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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 膽 紅 顏

                   【第十五章 上蒼的安排】
    
      鳩面老人在旁邊冷笑道:「你沒有什麼委屈,要知道,我給你的好處,將使你 
    忘卻一切委屈。」 
     
      說話時,那一雙奇異的紫金色光華又投在她臉上,頓時,絕色娘子止住哭聲, 
    迷茫地點頭說道:「你別生氣,我並不怪你啊!」言來滿含著歉然,那一對明媚的 
    眸子也含情默默注視著他的反應,彷彿甚怕他不悅似的。 
     
      鳩面老人道:「你說的是真話?」 
     
      絕色娘子道:「是……的,都是我不好,使你生氣!」 
     
      聞言,鳩面老人赫然大笑起來,喃喃自語道:「成矣,成矣,勾魂大法,從此 
    將可雄視江湖,鐵背龍老鬼,你聽見沒有!」 
     
      他道:「只要你悉心服侍我,迷魂大法將使你崛起武林,稱雄一世。」 
     
      絕色娘子道:「我一定好好服侍你,請放心吧。」 
     
      鳩面老人解開了絕情娘子穴道,又再用目光注視她,可憐絕情娘子勾魂大法橫 
    行一生,終於還是遇著了強中高手,被泡治得服服貼貼,賠了夫人又折兵。 
     
      奉鳩面老人之命,救醒絕緣師妹、玉陰尊者兩人,大夥兒受鳩面老人控制,同 
    心一氣,相偕下山。 
     
      事隔五日,神鷹幫便被瓦解了,除了玉面飛戟、孫家公子僥倖不死落荒逃走外 
    ,余外幫中稍有名望的人,都在一夜之間悉數盡毀。 
     
      於是,這件轟動武林的消息傳開了,常在江湖走動的,誰都知道新近武林又崛 
    起了一位絕世妖魔,武功之高,手段之狠,無與倫比。 
     
      於是,人心惴惴,風聲鶴唳,醞釀著一場暴風雨的到來。 
     
      蔥油的山上,終於散逝了烏雲的包圍,現出了一線光明。 
     
      一對穩健的腳步,沿山壁如飛向前奔走,在穿越了無數阻礙物後,停留在一塊 
    柔蔓細嫩的雜草上,從此這一對沉重的腳步便永遠不再移動,像一根木樹樁插在堅 
    實的黃土裡。 
     
      悠長的歲月,回憶的苦楚在他腦海中旋繞著。忽地,一串清冷的淚珠灑在嫩草 
    間,他的身體也顫動了一下,最後他的臉色灰暗了,一種深沉的悲哀在他緊閉的唇 
    邊露了出來。 
     
      因為,當他懷著無限希望來時,卻被失望所掉入泥濘裡,在他眼裡,石洞褪了 
    色,往昔所熟悉的東西也都不存在了。 
     
      遠方杜鵑的悲啼聲使他痛心,懷念的媽媽終於走了,他以為這次是衣錦返鄉, 
    卻不想飽嘗離愁。 
     
      他苦笑一聲,無力地移動身軀,往山坡折回,一襲飄揚的白衣人,來時懷帶光 
    明,健步如飛,去時卻蹣跚而行,如同上了年紀的老人。 
     
      他似乎都在沉悶地低頭行著,一直來到了一個地方,一種熟悉了的陰沉氣息感 
    染了他,才矍然抬頭打量著。 
     
      數年前,他曾在這龐大的樓宇裡做小主人,現在明白了它只是東方獅的住宅, 
    與自己毫不相干。 
     
      認真追究起來,鐵府大將軍的死因與東方獅脫不了關係,白衣人目光閃過一絲 
    奇異光芒,陡然旋了個身,飛掠起來。 
     
      他卓然超群的身手,強似飛燕,一個堅實壯偉的體軀如一縷輕煙,越過了石牆 
    ,甚至眨一下眼皮的時間還不到,他已落進二樓房間裡。 
     
      等丫頭一過去後,他又敏捷地閃出房室,往樓下撲去,這兒一切陳設,他是熟 
    悉的,就算把所有的東西搬出去,也不會被人發現。他很順利地來到幾年前的臥房 
    ,他的目的物——一幅鐵府大將軍的畫像,尚在原位,他向他注視,幾年前他只含 
    著敬慕的心情看他,現在他注視他時,許多潛伏的感情起了變化。畫像裡的人是他 
    生父,自然不比尋常,冥冥之中,他已向他發了暗誓,誓以有生之年,殲滅仇人。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畫像,小心翼翼地又捲了起來,放入懷中,正待動身,突有 
    一種陰笑聲傳來,似就在不遠之處! 
     
