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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 膽 紅 顏

                   【第十七章 白衣人】
    
      (此處缺頁) 
     
      心神反應,照內功深淺而定,當鳩面老人揚鉤刺去之際,他陡然醒轉,倏忽一 
    個「鷂子翻身」之式,拔起三丈多高。 
     
      但是,他雖逃過了一命,卻失去了龍角,鳩面老人極快拾起掉落地下的寶角, 
    心中得意,不禁赫然大笑起來。 
     
      白衣人怒憤之極,半空中默運神功,聚足純陽真氣,一掌擊去,鳩面老人揮袖 
    而上,一霎間忽大叫一聲,疾然向後躍退一丈多遠。 
     
      一股大力,「轟」地一聲,將一顆大石擊開兩半,鳩面老人心頭大震,脫口說 
    道:「看不出小子還習有內家罡氣,好哇,我將這殭屍香氣,久久未動,快要生霉 
    了。」 
     
      言罷,捲起袖子,露了一隻枯瘦如柴的手臂,呼一聲,如靈蛇一般,向白衣人 
    虛空連拍三下。 
     
      三股狂風,先後呼嘯而至,襲得白衣人幾乎站不住腳,心中有氣,大喝一聲, 
    也舉掌打出三掌純陽真氣。 
     
      陰掌陽拳,各走極端,在接遇的時候,雙方各自連退三步,心靈也被震動了三 
    下。正是勢鈞力敵,難分軒輊。 
     
      鳩面老人嘴唇一閉,倏然捷逾鬼魅,向他撲去,左袖用「惡風暴雨」,右袖是 
    「女媧補天」,兩袖各挾沉重潛力,分頭襲至! 
     
      白衣人猛然橫閃,「忽」地自腰間拔出長劍,向他手臂砍去,去勢之快,較諸 
    敵袖猶有過之。 
     
      電光石火的一霎,鳩面老人竟然不避不閃,側身跟進,猛地掃動手掌,握角掄 
    下,一片金光射人白衣人眼裡,猝然間,認不出敵人身立何地。 
     
      他心靈大大地震了一下,本能地鼓起勇氣,伸手攫去。 
     
      突然,當他手臂接近龍角之時,忽有一股滾熱的熱流將他手臂灼傷,他慘叫一 
    聲,向後縱去。 
     
      原來這龍角,確是稀世奇珍,可濟百病,亦可當做兵器傷敵。在急揮之時,其 
    本能奇異地自動產生了一種熱能,這種熱流不論內功如何深厚,皆難抵擋。 
     
      它本身亦有一點好處,即握角之人,揮動之時,並不致遭熾流波及,進可攻敵 
    ,退可守身,萬無一失。 
     
      白衣人吃了大虧,手中長劍也被迫拋棄地上,鳩面老人乘機進招,一連三角, 
    將他迫得狼狽不堪。 
     
      鳩面老人得意之餘,桀桀怪笑道:「此寶在手,吾天下無敵矣!」 
     
      白衣人十分憤怒,揚掌欲擊,忽覺手臂盡赤,力道全失,他臉色大變,一試再 
    試,仍無法驅走乏力的煩惱。心知龍角古怪,自家為其所傷,想著,打從心底裡泛 
    起一種英雄沒落的悲愴。 
     
      鳩面老人並不知白衣人已傷於角下,自個兒因獲絕世奇寶,欣喜萬分,不停地 
    撫弄,口中微笑不休。 
     
      白衣人自感無顏再鬥下去,遂道:「大丈夫一諾千金,我已敗於你手,甘引頸 
    就戮。」 
     
      鳩面老人心中高興,道:「不用老夫動手,三天之後,你自會毒發身死,去吧 
    ,珍惜這短暫的時日,痛痛快快地玩一下。」 
     
      白衣人也不答話,反身就走,轉眼奔行下山。 
     
      他自己亦覺怪異,雙足仍與原舊一般,行走如飛,力勁充足,但獨是兩臂酸麻 
    不堪,軟弱無力。 
     
      他又想著:「反正快死了,想它作什,乾脆向部下交代一番,然後尋一處清雅 
    無人之地埋葬自己……」這時,他心灰意冷,百感交集,穿出一片林木,不知身於 
    何處。 
     
