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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樓 劍

                   【第 三十三 章】
    
      色佛帶著獸性的滿足,空空蕩蕩,舒舒暢暢,腹中的擁擠淤塞全通了,一股清
    涼的風透進他那污穢濁熱的腸子,臉上掛起狎邪的、快意的笑容。
    
      他輕輕「哼」了一聲,唱起一支不倫不類的小曲,得意形於色,沒有一點高僧
    的樣子,完全是一副嫖客的嘴臉。
    
      他如一股風兒,正要刮向種仙等人相聚的地方,忽然,一個螢火山似的小東西
    ,晃晃蕩蕩、飄飄盈盈飛向他,綠光透明爽心,設一點不吉的預兆。
    
      色佛也沒有留意。他的心情此刻太好了,正回味那難言的妙滋味。
    
      螢火蟲飛到他的眼前,哪裡也不去,直往他眼裡鑽。
    
      色佛的身子陡然一顫,所有的肉似乎要四下逃竄,留下一副醜陋的骨架子。他
    在慌亂中並沒有失去理智,身體左下斜閃,同時彈出一道指勁,要擊死螢火蟲。
    
      晚了!他的頭還未及閃開一尺,那綠色亮光突然迸撒,分成許多更小的綠色光
    點,向四方飛射。
    
      色佛暗叫不好,一股邪味撲進鼻子裡,臉面也被許多小綠點擊中。
    
      他魂喪魄散,驚恐萬狀,他這才知道剛才的小綠亮點,不是什麼螢火蟲,而是
    一種怪譎的暗器。
    
      他放聲署罵:「哪個下流的王八羔子暗算你佛爺?」
    
      一個冷冰冰聲音傳來:「色佛,你個老王八蛋,到了這時還出語無狀,待會你
    就知道小爺的厲害了。」
    
      色佛循聲望去,見屋角旁站著一個青年,正衝他笑。
    
      色佛憤怒的眼光從眼裡射出,舉手便所向青年人。
    
      「哈哈」一聲快笑:「老烏龜,你最好別動。我的毒藥可厲害得緊哪!」
    
      色佛哆嗦了一下,涼氣直透心底。
    
      這時,種仙等人聞聲趕來,青年人右手一抖,一蓬牛毛細針射向眾人。
    
      誰也料不到會遇到這麼一下,片刻也不敢怠慢,各展神功,極力騰閃。
    
      又是一聲歡暢的笑:「唐某人一揮手,嚇竄一群狗!」
    
      眾人大嘩,斥罵不止。他們都是空前的高手,哪能忍下這口氣!
    
      種仙仇恨道:「小畜生,今天非剝你的皮不可!」
    
      連種仙這等修行的人遇上麻煩,也和平常人沒有什麼兩樣,罵人也鮮亮得很。
    
      「嘿嘿,老女人真不要臉,黃土都到了脖子啦,還和一群和尚色鬼混在一起,
    人品也可見差也!誰是畜牲不是明顯了嗎!你既然混進江湖尋找野男人,幹見不得
    人的勾當,我就讓你來得了去不了,留給江湖唾棄吧!」
    
      種仙差點氣散了架:這個挨千刀、抽萬筋、烈火燒、毒藥浸的小畜牲,實在可
    惡極了,若不殺了他,自己再也難以活順溜啦。
    
      她暗自提聚神功,兩眼逼視著對方:要讓他知我的厲害。
    
      青年人並不在乎,輕蔑地看了一眼眾人,搖頭晃腦,專等種仙進攻。
    
      這麼一來,種仙反倒遲疑了:這小子到底有什麼名堂?不可輕敵!三妹之死,
    就在於輕看了對方,失了先機。這小子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氣派,讓人受不了。他
    在訴我動手嗎?
    
      種仙正猶豫不定,色佛突然如殺豬似地慘嚎起來,在場的人,除了施藥者,都
    顏色大變。
    
      在他們面前站著的彷彿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盤踞纏繞的、張著血盆大口的露
    出毒牙的蛇,正向他們伸出疾人的紅信子,像鞭子一樣抽打他們。
    
      色佛的叫喊欲穿破地面,進入深層似地不遺餘力。
    
      他倒在地上,手不住地抓撕臉面。瞬時,他成了一個沒有「臉」的人,血淋淋
    的看不清楚五官。他在地上滾爬,實在受不住劇痛,乞求道:「公子爺,饒了我吧
    ,下輩子給你做牛馬!」
    
      「嘿嘿!這是對你的一個懲罰,圖快活就要付出代價,這是公平的。你唐化力
    老爺是不會寬恕你的。在我眼裡,你連條狗都不如,狗肉還可紅燒呢!」
    
      這幾句話字字如鐵,擊向眾人的心鼓:原來這小子就是殺人不眨眼的魔星!
    
      金佛朗聲說:「唐化力,你待怎樣?」
    
      「讓你們所有的老混蛋都死光!識相的自殺,不識相的和色佛這個龜兒子一樣
    ,生死兩難。」
    
      眾人大怒:這小子既然如此歹毒,我們就只有一拼了。
    
      他們從各個不同的方位向唐化力圍過去。
    
      唐化力並無懼色,左手緊握一個小盒,冷然看著他們。
    
      這小盆中的東西自然不是什麼好玩兒,而是要命的劇毒,而且和剛才色佛中的
    毒一樣,是他的頭號毒藥,其藥性雖然比以前好控制一點,但他仍沒有解藥。
    
      而且,這藥比以往又多了一種成分,就是讓中毒者可延長壽命,多受痛苦。
    
      色佛雖然淫邪,但他畢竟是功力深厚的高人,連他在中毒後都成了這般模樣,
    實在令人毛骨悚然。
    
      唐化力想戲弄眾人,便說:「色佛,你若想活下去,必須回答我幾個問題。我
    若聽得滿意,就告訴你解救之法。」
    
      色佛什麼也不顧了,他的聲音都叫喊啞了,連忙說:「你問吧,我知道的,一
    定不保留地告訴你。」
    
      唐化力笑道:「你們幾個滾出來做什麼?」
    
      色佛忍住苦,連忙說:「滾出來對付杜水,是鄭西鐵請的我們。」
    
      唐化力又問:「你們幾個人是不是很下流無恥,男盜女娼?」
    
      「是,我們當中沒一個好東西,圖富貴,想名利,專幹下流事。別看我們道貌
    岸然,其實是一肚子壞水設處使。女人越老越嫉妒,我就是被種仙坑的,才到那屋
    子裡風流了一會。我該死!」
    