      「說不說,你到底是他的什麼人?……」是東方獅的口音,他陰毒地補充道: 
    「你生相酷像他,必與他脫不了干係。」 
     
      白衣人怔了一下,多年前吃驚的事情重新記了起來,那時殷員外,也是東方獅 
    陰冷地盯著他,嚴峻地向他喝問:「你老實告訴我,小時候認不認識這個人?」他 
    手指著鐵府大將軍的畫像,使此刻的白衣人也意味到,東方獅問那人時,所指的他 
    也是鐵府大將軍。 
     
      「東方獅一定是殺害父親的人!」他漸漸明白東方獅苦查此事的原因,心中怒 
    想:「他原是想絕他子嗣,多惡毒的心思!」 
     
      他悄悄推開房門,往發聲之處走去,但人還沒到,庭外已有人高聲呼喚道:「 
    報告員外,江南提督千金駕到。」 
     
      白衣人心頭一震,疾想著:「呀,算起來,她乃是我未過門的妻室,怎地那麼 
    巧,在同一個時候她也來了,不好,我且不能跟她見面……」心念一定,決定先迴 
    避一下再說,遂閃入臥房內,反手扭上門閂。 
     
      只聽東方獅靄然笑道:「姑娘幾時來的,老朽有失遠迎。」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人白衣人耳中,也彷彿聞到了她身體上的芳香,只聽她輕 
    輕說道:「伯父,別客氣了,侄女兒尚未向您請安呢!」 
     
      「哪裡,哪裡。」東方獅連聲謙虛道,「都是我那個頑劣兒子不好,該死的小 
    子,害你受苦了。」 
     
      「不……」鄭芳清清脆悅耳的嗓子微微一變道:「伯父千萬別再提它,侄女兒 
    今天登門拜訪,完全也是為著此事來的。」 
     
      「噢,是你爹爹的意思,要你來說的嗎?」東方獅口氣漸漸嚴肅,語調也十分 
    緊張起來。 
     
      「是的!」鄭芳清短短地說,「那是很抱歉的事,伯父您也知道這情形是…… 
    我也無可奈何,您可不要生氣才好。」 
     
      「侄女兒儘管說吧,愚伯父是什麼人,怎會生你的氣,你放心說吧。」底下連 
    聲該死,責罵著不告而別的乾兒子。 
     
      白衣人一聽自己已參雜事中,不禁豎起耳朵,凝神傾聽。 
     
      「伯父……」鄭芳清先歉意地呼他一聲,然後歎道,「您也知道,家父是有些 
    地位的人,自從侄女兒長大以來,就有許多人說長說短。後來,家父答應將我許給 
    您兒子,這些閒話都沒有了。但是好景不長,他離家出走,一無音訊,一年、二年 
    我是耐過了,但家父卻不這樣想……也許外面的蜚長流短,傷了他老人家的自尊心 
    ,他是愛面子的人,不願讓自己名譽在外面當做人家笑料,所以特叫我來向您說一 
    聲,他……他……」鄭芳清費了極大的力氣,毅然接下說道:「他老人家的意思是 
    ——退婚,伯父您別生氣,恕侄女兒直接地說出!」 
     
      「不會的,不會的……」東方獅吶吶自語了兩句,突然仰天大喝道:「孽障, 
    你乾脆死在外面好了,人家抬舉你,才將掌上明珠許配你,你卻不知好歹,延誤人 
    家的青春,真……真萬死不足贖罪。」 
     
      白衣人一字歹露地聽在耳裡,不禁勃然大怒,他心情原已十分惡劣,此刻更為 
    此一言,又引發了心中怒氣,私底下他整個臉孔都變了顏色。 
     
      奇怪地,他這一股怨情,並非因東方獅惡罵而生,卻是為了鄭芳清道出退婚的 
    消息,使他情緒起了極大的變化。 
     
      本來,人皆有天性,就算他不愛鄭芳清,也不願意聽這話,傷他自尊的話。退 
    婚兩宇,無疑是因某方看不上某方,或者日久知人心,某方要求避退的意思。白衣 
    人自負一世英俊,自然容不下這種羞辱,於是,激怒之下,便產生了雪恥的心理。 
     
      停了一會,鄭芳清告退了,東方獅心雖不樂,表面上也得強裝笑容,送她出門。 
     
      趁此時機,白衣人也不急欲一斗東方獅了,揚掌推開窗門,展開輕功提縱之術 
    越屋翻牆而去。 
     
      走了一程,市郊已過,僻野青石道上,固然有一輛花轎由四個壯漢扛著,疾向 
    前行。壯漢身手敏捷,健步如飛,又因趕著去赴某一種約會,前進的速度也更驚人 
    了。白衣人心知轎中人物便是江南提督的千金鄭芳清姑娘,暗地冷笑一聲,展開輕 
    功,迫奔而去。 
     
      他身法如風,兩三個縱掠已接近了轎子,這時,四個壯漢直向他翻白眼,那意 
    思似在說:「朋友,識相點,轎中人物不是好惹的,別亂打歪主意了。」 
     
      白衣人星眸微轉,假意微笑,靠上前去,拱手道:「老哥,借個光,請問此地 
    是什麼地方?」 
     
      壯漢正轉愕之際,心神一分,白衣人趁此時機,倏然探出一掌,把轎簾掀了開 
    來,裡面的人正是鄭芳清姑娘。 
     
      短短的一瞬,他彷彿感覺到她有許多的改變。以前,見面時,她只是一個情竇 
    初開的小妮子,現在卻成熟多了,頭上的長髮也捲了起來,紮了幾個環兒,白玉似 
    的臉上淡施脂粉,比以前顯得更美麗迷人。 
     
      突然的眼福,使他微微一愕,就在這時,一隻柔荑閃電般拍來,直取他臂上三 
    里穴。 
     
      白衣人惶然縮手,本能地捲出一掌疾扣而下。 
     
      鄭芳清輕訝一聲,剎那間,玉腕用勁,握拳一撞,白衣人手掌方貼近她玉腕, 
    便覺一股大力撞來,不禁收回掌勢,撤身後退。 
     
      在這短暫的時光裡,兩人接連比了幾招,心中已微有了個譜兒,鄭芳清澈臉訝 
    異之容掀簾視他,白衣人也暗喝一聲:「嘿,看不出你一身功夫得自真傳,不同凡 
    響!幸虧是我,換了別人,冒冒失失,怕不早被你制服。」 
     