      突然—— 
     
      一條人影,疾如飛鳥,從他身旁機掠而過,那人回頭一瞧,忽停步向他問道: 
    「朋友借個光,請問有無見著一個單身女人打從這兒經過?」 
     
      白衣人懶散地回道:「沒有。」 
     
      他忽然又改口道:「也許有的,但我沒注意,因為我一直低著頭走路。」 
     
      那人點點頭道:「謝謝朋友!」他頓了一頓,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 
    說道:「兄弟想再麻煩朋友一下,如果朋友有見一單身女子從這裡經過,請向她說 
    ,她的朋友已來了,正在不遠之處,一條小河旁等她!」 
     
      白衣人無精打采地應道:「好的。」 
     
      那人再三稱謝,疾掠而去。 
     
      那人走了之後,他突然自語道:「唉,算了,人死萬事休,我何必再去管你的 
    閒事!」原來那人正是他的情敵俊美少年,照面之時,他已注意到了,只是不願招 
    呼他而已,俊美少年自家心神昏亂並未注意,匆匆而去。 
     
      走了一程,他忽然想道:「不對,他分明對申微翠有意,所約的人,必……」 
    他雖熄滅了雄心,但對申微翠極為關心,一股強烈的好奇心油然而至,他突然想看 
    一下,他約好的女子到底是誰。 
     