      唐化力差點笑出聲來。
    
      種仙卻氣破了肚皮。
    
      她幾次要衝上去和唐化力分個高低但又怕也和色佛一樣中了暗算,那可是萬劫
    不復了。
    
      色佛因身受無邊苦難,嫌眾人不敢救他,故把仇恨轉到他們身上,肆意抵毀,
    污蔑。
    
      唐化力沒有問的他也編了出來:「種仙人老心不老,對小白臉她渴望欲死。我
    見過她好幾次幹那醜事,比我還不如,種人也不是正經貨,兩個小眼色迷迷,專瞅
    小伙子,金佛曾姦淫過良家少女,木佛夜闖民宅,一次直殺三人,比我壞多了。水
    佛……」
    
      色佛的話如雷電擊向他們,他們無不咬牙切齒。
    
      邱一人雙眉緊鎖,站立不動,他的內心極其矛盾:自己闖蕩江湖不少年了,什
    麼沒有見過,驚濤駭浪,漩渦惡波。若自己轉身而去,別人一定會嘲笑我膽小如鼠
    ,枉稱了高人;若和唐化力這小子動手,說不定他使出「同傷」的辦法,讓每個人
    都中毒,包括他自己,然後再解了自己的毒,倒霉的豈不是我們!
    
      邱一人這樣想,是他機敏過人的地方。因為唐化力若真那麼做,他們還真不易
    跑掉。問題在於唐化力不敢這樣做,他若中了這毒,也一樣要遭受刮骨切肝的痛苦
    ,然後化成水。
    
      邱一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拿不定主意。
    
      「九畝方田」的兩位高人也陷入了窘境。
    
      色佛的樣子實在讓她們膽寒。
    
      金佛等人雖然整日念阿彌陀佛、色空、相空,仍不敢以身試之。不管他們此時
    的功力多麼高深,色身中毒,那苦是「空」不了的。就如色身不能見如來一樣。色
    佛的醜模樣實在讓他們不敢傚法。
    
      很明顯,若他們齊心事力,一擁齊上,唐化力縱然三頭六臂也難逃一死。可自
    己會怎麼樣呢?他手中的小盒裡是什麼東西呢?這時候,他們關心的不再是別人如
    何,而是自己會怎麼樣。
    
      唐化力的內心也緊張異常。
    
      他也料不到會弄成這局面,可謂雙方生死懸於一線。
    
      他極力外示安詳,以期造成一種假象。
    
      他們即使明白唐化力的處境,也不敢動手。
    
      這是真正的兩頭怕。
    
      僵持了一會兒,忽聽一個輕飄飄的聲音從暗處弟來:「唐化力,你不要再逞強
    了,你的人己在我手裡啦。」
    
      唐化九心一緊,氣也粗起來:難道梅兒她們被那老兒擒住啦?
    
      種仙的身子在原地動了幾下,差一點衝上去。她恨透了唐化力,可她看到其他
    人沒有配合她,又恨恨地放棄了攻擊他的念頭。
    
      平日裡目中無天下之人,這次連個黃毛小子都不敢單獨對付,也夠她難受的。
    
      但她更不願成為「色佛第二」,哪怕一掌能把唐化力擊成餅。
    
      色佛在地上己到了粉身碎骨的邊緣。這痛苦實在難以忍受了,無數的毛蟲在體
    內蠕動,瞬時,各佔一個地盤,進行領土的分割。五臟六腑要從毛孔裡排出一排一
    串的火流,衝入他的血管,似乎要把他蒸熟。
    
      他肚子裡的話似乎大難臨頭一般,紛紛向外擁擠逃竄,因嘴太小要撕開才行。
    腦袋上有千隻錐子在鑽他,一根白皮管子抽他的骨髓,眼前一個凶神,正用刀子割
    出他血餵狗。剛才被她佔有的女人正甜蜜地喝紅色的酒,身旁有許多男人陪著,她
    放聲大笑。
    
      色佛的眼睛痛苦得都快要瞎了,他哀求道:「唐化力老爺,快告訴我解救之法
    吧!」
    
      唐化力樂滋滋地說:「好吧,今天我發慈悲。解救之法就是你鑽到地裡去,化
    成一塊孬種泥,別無他法。」
    
      色佛仍不死心,還是不住地哀求,唐化力根本不為所動。
    
      其他人都為之心膽俱喪,這唐化九心也太狠了,冷鐵堅鋼在他面前也遜色。
    
      一聲叫罵:「唐化力,你個小畜牲可把我害苦了!」
    
      尋聲望去卻是小黑,她從吳音欣的房子裡出來,頭髮散亂,氣恨異常。
    
      唐化力哈哈大笑:「你別氣,我這不替你報仇了嗎?你對這種事還在乎嗎?」
    
      小黑奔到色佛身旁,一腳把他踢了丈遠,潑口大罵:「我不在乎,也不願讓這
    老畜牲欺負呀!」
    
      色佛那僅存的一點清醒,這下子全破滅了,他原以為被他玩弄的是吳音欣,誰
    料到竟然是小黑!可惡的唐化力使了個調包計。冤啊!色佛內心不住地叫屈,後悔
    不迭。
    