      心雖吃驚,也不在意,當四目交視之時,他赫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久聞 
    梅山神尼大名,果然不出所料,在下雖未見梅山神尼其人,但憑她徒弟兩下子,已 
    可忖出她武功高低了。」 
     
      鄭芳清命令道:「停下!」四個壯漢依言把轎子放下,她道:「你既然知道家 
    師的名諱,想必也是成名的人物,為何不按江湖規矩,任意掀閱別人的轎子?」 
     
      白衣人道:「你先別凶,老實說,換了別人,在下才懶得去理呢!就因為是你 
    ,所以在下不按江湖規矩,掀你轎簾。」 
     
      「這話怎說?」鄭芳清口氣微緩,俏麗的臉上浮起一片迷惘不解之色,說道: 
    「如果姑娘沒料錯,你是尋仇來的?」 
     
      白衣人道:「不管尋仇來的也好,尋恨來的也好,今朝可是非見識見識梅山神 
    尼的絕技武功不可。」頓了一頓,又補充說道:「小可也知道你是江南提督的千金 
    ,身份高貴,但小可只是個江湖野漢,卻不管這許多,如果說,今朝你沒叫小可稱 
    心滿意地討教一下回去,他日也會糾纏你的。」 
     
      鄭芳清玉靨微沱,強壓怒氣,說道:「你先把要與姑娘較量的理由說出來,然 
    後比鬥不遲。」 
     
      白衣人道:「沒什麼好說的,小可生平脾氣向來捉摸不定,連自己也是如此, 
    只要想做的事,不管他是皇帝老爺,我也要惹一惹。」 
     
      鄭芳清道:「看你外表倒像一個傑情俠客、正人君子,豈料你卻是強橫無理的 
    人,俗語說人不貌相,這句話果然不錯。」 
     
      她輕蔑地視他一眼,然後道:「姑娘不願跟強蠻無理的牛比鬥,你請便!」 
     
      白衣人勃然大怒,道:「很好,你罵小可是牛,小可就用牛的蠻勁對付你。」 
    話聲甫落,突然搶進兩步,一掌擊去。 
     
      鄭芳清纖腰一擰,後踏半步,嬌軀便巧妙地避過一掌,白衣人一掌拍在轎上, 
    「砰」的一聲,只把轎身擊得翻了個身,四位壯漢一見他力大無窮,不由大驚失色 
    ,相繼奔逃一旁。 
     
      鄭芳清銀牙一咬,道:「狂徒無故毀我轎子,快還公道來。」柔荑握拳,虛空 
    一揚,跟著踏進半步,一掌拍去,掌風似剪,隱約湧生五朵梅花辦,掌心一吐,向 
    白衣人抓去,正如一朵碩大的梅花。 
     
      這一手名叫「梅花吐蕊」,是梅山神尼的梅花掌法中精妙招數。梅山神尼早年 
    得道,武功不比尋常。白衣人一見鄭芳清姑娘使出殺手絕招,頓知厲害,倉猝裡, 
    打出一記拳風,抵擋她凌厲的來勢,體軀迅速一側,不等她手掌近身,便往她臂上 
    拍去。 
     
      這拍法正是太極門太極五圖中的的第一圖招「嫦娥奔月」。太極門常有沉穩見 
    長的武功,這一套太極五圖更是沉中最沉穩的招式,白衣人以靜制動,把芳清姑娘 
    凌厲的攻勢迫得緩了一緩。 
     
      芳清姑娘是聰明的少女,秋水為神,微微一瞥,便已看穿了他的心思,收回手 
    掌後一直停立不動,他不動,她決不搶先發招。 
     
      白衣人耐候片刻,終於忍耐不住,冷笑一聲,揮動雙掌攻去,一時十指生風, 
    掌風虎虎,他用的是終南剪牛掌法中的「引天吸玉」。這招掌法完全以強蠻稱著於 
    世,與適才太極五圖迥不相同,兩種掌法一正一反,恰走極端。白衣人也是聰明的 
    人,他所以用剪牛掌法,也是存心要使對手尷尬一下。 
     
      鄭芳清猝然間連受兩種相反的掌法攻擊,不覺感到捉襟見肘,梅花步法一亂, 
    漏洞百出,先機頓時失去。 
     
      白衣人並未存制她死命的心念,只想折辱她一下而已,否則剪牛掌法施展開來 
    。她的性命便危險了。 
     
      五招過去,鄭芳清姑娘也知對手的心意,不由恨得幾乎哭出聲來,她是高傲的 
    少女,容不下別人對她的愚弄,滿腦子思忖著與敵同盡的念頭。 
     
      十招晃過,她突然停止思忖,原來經過一番慌亂的奔波,她已能適應這種掌法 
    了,但見衣香鬢影,她重新活躍起來,並且慢慢扳回劣勢。 
     
      白衣人私底下冷笑道:「你以為這樣就會反敗為勝了嗎?哼,今天我不作弄你 
    一下,再待何時。」 
     
      心念一動,手掌忽然一收,並向後退了兩步。芳清姑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雖 
    感壓力失去了,卻嬌喘不休,光為這一套掌法,消耗了不少真力,全身已微覺疲累 
    ,這是從未有過的現象,芳心雖然恨他,但對他的武功卻十分佩服。 
     