      「如果是……」他重重跺了一下腳,腦中升起一種可怕的情景,猜疑之心,陡 
    然壓制了尋死的念頭。 
     
      忽地,一個細碎的腳步聲驚動了他,他猛然回頭一瞧,黃昏薄薄的霧裡,一個 
    蒙面人緩緩走來。 
     
      他肯定蒙面人是女的,因為她身體玲瓏,胸脯隆起,一雙足履也不過三四寸長。 
     
      蒙面人悄悄從他左旁走過,然後低著頭向前行去。 
     
      他迅速將頭髮散了開來,半遮著臉孔,疾走上前,問道:「姑娘可是去赴約的 
    ?」 
     
      蒙面人訝然止步,從蒙面布的兩個洞裡露出一雙秋水也似的大眼睛注視著他, 
    反問道:「你是誰,怎知我是女的?」 
     
      白衣人將她口音分析一下,最後肯定她就是鄭芳清姑娘,他並不指破,說道: 
    「這個是個人的經驗,你且別管,我問你可是要去赴約的?」 
     
      鄭芳清沉默了一下,道:「是的,」 
     
      白衣人道:「那人已在小河旁等候你了。」 
     
      鄭芳清姑娘聞言,布後一雙翦水雙瞳,突然射出明亮的光芒,道:「你怎麼知 
    道?」倏然欺進兩步,一掌扣下。 
     
      白衣人足下一旋,奇妙地避過她的攻擊,向後退了三步,沉聲說道:「想不到 
    我一番好心,卻受你如此款待,早知道就不管這閒事了!」 
     
      鄭芳清姑娘道:「是他告訴你的麼?」 
     
      白衣人道:「若非他托我向姑娘提—下,豈是好管閒事之人!」 
     
      鄭芳清忙朝他福了一下,口道:「對不起,姑娘向你賠罪了。」 
     
      白衣人避開說道:「姑娘大禮,在下承受不了!」他臉上升起鄙薄的表情,揶 
    揄道:「姑娘快去,那位想是你的心上人,已等得不耐煩了。」 
     
      鄭芳清聽不出他有意譏諷,只羞得低下頭去,片刻,她抬頭說道:「煩您向他 
    說,我不去了。」 
     
      白衣人心想:「怎麼搞的,難道你已與他斗翻了?」口中卻淡淡然說道:「對 
    不起,經過一次教訓,我已不想再管人家閒事!」 
     
      鄭芳清懇求道:「都是姑娘不好,把你一片好心誤會了,但看在武林同道面上 
    ,向他說一下,委實我不想見他的面。」 
     
      白衣人心中一動,直當地問道:「姑娘與他鬧翻了麼?不然好好的一對情人, 
    何必又要決然離開呢?」 
     
      鄭芳清道:「您別誤會,姑娘與他只是普通朋友。哎呀,時候不早了,請您趕 
    快去吧,否則,他會尋來的!」 
     
      白衣人心想:「尋來更好,你倆之間的隱情,立刻便被我知道!」表面卻藉故 
    拖延時間,問道:「請問姑娘芳名,讓我見著他時,好跟他說話。」 
     
      鄭芳清急道:「不用了,你告訴他一個姓鄭的姑娘請你轉告他的就是了。」 
     
      白衣人點點道:「向他說,你很不願意見他是麼?」 
     
      鄭芳清道:「是的,您快去吧!」 
     
      白衣人大搖大擺走了兩步,忽回頭說道:「如果他不在那兒怎麼辦呢?」 
     
      鄭芳清怔了一下,答道:「他不在更好,省得你多說話。」 
     
      白衣人笑道:「姑娘真會體恤人。」 
     
      說著,才慢吞吞拉開腳步,向前走去。 
     
      行不多遠,已見前方一條影子飛掠而來,他在半途就攔住了他,輕輕說道:「 
    朋友,那單身女郎我是見著了,可是她不願意與你見面,並托我向你說,她姓鄭, 
    已經回去了,此刻你趕快追去,說不定還能找到她。」 
     
      俊美少年臉色變得很不好看,低聲說了句「謝謝」,向前疾奔而去。 
     
      白衣人冷笑一聲,飛身上樹,借樹丫一點彈力,就在林木上飛躍起來,頃刻間 
    便趕上了俊美少年與那鄭芳清姑娘。 
     
      由於他話傳得快,俊美少年很快地就趕上她了,此刻正壓低聲音,爭執不休。 
    他悄悄越過一樹,便在兩人頭上,傾聽著兩人的爭吵。 
     
      鄭芳清氣道:「我一切都知道了,你別瞞我,你……你對申微翠有意,你喜歡 
    的是她!」 
     
      俊美少年道:「芳清,你的誤會竟這樣深,叫我如何回答你!」 
     
      鄭芳清道:「哼,我誤會……你還好意思怪我。」 
     
      俊美少年道:「一定是有人中傷,那人妒心甚重,顛倒黑白,指鹿為馬,你相 
    信我,還是相信那人……」 
     
      他長歎道:「想不到我們之間竟經不起這小小的考驗。」 
     
      鄭芳清怒道:「你把虛情假意的話少拿來說,我知道你喜歡的是微翠,你當我 
    看不出來嗎?哼,為了你,我磨著爹爹,與殷員外退婚,想不到你使我失望……」 
     
      白衣人即金遺龍的化身,聽了鄭芳清,俊美少年的對答,已把自己所以與她解 
    除婚約的秘密弄清了,當下怒氣上衝,嘿然自語道:「究竟讓我知道了,原來是你 
    的主意,鄭芳清呀,你未免太無恥了……」 
     
      想起自家壽命只有短暫的三天時間,一股空虛的惆悵湧進心懷,那怒火立刻變 
    化成辛楚的悲哀。 
     
      他目光眨了兩眨,似乎已打定主意,但見身子一長,無聲無息地便消逝於夜風 
    蕭然,枝葉稀霧的楓林裡。 
     
      第二天—— 
     
      陽官道上,一個白衣少年踽踽行著,他衣冠楚楚,模樣俊俏,宛如潘安再世, 
    宋玉重生,什麼人見了都以為他是大家富族裡的公子哥兒,自不會有憂慮的事情, 
    可是他的臉上卻是滿面悲傷悒鬱之色。 
     
      一個鶉衣百結,滿面倦色的老婆婆蜷伏在樹蔭下,深秋的寒風使她禁受不住, 
    嗦嗦地抖著,白衣少年從她身旁經過,突然動了仁慈之心,停下暗想:「可憐的老 
    婆婆,你敢情飢餓了許久了……」 
     
      老婆婆睜開失神疲睏的眼睛望了他一眼,無精打采地伸出手來,口中吶吶道: 
    「公子做做好事,我……我幾天沒吃了。」 
     
      白衣人眼光一垂,低聲自語道:「可憐的婆婆,你年紀這麼大了,得不著人照 
    顧該是多麼痛心呀!」他振作著,緩緩抬手探人懷裡摸索,他原本白晰的手臂,竟 
    成了焦紅色,彷彿剛被猛火灼傷。他在懷裡摸了一會,始終找不到一個銅板。最後 
    他掏出那一枚死亡嶺上無意之中得到的朱色小果,抱歉地道:「老婆婆,我心裡很 
    想幫助你,可是懷裡一點銀子也沒有了,這……這一枚果實是我僅有之物,你肚子 
    很餓便把它吃下,等一會我找朋友再送銀子來。」 
     
