的前
面去堵截。來個出其不意,定可拿下一人。那時候,情形可就完全不同了。
他美滋滋地想了一會,立即隱藏好。
吳音欣確實和尚書祥估計的走法相似,正奔東南。他們三個人因不熟悉地形,
所以行動起來不會太快而尚書祥卻不同,這裡的一草一木他都能如數家珍,瞭如指
掌,三個人的行動自然在他眼裡一情二楚。
正所謂,人不知他,他獨知人。
待吳音欣到了他的近前,他忽然改變了主意:擒賊先擒王。
他原要先拿龍小青的,這回變成先對付吳音欣。
他明知對方身手很高,可他自信對付得了,以自己的機智和武功固然不能安撫
一幫,但整治一個女人,應該沒有問題,何況自己身在暗處呢?
他想得不錯,這道理沒有什麼不對,可用起來卻不一定靈驗,因為情況千變萬
化,人家不是死人。
吳音欣此時確如驚弓之烏,內心恐慌不安,而且心理上有一種無依靠感,這一
切都在她豐富的表情上有所體現。
尚書祥的一雙鬼眼,看得真切,自忖穩操勝券。
他從吳音欣的右側突出奇兵,點向她的期門穴。
這一式確實夠快的,而且沒有給她留有一點餘地。
吳音欣心神驚恐之極,百忙中擰身斜閃,同時,一招「萬相歸無」刺向尚書祥。
這驚天之變,快到了難以想像的地步。
吳音欣雖然沒有防備,可她的功力太高了,尚書祥的功力可和趙公明相提並論
,而儒、道兩癡的功力,就要算成是吳音欣比尚書祥高出的功力了。這樣,她的功
力要比尚書祥高出三百餘年,差距是相當大的。
吳音欣的「萬相歸無」太神奇了,彷彿是一個光芒四射的劍球,沒有一點一處
不傷人。
尚書祥一聲嚎,被削碎成片,至少也挨了幾十劍。
吳音欣一怔,驚魂未定,拉起兩人又跑。
森林裡的殺機似乎淡了,可這沉悶無聲的氣息,更令人恐慣。
三個人轉了一會兒,仍然出不去。吳音欣有些心煩意亂,這是怎麼回事?和丈
夫在一起時,進入森林和走平原設有什麼兩樣,為什麼自己獨走就如進了迷魂陣呢?
她思索一會,乾脆靜下來與吳冶和龍小青坐到一棵大樹下。
她們動時,不知別人在動,她們一靜時,別人在林中的活動,她就約略感覺到
了。
吳音欣有些氣惱,我又沒有得罪你們,你們何以苦苦相逼?再動手時絕不容情
,除非自己閉上了眼睛。
三個人緊挨在一起,如森林的孩子失去了母親。但吳音欣的眼睛是機智而明亮
的,她不時閃射四周,觀察逼近的危險。
她發覺有許多人頭攢動,像鬼似地向這裡探頭邁步。吳音欣忙叮嚀告誡吳冶和
龍小青兩人,要小心,別亂動。她明知這些是徒勞的,可是她還是這樣做。在她的
心中,吳冶和龍小青是沒有什麼迷症的,而是兩個設長大的弟妹。這使她感到一種
溫馨的情感。
她閉目調息,盡量不讓外界的騷亂打擾自己。
那些人到了五六丈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個尖腔叫道:「吳音欣,你要放聰明點,和我們合作,等殺了杜水,馬上你
就太平了,再找一個如意郎君,朝朝暮暮廝守一起,顛鸞倒鳳,如魚得水,不比這
強過千倍嗎!何必太死心眼!那個杜水有什麼好,無非武功高一些,那管什麼用,
不是還要顛沛流離,東躲西藏嗎?安穩的日子就在你面前,唾手可得,你又何樂而
不為呢?」
吳音欣沒有回答,仍是閉目端坐。
一個鴨腔的人道:「你小娘們迷得什麼,跟誰睡不是一樣?投到大爺的懷裡,
也保證讓你欲死欲仙,嘗足人生快趣。」
吳音欣仍不言語。
一個雞嗓子的人叫起來:「這小娘們在思春哪,快看,她臉上的神色,分明是
沉浸在銷魂落魄的時刻不能自拔了,要我們幫一下才行。」
不管這些人如何以穢言戲弄,吳音欣總如觀音坐禪,一語不發。
這群人火了。這麼多江湖家強圍著一個少女耍貧嘴,不敢上前,也太有失身份
了!
