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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 樓 劍

                   【第 七 章】
    
      叫聲和淫笑猶如蛛網,罩住了青山的蒼翠,使這自然的綠氣黯淡失色,又是一
    幕悲劇的序曲。丁方成懷中的龍小青已是兩眼慾火升騰,似乎要衝破她高聳的胸膛
    。丁方成快馬加鞭向石洞的床上奔去。吳冶的心卻被揉碎了,撕爛了。不知為什麼
    ,他除了對死有巨大的恐懼外,對生也有了恐懼,他怕聽到龍小青的笑聲,急促的
    喘息聲,更不願想像丁方成那醜惡的嘴臉。他的心被分成了許多塊,每一塊都是不
    同的感情。世間除了肉體無法忍受的巨大的痛苦外,還有心靈的痛苦,這也是十分
    慘重的啊!吳冶生在官僚之家,沒有經歷過什麼大波折,他想不到世上還會有這麼
    多痛苦。他的心靈比較脆弱,又初涉情海,這聖潔的情感,怎容別人玷污!所以,
    他感到受不了,恨不得立時死去,求得解脫。可他們怎容他死掉呢?他還有用處呀
    !幾個漢子打開一個石洞門,把他扔進了水池中。這下可苦了吳冶,他穴道被點,
    幾乎不能動彈,提氣又不能,這不要白白地淹死嗎?那幾個漢子挺照顧他,到後面
    把一塊堵水的石塊一拔,一股水沖了進來,正好把他推起,伏到石壁上。幾個漢子
    又把石塊插下去,吳冶有淚流不出,呼喊無人應,一時不知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
    
      丁方成剛把龍小青放到床上,就急不可耐地解她的衣服。突然,一個怪人的聲
    音冷酷地傳來。
    
      「丁方成,放了這女娃兒!不然,讓你死在『千駝紅掌』之下,萬蟻吸血,暴
    屍荒山。」
    
      丁方成彷彿一盆涼水從頭澆下,哪還有半點慾火。這怪聲正是曾造謠林風和師
    妹有染的聲音。不同的是上次飄渺難測方位,這次冷如利劍,似乎要把人釘在地上
    。他的話,丁方成雖然頭次聽說,但感到有種攝人魂魄的力量,不可抗拒。
    
      怪音又來:「快給她解藥,放她出去!」
    
      丁方成不敢怠慢,掏出一粒白色藥丸,彈入她的口中。一股濃蔭般的清流遍佈
    龍小青的身位,瞬間,她恢復了理智,躍身而起,一掌擊向丁方成。這一掌之勢,
    委實驚人,石碎桌粉,勁浪的狂飆把四周擺放的小玩藝,也洗劫一空。丁方成不由
    好惱,兩眼閃出凶光。
    
      怪人說:「女娃兒,不可造次,快些離去吧!」
    
      龍小青雖然氣恨,但自知不是丁方成的對手,無奈何,只好閃身出洞。丁方成
    見到嘴的肥肉,跑掉了,自己又損失了不少東西,牙根氣得發冷。
    
      龍小青出去後,不見吳冶,不由大急,她又不敢再回去,只好大叫起來。吳冶
    在水池中哪能聽見?龍小青這個無依無靠的少女,一時不知哪裡去好,干跺腳,沒
    有辦法。這時,她見在東南方向的山腳下,有一個灰袍老者正跚跚而行,她便追下
    來。她這時心如火焚,身形一動,勢如鳥疾。轉眼之間,截住老者的去路,躬身一
    禮,急聲道:「爺爺,你可見個少年公子被他們弄到什麼地方去啦?」
    
      灰衣老者身材偉岸,慈眉善目,長鬚過胸。他一捋鬍須哈哈大笑道:「娃兒口
    挺甜,老朽多少歲月沒有聽到這樣親切的呼喚了!」他的口氣中有一種愴然的味道。
    
      龍小青見他答非所問,忙又催道:「爺爺,快說呀,急死人了!」
    
      龍小青冰雪聰明,見老者喜歡這樣叫,索性撒點嬌,也不過份。果然,老者又
    是一陣朗笑:「娃兒,那個小娃兒已被人救走,說是一月後,讓你和他在君山相會
    。聽說話,救他那人,好像要收他為徒。到時候,說不定還要和你比試一下武功呢
    ?」
    
      龍小青又急又喜,忙道:「那師傅是個怪人嗎?」
    
      老者說:「不怪。只是我沒看見他們,是聽了他的聲音才知道的。」
    
      龍小青審視了一眼老者,見他目光透徹明華,像個道德之人,便問:「爺爺,
    你會武功嗎?」
    
      老者笑道:「我老腿老手的,能會些什麼,頂多是些三腳貓的武技!」
    
      龍小青有些失望,茫然無措。蒼黃的天下,哪有她要去的地方呢?也不知爹爹
    和叔叔怎麼樣啦?老天保祜他們吧,我就這麼兩個親人了。一陣青風吹來,她微微
    一怔,眼睛有些濕潤,展身向西而去。
    