      老婆婆多天不曾果腹,一見那果實鮮紅欲滴,不由食慾大增,伸手接過,放人 
    口中,一口便咬下大半。 
     
      她嚼了兩下,—忽然瞇著眼睛叫道:「哎呀,這果子好苦,老身不敢再吃。」 
    手上那一小半邊果肉也從手中掉落,她道:「多謝公於,你雖不能幫助我什麼,我 
    仍然感激你的盛情。」 
     
      白衣人俊臉慢慢紅了起來,心想自己本沒存作弄她的意思,卻已經作弄她了, 
    內心直感歉疚,便拱手道:「對不起,老婆婆。」 
     
      老婆婆正要說:「公子不必自疚」,腹內熱源蠢動,疲備飢餓立刻消失,猝然 
    間一種青年人的生氣充滿了全身,直覺非手舞足蹈一番不可,不禁呆呆望著他。 
     
      白衣人覺得她眸裡的神色很是奇異,正想開口尋問,老婆婆已挺身站起,朝他 
    當頭便拜,口中喃喃道:「菩薩現靈,菩薩現靈,想不到老身日夕忠誠奉信,已得 
    菩薩見憐了……」說著,精力大旺,不住跳躍歡呼。 
     
      白衣人怔怔望著她反常的行態,內心萬分迷惑,暗想:「難道可憐的婆婆餓瘋 
    了嗎?」他目光落在那半邊果肉上,心道:「假如吃了這果實後會瘋狂,我也真想 
    趁未死之前瘋狂一下,兩天來日夜都有死神向我示威,心中苦悶極了,何不瘋狂地 
    死去,至少也比沉畏的死要高明些……」 
     
      心念想著,毫不猶豫地拾起那半邊果實,往口中便塞,細細地咀嚼起來。起先 
    ,那苦澀酸辣的滋味幾乎令他臉孔變色,可是咀嚼了片刻時光,卻又有一股凜冽的 
    清涼自食道內升起,口腔中充滿了甘芳的滋味。 
     
      不久,腹中咕咕噥噥起了變化,一種神奇的熱源霍然在體內流動起來,向天厥 
    經陽關,由氣穴進丹田,然後注入黃庭,洩人泥丸,打通了三十六大穴裡的逆氣, 
    舒暢了十二陽關重樓的滯血,心中真陽鼓動,鬱悶的情緒為之盡逝一空。 
     
      他是習過武功的人,這般常情自不多見,腦海一點靈智立刻打開了迷惑的心緒 
    ,不禁登足長嘯一聲。 
     
      嘯聲直衝靈霄,回音嗡嗡回聲不絕,四肢百駭猝然似注入一股巨大的潛力,禁 
    不住也手舞足蹈起來。 
     
      他體內的勢力迫他非如此做不可,然而內心卻十分清楚,這枚果實確是罕世奇 
    珍。他邊亂舞著暗道:「看不出這平平凡凡的一枚朱果,竟是佛門道家夢寐難求的 
    罕世珍寶,練武之人視如第二性命,就是普通人也千方百計求此長生妙藥……」 
     
      那鶉衣百結,滿面污穢的老婆婆亂舞了一會,便停頓下來,但她仍相信是菩薩 
    見憐,不住合什仰拜。 
     
      她青滲滲的老臉突然湧上了許多血色,頃刻間便換了一副面孔,乍眼望去,這 
    七十開外的老婆婆竟成了鶴髮童顏,朝氣蓬勃的得道之士。 
     
      白衣人也自停歇下來,怔怔道:「老婆婆,你年輕多了呀!」 
     
      老婆婆沒注意他的話,她自己頌經念佛已來不及了,哪有心神去聽他的話。白 
    衣人顧她思己,也知自己必也有了些改變。 
     
      他很感謝老婆婆啟示了他,朝她施了一禮,便轉身奔入城中。 
     
      他舒掌伸腿,自覺改換了一個人,便豪笑兩聲,大步往西而行,那兒有他的目 
    的地。沿途,他十分焦急,不知鐵面將軍第三位千金是否安然到家了。 
     
      第三天早晨—— 
     
      他匆匆自客棧出來,繼續西行。 
     
      這天,他的心情是憂喜參半。雖然手臂傷創已由不知名的仙果治癒了,全身功 
    勁也比往昔大有增進。可是,鳩面老人毒藥一關尚未渡過。鳩面老人自稱此毒能潛 
    伏體內三日發作,而絲毫不影響本身功勁,自然不會假的。 
     