忽聽一人叫道:「我周立要討教一下這蕩婦的風流功夫。」
眾人連聲叫好:「還是血魂山主你得到了她,我們絕對是寬讓君子,不和你爭
,讓你享受一下這女人的淫肉媚骨。」
周立向前又進了兩丈,仗劍凝神,一式「舉火燃天」,做好準備。
眾人被周立這樣的起式逗笑了,心下奇怪:他怎麼用這麼個招式,你以為是逗
著玩,可那女人出手不留情,你別色迷迷不知輕重死活。
當然,也有幾個看出一點門竅的,明白這是周立的誘敵之招。
他上次受損,這次要報仇。他不管別人怎麼想,自己卻挺自信。
自從上次失敗後,他潛心練劍一段時日,終于思索出用這個平常無奇的招式去
破吳音欣的劍術。
可吳音欣不動,他有些沉不住氣了。這女人是何用心,為什麼大敵當前還這麼
無動於衷?
他心念連轉,可沒想出吳音欣何意,氣乎乎地說:「吳音欣,你別弄姿賣樣了
,快起來和本山主動手!」
吳音欣這才動身,不是站起來的,而是縱身飛射,直取周立。
周立微微一驚,劍向下拉,連劃帶刺,正是「一衣帶水」的招式。
這一招被他悟出,可謂用心良苦。他想以此樸實之劍對吳音欣的深博廣大的奇
術。以正克奇本是不錯的,可是他並不懂吳音欣的劍術是屬於正還是屬於奇,只憑
自己的感覺,認為那是詭劍、邪門歪道。
實際上,就算他這一招真能克制吳音欣,他也必敗無疑,因為兩人的功力相差
太懸殊。單憑吳音欣的內勁震盪之力,也可把他擊敗。
周立以自己的力量對付吳音欣,實屬小小青蛙想吞月,不知好歹死活。
他的劍一出,吳音欣的身子在空中又一次彈射,在她返回原來位置的時候,「
羅天一清網」神功己告出手。
周立彷彿掉進了汪洋大海之中,劍被擊飛,人也被拋出去。頭正碰在樹上,把
大樹震斷,人也成了肉球。
這次,這些人才如夢方醒,吳音欣的功力之深,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眾
人驚駭欲絕。
剛才,吳音欣擊殺尚書祥等人,這一夥子人沒有見,沒料到這吳音欣厲害如斯。
周立的死敲響了他們的喪鐘。
一群人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幾步。有的站樹後,有的靠樹側,唯恐自己身邊的
樹不粗。
吳音欣冷冷一笑,並不言語。
剛才的幾個尖嘴快舌的人這次也啞了。
他們雖然自命不凡,尤其不服氣女人,可爭鬥不是鬧著玩,一個不慎就橫屍當
場。
他們都是怕死的,到這裡來的人,都想從此得到好處,沒有一個人想在此失去
自己的生命。
他們的目光向來只注意美人、黃金,對死亡、地獄、深淵,連一眼也不願看。
他們逡巡不進,時間一久,連自己都覺無味。到這森林裡來是為了看一個女人
靜坐嗎?