      這老者不想傳她絕化神功,因為他就是那個怪人,怪聲自然也是他發出的。只
    是讓人們想不到,那樣的聲音怎會是這樣的人發出的呢?這是多麼的不協調!他說
    會些武技,實是暗示她,可以收她為徒,或者不算徒弟,光傳武功也可。怎奈龍小
    青料不到會有這微妙的一層,失去了這一大好時機。要知道,這老者是天下武林,
    顧果僅存的幾人之一。龍小青沒有猜出他的內心,走的時候,連個招呼也沒打,不
    由得讓他生氣,怪她太勢利了。至於他說怪人收吳冶做了徒弟,純是胡說。看來他
    說謊話成了習慣。他所以這樣說,全是想收龍小青為徒,讓她專心修習武功,大成
    於天下,他並沒有惡意。他不願救出吳冶,是他討厭吳詩沉。這些,龍小青是不知
    道的。她一離去,老者也感到索然無味。
    
      山在旋,地在搖,一切都在旋轉。山、樹、向後拋去,那些無情的草木,都望
    著這對奔跑的青年男女。林佳拚命跑了一陣,突覺身上涼嗖嗖的,才知還沒有穿上
    衣服。她突然停下身來,流著淚,穿好。齊天南這時已追到身旁,一把拉住她,急
    切地叫道:「佳妹,你別跑了,跑是沒有用的!」
    
      林佳一反常態,再不是溫情柔順的樣子,眼一瞪:「少管我,你是我什麼人?」
    
      齊天南想不到她會這麼問,一時語塞,憋了片刻,才從抖動的雙唇裡吐出:「
    我是你師兄。」
    
      林佳上前一個巴掌,打在他臉上。齊天南竟沒有回過神,似乎還覺太輕,沒讓
    他收回停留在遠處的神思,怎麼片刻之間,世界上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呢?林佳一
    掌出手之後,驚了片刻,狂亂的情感收斂了一下,猛然摟住齊天南的脖子,放聲痛
    哭。齊天南輕輕擁著她,讓她發洩胸中的羞憤,自己兩眼望著遠方,暗責自己無用
    ,連保護情人的本領都沒有。
    
      林佳哭了一會兒,心中稍為平靜,怯怯地問:「南哥哥,你不會怪我吧,不會
    嫌棄我吧?」
    
      齊天南誠懇地說:「佳妹,不管你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變心,永遠像剛開
    始那樣愛你。」
    
      林佳疲倦地閉上眼睛,依偎在他的懷裡,齊天南感到她非常虛弱,一種男子漢
    的責任感從心裡升起。自己是一條海岸,任她的波濤洶湧拍打,絕不能是一葉破舟
    ,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把握。
    
      一對情侶相偎了好一會兒,齊天南說:「我們離開這裡吧?訪高人、拜名師、
    學奇技,雪恥報仇!」
    
      林佳點頭道:「南哥哥,我聽你的。我們上哪兒去呢」
    
      齊天南說:「聽人說,點蒼山有個『凌雲崗』也叫『冷月崖』,經常有仙人出
    沒,我們到那裡去尋找一下,說不定真能得一位仙人的青睞呢?」
    
      林佳疑惑地問:「你真相信有仙人嗎?」
    
      齊天南笑道:「也許沒有,不過,自從點蒼派一夜之間從江湖消失之後,沒過
    幾年,就有人說在那裡見過一位大仙。不管是神是人,總之,極不簡單。」
    
      林佳說:「那好吧。」
    
      武林中人,是很講究師門清規的。沒有師傅的同意,不准投師學藝。可對齊天
    南,林佳來說,這是特別情況,他們如不具有更高的武功神通。別說雪恥,連自身
    的性命都難保住。
    
      兩人上了路。一路之上,極為小心,唯恐出問題。不幾天,他們到了點蒼山。
    然而除了白雲悠悠,青草茵茵,哪有什麼「冷月崖」?兩個人在山上轉了幾圈,渴
    望出現奇遇,可什麼也沒有。他們只好坐在一塊石頭上,望著遠處連綿不盡的山脈
    出神。
    
