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紫 星 傳 奇

                    【第 十五 章】
    
      林嘯板著臉道:「沒有。」
    
      武宗笑道:「秋卿家,林卿是你的好友,為什麼他說沒有,難道你成親連他都
    不知道嗎?」
    
      秋臨風不等武宗轉向他,自己率先道:「稟皇上,臣於今年六月十五,在揚州
    秋水山莊成親。臣妻是東山林安石之女,名門淑媛,德容工言。」
    
      林嘯差點被他氣暈,「名門淑媛,德容工言」這說得是誰呀,她可不認識。
    
      武宗皺著眉頭聽完秋臨風這一番大道理,這人簡直沒趣之至,他也不要這個妹
    夫了:「好了好了,朕也不管你是不是已經成親。林嘯,秋臨風成親了,你可還沒
    成親,是不是?從今往後,朕把公主嫁給你,你就要收心養性,再不准你品行不端
    ,更不准你風流成性,待公主要一心一意。」
    
      林嘯跪下苦笑道:「皇上,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如果今日臣說自己一夜之間
    變成秋臨風這樣的正人君子,那一定是假的。臣不想欺騙皇上與公主,臣不想公主
    將來後悔,更不想將來做錯事再犯上欺君之罪。皇上您還是饒了小臣吧!」
    
      武宗聽著她舌燦蓮花一大圈,還是一個不字,他明知道論舌頭本事,誰都說不
    過這個滑頭,氣得無可奈何,只得轉而大喝一聲:「秋臨風——」豈有此理,今天
    非得抓住一個不可。
    
      秋臨風也跪下道:「古語有云: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臣幼讀聖
    賢之書,不敢忘本。」
    
      武宗大怒:「豈有此理,朕下嫁御妹,你們兩人推三阻四,是何道理?再敢多
    話,統統都是欺君之罪。」
    
      秋臨風林嘯兩人同時道:「臣該死,請皇上降罪。」
    
      武宗氣得脖子都粗了,「砰——」地一拍龍案,用力之大,連案頭的玉如意都
    跌在地下摔得粉碎:「你、你,你們太放肆了!」可是這兩人剛立下救國大功,難
    道說皇帝還能因他們不娶公主而殺了他們不成。傳出去可是笑話一樁,難道堂堂公
    主,要刀架在別人脖子上才嫁得出去。
    
      林嘯等也知如此,所以才會這麼篤定。
    
      林嘯正欲找個話題岔開此事好讓雙方下台,忽聽得「叮叮咚咚……」幾聲,珠
    簾掀開,從珠簾後怒沖沖走出一名宮裝少女來,直走到秋臨風林嘯面前,「啪、啪
    」地各給了兩人一記耳光:「娶本公主很難嗎?寧死不從?哼,你們兩個自以為很
    了不起嗎,不過是兩個臭男人而已。我告訴你們,就算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
    要嫁給你們兩人混帳!」
    
      林嘯看著那嬌滴滴的小手揮過來,她要躲過這一巴掌是極容易的,可是真要是
    躲過這一巴掌,以後的麻煩卻會更多,只得不避不讓,好在永泰公主不會武功,小
    小棉花掌兒不痛不癢的倒也無妨。只聽得「啪、啪」兩聲,卻是秋臨風與她也同一
    想法,受了一掌。
    
      兩人表情不變,反是打人的永泰公主氣得小臉漲紅,神情難堪之至,只差一點
    就要哭了出來。
    
      武宗急得頓足:「永泰,你太放肆了。唉,沒有朕許可,你怎麼擅自出來。這
    兩人是國家大臣,你怎麼可無禮,還不快快回宮去!秋臨風、林嘯,你們兩個還不
    下去——」心中鬆了一口氣,剛才被這兩個傢伙逼得站在台上下不來了,永泰這一
    鬧,正好下台。
    