他們雖有這種相同的心理,可誰也不敢越雷地半步,都指望別人出頭,自己相
隨。回頭逃跑的,也沒有一個,因為那樣的話,以後別在江湖上混了難捱的沉默,
總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奏。
一個漢子再也忍受不了尷尬對榮譽的挑戰,終於說話了:「各位大俠,這女人
身上定有邪祟,我們一人難以與之爭鋒,何不集大家之力把她除去呢?這樣,也算
為江湖除去一害。」
眾人立即響應。對他們來說,這是最好的辦法,為了師出有名,他隨口給吳音
欣栽了一個身上有「邪祟」的罪名,他們便因此而心安了。
吳音欣沒有言語。這種時候,說什麼都無用,不如靜下心來,專心待敵。
這群人有十幾個,他們從四方圍攏,要扼死吳音欣。
殺機頓時濃了,氣氛也格外緊張。
吳音欣慢慢站起來,握劍而立。
這些人依樹而立,想以此屏障,可他們忘了吳音欣的功力己高到視這些樹如無
物的程度。
她冷眼觀察了一會,終於找個剛才挑唆別人的那個青衣冷面漢子,長劍一抖,
向他刺去。
她的身法實在到了極至的境界,那人明知要躲,可就是躲不開,被她隔著樹刺
了三個窟窿,血雨噴灑,搖晃倒地。
隨著吳音欣飄身西北,一招「秋風掃落葉」平削過去,另一個強人便和樹一起
被斷為兩截,根本設及回手。
在北面的人,這時見吳音欣後方空虛,乘虛而入,想拿住吳冶和龍小青。
吳音欣沒有發覺似的,身子射向發呆的東南方向的人,這是捨近求遠,出乎他
們的意科。
吳音欣的劍氣大盛,玄華條條,只聽慘嚎迭起,飛出兩具殘屍。
進攻吳冶、龍小青的人正要得手,突然,吳冶和龍小青反劍一擊,都是致命的
殺招,兩個小子還設明白怎麼回事,就腦碎腹裂,見閻王去了。
吳音欣這時再不猶豫,拉著兩個弟妹,直向東方同。她發覺那裡的樹稀些,可
能到了森林盡頭。
三個人如靈猿,在樹林裡快速奔跑。
僥倖活命的那六七個人傻了眼,不敢再追,但他們卻不肯不報仇。他們又和尚
書祥的作法差不多,迂迴作戰,跑到吳音欣必經之處,埋伏下來。
吳音欣因有上回的經驗,這次心更敏銳更細。
幾個埋伏在前邊的人等吳音欣到了身邊,又不敢動了,唯恐弄不好又是賠本的
買賣,而這個「本」誰也賠不起。
吳音欣這次總算清對了,沒過多大一會兒,三個人就出了森林。他們的天地廣
闊了,誰想捉他們不易了。
可吳音欣不敢放鬆警隊仍然小心翼翼。他們三人在山谷中奔行一陣,調頭向東
北飛掠。
吳音欣不敢到城鎮去,怕招惹麻煩,只好到深山野林中去寄宿尋食,這裡比較
安全。
吳音欣扳著手指數日子,盼丈夫早日歸來。
晚上,她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見她一分為二,這使她非常驚怕。
過了一會兒,她又覺這樣也挺好,一人二體,比一個人更強。只是她覺得沒法
解釋。一個人怎麼會有兩個身體呢?這兩個身體的境遇,教養都不一樣,可偏偏又
是一個人,她們有無限的相容性、互補性,又很明顯地顯示是兩個生命。兩人的心
理是相通的,是自己的,又是兩人共同的,這真是古怪之極!
她苦笑了一下,站起身,看了一眼在一旁沉睡未醒的弟弟和弟媳,迎著朝陽做
起功來。
早晨的山林是神秘的,四野露山飄香,彷彿神女的秀髮擺動懶散的雲霧。
她凝視那初升的太陽,讓它進入胸腹,燃起自己的內丹之火。
這麼美麗的山野,猛然被一聲驚叫蒙上一層恐怖的氣氛。
吳音欣說忙叫醒吳冶和龍小青,一起躲到一塊巨石後面,打量四周的情況。
一個滾雷似的怪笑突地在吳音欣的身邊響起,令她毛骨決然。什麼人能到了自
己的身邊而自己竟無察覺呢?
她急身後轉,陡見一個三角形怪臉,一位紅髮白衣的高瘦巨人,兩眼正注視著
自己,這使吳音欣週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頭發麻發炸。
那人嘿嘿一聲奸笑:「好長時間沒沾美人的邊了,今天要開開葷。」
他雖然這麼說,可並不動手,兩個眼珠子不住亂轉,不知打什麼鬼主意。
吳音欣抽出長劍,怪人嚇了一跳,閃身後射數丈。
吳音欣頓發奇怪;這人何以怕我呢?