      認真一算,今日正是毒藥潛伏期滿,將欲發作的日子,白衣人憂鬱地皺緊劍眉 
    ,心中茫茫然思想著:「萬一……我將如何呢?」此念才動,胸懷中兒女私情為之 
    消磨無存。 
     
      他忽然想到:「江南提督之府就在近城之處。我何不珍惜這短暫的一天,把所 
    有不悅的事辦完?」 
     
      江南提督,官邸果然華麗,比起平蠻大將軍絲毫不見有遜色之處,白衣人向守 
    門的官兵打了人招呼,便大步踏進園內。 
     
      守門的四個官兵齊齊愕住了,儘管瞧他那一身打扮不像普通人,可是記憶裡卻 
    找不出有這麼個認識的人物。 
     
      白衣人利用人的缺陷,安然無阻地進入了江南提督深園裡,他巧妙地跟蹤丫環 
    侍娘們摸入了提督客廳。 
     
      提督客廳寬大莊嚴,四門都有持著明晃晃長戈把守的官兵。白衣人大步人內, 
    竟沒有人敢攔阻他。因為事機湊巧,提督大人今日宴客,所邀之人都是一方之雄, 
    官兵們自然當他是應邀的貴客,故而相迎。 
     
      客廳中央,一張銀面大桌,熱氣騰騰,山珍海味,應有盡有。桌邊四圍正坐有 
    八個衣著華麗,舉止文雅的貴富互勸歡酒。 
     
      雖然,八人一席,不算冷場,但卻沒有像酒肆內喧嚷的聲音,大家似乎都盡量 
    地避免扯大嗓子,因為有身份的人究竟風度與常人不同。 
     
      位於西席者是一個肥頭胖耳的大豪,光憑他衣邊滾鑲的金絲,便是有購買三十 
    套華服的價值,白衣人知道,西席的主人就是江南提督,目光便灼灼朝他注視。 
     
      八人聞腳步聲齊齊回過頭來向他打量,尤其肥頭胖耳的江南提督,表情十分訝 
    詫,這樣一個人他似從沒見過。 
     
      其餘七位貴客目光在他身上轉了一周,見他氣質昂藏,舉止文雅,倒還沒露出 
    輕視之色。 
     
      當大家發現江南提督見了他後,並沒起身迎接,而且桌邊預先排好的位置只有 
    八個時,這不速之客在眾人的心目中,身價不由大大地打了折扣。 
     
      江南提督訝詫了一會,先不與他說話,兀自皺眉朝守門的官兵注視,大有埋怨 
    守門官兵沒盡責任的意思。四位侍衛見主人如此神色,內心大吃一驚,一張臉孔也 
    顯出驚怒之色,向白衣人怒目而視。 
     