      唐化力來到這裡碰上他們,純屬巧合。
    
      他帶著兩個妻子從南方而來,一路上逍遙自在,不知不覺就到了這裡,進了客
    店。
    
      他沒有讓客主發現,和兩個妻子悄悄地進了後邊的上等房間。
    
      他發現屋中有人,推開門,三人一併走進去。
    
      躺在床上的正是吳音欣。
    
      唐化力知道她被人點了穴,連忙解了她的穴道,又讓她服下一粒通血丹,吳音
    欣才好轉過來。
    
      唐化力見她面色雖然憔悴不堪,卻掩不住她內在的光輝。
    
      吳音欣向唐化力致禮,他心花怒放。
    
      當他知道了她是杜水的妻子,便改變了主意。他雖愛美人,但這個美人是愛不
    得的。她週身是火,到處是刺,自己弄不好要栽個跟頭。
    
      這時,小黑突然闖進來。
    
      唐化力何等狡猾,沒等她反抗就點了她的穴道,包括啞穴。
    
      唐化力把小黑扔到床上,仿照吳音欣躺著的姿式擺好,才和吳音欣一道去找吳
    冶和龍小青。
    
      他們剛走到屋的盡頭,正要推開吳冶和龍小青的房間,突見種仙和色佛向這邊
    走來。
    
      他們不敢進屋,忙閃到屋後。
    
      唐化力怕發生意外,帶著三人翻牆出了客店,找到個僻靜處。他讓三個女人等
    著,他再回去瞧瞧。
    
      進了院後,他不知此時兩人在幹什麼,等了一會兒,正好見色佛出來,一臉快
    笑。
    
      唐化力明白了一切,一種嫉妒使他產生了仇恨,這才下了狠心。
    
      色佛中了劇毒,那綠光實際是唐化力的內氣之光。
    
      唐化力見自己深陷重圍,又聽妻子等人被控制,內心如沸騰的岩漿,他感到自
    己快把持不住了。
    
      他身子慢慢後退,眼四下亂源。
    
      暗處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唐化力,你不要亂動,你的女人們在這裡。」
    
      唐化力向左邊掃了一眼,見他的兩個妻子和吳音欣硬生生地站在牆上,身旁有
    兩個老者,面帶得意之色。
    
      左邊的麻衣老者一提吳音欣飄然落下。右邊的黑袍人也把許冷梅、丁巧萍夾到
    了離唐化力僅有丈遠的地方。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使唐化力陷入了絕境。
    
      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和危險的逼近。
    
      片刻之間,唐化力的手腳感到了遲鈍,四處都是危難,不知該進還是退,頭腦
    裡麻木遲滯。
    
      種人笑了,又來了兩個幫手,這可是喜從天暉。
    
      她興奮歡欣地說:「崑崙仙、玄無真人兩位道兄既來,便萬事俱備,這小子沒
    咒念了。」
    
      唐化力吃驚地掃視兩人一眼,垂下頭,沉思不語。
    
      他故意不看對方,耳朵卻機警著呢。
    
      黑袍崑崙仙王夫之「哈哈嘿嘿」笑了幾聲:「唐化力,老夫原不屑與你動手,
    但你非要和老夫較量。那就別怪我無情。除去你這麼一個江湖敗類,也好使天下太
    平。」
    
      唐化力「哼」了一聲:「王夫之,少在小爺面前擺架子,耍威風!你若是成名
    人物,就單獨和小爺過招,別糾集這麼多狐群狗黨一圍齊上,那樣算不得英雄。」
    
      王夫之連聲長笑:「老夫要收拾你費不了多少手腳,何用別人相助?」
    
      唐化力嘿嘿冷笑。
    
      他本想突然下手,可偏偏梅兒、萍兒在老傢伙身邊,他投鼠忌器,唯恐傷了兩
    個妻子。
    
      王夫之人雖清高無比,卻並不大意,何說唐化力的名字他多次聽人提起過,知
    道這是一個心狠手黑,暴戾寡恩之徒。
    
      在緊要的關頭,機會是至關重要的,稍縱即逝,永不再來。這機會可改變一個
    人的命運,也可阻礙或推動歷史的進程。
    
      唐化力就失去了一個能使他成為這些人的主宰的機會,那就是當「崑崙仙」,
    「玄無真人」挾人下落,諸人微愣的瞬時。
    
      他也許沒有發現那一契機,也或許心有顧慮。總之他失去了一個對他來說幾乎
    是唯一的克敵制勝的良機。
    
      他手中的小盒握得更緊、濕了、潮了,手臂己經發酸,但他內心的微震仍沒有
    平靜下來,這著實影響了他的訣策或瞬間扭轉局面思謀。
    
      王夫之的顴骨外凸,如獠牙一般炫耀著邪惡。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唐化
    力的手,玄青色的長劍慢慢抽出。他臉上激起幸災樂禍的笑容,抽出來的彷彿是穩
    拿的勝利。
    
      唐化力破天荒第一次在心頭有了劍一樣冰寒的感覺。他不自覺地退了一步,握
    緊小盒子的手有些微顫。他的神情有些滑稽,目光中閃爍著一種鼠一樣乞求逃生的
    暗色。
    
      這時,王夫之把劍平抬至胸,心念溶進劍裡,夜色中,劍氣陡升一尺,劍氣的
    玄亮讓人感到劍的狹長,也如隱約陷入茫茫浩翰的霧氣之中,彷彿所有在場的人都
    縮小了。
    
      這是在夜裡,若白晝相鬥,便看不出劍氣的外洩了。在場的人,幾乎都是絕對
    的高明之士,目力非常人可比,其中的微妙變化,大致能看出個子丑寅卯來。
    
      唐化力實在不能再堅持下去了,他感到對方的武功俗不可耐,令人生厭。
    
      他蓄勁待發,趁王夫之微微一顫的節骨眼上,一式「龍翔九天」飛昇而上,宛
    若輕虹纏月,又似玉帶斷悔,在空中一個翻轉,走了一個美妙的弧形,頭下腳上,
    手用力一揮,小盒變成十幾個小珠子分射眾人同時,他卻如一條毛毛蟲僵拙地下掉
    ,看不出他是個武林高手。
    