豈止怪人怕她,不少成名的大高手,此時也不敢和她論高低。
吳音欣此時正如困獸,到處衝突,鋒芒所至,不可阻擋。這怪人雖然武功高絕
無比,也略聞吳音欣的神技,他不願在不瞭解對方的情況下和人交手。
他認為,真正的高手不在於他是否謙虛或自大,而在於他攻無不取戰無不勝,
不管用什麼方法,強者才是人們所頌揚的。自己並不因為對方是個小美女就不逃。
衡量這個人,要看她的能量的大小。哪怕她是個三歲小女孩,只要她神功震天下,
我就向她臣服。
他自信這一套哲學是美妙的不衰的,所以,他做事向來既披荊斬棘,又謹慎無
比。
他站在一塊石頭上不動,吳音欣只好另尋躲藏之處。她剛轉過去,忽見四周都
站滿了人,大約有二十多人,唯獨沒有鄭西鐵一夥。在樹林裡圍截吳音欣剩下的那
幾個也在。
吳音欣在眾多高手的包圍中,臨陣不亂。這個時候怕與怯是沒用的,只有硬拚
了。
吳冶和龍小青只是偶爾傻笑一下,一般總是表情木然。
現在,他倆又笑了,那神色彷彿是從石頭上揭下的,笨拙而滯澀,只能隱約反
映出他們的內心。
吳音欣源了他倆一眼,想不出他們笑的理由。這些人可不是來賀你生日的,而
是索命的鬼魂。她突然心跳了,莫不是他們的解脫之日到了?若真如此,我們只好
同赴「天涯」啦。
這時,一個紅衣老者說話了,聲若鐘響,傳之幽遠:「小女娃,你不要再有僥
倖逃脫的心理,告訴你,這種機會,對你來說,永遠不會有了。」
吳音欣並不怕,反而笑吟吟地:「我偏能逃出去呢?你們若是真英雄,就一個
一個地顯本事,群起而攻之,有失英雄本色。」
老者哈哈大笑道:「你以為我們不敢一對一和你拚鬥嗎?你錯了,把自己估計
得太高了!」
吳音欣輕聲而帶童音地說:「不高呢!我又沒去惹你們,是你們要殺我,還不
許我還手嗎?」
那老者道:「不是要殺你,是要殺杜水。你只要幫一下忙就成,費不了多少事
。」
吳音欣「咯咯」一陣笑,把眼前的緊張氣息沖淡了一些,說:「斷我希望,絕
我命脈,比直接殺我更狠毒。」
她的語調突然柔和起來,變得似有若無,如山澗流泉,潺潺幽幽,甘冽清爽,
又迴腸蕩氣,彷彿無惡無邪,純淨之極:「老爺爺,你們這麼多人要殺我們兄弟姊
妹,可我們不想死,我們還有許多未了的心願。這樣,我與你們之間的爭殺就不可
免了。雖然你們是挑釁者,我也不怪。你們若是能殺了我們,那是劫數難逃,怪也
沒法怪了;如果我殺了你們,那是你們咎由自取,也別怨人尤人。」
「我們都各聽天命,別的什麼也不要說了。」
她的話娓娓道來,彷彿在敘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眾人心中頓感索然無味。若是跑到這裡單為殺人,那沒什麼樂趣,可吳音欣把
他們說成這樣,他們便無話可說了。任你舌似蓮花,目的不還是要消滅對方嗎?
那老人聽吳音欣如此尊稱他,知道別的什麼話也用不著說了,只有刀劍上見真
章。
他微微一笑:「姑娘是個明白人,那你就誰也別恨了。」
吳音欣點頭稱是。
老者一揮手,走出五個精壯的漢子,他們手中各持兵刃,站好自己的位置。
吳音欣感到奇怪,他們這樣站著,難道我會鑽進去不成?