      白衣人來時,內心已有怨責之意,再見江南提督面冷相加,不禁大感不悅,便 
    大搖大擺走前數步,朗聲問道:「哪位是提督大人?小可有話要說。」 
     
      那肥頭胖耳的大豪更加不悅,道:「吾就是提督。」頓了一下,又道:「汝不 
    請自來,難道有什麼事?」 
     
      江南提督嗓子粗重,敢情早年也練過幾下子武功,但白衣人卻未把他放在眼裡 
    ,表面上不得不溫文儒雅地向他施了一禮,道:「小可叩見大人金安。」 
     
      江南提督用粗大的手掌輕擺了一下,道:「不必多禮,有事且等宴終之時再談 
    ,此刻汝且退下吧。」 
     
      白衣人心想:「江南提督老匹夫,你不顧信約退避姻親已是不對,見了我面, 
    又大擺架子,真是氣煞人了。」 
     
      暗中不快,面色不覺粗魯了一點,他毅然道:「小可雖然認為此舉有擾大人, 
    但時間不多,恕小可迫不及待,萬望大人體諒。」 
     
      四位侍衛橫戈一擋,氣勢洶洶地喝道:「大人之命,不可違抗,年輕人快退避 
    ,否則我等不客氣嘍。」 
     
      白衣人道:「大人容許小可把事陳明麼?」 
     
      江南提督冷冷漠漠地掉過頭去,冗自與眾客談笑,毫不假以顏色。白衣人深知 
    泰山大,官架子更大,但性命只剩一天,也自顧不得許多了,暗中冷冷一笑,朝那 
    四位官兵道:「爾等無禮已極,小可偏不信爾等區區小卒能奈何得了我。」 
     
      四人聞言,臉色大變,先有那最左一人板著臉孔,狠狠道:「小子違抗命令, 
    別怪我手下無情。」手中長戈一抖,勁疾地朝他身上刺來。 
     
      白衣人見他武功平凡,立意想嚇江南提督一下,長戈嗖然而到,並不反抗,待 
    戈尖尚離身體分寸之際,才倏地運起內功,不避不閃,兩指猛夾而下,不等那官兵 
    變招,便將他利戈夾住了。 
     
      那官兵料不到他是武林高手,當下嚇得抽身後退,連長戈也不要了。余外三人 
    見同伴失手,紛紛大喝一聲,挺戈刺來。 
     
      但聽三縷勁風呼嘯而來,白衣人冷冷一笑,全身突地旋了一周,毫無聲息地, 
    那三隻明晃晃的長戈便吃他六隻手指以同樣的時間內夾住。 
     
      三位官兵大驚失色,各自使出吃奶之力,向後一抽。白衣人暗運內力,手指如 
    鐵,別想動搖一分一毫。三位官兵臉熱耳赤,悄悄鬆手後退,嗆然拔出腰間大刀。 
    白衣人不等四人連手進擊,就大跨一步,朗聲朝江南提督道:「大人容許小可說話 
    嗎?」 
     
      這邊變動,早巳驚動了八位貴客,尤其江南提督摸不準他的來歷,見他武功如 
    此高強,暗中吃驚異常,再不敢擺其官架子,道:「汝有急事,且速道來,別影響 
    吾等酒興。」 
     
      白衣人心中冷笑道:「想不到你也有低聲下氣的時候。」心裡這樣想,卻不好 
    現在表面,他道:「聽說大人千金已許給一個姓殷的員外對麼?」 
     
      江南提督聞言一怔,糾正道:「吾女兒許給殷員外的兒子,並非其本身,汝問 
    此事究竟為何?」 
     
      白衣人並不馬上回答他的問話,先道:「不錯,大人千金是許給殷員外兒子, 
    但近幾日聽說大人又將千金許給別人,這事可是真的麼?」 
     
      江南提督臉孔一紅,那粗漲的脖子顯得更刺眼,他不悅地道:「殷員外與吾是 
    多年老友,但他兒子卻因下落不明,在誤吾女終生,是以吾為女兒幸福起見,改許 
    給別人,這有什麼不對嗎?」 
     
      他說這話時,心中已猜忖著白衣人的身份,他自認為白衣人是殷老員外遣來的 
    說客,內心對殷老員外漸漸不滿起來。 
     
      七位高貴的客人彷彿也發生興趣,紛紛停止飲酒,傾聽著提督大人與白衣人的 
    對話。 
     
      誰都知道提督大人有個獨身女兒,長得月容花貌,提督大人視如掌上明珠。但 
    為何屈身於殷員外兒子,卻不得而知,提督大人從不願透露隻字半言。因之,眾客 
    的興趣俱皆集中在這隱秘事上。 
     