      林佳有點垂頭喪氣,感歎地說:「南哥哥,你看這浩蕩無比的山勢,多麼闊遠
    博大,人和它一比,顯得多麼渺小!」
    
      齊天南笑道:「佳妹,這些山勢水情都是為人長的,人是它們的心和靈魂。你
    看那飄蕩的雲波,在寂寞地羨慕我們親切地私語呢?」
    
      林佳一笑,感到有點欣慰,但一想白白跑了一趟,又沒情緒了。齊天南何嘗不
    怪上蒼不睜眼,害得他們這樣慘。可哀歎又有何用?不如挺起腰,打起精神,尋求
    新的希望。林佳忽有所悟,忙說:「南哥哥,『冷月崖』這名字有些淒涼,會不會
    在靠近泉邊的地方呢?而是還是山的北面,月光只有從西方照射時,才有可能光顧
    。」
    
      齊天南大喜,一下握住她的小手。叫道:「好妹妹,是了,定是你說的對,我
    們快去尋找吧。」
    
      兩人有了大致的目標,在山嶺之中尋找「冷月崖」就不算什麼難事了。他們轉
    了幾座山的北面,終於,在一個三山相交的地方,看見一個深泉,泉邊有—石碑,
    碑上有三個龍飛風舞的大字:冷月崖。兩人一陣欣喜。這字是用金剛指力寫的,深
    有三寸,非常遒勁。齊天南不由暗讚,這位前輩,真是了不起,金剛指功達到了超
    凡入聖的境界。他自忖,以自己的功力,雖也可以劃這麼深,可萬萬不能這麼細膩
    。這位高輩最少也有一百年以上的純功,兩人狂喜了一陣,向泉裡一望,水清如無
    ,澈透人心,清冽誘人,四周的小石塊,也光溜溜的,惹人喜愛。真是一個好地方
    。他們向東南一看,在泉邊的山石西北面,有一個石洞。石洞外有許多石柱子,如
    同衛兵一樣,立在洞口。兩人的心情頓時肅穆起來,慢慢走進石柱林,到了洞前。
    齊天南高聲說:「洞中有人嗎?青城弟子齊天南、林佳拜見。」
    
      沒有回聲。齊天南恭敬地又說了幾遍,仍無聲響。林佳說:「也許高人不在,
    我們不如進去看看!」齊天南沉思片刻,帶頭走了進去。
    
      這是個天然石洞,洞很淺,也不大,一覽無餘。洞有四間房子大小,在靠西北
    邊石壁處,有一個石板床,上面非常光滑,都睡出了人形,可見其歲月之久。自然
    ,如果功力高深之人,故意為之,三月兩月,也可睡成這樣子,那又當別論。在石
    床的東面,也可說是石洞的正中間,有一個石桌,上面放著四個形狀不同大小不等
    的石碗,青石的碗麵上有細密的花紋,裡面全盛著水。石桌南面並排放著四個小石
    椅,十分精巧。石洞的東面,有一石匣子,似乎裝著吃的東西或藥物什麼的也未可
    知。洞裡有人體的氣味。很明顯,這是人常住的。他們兩人既緊張,又崇敬,心怦
    怦直跳。林佳手心都出了汗,小聲說:「南哥哥,我們坐一會兒吧,那位高人待會
    兒說不定就會回來?」
    
      齊天南也無高招。兩人只好正襟危坐,不敢稍有異想。空洞裡靜得嚇人,只有
    他倆人的眼睛一閃一閃的。洞外的山色和他們的心情一樣,空漾無著。他們似乎感
    到溶入了流水,漸漸看不到自己了。
    
      忽然,外面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兩人的心猛然加速跳起來。人影一閃,進來一
    個中年青衫客,身材高大,臉龐微黑而有英氣,確切地說,是鬼氣多些。他兩眼射
    出的目光如劍,幽深而清寒,站在那裡讓人落魄喪魂。他一進來,就冷冷地問:「
    什麼人在我的洞中?」
    
      齊天南和林佳慌忙站起,躬身施禮。齊天南說:「前輩,晚輩齊天南,林佳仰
    慕您的神功,特不遠千里前來拜見,請求收錄為門人。」
    
      齊天南本是很聰明的,因一時過於緊張,說話也顯得不那麼有條理,或者說的
    有些突兀。青衫客犀利的目光在他們驗上一掃,眼裡立時有了一種奇光,慢慢變成
    一個「淫」字,他心中暗喜,好長時間沒有摟過這樣的小白羊了。他們一片至誠,
    自然想不到他們這荒唐的舉動已使他們墜入了地獄。
    
      青衫客哈哈一笑,說:「年輕人,有志氣。我看你們也是上好的學武料子,但
    是,你要知道,練武是要吃苦的。我在這裡修行已有六十年了,練的是大刀金剛指
    神功,碑上的字,你們已看到了,那是我十年前寫的。」他說著,走到石床前,坐
    下,又道:「你們要求我納你們入我門派,很好,我正愁找不到好的衣缽傳人呢?
    把手伸過來,讓我看看。」
    