那個石頭上的紅髮怪人笑了:「好個五佛子的囚仙請佛陣!」
吳音欣心中一漂,原來他們是黃山九佛的弟子,江湖人稱「五佛子」。
吳音欣曾聽杜水說過,黃山九佛有五個弟子,他們每人的武功都很高,組成「
囚仙請佛陣」後,五人之力結成一體,威力無比強大,極難應付,現在竟被自己遇
上了。
當初丈夫也沒有說這陣如何破,哪個人是關鍵,自己只好憑神功鬥他們一鬥了。
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即使自己香消玉殞,也要衝破他們的陣。
吳音欣下定決心,振劍而撲。
這五個人早有準備,見吳音欣衝來,頓時各自交叉滑動,如水中的柔草輕輕擺
動。
吳音欣立時感到有種氣勢在壓迫自己。
她顧不了許多,生死之搏就要靠拚。她一下子把功力提高到高峰,週身的內家
勁氣外溢鼓蕩。
「五佛子」的陣勢也顯示了它奇妙的威力。五個人的內勁成了一體,匯成一個
漩渦壓向吳音欣,不讓她的內勁外洩。
這五人之功力,和吳音欣相仿,因他們的內力要照顧一圈,這樣勢必就弱了一
些。而吳音欣的全部神功聚在一處,攻其一點,自然他們擋不住了。不過,他們誰
也想不到吳音欣會有這麼高深的內力。
她功力一滿,一招「大宇繁星」刺向五人。霎時間,凝華彩氣旋轉飛舞,如洪
荒初開,四方紛爭,接著,劍光一斂,慘嚎連聲,五個人東倒西斜地退出幾丈,身
上血流汩汩,都是致命的打擊,哪一個也活不成了。
老者的臉色頓變青黑,恨上心頭,雖然說好不怨,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一
死再難相見,豈有不傷感的道理!
紅髮怪人哈哈大笑:「『黃山九佛』,金、木、水、火、土、色、相、空、戒
,你是九佛之末,現如今弟子死光,該搬你的八位佛兄去了吧?你們九個人若組成
『歸無陣』,這小娘子再增三百年功力也不是對手,何不快去呢?」
戒佛大怒,這不是向這小娘子露了自己的底嗎?
他喝道:「毒火王邁,你安的什麼心?何以火上澆油,落井下石!」
怪人王邁哈哈大笑:「老友,我是提醒你,別和這小娘子動手,你沒有看見嗎
,她下手不留情,招出見血紅,你那兩下子怎會是她的對手?」
戒佛氣得牙咬得直響。不過他沒有辦法,這不是和他理論的時候。
王邁搖頭晃腦,毫不在乎。
戒佛看了一眼其他人,沉聲說:「這次我們一齊上,來個多者為勝,一舉拿下
她。」
眾人無語,響應者甚少。因為他們在各自考慮自己的事,若是劍扎到自己身上
,不也一樣完蛋嗎?最好能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戒佛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說話。
一個漢子走到他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話,他面有難色,遲疑了一會兒,還是毒
毒地點點頭,答應下來。
那個漢子用目光暗示了一下眾人,突然一擁齊上,十幾道光影同時向吳音欣姐
弟和吳冶射去。
吳音欣舉拿欲封,猛然又斜飄外射,速度之快,令人感歎。
那紅影沒有她閃躲的速度快,自然傷不了她,便一下子射到吳冶龍小青身上。
這下嚇壞了吳音欣,剛才的躲避是一種本能,來不及想什麼,現在看到那東西
射到弟弟和小青身上,自己的神魂哪有不震盪的道理!若他們有個好歹,這不是自
己的罪過嗎?自己豈能獨生於世上?