      唐化力這次是孤注一擲。
    
      剛才的那一招發暗器手法正是他的保命絕招,「玉如真影」。
    
      他沒有把握一定能成功,也不知會不會傷著妻子和吳音欣,但他沒有辦法,捨
    此無路可走。
    
      王夫之驚駭無比,唐化力的手法比他想像得高明多了,虛實相同,看不分明。
    
      他不敢怠慢,急忙使出他新悟的「天極劍」的「玉帝垂簾」一式,一道瀑布似
    的玄青色劍氣由頭瀉地。
    
      這一式劍法端的神奇不凡,剛好阻止了唐化力射向他的小珠子。
    
      但他仍不敢大意,身形旋風般後撤。
    
      由於珠子沒有爆響,吳音欣、許冷梅等設有受到傷害,唐化力的心為之稍寬:
    這真是絕大的冒險。
    
      但射向其他人的珠子也沒有個炸的,這使唐化力大惑不解,心聲怦直跳。
    
      為什麼他的最高手段反而最無用呢?這其中有兩個原因,想必唐化力沒有料到。
    
      天下萬般武學,越是深廣博大、雄視天下的,越是能在細微處見精神,稍有一
    點不同,其結果就大不一樣。可謂差之毫釐,謬之千里是也。
    
      他的「玉如真影」手法,是從佛家之學中脫胎出來的,若要發揮它的極致,必
    須要有一種安淡的禪境心理,和發射之物幾近同化。
    
      這正是唐化力此刻所差的。
    
      大敵當前,生死懸於一線,他哪能心閒如白雲,怡然似流泉呢?
    
      另外,他的對手們早有防範,見他一動,就各自展功極力逃竄。所以,唐化力
    的絕命殺手沒有發揮出它的效力。
    
      然而,即便如此,王夫之己嚇得冷汗直冒了。
    
      若唐化力發揮了神功的奇妙之處,那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唐化力一招無功,銳氣大挫,他愣怔怔地站在那裡,不知計將何出。
    
      王夫之和他的同夥們從暴風雨般的狂亂心境中鎮定下來,又慢慢向前靠。
    
      唐化力卻讓人哭笑不得地掏出了另一種暗器,他沖眾人一笑,有輕嘲,也有無
    奈。
    
      對這種角鬥首先表示不耐的是邱一人。
    
      他不願就這麼毀在中原,他要回到自己的故土,要充分地享受那一片熟悉的泥
    土的芳香。
    
      他知道,即使眾人把唐化力除去,自己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何況,他們絕對不
    可能不付出代價就得到收穫,同歸於盡很可能是他們的歸宿。這是君子所不為的。
    
      他掃了一眼眾人,抽身後退。
    
      雲羅雙星梅氏兄弟也不再前圍,身子一斜,飄出了幾丈。
    
      邱一人盯了兄弟兩人一眼,目光中有明顯的探尋意味:這是明智的嗎?
    
      梅氏兄弟微微一笑,不置否可。
    
      邱一人的舉動,無疑震盪了諸人的心。
    
      擺在他們面前的委實是一種令人不快的抉擇。
    
      這時的色佛己經不動了,身體的局部在抽搐,臉成了縱橫交錯的溝壑,五官跑
    到一起去了,樣子醜惡而恐怖。他的下肢開始溶解,使人不寒而慄。
    
      吳音欣、許冷梅、丁巧萍看都不敢看一眼。
    
      這一切無不刺激著要擊殺唐化力的人。
    
      九陽神功吳風江見邱一人激流勇退,他也身形後移,面帶寬和的笑。
    
      王夫之冷笑一聲,眼中露出咄咄逼人的目光。
    
      他慢步向唐化力走過去,長劍又舉。
    
      忽然一陣「嘿嘿」的笑聲傳來,從東邊飛速地來了三個人,看情形是後到的中
    年男子,正追他前面的兩個人。
    
      先到的一男一女欺到唐化力的身邊,連忙轉身向追他們的人彎腰拱手。
    
      唐化力眼睛一亮,內心的壓力減輕了許多。
    
      他笑道:「風弟,王叔何以追你?」
    
      唐凌風得意地說:「他不讓我娶媳婦,逼我出家當和尚,這怎麼成?」
    
      唐化力疑惑地看了唐九術一眼,似在詢問。
    
      唐九術啼笑皆非,「哼」了一聲:「這小畜牲胡說八道,怎可信他的話?」
    
      唐化力微微一笑,不知這父子倆搞什麼名堂。
    
      唐凌風嬉皮笑臉地說:「我爹見我媳婦美,他妒嫉我。」
    
      「放屁!」唐九術幾乎蹦起來。
    
      唐凌風卻毫不在意,仍然不急不緩地說:「他要讓我老婆叫他父親,我說不必
    那樣,我們各叫各的。我仍叫他父親,我媳婦仍叫哥哥好了。可他不依,非要整治
    我,追得我們亂跑。」
    
      唐化力差點笑出來:這傢伙比我還混蛋!
    
      鄭娘娘面帶羞色,低頭不語。
    
      其他人忍俊不禁,緊張的氣氛有些緩和。
    
      唐九術氣得跺腳罵道:「畜牲……」
    
      「不對,是後生!」唐凌風笑吟吟地說。
    
      唐九術無可奈何,只好長歎無語。
    
      他不敢再說下去,唐凌風的嘴沒有把門的,說不定一惱,把什麼都說出來。若
    讓人知道兒子佔了父親的情人,那不太難為情了嗎?
    
      唐凌風「嘿嘿哈哈」笑了幾聲,也沒有再說下去。他雖然不把別人議論什麼放
    在心上,可家醜不可外揚的觀念,他多少還是有點的。
    
      王夫之此時有點進退兩難。
    
      對方突然增加了三個高手,無疑,自己的地竟就相對地不妙了。
    
      可是,他對自己的「天極劍」是相當自信的。但是這個機會,怎可不顯示一番
    呢?
    