      齊,林兩人非常虔誠地把手伸過去,青衫客只在齊天南的手上掃了一眼,就把
    林佳的小手握住,仔細把玩了一會,又揉又搓,□得她心裡發毛,顫慄,也有點噁
    心。林佳如不遭那場羞辱,包許不會那麼敏感,現在她對男人有了足夠的戒心,而
    青衫客的目光,她也覺得不正。
    
      青衫客放下林佳的小手,說:「你們兩人都可學成天下無敵的金剛指神功,你
    們到洞外商議一下,是否真心願意入門,一旦成為師徒,就要一切聽從師傅的,不
    能有半點違逆。否則,就是欺師滅祖。」
    
      齊天南要說什麼,被林佳一把扯住,拽出洞來。林佳急切地說:「南哥哥,他
    不是好人,我們快些走吧?」
    
      齊天南忙問:「你怎知道?」
    
      林佳急道:「你是木頭眼珠子!看不見他打我的主意?」
    
      這句話提醒了齊天南,也擊傷了他的心,差一點坑了佳妹,我真是天下第一號
    的傻瓜。齊天南當時見青衫客玩揉林佳的小手,也有點感到不對,只是沒有引起足
    夠的重視。林佳有切膚之痛,心靈的傷疤還沒痊癒,自然要比一般人機敏了。齊天
    南知道不能在這裡呆了,和林佳攜手向外走。不知何時,青衫客已站在了他們的前
    面,正淫笑著看著林佳。快意地笑:「來了還想走?天下沒有那麼便宜的事!」
    
      齊天南道:「你想怎樣?」
    
      青衫客說:「要想自己離去,我不為難你。把小妞留下。」
    
      齊天南憤怒異常,更不搭話,「唰」地抽出長劍,寒光一閃,一招「劍分崑崙
    」向他斜劈過去。青衫客身體向外一旋,靠近齊天南,右手食指一彈,正中齊天南
    的劍脊,「嗖」地一聲,長劍出手。齊天南還沒有來及閃躲,青衫客的左手已點中
    了他的啞門、玉枕兩穴,他頓時凝滯不能動彈了。這不過一眨眼的工夫,林佳想幫
    都幫不上手,此人的武功之高,是他們生平僅見,哪還有什麼招架之力!林佳雖知
    不敵,可也不願束手待斃,一招「百步穿楊」刺來,被青衫客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捐
    突地夾住,林佳用盡了力氣,也沒有抽回。青衫客哈哈一笑,左手一拂,點了林佳
    人中與承漿兩穴,她立時麻痺了半個身子,想自殺都辦不到了。青衫客仰天長笑:
    上天待我不薄,賜此佳物,足可娛享天年了!他一把抱起林佳,走進石洞。兩行絕
    望的淚從林佳眼裡流出。齊天南被定在那裡,在撕心裂肺地吶喊,眼角都瞪裂了,
    可毫無辦法制止要發生的一切,只有受傷的心在哭泣。
    
      龍小青離去不久,丁方成就追了下來。怪人使他喪失鬥志,放了龍小青,又被
    龍小青毀了許多東西,他十分氣惱。停了一會,他估計怪人已可能離去,身形一頓
    ,飛身出洞。三躥兩躍就下了山。這時,龍小青的身影已看不太清了。但丁方成的
    功力比龍小青高出不少,這一急奔起來,不亞於一匹烈馬,馳騁在草地上。龍小青
    沒注意後面,也不是和什麼人賽跑,自然步法慢得多。須臾之間,龍小青的身影就
    清晰可辨了。丁方成又做起好夢,奼紫嫣紅開遍,滿屋裡粉紅盈盈,嬌喘低吁不勝
    力,一片百花殘,龍小青對身後的威脅一點也沒有發覺,直待丁方成到了近前,出
    言叫她,才驚得她魂飛天外。她急忙抽出劍,護住當胸。
    
      丁方成嘿嘿笑道:「小青,你怕什麼,我又不是老虎?」
    
      龍小青怒道:「你是畜牲,是惡鬼,色狼!」
    
      丁方成見龍小青惱怒罵人,也那麼嬌美。喜有喜態讓人愛,怒有淒容使人憐。
    他更加歡喜,嘖噴道:「小青,你跟我回去,做百花王后有什麼不好,總比成天東
    跑西竄,沒人管好吧?」
    