射到吳冶、龍小青身上的東西是「地火丹」,火苗一進,瞬間燃起來,這兩人
也不忌慢,提聚神功瘋狂似地擊打。
投「地火丹」人眾做夢也想不到吳冶、龍小青能把「地火丹」擊得四處飛舞,
他們的內勁不懼火。十幾顆「地火丹」傷他倆人的不過有兩三顆,剩下的那幾顆讓
發射「地火丹」的人分攤了,這可真是害人又害己。
吳冶、龍小青幾下就把身上的火撲滅了,而那些人身上的火卻燃得正旺,哭叫
連天,慘不可睹。
吳冶、龍小青受了刺激,狂怒己極,像兩頭瘋了的獅子,撲向僅剩的幾個人。
兩人身法太快,又恨極投「地火丹」之人,下手自然絕滅狠辣。
那幾個驚魂未定的人還沒從驚駭中回過神來,便慘嚎連聲起,一併交了帳。
吳音欣心頭一鬆。
但吳冶、龍小青殺了幾個人後,再也不那麼安分了,兩人彈射飛下山去。
吳音欣無暇顧及其它,形如輕雲矯燕,疾追而去。
毒火王邁和戒佛兩人的眼睛在較量著。
這是一場特殊的角鬥,兩人各把神功內氣運上眼睛,英氣霸勢外洩,盈盈光華
在眸子上流動旋轉。
這是定力、心力、智慧的別開生面的交鋒。哪一方若眼酸流淚,頭暈身輕,耳
鳴嗓癢,站立不穩,上氣不接下氣,那便徹底敗了。這樣的拚比,只有功臻化境,
收發由心的高手才能為。
戒佛困剛才毒火王邁幸災樂禍,又點破他們一些秘事,這才由怒生恨,不惜反
面成仇。
其實,王邁對吳音欣沒安好心,時刻在打她的主意。他剛才說的話並不是為了
洩戒佛的什麼底,而是信口開河。
他和戒佛的目的是相同的,都是為了對付吳音欣。從這個意義上說,他們可算
是同夥。兩人交鬥,就和自相殘殺差不多了。
戒佛的功力淳正厚實,又信奉「四大皆空」,所以,內氣光華透亮,彩霧騰騰
,有和天地相匯之氣象。
王邁在這方面就明顯弱於對方。他的「六正純陽神火」功,只注重陽剛之氣,
內勁如潮上衝,眼睛血紅如朝日,光芒陡放,壯觀而聖潔,怎奈他持續的時間不長
,一會兒工夫,光華就暗淡了,慢慢斂盡了神俊之氣,頭昏腦漲。
他感到不妙,一式「水簾收神」,用右掌擋住雙目,意想九天神水汩汩從眼中
流入,中和赤炎內火,使亢陽之身歸復自然。
王邁收功己畢,彈身斜閃幾丈,哈哈笑道:「戒佛老友,你的定力還是這麼強
,我只好認輸。不過,在拳腳上,你可要稍遜風騷。」
戒佛原來舒展的臉又馬上陰沉下來:你小子既然承認定力上不如我,就該知道
武技上更不行才是,偏偏要逞口舌之能,老和尚豈能弱於你!
如果戒佛勝了一次,對他的話大度地一笑了之,既不失面子,也不傷大雅,兩
人各取所需,也就完事了。
但戒佛是個認真的人,一是一,二是二,你不能拿雞毛當令箭。
他不悅地說:「不一定把?你這是放屁拉桌子,捂臉遮羞。」
一句話把王邁逼到台上,下不來了。
他羞怒成恨,一言不發,擰身翻掌,使出毒火神功的招式「毒火煉日」擊向戒
佛的腎部。
這一招是狠中加毒的。腎為生精之所,若被擊中,就等於絕了內力的源泉,正
是所謂竭澤取魚的心機戒佛沒料到王邁這麼快就動手,這一反他的常規,王邁平日
也是死要面子的人。
可戒佛忘了另一點,就是此處只有他們兩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死
了,如燈兒滅了,誰還會知道我是怎麼下的手呢?
戒佛寬大袖子一抖,使出「大清一氣」神功,雙掌外旋翻震。
王邁並不退縮,「彭」地一聲,兩人交了一掌。
這一次,王邁踉踉蹌蹌退出幾步才站穩,戒佛絲毫未動。
王邁臉色血紅,戒佛卻老面慘白如紙,氣如游絲。
戒佛雖然擊退王邁幾步,而王邁的奸計己售出。
戒佛陡覺腎臟滾燙,週身發緊,隨之一散,彷彿原先捆著的繩斷了,稻草似地
開了。他想提聚真力己不能夠了。
而王邁也因中了戒佛的宏大之力,五臟六腑翻騰不己,眼前山搖地動,力不從
心。
這次交鬥,兩敗俱傷,是他們始料不及的。
戒佛兩眼發呆,臉似笑非笑,轉而狂笑:「散了好,散了好,從此青山綠水懷
中抱。俗塵凡念全斷了,飄飄忽忽悟佛道。」
他搖搖擺擺,如船兒在水上似的,下山去了。
王邁卻後悔不迭,自己畢生的修為毀去一半,兩三年內難以恢復,雄心朗志,
從此完也。
自己縱殺了戒佛也悄不了心頭之恨。
他頹廢地、無力地一拳擊在腿上,木呆呆地站在那裡。
夢被風吹走了,越飄越遠。嘴裡不住地嚼動,喃喃說:「想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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