      他的劍慢慢端平,當胸而放,心意稍凝,翻腕孤形劃出,正是「天極劍」的「
    二郎開山」式。
    
      這一招包含劈、剁、劃、拉、削五種力道,變化莫測,深奧無比。
    
      唐化力的功力身法俱達絕頂的境界,但他沒有辦法破對方的這種劍式。對他來
    說,遇上這樣的劍術,一是逃,另是發暗器,讓對方收劍自保。
    
      他此時把兩種方法全用上了,不但施展神奇的輕功外射,同時將一蓬牛毛針如
    漫天落雨般拋向眾人。
    
      他的確是夠損的,發射的暗器並不只對王夫之一人,連其他的敵人一併捎上。
    
      果然,王夫之只有收劍封住暗器,不使其近身,一時別無名圖。
    
      種仙等人卻被他突如其來的暗器逼得手忙腳亂,連連後退,不敢再靠太近。
    
      唐凌風哈哈大笑:「還是我大哥手段高,這些老不死的太不自量力。」
    
      這句話激怒了眾人。
    
      王夫之瞧了一眼「玄無真人」,衝他點點頭,兩人會意。
    
      陳條慢慢偎上來。
    
      唐凌風做了個攆雞的手式,笑道:「你別來套近乎,我不要你孝敬。」
    
      陳條沒有言語,臉冷如鐵,雙目閃動烈烈的火苗,彷彿要用它的赤焰舔盡唐凌
    風的玩世不恭,僅給他留下醜陋的骷髏。
    
      唐凌風臉色一變,還沒有回過神,陳條己身動劍出了。
    
      陳條含怒出手,人劍合一,威勢非同小可,寒光一閃,射向唐凌風胸膛。
    
      鄭娘娘見丈夫有危險,急忙身子一斜閃,彈出幾道冰寒指氣,刺向陳條要害。
    
      陳條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鄭娘娘的一舉一動,自然盡收眼底,但他瞬間卻想
    不出既能傷唐凌風,又可對付鄭娘娘的兩全之策,無奈,只好收劍,劃了一個扇面
    形,以內勁氣層擋住鄭娘娘的指氣。
    
      一招無功,陳條立時去了輕視天下之心。他實在想不到鄭娘娘的內勁指氣會這
    麼凌厲,奪人心魄。
    
      王夫之心頭也是巨震,科不到鄭娘娘的功力、武技竟不次於他。
    
      一時,雙方僵在那裡。
    
      種仙、金佛等人心急似火,這樣下去,臉面可丟盡了。這麼多人竟收拾不了一
    個狂妄小子,實在是莫大的諷刺。
    
      可他們目睹了色佛的慘狀,誰也不願重蹈他的覆轍,唐化力的手段,讓人恨透
    ,又令人怕極。他們誰也不想以自己的生命換取對方的死亡,他們還沒有拔一毛而
    利天下的無私,相反,倒時刻想著自己的行動會有何種報償。
    
      天起雲了,風兒也悄悄吹來,涼涼的,似乎裹著冰,一場大雨就要來臨了。
    
      幾道閃電如搖擺的飛龍在天空游竄,一聲沉雷把雨驅下天界。
    
      真快,剛才還繁星片片,轉眼間雨就打濕了眾人的衣服。
    
      但沒有一個人動,連唐凌風也一改剛才的輕浮神態,凝重起來。
    
      殺機如雨一樣籠罩了眾人,他們的眼睛裡都閃動著不可抑制的衝動的強光。
    
      雨緊了,茫茫水氣把夜攪得更模糊了。
    
      水珠兒從人們的額頭流入脖子、嘴裡,衣服全濕透了。
    
      還是沒有人動。
    
      連不願再參與江湖事非的邱一人也靜立在當場。
    
      他們都如木雕一般,無聲無息。
    
      唐化力的表情有了變化。他的嘴角有些顫慄,上下眼皮不住地開台,雨水進了
    他的眼睛,他覺出眼睛有些酸辣辣地疼,似乎起了一層皮。
    
      血腥的腳步走近了他,隨時都可能均然發難,他想:這場該死的雨呀,你把我
    從中興推向末路。
    
      獨特的優勢弄不好反而成為禁銅自己的枷鎖。手濕淋淋的,那些淬了劇毒的暗
    器他不取了。這些東西最怕的就是水,而且,發暗器的手若濕,毒藥就顯不出威力。
    
      特別是他怕自己的手沾上藥。一旦藥順著雨水流到自己身上,自己也沒什麼好
    活。毒是不認人的。
    
      王夫之、陳條自然明白暗器淬毒後怕雨的原因。
    
      唐凌風也知道得一情二楚。
    
      唐化力週身濕得愈透,對別人的威脅就愈小。因為他不敢再發暗器,怕害了自
    己,就只能憑自己的一身武藝和他們周旋。這樣,他就對別人構不成威懾了。
    
      這一時刻終於不早不遲地來臨了,它象徵著生與死的分界,標誌著眾人角鬥的
    開始。
    
      王夫之前身一傾,腳下左斜滑動,手中的劍極為輕靈地劃了一個圓,在圈閉合
    的當兒,他的劍突地沉重起來。
    
      他探臂向前上方一挑,隨之刺去,一道青白的劍氣陡然而起。這正是「天極劍
    」的絕命殺招「極光三現」。
    
      唐化力只覺對方的劍氣明滅了幾次,不知從什麼方位扎向自己。
    
      他魂飛天外,慌亂中急忙提聚「一片羽」的輕功絕技,向後閃退。
    
      仍然晚了,他的後腳還沒動,王夫之的劍己到了他的腰前。
    
      他退出一尺,王夫之己跟上兩步,「噗」地一聲,劍扎透小腹。
    
      他一聲大叫,身子斜射兩丈開外,還沒站穩,王夫之就以形隨影,跟了上來。
    
      唐化力對別人冷若冰霜,對自己也不熱忱,身受如此之苦,只是「哼」了一聲
    ,彷彿劍穿透腹部的是另一個自己。
    
      但人一受傷,功力就大打折扣,這對心冷如鐵的唐化力也是一條不容違背的真
    理。他此時發掌、擲暗器都來不及了。
    
      王夫之的身法太快,就如唐化力的魂魄一般。
    
      但他沒有殺死唐化力,而是伸手如電,點了唐化力的「曲池」、「風池」、「
    命門」、「期門」等穴。
    
      唐化力木雕泥塑似地不動了,臉上的肌肉都要凸起來表達自己的無限仇恨。
    
      王夫之冷然一瞥,毫不介意,一個不能威脅他的強敵,心中縱有大恨,還不是
    屁用沒有!
    