      小青說:「我喝涼水、睡野地,心裡高興,用不著你來假慈悲。」
    
      丁方成說:「小青,我是真愛你的,我從沒有因一個姑娘而發瘋過。自從見了
    你,我真正地狂了,我不能沒有你,不然可活不下去了。」
    
      丁方成的無恥嘴臉,讓龍小青噁心。她差點急得哭出來,這可怎麼辦?打又打
    不過,逃又逃不開,難道真要命喪此處嗎?丁方成見龍小青無語,還以為說動了她
    的心,又連忙趁熱打鐵地說:「小青,只要嫁給我,要山給山,要河給河,上天摘
    星星,下海捉龍王,怎麼都成。還不依我嗎?」
    
      龍小青知道不易拖下去,就想法尋找機會逃去。她靈機一動,與其尋死,不如
    鬥智,說不定還有希望呢?她故作驚喜地說:「你說話算數嗎?」
    
      丁方成見有門,馬上說:「不算數是烏龜王八蛋。」
    
      龍小青說:「好,你的武功很高,我讓你去辦一件事,辦成了我馬上嫁給你。」
    
      丁方成說:「說吧,什麼事?」
    
      龍小青說:「江湖中人,最講信義,我讓辦的事,以你百花王的身手,完成它
    並不算難,就看你願不願意了。願意就發一個最毒的誓,我也發一個毒誓,表示兩
    不相負,如何?」
    
      丁方成兩眼眨了幾眨,不知該不該應下:這小妮子若讓我辦什麼辦不了的大事
    ,那怎麼成呢?於是他說:「以我的武功可以辦到嗎?」
    
      龍小青說:「可以辦到。」
    
      丁方成說:「好。若是不辦成,不娶你,違之,天打雷劈。」
    
      龍小青也說:「你辦成了,我嫁給你,背誓,天誅地滅。」
    
      丁方成喜道:「快說吧!」
    
      龍小青說:「我爹爹、叔叔正被人追殺。你去把追殺他們的人殺了,行嗎?」
    
      丁方成一驚,忙問:「什麼人追殺你父親?」
    
      龍小青說:「金花婆婆胡雲。」
    
      丁方成這回傻眼了,這不是讓他去找死嗎?自己的本領不俗,可也比不過胡雲
    呀。天下有幾個能勝她的?這不是成心難為人嗎?他把眼一瞪,不悅地說:「龍小
    青,你耍弄我?」
    
      龍小青認認真真地說:「難道你勝不了個糟老婆子,那你還稱什麼英雄?」
    
      丁方成冷笑道:「天下勝不了她的多著呢,也不是我一個。你耍什麼花招也不
    行,還是快跟我回去吧,你的那個朋友還在水池子裡等你呢?」
    
      龍小青嚇了一跳,斥道:「你胡說,他已被那個怪人救走了。」
    
      丁方成哈哈大笑:「那個壞蛋騙你的。他現在還在水池中呢!不信跟我回去看
    看!」
    
      龍小青罵道:「你才是壞蛋呢!以為我是小孩,會上你的當,做夢!本姑娘就
    是不回去!」
    
      丁方成嘿嘿一笑:「恐怕由不了你,不回去,那才是做夢呢?」
    
      龍小青大怒,長劍一抖,一招「青龍出水」刺了過去。她由怒發劍,氣勢逼人
    。丁方成武功雖比她高,因他不願她傷在自己手下,故此,只能閃躲,想尋機擒她
    ,龍小青見一劍無功,急使一招「仙鵝拔水」,震出幾道劍影,剌向他的期門、膻
    中、乳中三大要穴。
    
      丁方成不敢大意,這一招,劍光霍霍,劍氣逼人。他一招「旱地拔蔥」斜射一
    旁。龍小青身子向左側一滑,極其怪異地左膝向下一跪,一招「舉火燒天」刺向他
    的小腹。丁方成大駭。小腹的衣服被劃破一道口子。丁方成原是不會被刺著的,他
    見龍小青一跪,他一怔,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哪知這正是龍小青的詐敵之招,可
    惜又不成功。
    
      這時龍小青深感脫身無望,不如死了吧?免得受辱。他一劍回轉,抹向自己的
    脖子。這回丁方成可急了,一個箭步衝去,伸手便拿她的手腕。龍小青本來死志甚
    堅,突見丁方成來救,在劍到脖子的一瞬間,突然改變了主意,左手暗運神功,一
    掌拍去。丁方成只顧劍了,沒有注意到她的掌。他拿住了她的手腕,她也擊中了他
    的前胸。「彭」地一聲,丁方成飛出有一丈多遠,摔在地上。龍小青大喜,不失時
    機地一縱而去,一招「金針釘日」向下猛刺。
    