      白衣人好似故意作弄她,讓她連調息的初步工作尚來不及做,便欺身直上,呼 
    呼踢出三腿。 
     
      這一連三腿,包含萬種玄機。鄭芳清做夢也沒想到,此人習練的都是一些冷熱 
    反常各走極端的武功,開初時,又如先前一般,六神無主,手慌足亂地閃避著。 
     
      她並不知白衣人用的是崑崙派鎮山絕技飛虹八腿,只覺此人十分惡劣,故意用 
    一些反覆無常的武功作弄她。當飛虹八腿進行至第六腿時,芳清姑娘已由惱怒生出 
    不顧性命的激憤心理,一聲不響,閉住眼睛,向他凌厲的腿陣中掠去。 
     
      她打算一死了之,不受活罪,白衣人也感意外地猛收住腿勢,盯視著她。她根 
    本一無所覺,依然步步向他走近,直到她的身子快撞著他的體軀時,他才驀然清醒 
    過來,一霎間,情緒上突然起了極大的變化,本想說:「你武功雖然不錯,卻還不 
    是我的對手,希望你見風使舵,知機而退。」一變為:「謝謝你陪我鬥了幾下子, 
    像我這種貧漢,能得千金小姐不棄指教,已是莫大的榮幸,怎敢冒犯你的貴體!」 
     
      聞聲,鄭芳清嬌軀一停,慢慢睜開眼睛,她彷彿剛從睡夢中醒來,雖覺此言太 
    過刺耳,有傷她自尊心,但一時也想不出適當的話語回答。 
     
      白衣人盯視著她俏麗的面頰,紅暈未退,一對酒窩兒已微微現了出來,心中情 
    感變化,不知是愛是恨。此刻在他眼中的人,給他的感覺,彷彿是將要背叛她丈夫 
    的妻子被他聰明的丈夫看穿了心思一樣。 
     
      他冷冷哼一聲,似自語,又似故意講給她聽地說道:「嗯,不錯,江南提督是 
    愛面子的人,他的女兒也是無比高貴的,可笑那殷員外的乾兒子,充其量不過是一 
    個土匪的小子,憑什麼才德高攀江南提督……」 
     
      鄭芳清隱約聽入耳裡,芳心突地一震,矍然問道:「你說什麼?」 
     
      白衣人冷笑道:「千金小姐呀,我這種野漢說出來的話,你能聽麼?」頓了一 
    頓,接道,「但如果你一定要聽,我也只有奉告了。」 
     
      鄭芳清道:「你說吧。」 
     
      白衣人道:「好的,說出來你別怪我,這是你自己要聽的。」他的臉上浮起自 
    嘲的笑容,道:「我說江南提督與他的女兒都是高貴的人,殷員外不過是個退休的 
    盜匪,他的兒子憑哪點高攀這門親事,你說是不是?」 
     
      鄭芳清怒道:「你好像很清楚我的事,你到底是什麼人?」 
     
      白衣人道:「姑娘先別發脾氣,要知道父母生我們一雙耳朵便是要我們去聽別 
    人的話,非常抱歉,你的事我是聽來的!」 
     
      鄭芳清追問道:「你聽誰說的?」 
     
      「你自己與殷員外說的!」白衣人嘿然笑道,「難道高貴的人肯把這種事告訴 
    我嗎?當然須要我自己去聽呀!」 
     
      「哼,像你這種身手的人去偷聽人家的私事,也好意思說出口來,可見你平日 
    的為人了!」鄭芳清紅著面頰,指著他責道,「你不懂羞恥,胡作妄為,遲早有人 
    會懲罰你的。別以為自己武功不錯,就目空一切,須知一山更比一山高,強中還有 
    強中手,不信你等著瞧吧。」 
     
      白衣人笑道:「我是不信邪的人,就等著瞧你的。」 
     
      鄭芳清不願多跟他說話,轉身就走,四人見轎子毀了,也不敢聲張,悄悄跟在 
    姑娘身後。 
     
      白衣人笑道:「如果小可猜得不錯,姑娘來去匆匆,也必是去會見你的好朋友 
    ……」說到「好朋友」時,他沉朗的口音突然拉得很尖很細,像尖叫似的,使人意 
    味那是一種揶揄,或者是種嘲弄的口氣。 
     
      鄭芳清陡然旋過身來,雖然臉上有淡淡的少女羞赧,卻還有比羞赧更濃厚的怒 
    意說道:「好朋友是什麼意思?」 
     
      白衣人口音又細又長,叫道:「姑娘別裝糊塗,說穿了,好朋友就是情人之意 
    。」 
     
      鄭芳清玉靨更紅,慍道:「去會好朋友又怎樣?我的事你管不著,趁早滾開吧 
    !」 
     
      白衣人道:「你知道我的脾氣十分古怪,此刻想和姑娘一道看看你那好朋友是 
    什麼人!」 
     
      鄭芳清姑娘氣得說不出話來,轉身就走,白衣人也不客氣,緊緊跟蹤身後。鄭 
    姑娘直覺到此青年人糾纏不休,不禁自語道:「好吧,你這無賴漢,用理講不通, 
    待會兒有你好看的。」 
     