      永泰公主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皇兄——」
    
      秋臨風與林嘯立刻行禮告退出來,出了勤政殿,走入宮巷,才長長地出了一口
    氣。林嘯白了秋臨風,似笑非笑道:「娶公主很難嗎?寧死不從?哼,怎麼有人臉
    皮這麼厚,什麼糟糠之妻,你哪來的糟糠之妻?」
    
      秋臨風悠然道:「三媒六聘,林小姐已入我秋家之門,怎麼不是我秋臨風之妻
    。」
    
      林嘯看到他這麼一幅「你逃不了」的樣子,氣得真想一拳揮過去打掉他這可惡
    的笑容,一看前面還有引道的小太監,只得忍了下來,只用手暗暗地、狠狠地掐了
    他一把。不料秋臨風雖然痛得臉微微變色,卻笑得更響了。
    
      瞧著林嘯氣呼呼的樣子,秋臨風更覺得可愛,卻也知不能惹她太過,忙討好道
    :「別生氣了,最多我請客,明天帶你去大吃一頓,」
    
      林嘯疑惑道:「為什麼要明天,今晚不行嗎?」
    
      秋臨風欲言又止:「本來今晚……算了,我今晚先陪你去你最喜歡的天然居去
    。呆會兒差人去跟楊府說一聲!」他故意把最後一句話放得極輕,林嘯耳尖早聽到
    了,立刻敏銳地追問:「楊府?原來——秋將軍今晚要赴楊姑娘之約呀,那真是不
    意思,我怎麼好打擾兩位呢!」
    
      秋臨風糾正道:「是楊大人約了我今晚有事。」
    
      林嘯皮笑肉不笑地說:「嗯,哼,對,秋將軍說是楊大人就是楊大人,不是楊
    姑娘。閣下還是快去吧,我有什麼關係!」
    
      秋臨風正色道:「既然如此,今晚我們一起赴楊府之宴如何?」
    
      林嘯眼睛滴溜溜亂轉:「這、這怎麼好意思呢!嗯,嗯,既然秋將軍盛情相約
    ,那在下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秋臨風微微一笑:「請吧!」要是早告訴她今晚向楊一清說明身份,這丫頭一
    定溜得比什麼都快,她現在玩這個「鬼也怕惡人」的遊戲正上癮呢,哪肯輕易說明
    真相,到了楊府,有林安石在場,自然不必由他來頭疼後面的事了。
    
      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從後面趕來,對秋臨風道:「秋將軍,邊關有緊急軍情,
    楊大人請您立刻到兵部去。」
    
      秋臨風一怔,忙對林嘯道:「我先去兵部,你自行回府,過會兒我去你府中接
    你一起去楊大人那兒。」
    
      林嘯揮了揮手:「好,你忙去吧!」
    
      秋臨風匆匆而去,林嘯看著他的背影,卻是疑雲大起,怎麼秋臨風今天這麼慇
    勤著要親自接她去,好像生怕她不去楊府一樣。莫非——這傢伙有什麼陰謀?
    
      正想著,忽然遠處傳來一聲少女的尖叫,林嘯立刻轉身向那聲音的來源跑去,
    才過宮牆的轉角,就見前面亂紛紛的一團,太監宮女們混亂著跑來跑去,只聽得無
    數聲尖叫:「有刺客,公主讓刺客給抓走啦!」
    
      林嘯大驚,不假思索已經施展輕功向上飛躍,她疾步在宮牆上幾下點擊,已經
    躍上牆頭,就要她的視線剛剛越過高牆時,眼角餘光就已經見到一道人影以極快的
    速度越過宮牆,直向北門而去。
    