      丁方成一個兔滾,躲了過去。龍小青並不罷手,這可是自己能否脫身的最好機
    會,快速追上去,一陣劈、點、刺、截、擊,把丁方成嚇得魂都飛了,後悔又上一
    次惡當。丁方成這次受了重傷,功力大大打了折扣,連龍小青也不如了。他一連吐
    出幾口血,兩眼直冒金星。
    
      龍小青見這樣下去,不如暫停,觀其動靜。丁方成狼狽不堪,再無剛才的氣勢
    ,胸前一片血跡,兩眼閃著凶光。龍小青一凜,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她「哼」了
    一聲,轉身飛奔。
    
      丁方成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去追龍小青。他頭次吃了這麼大的虧,望著龍小
    青遠逝的背影。心中不由罵道:「女人是禍水,跑了這次,逃不了下次,看我怎麼
    收拾你。」
    
      龍小肯急奔了一陣,拐向西南,跑了一段,又拐向東南,最後,順著一條小路
    ,向正南方而去。她以為,上次就是自己走了直路,才被他發覺的,這回看你怎麼
    追?她心中仍有餘悸,提氣又跑了一陣,估計這一陣急行,也有七八十里了,才放
    慢腳步。這時候,她突然見有一道人影。在自己身後。她惶然失措,只好又展開輕
    功狂跑。不能再行小路了,上大道,去人多的地方,那樣,他就不敢胡作非為了。
    她顧不得看兩邊綠草清水,一味急行。又是幾十里下去,才到了一個十分像樣的鎮
    子。
    
      這時,正是下午,鎮上的東西大街上,人來人往,穿行不斷。路兩旁,買的,
    賣的,幹什麼的都有。龍小青怕後邊的人追上,拐了一個彎,進了一家飯鋪。她實
    在有些餓了,店小二十分慇勤周到。
    
      龍小青坐在那裡,等著飯菜,目不斜視。
    
      這時,一個青年劍士走了進來,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好英俊!他十分老練地要
    了幾個菜,坐在一旁等著端來。他正是負恨而逃的林優爭。這些天,他浪跡江湖,
    臉上略有勞乏之色,但也可看出,十幾天的時間裡,他已沒有了原來的驕橫之氣,
    而是充滿了人生的迷茫。他變冷峻了,也成熟了許多。他體會到了天下最厲害的功
    夫,那就是「忍」術,沒有什麼比忍耐更可貴了。他時刻沒有忘記自己的責任:雪
    恥。可一時半會功夫又如何更上一層樓呢?這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但自己是一定
    要辦到的。他斜視了龍小青一眼,又轉向另一邊。
    
      突然,他看見,店舖的裡面,有一個三十多歲身穿錦衣華服,長鷹鉤鼻子的男
    人,正對店小二耳語。店小二連連點頭,一臉詭笑。他斜了一下身子,用眼的餘光
    看著店小二的行動。只見店小二樂哈哈地取出一包白色的粉末,倒進一個碗裡,端
    到龍小青的桌上,然後又上了萊。
    
      龍小青拿起筷子,剛要喝湯,突然,林優爭叫道:「慢!」
    
      龍小青一愣,林優爭一把抓住店小二,對龍小青說:「姑娘,你的這碗湯,讓
    他喝了吧?」
    
      龍小青心中一動,點頭答應。
    
      店小二忙擺手搖頭,連連說:「這不管我的事,是公子讓做的。」
    
      龍小青怒道:「你這狗東西,不喝我劈了你。」
    
      林優爭掐著他的脖子硬是灌了下去,這不是什麼毒藥,而是一種迷藥,喝下去
    ,一天難醒。
    
      店小二剛喝下,就如醉漢一樣,趴在地上,進入夢鄉,可見其藥性之烈。
    
      龍小青一陣後怕,險些壞在這賊子手裡。她向林優爭施了一禮,說:「多謝公
    子相救。」
    
      林優爭笑道:「姑娘用不著客氣,份內之事不必言謝。」
    
      龍小青笑道:「公子貴姓高名?」
    
      林優爭說:「在下青城派的林優爭,姑娘呢?」
    
      龍小青道:「小女龍小青。」
    
      林優爭笑道:「龍姑娘一人走江湖,好氣魄,好膽識。」
    
      龍小青臉—紅,羞怯地說:「公子笑話我了。我差一點栽了呢!」
    
      林優爭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江湖鬼域橫行,不可不防。」
    
      龍小青點頭稱是。
    
      店舖裡的食客見店小二歪在那裡,知道出了事,嚇跑了一多半。林優爭知道事
    惹大了,就勸龍小青離去。龍小青人單勢孤,哪敢鬧事,只好和林優爭一起出了飯
    鋪。
    