      走了一程,白衣人上前誇訕道:「不瞞姑娘,小可與殷老員外的兒子是認識的 
    。」一見姑娘沒有反應,不由將話聲提高一點道:「老實說,我不是神仙,怎清楚 
    姑娘的事呢,這完全是殷老員外的兒子告訴我的。他向我誇耀說江南提督掌上明珠 
    將做他的妻子,所以小可將前言後語推敲一番,就把姑娘的事弄得一清二楚了。」 
     
      鄭芳清忍不住側首問道:「你跟他是認識的,可知他的去處?」 
     
      白衣人道:「他倆年沒跟小的見面了。也可說生死未卜。」 
     
      鄭芳清沉默了一下,道:「其實,我跟他沒有什麼感情,我也三年沒跟他見面 
    了,我與他的婚姻是父母作的主,至今父母要求退婚,我也沒有參雜些意見。」 
     
      白衣人等她說完話,立刻接上去道:「這不怪姑娘,只怪我那朋友不爭氣。」 
     
      鄭芳清側目望了他一眼,她很感奇怪,為什麼這個人先前一再譏諷自己,此刻 
    卻有意無意巴結自己,所談的話也漸漸投機了,她想:「他果然是個脾氣古怪的人 
    。」心有感觸便輕輕歎道:「也不能怪他不對,總之,一切都是上蒼的安排。」 
     
      白衣人似笑非笑地道:「上蒼安排你跟另外一個男人成親嗎?」 
     
      這句話問得很魯莽,也很古怪,芳清聽不懂這話是諷譏她善變,抑是自己糊塗 
    ,想知真情,不禁怔忡了一下,頰上兩片紅暈跟著湧上。 
     
      白衣人見她不言,自個兒古怪地歎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不錯,一切都是 
    上蒼的安排,上蒼是偉大的!」他學著她的口氣,反覆說了兩遍,不知怎地,他突 
    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叫道:「上蒼真是奇怪的東西呀!哈哈哈哈……」 
     
      鄭芳清默默低下頭去,芳心中有一絲慚愧。 
     
      四個壯漢望望她,又看看他,口雖不言,心中卻感到莫名其妙地緊張,彷彿雙 
    方劍拔弩張,一言不合,就待大展殺手似的。 
     
      只有白衣人心裡有數,鄭芳清是變心的少女了。 
     
      六人無聲地走了一程,來到一座廟前,沉默的鄭芳清突然抬起頭來,注視著廟 
    前一對雄峙的石獅子,臉上浮起欣慰的笑容。 
     
      白衣人眼見她如花笑容,一臉喜色,心頭突然震了一下,心想:「你期待的人 
    將來了!」他比她更急欲知道那人的身份,胸懷裡一股妒火直往上衝。雖然他表面 
    平平淡淡,裝做無所謂的樣子,但他熱血奔騰,愛恨交織的情感卻如大海裡的浪濤 
    ,難以壓制。 
     
      鄭芳清嬌喚道:「喂,翠姐,修兄,你們不會走開吧!」呼聲甫畢,廟門突然 
    被人推開,只見一對氣宇昂藏的少年男女走了出來,郎才女貌,乍看過去,真會疑 
    為從天而降的金童玉女。 
     
      這一霎間,白衣人已極快地打量了兩人一眼,只見那少年唇紅齒白,星眸劍眉 
    ,身格適中,走動間瀟灑自若,不愧潘安再世,宋玉重生,白衣人拿自家與他比較 
    一下,陡然間自愧弗如。 
     
      不用說,俊美少年就是修兄其人了,白衣人不知是妒恨,抑是自慚形穢,突然 
    向後退了三步,與鄭芳清姑娘拉長站立的距離。 
     
      修兄很客氣地向她打了個招呼,然後問著她道:「敢問鄭姑娘,這位兄台是… 
    …」以下的話,他用微笑代替了。 
     
      鄭芳清突然急欲辯別這場誤會,道:「這位朋友,小妹並不認識他,他是自己 
    跟蹤來的!」說完話,兩隻含情情脈脈的大眼睛頻頻向他投去,暗送一份柔情。 
     
      修兄微笑道:「兄台高姓大名?」 
     
      白衣人短短道:「不要問了,倘若我肯說,那也不是真名。」 
     
      這話回答得很不禮貌,也許因鄭芳清向他眉目傳情之故,修兄並不為忤,輕輕 
    笑了一下道:「兄台真是口直心快的人,小生最喜歡結交這種人。」他的笑容十分 
    好看,也是他外表與人不同的優點。他似乎時時刻刻把握著自己的優點,把自己製 
    造成一個溫文儒雅的才子一樣。 
     
      白衣人閱人無數,此刻斷定此人是王孫公子一流人物。再見他中氣充足,目光 
    如電,也知此人習有上乘武功。 
     
      忽然,他感覺有人在注視著他,那人正是俊美少年身旁叫翠姐的絕世佳人,他 
    有點受寵若驚地思忖著:「她怎麼啦?我有什麼好看的?」當他忍不住向她投去一 
    瞥的時候,他又極快地扭頭,假意望著對面遙遠的青山。她的神情始終是平平淡淡 
    ,冷冷漠漠的,可是,任她怎麼穿做,卻也無法掩飾臉上那一層詫訝之色。 
     
      他的目光在她俏麗的粉臉上,停留了一段很長的時間,因為她的化裝使他認真 
    地辨認了一下。 
     
      他的血液快速地流動了,他似乎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他口裡不停地自語著: 
    「她不是青青的三姐嗎?她來此做什麼?那少年是她什麼?看樣子兩人似乎很熟絡 
    的,她打扮了,但我還是認得出,她那孤芳自賞、自負一世的模樣,我至死不會忘 
    卻!」 
     