      唐化力小腹上的傷口還在不住地流血,雖沒有剛才流得急,但也使他臉色沙白
    ,身體發虛,如踏在棉花上,再也支持不住了。
    
      鄭娘娘的處境比唐化力強不了多少。
    
      王夫之身形一動,陳條就襲向了她,也是使出的「天極劍」的殺手招「極光三
    現」直刺眉心。
    
      鄭娘娘身如飄絮,慢似飛花,忽左忽右亂舞。
    
      但陳條的劍術妙在「三現」上,你避過「一現」,閃不開「二現」。
    
      好個鄭娘娘,身法一展,影子漫天,快極飄逸,令人咋舌。
    
      但是,她仍沒有逃脫陳條劍術中的「三現」
    
      劍勁的襲擊,左臂讓劍刺透,人也摔出一兩丈遠,一身泥水,狼狽不堪。
    
      說來也怪,唐化力一被擒,雨就小了下來。片刻後,雲霄雨收,天空又露出明
    亮的星星。
    
      王夫之哈哈大笑:「天助我也!」
    
      唐凌風縱身一掌拍向陳條,隨手把妻子拉了起來。
    
      可陳條不給他們以喘息的機會,長劍一振,又一劍刺向鄭娘娘眉心。
    
      唐凌風大急,立掌如刀,側身斜劈。
    
      陳條輕蔑地一笑,身子向右一晃,躲過唐凌風的掌勁,劍仍刺鄭娘娘。
    
      陳條因唐凌風一阻,速度稍慢了一點,這給鄭娘娘提供了一個機會。
    
      她見自己無法取勝,隨時都有葬身此處的可能,就心一橫,破釜沉舟,伸手掏
    出懷中的「翡翠玲攏塔」,閃電般按動了機關。
    
      霎時,彷彿有顆星在鄭娘娘胸左邊迸炸,無數明亮光點射向前方。
    
      這也許太突然了,陳條的劍尚在中途,鄭娘娘發出的暗器己射到了他身上。
    
      陳條機伶打個冷顫,頓發奇寒入心,前胸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他的劍再也無法
    刺下下,「噗」的一聲,掉到地上,人也快成了冰。
    
      鄭娘娘臉色蒼白,搖搖欲倒。
    
      唐凌風急忙把她攬在懷中,轉身欲逃。
    
      王夫之獰笑著堵住了他的去路。
    
      這瞬間之變,實在出人意科,眨眼功夫,有死有傷。
    
      鄭娘娘用寶物傷了對方,自己也因慌張出錯受到損害。
    
      唐九術一直沒有動,他見自己身陷重圍,沒有了出路,後悔不該追到這裡來。
    
      種仙、金佛等人也慢慢圍上來,這對唐九術來說,無異於天羅地網。唐家不能
    這麼完啦!
    
      他牙關一咬,身子向唐凌風靠去,一閃而至,出奇不意,伸手點中了唐凌風的
    穴道,隨即退到一旁。
    
      唐凌風駭然欲絕,又有些迷茫:唐家兄弟人人得而誅之,看來,生命到了盡頭
    。這個時候,連父親都出賣了我以保全他自己的性命。人啊!實在難料。
    
      王夫之也是一怔,以為有詐,等唐九術向他拱手笑道:「前輩,逆子我己擒下
    了,請發落。」他才相信這是真的。
    
      好個唐九術!不愧是個梟雄。
    
      王夫之嘿嘿地笑了幾聲,驀地,笑聲戛然而止,身子搖搖晃晃,臉上露出痛苦
    的神色,唐九術大驚失色,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兩聲大笑,牆外飛進幾個人來。
    
      王夫之抬頭一看,人整個兒涼了,恨恨地罵道:「周大峰,虧你還是『三老』
    之一,竟暗中做出這麼卑鄙無恥的勾當,用暗器傷我!」
    
      長鬚老者放聲長笑:「王夫之,這怪不得我,正像你紮了唐化力,他也怪不得
    你一樣。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世上只有勝利者尊貴,失敗者才下流呢!你一輩子連
    這個道理也沒悟透嗎?」
    
      周大峰的兒子周輝卻把目光盯住了吳音欣和許冷梅身上,嘿嘿淫笑,一副猥瑣
    相。
    
      唐九術在一旁暗著急,不知倒向哪一邊好。他和周大峰的關係是不錯的,但他
    又怕他們父子不是金佛等人的對手。
    
      當周大峰向他投來詢問的目光時,他不能再猶豫了,還是朋友比陌生人要好。
    
      他媚笑道:「前輩,你可來了!天下武林非你莫屬。這些烏合之眾在你手裡不
    堪一擊。」
    
      這話說到周大峰心坎上了,他又是一陣得意的歡笑。
    
      周輝走到吳音欣面前,用手指抬了一下她的下巴,眼睛瞇成一條縫,咧開嘴,
    合不攏。
    
      種仙見周家父子如此膽大妄為,不把她放在眼裡,壓不住心頭火,斥道:「周
    大峰,見了老身你也這麼放肆嗎?」
    
      周大峰漫不經心地抬眼看她一眼,「哼」了一聲:「種仙,你別整日高高在上
    ,以前我恭敬你也不是怕你,而是不和你一般見識。如今你自尋煩惱,不自量力地
    找上門來,我只好放下臉教訓你一頓了。讓你知道,在武林中,你是個微不足道的
    角色。」
    
      種仙的心彷彿被馬蜂螫了一般難受萬分。
    
      以前的周大峰對她畢恭畢敬,現在說出這般混帳話,她心裡如何能忍。
    
      她忘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這句話了。
    
      人世滄桑,此一時,彼一時也。周大峰不是以前的周大峰了。現在,他正雄心
    勃勃呢!
    