      他們到了街上,在一個小攤旁吃了點東西,向西邊的一家客棧走去。林優爭對
    龍小青甚有好感,覺得有這樣的伴侶,實是終生快事。但他畢竟又是名門之後,不
    好這麼快地表露心跡,只有暗中多做些讓她高興的事。而龍小青的一片心全放在吳
    冶身上,對林優爭的某些神情視而不見。但她還是挺客氣地給他以適當的回報。兩
    人住了兩間單人房。夕陽末落之前,一片沉寂,林優爭無事可做,就到龍小青的房
    裡。龍小青十分客氣地端上茶。
    
      林優爭想了一個話題,藉以打破沉默:「龍姑娘,你和武林中的龍天啟、龍天
    元兩位前輩可有淵源?」
    
      龍小青神色一黯,憂淒地說:「那是父親和叔叔。」
    
      林優爭喜道:「這太好了,我曾有幸見過他們。他們是兩位好前輩,古道熱腸
    ,一身正氣,可蓋天地。」
    
      龍小青聽他贊父親和叔叔,更是憂心、傷感,神情茫然地說:「不知他們眼下
    怎麼樣了?我從小沒有母親,是父親和叔叔把我扶養成人的,他們對我有天高地厚
    之恩。」
    
      林優爭見她心中郁氣甚重,剛才的興奮之情陡然下去,便輕聲問:「你父親,
    叔叔沒在家嗎?」
    
      龍小青搖搖頭,淡淡地說:「他們正被金花婆婆追殺呢。」
    
      林優爭渾身驚得透涼:被金花婆婆追殺,那還能逃得下嗎?世間有幾人惹得起
    她?看來,龍氏雙雄凶多古少!他沉默了一會,長歎一聲說:「我們同病相憐!」
    
      龍小青納悶地問:「你家是名門大派,誰敢招惹你們?」
    
      林優爭苦笑道:「那管什麼用,不過徒有虛名而已。一樣被追得七零八落,子
    不知母,父不知女。」
    
      林優爭對青城派是挺有感情的,若是以前,誰要抵毀青城派,非抽刀動劍不可
    。現在,和天下的那些絕頂大高手相比,他突覺得矮了一截。以前,他可是以青城
    派的傳人為榮的,現在想來,那是多麼天真可笑、無知單純。天下太大了,誰知還
    有多少高手未出面呢?妄言自足,是最愚蠢的行為了。
    
      龍小青也覺得江湖太可怕了。那些高超的手段,你聞所未聞,自己的這點微未
    技能又算什麼呢?她小心地問:「是何人那麼大膽?」
    
      林優爭說:「你聽說過鄭西鐵嗎?」
    
      龍小青驚道:「那不是個宦官嗎?」
    
      林優爭恨恨地說:「正是這條閹狗害慘了我一家。我有朝一日定要取他項上頭
    !」
    
      龍小青疑惑地說:「他是太監,何以跑到青城上去?再說,以他的身手,也未
    必抵得上你父親呀!」
    
      林優爭道:「這其中的曲折是你不能想像的。全是因杜水這小子而起。憑鄭某
    一人,自然不是我父親的對手,可是他有九玄使者相助,還有黃河二鬼,歐陽神、
    嚴天舉幾個混蛋!」
    
      林優爭說到最後,切齒痛罵起來。龍小青這一驚非同小可。九玄使者,太可怕
    了,若是他們的主人再出來,擾亂江湖,還能有人安生嗎!自己縱一生苦學,也未
    必及上人家。何況,又跟誰學呢?九玄使者的主人一身武功,也算到了頂了吧,你
    要報仇,那可太不易了?這些心裡話,自然她不會說出,可林優爭卻能猜測到。他
    淡淡地說:「也許世上還有人能對付他們。只是我們沒遇到罷了。」
    
      龍小青說:「若是我能遇到該多好,替爹爹、叔叔分憂,也不用他們東躲西藏
    了。」
    
      林優爭被龍小青的俠心所動,覺得自己此時動兒女私情有點卑俗,自己尋求一
    個安樂窩,那復仇重負由誰挑呢?他暫時壓住對龍小青的感情,把話題扯到別的方
    面去了。
    
      兩了又談了一會,夜幕降臨,林優爭回到自己的房中。他平定了一下心情,端
    坐床上,練起功來。漸漸,腦中一片空冥。那邊龍小青想坐下練功,可怎麼也不能
    入靜,一腦子的雜念,如烈馬奔騰,怎麼收攝心神也不起作用。她氣得直罵自己無
    用。索性連鞋也不脫就上床休息。她兩眼立圓,往事一幕幕入丁腦際。
    