      他正想向她打個招呼,忽想起什麼,趕忙打消這個念頭,心想:「她可能早已 
    認出我了,那麼長的時間裡,她一聲不響,裝成陌生人的樣子,八成是不屑認我這 
    窮漢,有失她面子……」想到這裡,他惱恨地哼了一聲,心想:「人貧志不窮,我 
    金遺龍再落魄,也不會向你搖尾巴乞憐的。」 
     
      這時,鄭姑娘已移動腳步,慢慢向兩人走近,口中輕輕說道:「修兄,你在懷 
    疑他嗎?」她溫柔地向他笑了一下,說道:「這個人脾氣十分古怪,半途上硬要我 
    與他鬥了一場,結果輸給他了,他又莫名其妙地跟蹤著我,說要見識見識你的武功 
    ,你打算怎樣呢?」 
     
      俊美少年,微笑向白衣人問道:「真有此事嗎?」 
     
      白衣人反問道:「閣下要替她出氣?」 
     
      俊美少年搖頭道:「兄台別誤會,小弟實在攪不清是怎麼回事,請兄台明白地 
    說給小弟聽聽。」 
     
      白衣人道:「簡單得很,我看她不順眼,想折辱她一下,不想把閣下也牽連進 
    去了。」 
     
      俊美少年問道:「她與你有仇嗎?」 
     
      白衣人搖頭道:「不,我與她都是陌生之人,只是看她不順眼而已。」 
     
      俊美少年聽完話,忽朗聲大笑起來,道:「兄台真是有趣之人,如蒙不棄,我 
    們交個朋友好嗎?」說罷彎身一揖。白衣人淡淡回了一禮道:「我想問你一句話, 
    像兄台這樣出眾的人,也怎信人的命運是由上蒼安排的呢?」 
     
      俊美少年微愕道:「兄台這話怎說?」 
     
      白衣人道:「我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幾年前由父母做主,與一位千金小姐定 
    下姻親,但幾年後,女方父母後悔了,要求退婚,命令他的千金小姐將退婚的事傳 
    達給男方父母,別人尋問此事時,千金小姐巧妙回答說一切是上蒼的指示,你說好 
    笑不好笑?」頓了一下,接道:「上蒼既能指示人們的婚姻必也能指示我怎樣處理 
    此事,你說是麼?!」 
     
      俊美少年是聰明的人,當下聽出他這一番話完全針對著鄭芳清姑娘而言的,不 
    禁側首望了她一眼,道:「鄭姑娘,這事是真的?」他似乎不信她有這種事發生, 
    不由補說一句道:「我以前怎從未聽你說過……」 
     
      鄭姑娘低頭說道:「他歪曲事實,退婚的事應由男方負責,他的兒子一去不回 
    ……」 
     
      俊美少年哦了一聲道:「此事暫且不提,先請問兄台,準備如何處理法?」 
     
      白衣人道:「本來,這件事情不關我事,但為顧朋友顏面,我只有向鄭姑娘道 
    歉了,我的意思是大家都是有頭有面的人,依我看法,要求退除婚約的人,必須向 
    對方賠罪。」 
     
      鄭姑娘慍道:「我不願向他賠罪。」 
     
      俊美少年插口道:「鄭姑娘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向人低聲下氣的。」 
     
      「很好。」白衣人劍眉一揚,冷冷說道,「既然鄭姑娘不給我朋友面子,我也 
    只有找閣下了。」原來,他已將俊美少年當成是芳清姑娘的情人,是以敢毫不客氣 
    地向他說出此話。 
     
      本來,他不是心胸狹窄的人,但見了鄭芳清後,不知怎地,突覺這是莫大的侮 
    辱,非徹底地處理一下不可。 
     
      要知古時,男女界限極嚴,已經定下了婚姻,縱然男方在未成親前先行去世, 
    女方也得遵盡婦德,為他守一輩子活寡。至於退婚,除非對方不能人道,罪大惡極 
    ,否則不能隨意改變的。 
     
      白衣人自負頂天立地,不願受此婦從之侮,於是,堅決要追究下去。 
     
      多年的改變,往昔僅有一面之緣的姑娘,記憶已模糊了,不知當前的人就是自 
    家人未來的夫婿,否則她不知作何感想了。 
     
      俊美少年道:「小生深知兄台深藏絕世武功,但這件事與小生毫無關係,兄台 
    怎說找我算帳?」 
     
      白衣人忽覺情形有異,暗想道:「見他行動,絲毫無表現對鄭芳清姑娘一點鍾 
    情之意,倒不要是鄭芳清私戀著他……」心念微動,存心想測出鄭芳清與他之間的 
    關係,便冷笑道:「閣下不用推辭了,你為的是情人,我為的是朋友,何不開誠相 
    見,大家認真的比鬥一下,就算不幸我輸了,也不會怨恨兄台的,我只希望替朋友 
    盡一份道義而已,你可別誤會。」 
     
      「我為的是情人……」俊美少年口裡反覆念著這句話,表情充滿了迷疑,不時 
    向芳清姑娘注視,芳清姑娘羞怯地低下頭去,未置可否。片刻,俊美少年實在忍不 
    住好奇心,反問道:「兄台的意思是把我認成鄭姑娘的情人……」一見白衣人點頭 
    ,他不覺斜視了身旁絕世佳人一眼,赫然大笑道:「噢,兄台你弄錯了,鄭姑娘與 
    我只是普通的朋友罷了,哈哈,兄台你真是有趣的人全身要害。 
     