      這人好快的身法,手中攜了一人,速度還能夠如此之快,能夠有此輕功的世上
    只有一人,那就是——林嘯不及多想,立刻跟了上去。
    
      兩人在大內宮殿的琉璃瓦上飛掠而過,遠遠望去一前一後,宛若晴蜓點水,如
    此快的速度,卻是連半片琉璃瓦也沒踩碎了。
    
      那刺客輕功極高,若非她抓了一人,且林嘯又緊追不捨,以大內侍衛那點能耐
    ,只怕早已經被她逃走。那刺客好生了得,這般情況之下,她卻已經躍過宮牆,進
    入了御花園中林嘯趕到時,恰恰遲了一步,眼見那刺客已經進入絳雪軒中,眼見庭
    院曲折,正稍猶豫,眼前人已經失去蹤影。但聽見幾聲慘叫,軒中已有幾名宮女太
    監已被她殺死。宮中侍衛跟了上來,將絳雪軒團團圍住,然而見了這刺客手段狠毒
    ,誰也不敢衝進去,唯恐惹怒那刺客會殺了公主。
    
      林嘯暗歎一聲,吩咐侍衛道:「刺客手段毒辣,你們這麼多人圍在這兒也於事
    無補,反而會激怒刺客傷到公主。你們統統退出去吧,這兒交給我!」眾侍衛們見
    了軒外血淋淋的屍體,也不禁膽寒。那些太監宮女們更是嚇得發抖。
    
      林嘯話音未了,太監宮女們便逃得一個不剩,侍衛們也退了出去。剎時,絳雪
    軒中變成一片空蕩蕩的。
    
      林嘯一步步向內行走,走廊上靜悄悄地透著詭異,竹影搖風中像是隨時會飛一
    劍封喉似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走入鬼門關似的。
    
      四周門窗深鎖,也不知道刺客躲在哪個房間之中。
    
      忽然間絳雪軒靜得可怕,連一片葉子落下都像是有鏗然之聲。
    
      林嘯有點後悔沒拉上秋臨風一起來,要說不怕是假的,可是她卻不能退出。她
    要是一跑,裡頭兩個女孩子——永泰公主和冷疏影就一定會死一個。
    
      林嘯大踏步地走了進去,大聲道:「影兒,我知道是你嗎?我是林嘯,你看見
    了,我沒有帶武器,也沒有帶侍衛進來。我可以跟你談談嗎?」
    
      一片沈默,沈默得人心裡發寒,林嘯的心中,像是過了許久許久,才聽到一個
    冷冷的聲音道:「林嘯,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林嘯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今天是什麼日子,不是舒
    韻奴的生日,不是秋臨波的生日,也不是她林嘯的生日,難道說是冷疏影的生日嗎?
    
      正當她亂猜之時,冷疏影的聲音已經傳來:「距現在到午時,還有一個時辰,
    我要你們在這一個時辰裡,把九千歲放了。否則,我就殺了公主。」
    
      林嘯恍然大悟,原來今日是劉瑾行刑之日。影子殺手冒險挾持公主,原來是為
    了救劉瑾。
    
      林嘯震驚而不解:「為什麼?像劉瑾這樣的人,值得你冒這麼大的險嗎?」
    
      冷疏影的聲音傳來:「林嘯,你以為天下人都像你這樣忘恩負義,貪生怕死嗎
    ?林嘯,你這無恥之徒,當日九千歲何等待你,你卻恩將仇報,陷害於他?」
    
      林嘯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心頭,卻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冷疏影:「嗯?義
    ?冷疏影,劉瑾何恩於你,何義於你?」她也不管冷疏影是否在聽,大踏步地走上
    前去大聲道:「就為了十三年前他把你揀回來,給你飯吃,給你衣穿嗎?天下哀鴻
    遍野,他的衣暖食飽,來自何處?來自朝廷的給予,來自皇上的恩賜,來自百姓的
    耕織,來自對他人的掠奪……」四周靜寂無聲,像是草木都在聽她說話。「劉瑾掌
    權五年,這五年來他禍國殃民,導致多少地方旱澇成災,你跟在他身邊,可知道多
    少災民因他而死;劉瑾掌權五年,這五年來他盤剝多少財物,收受多少賄賂以致天
    下貪官橫行,這些金銀財寶,又足以救活多少人,你跟在他身邊,可曾數過?你的
    父母為什麼會餓死,因為他們的耕種收穫被劉瑾這樣的人掠奪!你的父母為什麼會
    餓死,因為他們不願意易子而食,不願意做一個吃人的人!如果你的父母地下有知
    ,看到他們用生命來保護的女兒,居然也變成一個吃人的人,他們會何等傷心,何
    等不甘?」
    