      自己小時候,父親多麼慈祥,母親多麼厚愛。漸漸她忽覺自己溶進一種向遠方
    擴散的力量裡。一個粗大如鐵鉤的東西突然卡住她的脖子,她掙扎不動,快要窒息
    了。……她忽地坐起,竟是一個夢。她欠身向窗外一瞧,已是夜深,不由長歎一口
    氣,又慢慢躺下。
    
      忽然,外面窗前一人聲:「師傅,不錯!就是這間。你不是要給我找個小師娘
    嗎?這可是世間難尋的嫩美人,嬌滴滴的,你看一眼就會酥了骨頭。」
    
      「混帳,有這麼跟師傅說話的嗎?」一個蒼老的聲音。
    
      又是那個年輕的聲音:「嘿嘿,這不是都跟你學的嗎?有其師才有其徒嘛!」
    
      「好孩子,是師傅的衣缽傳人,連這個也學得這麼好,不愧是我陰仙白浩的弟
    子。」
    
      「嘿嘿」,一陣得意快笑,「師傅,我去堵門,你去堵窗,讓她插翅難逃。」
    
      「好」。聽了對話,一下子嚇壞了龍小青:自己怎麼命這麼苦,剛躲開丁方成
    ,又被白浩碰上!丁方成好躲,白浩難躲。世間能對付他的有幾人呢?陰仙白浩常
    居陰山,怎麼會在這裡出現?他的無極無罡八禽戲神功冠絕一時,幾乎和金花婆婆
    胡雲不相上下,我可怎麼辦呢?她不敢再往下想,躡手躡腳下了地,把寶劍握在手
    中,準備一拚。前門已有了聲響,在撥門栓。龍小青屏氣凝神,做好出擊狀。門栓
    被拔開,突然一黑影撲來。龍小青緊張無比,還沒有看清楚就一劍劈去,竟是一束
    黑巾。隨之是一聲「嘿嘿」的奸笑。龍小青通心透涼,又上了一回當,自己怎這麼
    笨?急有何用呢?還是快想辦法吧?這時,只聽那人「哼」了一聲:「閣下還差點
    ,在飯鋪裡沒收拾你,已是寬恕,想不到你還想管閒事?」
    
      龍小青大喜,難道林公子出來了嗎?
    
      正是如此!林優爭在練功中,聽到了他們師徒的說話聲。一般說來,練功的人
    ,一旦入定,對外界的聲音是聽不到的,因為他已達到了充耳不聞的境界。可林優
    爭還沒有達到那種境界。再說,他們青城派的內功不以此為最高境界,而是獨闢蹊
    徑,另有所求。他下床提劍,慢慢摸過來,所見之人正是那個鷹鉤鼻子。林優爭才
    欲擊狀,被他無意中一轉頭睢見。林優爭憤怒地說:「無恥!這件事我管定了,對
    你這種人,手軟已是錯了。」
    
      「妙極,妙極,哈哈……」那人毫不在乎地說:「你小子的那點道行,別人不
    清楚,你自己也裝聾作啞嗎?你那破劍連我的手指頭也削不下的。」
    
      林優爭豈容他如此輕視自己,長劍一抖,一道披練削向鷹鉤鼻子。屋內的龍小
    青在此同時,也一縱出了屋,舉劍就刺。那小子身法極詭,身子一晃躲過林優爭凌
    厲的一劍,可他卻忘了屋內的龍小青會出來,再閃不及,「噗」地一聲,劍扎進他
    的左肩。這小子「哎喲」一聲,反手一掌擊向龍小青。這時,林優爭又衝了上來。
    一劍挑向他的命門。這小子是號稱「小無常」的于平,以步法怪異著稱。他一個斜
    閃,向兩人的空處一鑽,雙掌齊發,擊向兩人前胸。龍小青和林優爭兩人都沒有想
    到他會如此刁鑽,連忙回劍來削。哪料這小子這招是虛,林優爭此時兩腿是半馬半
    弓步,他一個「黑狗鑽襠」從下射了過去,回手一指,正點在林優爭的尾閭骨的長
    強穴上。瞬時,林優爭勁道全失,後脊督脈彷彿被一長條冰鐵表摽上一般動彈不得
    。龍小青驚恐萬分,她正欲進身斜去,陰仙白浩如幽靈一樣,從她身後飄動過來,
    輕輕一指,點在她的啞門穴上。龍小青毫無抵抗地落入白浩之手。他把龍小青一提
    ,走進屋,扔到床上,「嘿嘿」一陣淫笑。林優爭被小無常于平提回林優爭的住處。
    
      龍小青恐懼欲死。過來的是一個瘦長的白衣老年殭屍,兩跟綠光閃閃,邪惡滿
    臉。白浩走過來,龍小青驚昏過去。陰仙白浩快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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