      俊美少年不敢與他硬拚,趕忙抽身撤退,白衣人左手一撈,折斷一根樹枝,舞 
    起周圍花影,疾向他肩上太衝要穴刺去。 
     
      這左手劍式在江湖尚是初現,招式又十分怪異,是以威力自非等閒,俊美少年 
    幾個閃身,勉強避過白衣人攻勢,手中鐵膽隨即拋出,奮力反攻。 
     
      冥冥之中,忽然憶起師傅練功的情景,不禁大驚失色,脫口叫道:「哎,兄台 
    使的可是敝派的瞞天劍法,請賜招名,大家都是自己人,別再鬥了。」 
     
      白衣人聞言止步,冷冷問道:「你是武當弟子?」 
     
      俊美少年點頭道:「正是,請問兄台大名,是否也是武當門人?」 
     
      白衣人嘴角升起高深莫測的笑容,先不回答,問道:「閣下師承何人?」 
     
      俊美少年恭恭敬敬地說道:「家師玄機道人,兄台呢?」 
     
      白衣人冷笑道:「我非武當門人,卻會武當鎮山劍法,令師玄機道人與我有一 
    掌之仇,趁此時機,咱們一拼清帳便了。」 
     
      俊美少年吃驚地退了一步,道:「那麼你就是……」 
     
      白衣人斜眇三姐一眼,接口說道:「少說廢話,我只是個盜匪,看招!」話出 
    人到,好像一支疾箭,射向俊美少年,俊美少年彈丸也似地跳將起來,滿面驚訝之 
    色。他也曾聽過師傅提過,武當掌門人玄機道長提過此人,回憶起來,自知不敵, 
    只想極力閃避,不受其害,便算大幸了。 
     
      金遺龍三個斗大朱字,在他眼前閃動,他也探聽了他不少的軼事,吃他聲威震 
    住,不敢貿然還擊了。 
     
      鄭芳清眼見心上人不敵,芳心一急,再也顧不得許多,嬌叱一聲,揚起三尺青 
    鋒,狠命向白衣人身上刺去。 
     
      白衣人心頭猛震,暗歎一聲:「罷了,罷了,我勝了他有什麼用呢!」左指一 
    彈,樹枝呼地飛出,一般猛勁把鄭芳清刺來的長劍盪開兩尺多遠。趁這段間隙的時 
    間,他沉聲說道:「別動,先讓我說一句話吧。」這時,他心中的悲愴,自非言語 
    所能表達。他默想一會,終於咬牙說道:「好的,事已至今,我不得不說這種話了 
    ,兩位姑娘且請聽著,如果日後有人上門提親,你倆自己私心上要同意了,就可答 
    應下來,以前種種拘束你們的婚約,不必再去理它。」 
     
      說完此話,他的神色逐漸黯淡下來,眉宇間也暗暗隱藏著一股悲愴,兩位絕色 
    美人沒想到他心緒變化得如此快速,私下也感迷惑。 
     
      他走動了兩步,回頭又說道:「我很替你們慶幸,現在你們是自由的人了,跟 
    世上所有的人一樣,盡可遠走高飛,言盡至此,我要向各位道聲再見!」他勉強微 
    笑了一下,邁開步伐,正想離去。 
     
      一直沉默不言的三姐,突然疾步上前,低低說道:「你這個負義背情的人,可 
    知青青的下落?」 
     
      白衣人心頭微震,極力忍抑著,回頭喝道:「笑話,我會是負義背情的人?哼 
    ,青青的下落關我什麼事?」 
     
      三姐冷艷迫人的面上突然黯淡下來,幽幽歎道:「我真不懂你是怎樣的人,青 
    青為了你,幾乎發狂,此時離家出走,不告而別,為的是尋你,豈料你卻滿不在乎 
    ,我……真替青青擔心……」 
     
      「你擔什麼心……」白衣人恨恨道:「有情人陪伴著,卿卿我我的,正是樂不 
    思蜀的時候,你還會替青青擔心?」 
     
      三姐臉色一板,一種孤芳自賞,高傲迫人,儼然不可攀登的氣質流露出來,使 
    白衣人陡然間否定了自己錯誤的看法。她嚴肅地說道:「你說的儘是些瘋話,若在 
    無人之處,我真想給你倆記耳光。」頓了一頓,見白衣人沒有反應,接下又說道: 
    「他只是青青的授武師傅,青青在他那裡,學了半個月輕功,就不顧一切,離家出 
    走,四處找尋你去了。我要問你一聲,到底你存著什麼心思,青青是真心愛你的, 
    你卻心硬如鐵,讓她傷心,可憐的青青……」 
     
      說到後來,她嚴肅的口氣漸漸被一種淒涼的氣息所感染,一變化為哀怨悲傷, 
    彷彿像病人呻吟一般。白衣人知她姊妹感情深厚,青青離家出走,行蹤不明,無疑 
    是極度傷了她的心。 
     