      冷疏影嘶聲道:「住口,你住口——」
    
      林嘯大聲道:「影兒,回頭吧!放了公主,不要再做劉瑾的影子了!」
    
      過了許多,才聽到冷疏影的聲音,空空蕩蕩地,像是從遠方飄來:「回頭,我
    怎麼回頭?一個影子,怎麼回頭?不做影子,我是誰?你現在對我說這些都沒有用
    了,我已經做了十三年的影子,從我做影子的那天起,我就一生一世是影子了,這
    是我的命運!」
    
      林嘯大聲道:「為什麼不能,父母生你,天地活你。有誰生來該做別人影子的
    ?雖然劉瑾簽訂了你的命運,可是午時三刻一到,劉瑾一死,你縱然和他訂了生死
    條約,也自動廢除了。」
    
      忽然又是一片寂靜,寂靜得一片空白。
    
      林嘯放緩了聲音,溫柔地道:「影兒,你還記得,那天夜裡我們坐在屋頂上看
    星星。我曾經問你:如果有一天,你和九千歲的契約不再存在,你願不願意跟我一
    起離開這兒?」
    
      一片寂靜,冷疏影仍沒有聲音。
    
      林嘯心中越來越不安,然而只有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還記得那天我說,
    有朝一日,我會離開這兒,我希望我走的時候,你不再是一個影子。還記得我們對
    著流星許願嗎,我們成功了,是不是?劉瑾已經倒台,我做到了,你不再是影子了
    。影兒,這一切,你都忘記了嗎?」
    
      冷疏影失聲道:「不——我沒有忘!」
    
      林嘯截住了她的話:「你忘記了,你忘記了你自己是誰,你忘記了我們許下的
    願望了。為什麼我們就要接近成功,劉瑾就要伏誅的時候,你仍然要把這一切都毀
    了,你要救劉瑾,你要重新做回影子,做回一具行屍走肉,為什麼?為什麼?」她
    幾乎是大吼了:「影兒,你回答我,為什麼?」
    
      黑暗中,冷疏影靜靜地站著,看著窗外的林嘯怒吼,忽然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劉瑾就要死了嗎?她不再是影子了嗎?那麼接下來她該做什麼?她不知道。
    
      她做了十三年的影子,她早已經失去了自我,早已經麻木了。一旦失去了自己
    的主人,她忽然覺得很惶惑,不知道整個人該站在哪兒,做什麼。一個人被捆綁久
    了,忽然被鬆了綁,她就會摔倒,因為被捆綁的日子裡,她已經不會自己站立了。
    
      劉瑾被抓,她接受不到任何的指令,她只有一個直覺,就是再救出劉瑾。否則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劉瑾由石心道長和林安石這兩大高手看守,她根本找不到救他的機會,只好潛
    入宮中。誰知武宗那次被劉瑾一嚇,在宮中加強了守衛,進進出出都防衛得極嚴密
    ,她一時找不著機會。今日午時三刻就是劉瑾行刑之期,她只有鋌而走險。恰好永
    泰公主剛才因為秋臨風林嘯兩人嘔氣獨自跑了出來,正落入她的手中,她便擬用永
    泰公主來交換劉瑾。
    