      唐九術趁他們交談、謾罵的空兒,解了唐化力的穴道,又給他止住血。
    
      周大峰看在眼裡,沒有吱聲。
    
      唐九術又解了兒子的穴道,使吳音欣、許冷梅、丁巧萍也恢復了自由。
    
      周輝不快,瞪了他一眼。
    
      唐九術連忙笑道:「周老弟請放心,她們不會忘記你的恩德,你的任何要求,
    我保證她們都會答應。」
    
      隨即又向他使了一個眼色,心有靈犀一點通,周輝馬上會意。
    
      唐九術臉色一正,嚴肅認真地說:「化力,周公子對我們有天高地厚之恩,還
    不快領她們進屋,讓店家找些乾淨的衣服換上,陪陪周公子。」
    
      唐化力不由讚歎起一叔的狡詐來。此時自己身受重傷,沒有別法,只有屈從,
    忙說:「侄兒尊命。」他向許冷梅一招手,幾個人都走進離鬥殺場地有五六丈遠的
    屋子裡。
    
      鄭娘娘和唐凌風也被唐九術推進屋去,叫店主尋找衣服。
    
      小小店主哪敢得罪這樣的人,只好給他們尋找衣服。
    
      周大峰雖也不太相信唐九術,他認為,一個連兒子都不顧的人,絕不會替別人
    賣命。
    
      但唐九術既然留在他的身邊,並且為此而喜氣洋洋,似乎為能討好他們周氏父
    子而高興,那他說不定是誠心的。
    
      然而,世上的事古怪得很。
    
      唐九術的心理正和周大峰估計的相反。他正是利用了周家父子的這種心理,才
    能使眾人進屋而不受阻攔。
    
      他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剛才唐九術因出賣兒子而不安,他體驗了一個奸雄的心理歷程;現在,他又為
    能掩護他們而自豪,似乎天下人誰也沒有他高大。他對死亡反而毫不畏懼。因為唐
    家自有後來人,他死也能閉目啦。
    
      唐九術見第一步棋走通,馬上依計走第二步棋,即挑起周大峰父子與種仙等人
    的拚殺。
    
      他看到種仙週身亂顫,兩眼閃著寒光,立即火上澆油地說:「你這老女人別不
    識趣了,小劍王神功蓋天地,你連他的一個指頭也比不上,若不快滾,只有死路一
    條。」
    
      他說完,一扯正在看著吳音欣換衣服的屋子出神的周輝:「快收拾了這個不知
    好歹的老太婆,那妞兒還不……」
    
      周輝哈哈一笑,轉身走向種仙。
    
      這小了要人前顯聖,自然是出威武不可一世的樣子,兩眼中像磷火似的光亮照
    著種仙。他抽出一把盈尺短劍,「嘿嘿」地笑了幾聲:「老東西,這麼多人不出頭
    ,偏你惹事生非,想必是活夠了。那我就成全你吧!」
    
      種仙眼冒火,老臉發熱:好個該死的小子,讓你知道「九畝方田」的厲害。
    
      她兩掌暗蓄神功內勁,眼睛一明一滅地盯著周輝,一步步逼過來。她的嘴不停
    地動,彷彿己經在咀嚼著周輝的肉了。
    
      一場大戰即將來臨,周輝卻沒有放在心上。待種仙快要靠上來,他身子忽向右
    一抖,腰向前躬,短劍斜下一劃,使出「子牙拜相」一招,向種仙刺去。
    
      周輝的這一招本來稀鬆平常,但和他的「斷接法」神功一配合,情形就不同了。
    
      在種仙的眼裡,周輝是斜向右閃的,欲從右側進攻,而實際上周輝又回到了原
    來的位置。
    
      這一點,種仙卻沒有察覺。
    
      這不是她老眼昏花所致,而是「斷接法」太妙,它是斷接神功的精華所在。
    
      種仙「哼」一聲,身子一閃,掌劈過去。
    
      她的功力著實驚人,一股內勁如雲山雪海壓了過來。
    
      周輝並不躲閃,劍更快地刺向她。待種仙發覺不妙,騰、挪、閃、躍、蹦、躥
    、滾、跳都來不及了,連一絲聲音都沒有聽到,劍己刺透了種仙的胸膛,人也被周
    輝的內勁震出兩丈多遠,叫都沒來得及就了帳歸西去了。
    
      眾人大駭。
    
      在金佛等人看來,認為不可思議:周大峰這樣的人,怎麼能教出這樣的兒子呢!
    
      邱一人卻往後退。他知道周輝的為人無情無意,周大峰也未必念舊情。「斷接
    法」神功一成,天下無人可敵,三十六計,自己走為上計。
    
      他主意一定,彈身而射。
    
      雲羅雙星見老友離去,也緊跟著閃身而沒。
    
      吳風江感到勢頭不對,便不辭而別。
    
      周大峰和邱一人有段親密的交往,見他知趣,也不好趕盡殺絕,聽任他安然離
    去。在他看來,這是大度,是真正的人傑才具有的品格。
    
      他欣然一笑。
    
      周家父子咄咄逼人,金佛等眾人不知如何是好。
    
      論起來,邱一人若不走,和金佛等人齊心合力對付周家父子,鹿死誰手,還很
    難說。
    
      種人瘋了一般兔死狐悲的淒涼心境籠罩了她,瞬間,變成了焚化仇敵的烈焰。
    
      她的眼裡閃動著令人膽寒玄光,要生吞下周輝。
    
      金佛等人大驚:若是再這麼下去,豈不要都被周家父子一個個消滅!
    