      白衣人道:「你跟他出來外面,目的是找尋青青?」 
     
      他用懷疑的口氣問她,三姐聽在耳裡,十分痛心,她憤然道:「難道我去愛他 
    嗎?你的心裡老是存一些歪邪的偏見,我真為青青擔憂。」 
     
      白衣人尚不完全相信她,但他毅然答應為他出走的青青,道:「你放心好了, 
    我會盡自己的力量找著她,你還有什麼事嗎?」問到最後一句話時,他的表情很冷 
    淡,也許心中對她的恨念仍未消逝。 
     
      三姐似想說什麼,在未說話之前先往後面投去一眼,見俊美少年慢步而來,不 
    禁回皺了一下黛眉,十分不客氣地向他說道:「你來做什麼,我與他談的都是私人 
    的事,請該迴避一下。」 
     
      俊美少年聞言停步不前,尷尬地笑了一下,陰暗的表情彷彿是聽了此話令他十 
    分痛心似的。 
     
      他一方面頻頻向她投視,生像深怕白衣人將他心愛的人奪去似的。白衣人將這 
    一切收入眼裡,突感有說不出的難過,心想:「她本是自己未過門的妻子嘛,為什 
    麼要外人追求!」遂冷冷向她奚落道:「申姑娘先前所說的話,顯然有點不對,我 
    瞧這人對你甚有意思,你不會不知道的。」 
     
      申微翠玉靨上淡淡套上一抹紅霞,襯托得她更動人了,她似乎很不願講這一類 
    男女情愛的話,當下沉下臉色說道:「我始終沒有把你當外人看待。我認為你是有 
    作為的人,是以放心青青的一切,未加阻擋,不想你視我如眼中釘,經常藉故譏諷 
    我,我真想不通你用心何在?」頓了一頓又道:「像剛才的話,我不知你要說此話 
    的目的是什麼?」 
     
      白衣人冷笑道:「不知道算了,請問申姑娘,除了青青離家出走的事以外,你 
    還有什麼吩咐嗎?」 
     
      微翠歎道:「我知道你一直對我沒好感,所以,有很多事,我都不想問你……」 
     
      白衣人道:「你問吧,我能回答的自然不會隱瞞你。」 
     
      微翠點頭道:「好的,我先問你,你的身份是——」 
     
      白衣人心閃微震,疾忖:「好精靈的女子,原來這事她早就懷疑了,噢,我不 
    會實說,我不能將身份告訴她,她是善變的女子,倘若我報出自家就是鐵府大將軍 
    兒子的話,她一定會想辦法擺脫婚事的,我不願見她跟那人親熱的樣子……」 
     
      人的自私往往潛伏在心內,不論何種人,自私是人的天性,尤其是少年男女, 
    不管成就如何之高,修養如何深厚,都難絕滅人與生俱來的劣根性。 
     
      微翠見他撫額沉思,良久不言,已知他正在準備編一套謊話來欺騙自己,不覺 
    輕哼一聲,說道:「罷了,你不願說就乾脆不說,何必再去想些謊話騙人呢!」 
     
      白衣人嘿然冷笑道:「抱歉,我的身世不便告訴人,你仍當我是土匪好了。」 
     
      微翠幽幽歎了一聲,輕細地自語道:「可憐的青青……」 
     
      白衣人聽在耳裡,如被針刺,忍不住瞠目說道:「青青有什麼可憐?哼,告訴 
    你,她是慧眼識英雄,可憐的應該是你——」 
     
      「我不想跟你頂嘴,你的脾氣是任何人都忍受不了的……」微翠不悅地道:「 
    我再問你一句,如果這話你不回答,我們便沒有什麼好談的了!」她一字一句十分 
    嚴穆地說出這話,神色間有不惜絕斷的怒意,只看得白衣人心神一凜。 
     
      她道:「你就是聞名江湖的金遺龍,對嗎?」 
     
      白衣人大吃一驚,道:「你聽誰說的?」 
     
      「你承認嗎?」她並不回答他的話。 
     
      「你聽誰說的!」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憤湧入胸口,他倏然伸出手掌,用力握著 
    她的手臂。 
     
      她生平未習武功,一個弱不禁風的千金小姐,如何禁得住他用力一握,不禁痛 
    得臉上都變了顏色。 
     
      俊美少年老遠看到了,愛心迫切,再顧不得自己的性命,陡然大喝一聲,飛掠 
    而來,半途就將鐵膽拋出,勁取白衣人頭、胸二處要害。白衣人手腳靈敏,乍聞風 
    聲,便挾持著姑娘變了個方位,一對勁猛鐵膽全擊在一塊石頭上,只見火花亂射, 
    石塊嘩啦啦落下一大片碎裂的石粉。 
     
      白衣人揚聲喝道:「還不快止步,否則我不客氣了!」 
     
      虛空推出一掌,這是他用了九成功勁,只把俊美少年震退三、四步,俊美少年 
    還想撲來,白衣人已咆哮道:「混蛋,我不會殺害她的。」白衣人緊迫著問道:「 
    快說,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微翠休息了一會,緩緩站了起來,不知怎地,他的野蠻令她極度傷心,兩串晶 
    瑩淚顆已滾落玉靨,順頰而下。 
     
      白衣人心腸一軟,道:「你不說算了,但想要叫我回答你,也成了夢想。」 
     
      微翠苦苦一笑,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了。」她容顏絕世,一顰一笑,無不 
    令人引動感情,此刻她顯得更哀怨,一旁木然立著的俊美少年突然發狂也似地揚掌 
    向白衣人劈去,口中怒喝道:「打死你這可惡的傢伙!」 
     
      微翠突然疾行兩步,道:「讓他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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