      她做這一切,並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只是直覺之下這麼做了。
    
      然而林嘯跟了過來,一切似乎都亂了。
    
      她看著窗外的林嘯,茫然不知所措。十三年來被禁錮的心,忽然被開釋,她反
    而一片空白。
    
      然而林嘯卻在怒吼,她的憤怒就像一根針似的刺進冷疏影的心中,那顆冷而僵
    硬的心,忽然間有了一種痛楚的感覺。
    
      林嘯卻已經開始一間間地搜尋著冷疏影了:「冷疏影你出來,你看看你自己,
    你做了十三年的影子,永遠站在別人的身後,永遠站在黑暗裡。你有多久沒看見過
    陽光了,你有多久沒有走到太陽底下看看自己,你還會笑嗎,你還會哭嗎?你去世
    的父母,你還記得他們嗎?你失散的妹妹,你還有沒有想找到她和她團聚?你怎麼
    可以繼續做一個不見陽光的影子,你怎麼還要可繼續做一具行屍走肉?」
    
      林嘯一邊找一邊罵,一邊乒乒乓乓地踢開門、踢開窗、踢開一切礙著她走路的
    東西。
    
      忽然間「呀——」地一聲輕響,長廊盡頭的一扇小門打開了,冷疏影站在門內
    ,靜靜地看著林嘯。
    
      林嘯停了下來,一切都靜了下來,她向著冷疏影伸出雙手:「影兒,來——走
    出來——」
    
      冷疏影臉色蒼白得可怕,神情中帶著猶豫,帶著惶惑,帶著不安,她手中仍握
    著長劍,但是她的手卻在顫抖。
    
      林嘯站在庭院中,站在陽光下,她的笑容也像陽光一樣明朗:「影兒,來——
    走到我這裡來——走到陽光下——你不再是影子了——」
    
      冷疏影手中的長劍砰然落地,她顫聲叫道:「林大哥——」忽然飛奔而出,撲
    入林嘯的懷中。
    
      林嘯輕撫著她的頭髮,笑道:「好了,一切都過去了,咱們慢慢再談。公主呢
    ?」
    
      就在這時,突然院外一陣亂紛紛腳步急促地響起,就聽到一個聲音厲聲道:「
    院內的刺客聽著,大內侍衛和火器營已經將絳雪軒團團包圍,你就算插翅也飛不走
    了。快快交出公主,聽候發落,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林嘯臉色一變,罵道:「一群白癡。」
    
      冷疏影猛然推開林嘯,轉身已經拾起長劍,道:「林大哥,我保護你殺出去—
    —」
    
      林嘯握住了她的手:「不,影兒,你已經不再是影子殺手,你不能再亂殺人了
    。」
    
      冷疏影嫣然一笑:「好,林大哥,我聽你的,我不再殺人了。」說著,就澤下
    了長劍。
    
      林嘯見她一派天真,竟如此輕易便將性命交在自己手上,更是憐惜。心中轉念
    一想,問道:「公主呢?」
    
      冷疏影指了指方才出來的房間:「在裡面。」
    
      林嘯急忙飛奔到房間內,只見永泰公主端坐椅子上,見了林嘯,眼睛滴溜溜地
    直轉,卻是動彈不得。林嘯連忙為她解開穴道,永泰公主手腳方能動,立刻抱住了
    林嘯大哭起來:「嗚嗚嗚——林大哥,嚇死我了。嗚嗚嗚——林大哥,我好感動!」
    
      林嘯連忙安慰道:「好了好了,公主,一切都過去了,沒事兒了。」
    
      永泰公主扁了扁小嘴道:「我不要你叫我公主,母后皇兄都是叫我永兒的。」
    
      林嘯只好聽命:「好了,永兒,這樣行了吧!」轉眼看到窗外,已經自院牆上
    躍下數名高手,圍住了冷疏影攻擊。冷疏影卻恪守方才對林嘯的承諾,哪怕凶險無
    比,也只是左支右擋,未下殺手。她練的本就是一劍致命的殺手功夫,用於防守卻
    是太差了,眼看只要再躍入幾人,冷疏影就要有性命之憂。
    
      林嘯暗歎了一口氣,轉身對著永泰公主好整以暇地微笑道:「永兒,你覺得影
    兒該死嗎?」
    
      永泰公主想了想,搖頭道:「她挾持我雖然是死罪,可是……」她抽了抽鼻子
    :「你們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原來她身世堪戀。我也不想她死了。」
    