      尤其坐在最右的一個長袍老人,更是聚精會神地聽著。他與這事有著切身的關 
    係,他的得意門徒,便是代替殷老員外兒子的後繼人。 
     
      如果不是因為他已卸下道裝,除去兵器,應邀於江南提督大人的宴會,白衣人 
    可能會認出此人正是與自己有一掌之仇的武當掌門人玄機道長。 
     
      白衣人多日來改變了許多,他的打扮比較以前宛如兩人,甚至連平蠻大將軍的 
    千金申微翠姑娘也認不出來,別說僅有一面之緣的玄機道長了。 
     
      玄機道長心中雖有似曾相識的感覺,可是以他的身份經歷,閱人無數,自然不 
    願去思索這個後生小子的來歷。 
     
      白衣人沉聲說道:「小可知道提督大人本無此意,提督大人一生最重信諾,自 
    然不會反覆無常,可是……」他故意頓了一下,見江南提督神情有點慚愧,便轉變 
    口風,繼續說道:「提督大人千金移情別戀,迫使大人做不得主,而藉對方下落不 
    明,口語退除這門婚約。提督大人,這些話都是外間謠傳的,是真是假,小可不得 
    而知,且請大人親口闢謠。」 
     
      江南提督聽了這話,忽然扳起臉孔問道:「汝是什麼人,說這話又有什麼目的 
    ?」 
     
      四位官兵察顏辨色,知道江南提督動了怒意,私下雖不敢招惹白衣人,但為形 
    勢逼迫,又不得不挺戈而上,把白衣人緊緊圍在中央。 
     
      白衣人絲毫不懼,仍然瀟灑自若,笑道:「大人別怒,這事是殷員外托小可向 
    大人尋問的,至於目的,也許只有殷員外自己知道,大人與他相交莫逆,自有機會 
    明日了。」 
     
      江南提督怒道:「殷員外真是混帳,吾有空暇,非找他理論不可!」他非常不 
    滿殷員外把這兒女私事給旁人知道,是以怒極之下,便喝出聲來。他不等白衣人說 
    話,匆匆又道:「殷員外欺人太甚,若不看在多年至交份上,豈容他自在下去?哼 
    ,那些禮品有什麼了不起,吾明日遣人送返他便了。此後一紙劃斷,互不來往……」 
     
      他說話的聲音極大,早將客廳之外的人驚動了,此時突然有一個女子嬌脆的聲 
    音問道:「爹爹,您生什麼氣呀?」 
     
      一個守門的官兵彷彿對這口音極熟,忙不迭疾走過去,伸手將廳門拉開,只見 
    一位千嬌百媚的佳人婷婷行了過來。 
     
      她秋水如神首先注視江南提督一眼,然後一一朝客人打量,直到她目光落在白 
    衣人臉上時,再也移不開去,她「呀」的一聲,極表詫訝地道:「爹爹,他是您請 
    來的客人嗎?」 
     
      江南提督愕然反問道:「你認識他?」 
     
      綠裳麗妹垂下眼光,低低道:「不認識。」 
     
      江南提督不信,道:「剛才你為何叫出聲來?」 
     
      綠裳麗妹道:「我見您侍衛圍著他,生像要動武,是以嚇了一跳。」其實她已 
    瞧出,這年輕人便是前些日子屢次糾纏她的怪客。他也曾以絕高的武功把她戲弄得 
    幾乎想哭,此時她芳心混亂,隱隱有點畏懼,怕他是再糾纏她來的。 
     
      她也有些愧疚,在他面前她已知他是殷員外兒子的朋友,她移情別戀,退除婚 
    約,似乎有點不近人情。 
     
      她仍有些懷念那曾經親過她面額的未婚夫婿,雖然多年不見,她的幽情已為另 
    外一個少年搶走了,可是,她時常在睡夢裡回憶昔日那刻骨銘心的一幕,她的芳心 
    依然把握不定,究竟依屬於誰。 
     
      殷員外的兒子給予她的只是那麼短暫的一刻相處時間,然而,那深刻的一幕, 
    卻使當時的她淚落滿頰…… 
     
      奇怪的,那隱隱約約的影子,不知有什麼魅力,使她時常回憶記掛起日日相處 
    的俊美少年,竟有相同比重的份量。 
     
      她開始迷茫。自己極力地捕捉那一縷輕風也似隨即一別不回的影子。 
     
      武當掌門人玄機道長悄悄行至白衣人身旁,他表面上是來回踱著,然而與他擦 
    身而過的時候,卻說了許多別人聽不見的話:「年輕朋友,吾猜你就是那殷員外的 
    兒子。江南提督沒見過你,事隔多年,他與你僅見過一面的女兒也認不出來,是以 
    你敢在此混水摸魚,亂髮謬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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