      他焦急地看了一眼周大峰的人,發現除了周氏父子,旁邊還有三個黑衣勁裝大
    漢,看來也是赳赳武夫,不同凡響。
    
      他私下盤算起來:對付這三個大僅需要三個人,斗周大峰需要一人,斗唐九術
    需要一人。這樣就去了五個人。
    
      四個人戰周輝不知如何?但事到如今,只有這樣了。
    
      他剛要說話,忽見唐九術向他暗遞眼色。
    
      金佛心中一動,頓時明白了,唐九術要讓兩家血戰,他好從中獲利。
    
      金佛大喜,這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件再好不過的事了。
    
      他忙暗示眾人,告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
    
      唐九術暗中搗鬼,周大峰沒有發覺。
    
      三個勁裝大漢也料不到唐九術會對他們有什麼威脅,而偏偏在這上面發生了問
    題。
    
      唐九術率先發難,一蓬暗器射向三個黑衣勁裝漢子,同時,「金丹元功」也告
    出手。
    
      唐九術雖比唐化力的本領小,可發射暗器的手法在江湖中也是一流的,何況他
    的暗器上也塗有劇毒,「金丹元功」又是催發毒性的最妙手法。
    
      金佛見時機一到,立即配合唐九術,大喝一聲,直撲周大峰,如一隻猛禽從天
    擊下。
    
      「木」、「水」、「火」、「土」、「相」五佛會同種人,六個當代最傑出的
    高手,一齊舉掌劈向周輝。
    
      「空佛」、「戒佛」奔向靠北邊的兩個勁裝大漢,把最南邊的一個留給唐九術。
    
      這突然的巨變讓周大峰心慌意亂。
    
      三個勁裝人沒有充分的防備,功力雖高出唐九術許多,也沒逃脫他的暗算。
    
      北面的兩個大漢離他稍遠,中的暗器不多,一人中兩三枚而己。
    
      而最南邊的那人卻太不走運了,一身中暗器不下十幾枚,而唐九術的「金丹元
    功」又正對他擊來。
    
      三個人惱怒萬般,如獅子似地發起狠來,狂叫連聲。
    
      唐九術正和南邊的凶僅相對兩掌,「彭」地一聲,他的身子震出去四五丈遠,
    血從口中狂噴而出。由此可見,勁裝凶漢的功力是多麼深厚。
    
      唐九術這還是沾了「金丹元功」的光,否則,以那大漢的功力,足可以把唐九
    術擊爛。
    
      唐九術雖然內腑受傷,但不太重,馬上就站了起來。
    
      這時,「空佛」、「戒佛」已和兩個中了暗器的人交上手。
    
      「啪啪」兩聲,「空佛」、「戒佛」被擊飛一丈開外,摔倒在地,而勁裝人也
    搖搖晃晃,站立不穩,看樣子毒性發了。
    
      和唐九術交掌的人也慢慢萎縮了,他再也沒有力量站起來,週身被一種無法言
    喻的痛苦煎熬著,他栽倒地上,狂喊亂叫,聲音淒厲,令人膽喪。
    
      金佛在九佛中武學禪機悟得最透,使出的是他拿手絕學「光明掌」。
    
      「光明掌」脫胎於佛家的「十地說」。
    
      「光明掌」威勢極盛,一團光華盈盈的勁氣,罩向周大峰。
    
      對方卻屹立如山,巋然不動,抱元守一,雙掌平胸推出。
    
      「哦」地一聲輕響,金佛的內勁氣四濺進飛,人也被擊退三、四丈遠,嘴角溢
    出血來。
    
      金佛的「光明掌」雖然厲害,卻比周大峰的功力差許多,所以才有此敗,但是
    ,他並沒有倒下,仍有大戰的能力。
    
      和「空佛」、「戒佛」交手的勁裝江湖客此時己失去動手的能力,兩個人極不
    情願地倒下去,掙扎了幾次,再也沒有站起來。
    
      唐九術見時機成熟,扭頭就衝進吳音欣等人換衣服的屋子。
    
      周大峰恨透了唐九術,正要起身追去,「空佛」、「戒佛」,「金佛」三人齊
    擁而上,圍住了周大峰這次三個人合戰一人,自然要輕鬆多了。
    
      小劍王周輝遇到前所未有的攻擊,六人合擊之勁力,如浪潮一樣湧向他。
    
      相比之下,小劍王弱多了。他的「斷接法」神功雖然厲害,一時也無償使出威
    力。六個人使出全力拚殺,小劍王漸覺不支。
    
      周大峰也險象環生。
    
      父子身陷重圍,才忽想起這是場冤枉仗。交戰雙方彼此無深化大限,何必要鬥
    得兩敗俱傷呢?
    
      又過了片刻,周大峰說:「我們化干戈為玉帛吧,再拼下去,只會讓唐九術那
    樣的無恥之徒嘲笑我們愚魯無能,白在江湖混了幾十年。」
    
      金佛等人也覺這樣最好,就答應下來,雙方各退數丈。
    
      種人有些不甘心,但她也明白,即使他們能殺了小劍王周輝,也不會有誰能全
    身而退,這口氣暫先嚥下吧!
    
      忽然,她怨恨起林優爭和白玉雪來:這兩個無情無義的畜牲!
    
      等周家父子去屋中尋人時,唐化力等早無了蹤影。
    
      屋後牆被挖了一個大洞,西邊吳冶和龍小青所在的屋子後牆也被高深的內家掌
    力靂塌了半邊。
    
      奇怪的是,廝殺的人沒有聽到聲音,原來是倒下的牆都成了粉末。
    
      金佛眾增也不齒唐九術的為人,當下和周家父子追出了大院。
    
      四週一片黑茫茫,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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