      林嘯看著永泰公主,溫柔地微笑道:「那好,永兒,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永泰公主看著近在眼前的這張笑臉,心怦怦亂跳,怎麼還記得什麼是拒絕呀!
    連忙拚命點頭:「好,你說要我做什麼?」
    
      院內,冷疏影力拼十五名侍衛,手臂已經見傷,漸漸有些不敵了,心中卻想:
    「林嘯說,他不要我再做影子,不要我再做殺手,我答應了他,不能再殺人了。」
    她心神微分,猛然間右腳一痛,卻原來中了那侍衛的一記鐵鉤,腳下一個踉蹌。周
    圍侍衛們一陣歡呼,就要聯手殺來。
    
      忽然「砰——」地一聲巨響,兩扇門板飛了出去,林嘯持劍架在永泰公主的頸
    間,厲聲道:「立刻放她走,否則,我就殺了公主。」
    
      此時秋臨風正在兵部,與楊一清、沈白衣等人看著地圖。邊關急報,蒙古小王
    子又派兵擾亂邊關,秋臨風身邊鎮國將軍,自然是責無旁貸了。
    
      與將士們商議許久,忽然聽得一聲炮響,才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來。秋臨風驚
    問道:「出了什麼事了?」
    
      這時候,他才發現旁邊案桌上放的菜飯都已經涼了,原來大家注意力太集中,
    竟連中午飯都忘記吃了。旁邊的兵部主事忙恭敬地回道:「稟秋將軍,今天午時三
    刻,正是劉瑾受刑的時刻。剛才那一聲炮響,就是開始行刑啦!」
    
      秋臨風哦了一聲:「劉瑾,是剮刑吧!」
    
      那主事道:「是魚鱗剮,凌遲處死。犯人要挨上三千六百刀,才能死去。一般
    來說犯人是活不到三千六百刀的,不過這次是剮劉瑾,刑部專門派出最好的刀手,
    一定要剮到三千六百刀才能讓他畢命。」
    
      另一名主事笑道:「今天行刑的刀手可發財啦,京城中人聽說要剮劉瑾,紛紛
    給他下定金,買劉瑾一塊肉就給一兩銀子,他要真的能剮上三千六百刀,可就得三
    千六百兩銀子啦。」
    
      秋臨風不解:「怎麼回事?」
    
      那主事道:「嘿,京城中人,誰不受過劉瑾的害,誰不把劉瑾恨得牙癢癢的,
    不能親手殺他,咬他一塊肉也解恨呀!」
    
      秋臨風皺了皺眉頭,他雖然也覺得劉瑾罪該萬死,但江湖行事,一刀斃命,這
    樣剮成三千六百刀,每一刀肉再叫人嚼得粉碎這種下場,也實在是殘酷之極。但是
    這是大明刑律,卻不是他能干涉得了的。
    
      想到這兒,更是厭惡這官場。他暗中歎了口氣,希望今晚能夠說服林嘯,早早
    脫離京城這種地方。
    
      方想到林嘯,就聽得外面乒乒乓乓一連串聲音,現任護駕將軍卓青陽來不及解
    釋地撞開守衛,像只沒頭蒼蠅似地撞了進來,喘著粗氣道:「秋、秋大哥,我找得
    你好苦……快、快去救小七——」說完一口氣喘不過來,一交摔倒。
    
      秋臨風大驚,連忙衝過去扶起卓青陽,,右手一股真氣度過幫他再順息,急問
    道:「小七怎麼樣了?」
    
      卓青陽緩過了口氣來道:「天牢,小七被皇上打下天牢了!」
    
      秋臨風不及思索,立刻澤下卓青陽,在場諸人還沒回過神來,只見到秋臨風的
    身影一晃,就已經失去了他的蹤影,楊一清急叫道:「秋將軍,秋將軍——出了什
    麼事了,怎麼走得這麼快!」
    
      沈白衣急抓住卓青陽問:「小六,這是怎麼回事?」
    
      卓青陽道:「小七——皇上說她勾結劉瑾餘黨,行刺與挾持公主,已經被打下
    天牢了。」
    
      沈白衣急道:「小七怎麼會勾結劉瑾餘黨,到底是行刺還是挾持,你說清楚點
    ?」
    
      卓青陽頓足道:「我也不知道呀,當我趕到時,小七已經被抓起來了。我急忙
    去找秋大哥,誰知你們都在兵部,害得我好找。」
    
      沈白衣摔開他道:「廢話少說,小七下獄多久了?」
    
      卓青陽囁嚅道:「有、有一個多時辰了!」
    
      沈白衣頓足道:「哎呀你這笨蛋,怎麼現在才告訴我們。你不知道天牢規矩,
    犯人一下天牢就要打一百殺威鞭。小七兒要是破了皮傷了肉,你看大夥兒怎麼找你
    算賬。」
    
      卓青陽大吃一驚:「什麼?」卻見沈白衣已經衝了出去,他連忙也跟著衝了出
    去。
    
      秋臨風來不及交待一句,,顧不得會驚世駭俗,施展輕功以最快的速度向天牢
    急衝而去。當日劉瑾被抓,他親手經辦為被劉瑾所害的諸大臣平冤的經過,釋放天
    牢中人犯,親口聽那些大臣們說,凡是人犯一到天牢,不管三七二十一,必先打一
    頓殺威鞭,凡是一入天牢,決無倖免。
    
      蕙兒,蕙兒如此嬌嫩的皮膚,擦破一點油皮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怎麼能夠讓她
    挨上一百鞭,他簡直無法想像。
    
      不管事情經過怎麼樣,蕙兒若是傷著了分毫,他就是拆了天牢,也無法彌補自
    己的過失。怎麼會在這關鍵時刻不在她的身邊呢。
    
      唉,這丫頭,這丫頭怎麼專等他一轉身就惹出事來呢。
    
      心中滿是痛惜、不捨、懊惱與憂急,秋臨風如旋風一般地趕到了天牢,來不及
    說話先一腳踢開天牢的大門,把守衛天牢的衛士嚇得躲避不及,驚駭地看著平時溫
    良謙和的秋將軍怎麼此時變成一隻狂獅。
    
      秋臨風撥劍揮開企圖阻攔他的衛士們,抓住一名獄卒吼道:「林嘯在哪兒?」
    
      那個嚇得渾身顫抖,牙齒打戰,抖索索地指著裡面道:「在、在刑房——」
    
      秋臨風向刑房衝去,未到刑房卻先聽到裡面有人數數:「八十一、八十二、八
    十三……」伴隨著鞭子的呼嘯聲,秋臨風一腳踢開刑房的門,叫道:「林嘯——」
    
      一個時辰前。
    
      林嘯身著刑具,被眾侍衛如臨大敵似的押進來天牢,天牢中陰暗潮濕,夾雜著
    陣陣血腥惡臭,如地獄般傳來的陣陣幽幽暗暗的哭聲,呻吟聲,說不清的陰森可怖
    的氣息。
    
      她被推進刑房之中,忽然聽到一陣惡狠狠的大笑聲:「我道是誰,原來是林指
    揮使。你不是正春風得意嗎,怎麼會到我這地方來啦!」
    
      林嘯一怔,認得此人正是當年跟在陰無咎面前的二檔頭封項,他本是陰無咎的
    心腹,陰無咎死後,料是失去了靠山,再未在劉府見著他了。原來他又另尋門路,
    竟混到天牢做了典獄長。
    
      林嘯微笑道:「是啊,想不到在這種地方,還能遇著熟人。封檔頭,好久不見
    啦!」
    
      封項惡狠狠地道:「是啊,的確是好久不見啦,姓林的,想不到你也會有落到
    老子手中的一天。你今天既然落在這兒來,老子可要好好地招待招待你了。兄弟們
    ,給這位林七爺準備起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