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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 膽 紅 顏

                   【第二十四章 柔美的耳語】
    
      金遺龍很清楚地看到她胸脯起伏不停,顯然是傷心地哭泣了,一霎那間心靈大 
    震,趕忙奔行過去。他輕柔地撫著她的肩膀,耳畔聽著哀惋的哭泣聲,忽感一陣心 
    酸,幾乎落淚。 
     
      只聽她斷斷續續地哽咽道:「金遺龍……你好……好……我想回去了……」 
     
      金遺龍目光一垂,低聲問道:「微翠妹,小兄哪一點錯了,你可以說啊,為什 
    麼……唉,翠妹妹,你難道還不明白不知道我的心麼?」 
     
      申姑娘忽然抬起臉孔,那瑩瑩淚眼看起來是那麼地幽怨動人,任何人見了都不 
    禁為之心折。她端詳了他一會兒,道:「金遺龍,你一直把我當小孩看待嗎?」 
     
      金遺龍搖頭道:「沒有啊,妹妹為什麼這樣說呢?」 
     
      申姑娘道:「哪裡沒有,你分明有很多事沒告訴我。」 
     
      金遺龍道:「什麼事?」 
     
      申姑娘道:「你究竟是金鳴飛伯父的什麼人?」 
     
      金遺龍立刻想到樹林內的瘋漢,心想這件事不能告訴她,否則她必會拂袖而去 
    的。他不慣說謊話,當下存心隱瞞一下,一張臉孔不禁漲紅了起來,吶吶地道:「 
    我……我不是他的……我與他沒有關係。」 
     
      申姑娘冷冷道:「你姓金,臉孔又酷像他,不會沒有關係吧?」 
     
      金遺龍情急之下,毫不假思索地反問道:「那麼,你以為我是他的誰呢?」 
     
      申姑娘目光突然明亮起來,道:「這話應該由你自己回答,問我幹嘛!」 
     
      金遺龍心內一虛,低頭道:「我不會回答,我……很笨。」 
     
      申姑娘暗中咬緊銀牙,霍然挺身站起,理也不理他就獨自一人往前而去。金遺 
    龍沒有去追,卻困惱地抱住頭想:「到底應不應該告訴她呢?如果告訴她後,也是 
    氣走,不告訴她也是走,唉,這問題真難極了……」 
     
      中年美婦忽然飛掠過去,用手輕輕按著申姑娘的肩膀,申姑娘愕然止步,卻見 
    她一雙柔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端詳自己,大姑娘平日未出深閨一步,直被她看得嬌 
    羞不勝,緩緩垂下螓首。 
     
      金翅銀羽長歎一聲,自語道:「有誰比婆婆看媳婦更溫柔,唉,金少俠未免太 
    不懂人情了!」 
     
      金遺龍星眸放光,炯炯注視他,大聲問道:「姓梅的,你說什麼?」金翅銀羽 
    道:「金少俠,往昔之事都是上代人的惡孽,你何苦為此而固執……據我所知,你 
    就是金鳴飛的……」 
     
      金遺龍陡然一驚,不等他把話說完就厲聲喝道:「姓梅的,你敢多管閒事。」 
    身形一弓,勁矢般朝金翅銀羽射去,錯掌便是兩股凌厲的掌風。梅孤雲冷笑一聲道 
    :「金少俠,古來英雄豪傑皆敬重長輩,獨有你欺尊滅長,六親不認,稱得上哪門 
    子人物!」說罷袍袖微拂,一股猛勁霍然而出。只聽「波」的裂帛之聲響起,雙方 
    同時晃肩後退。 
     
      金遺龍臉色微變,冷笑道:「姓梅的,區區在下的家世你也管上了,敢情真想 
    與我作對。」 
     
      金翅銀羽沉聲一哼,道:「不敢,金少俠武功蓋世,不久便是白道第一高手, 
    梅某人何才何德膽敢冒犯閣下。」 
     
      金遺龍厲喝一聲道:「姓梅的,你敢諷刺在下……」喝聲中,足下一縱,登時 
    前進三步,一掌拍去。 
     
      金翅銀羽臉色一變,沉聲說道:「金少俠意欲搏命麼?你我非深仇大敵,此舉 
    是否嫌太過分了……」此時柔綿潛力暗暗送到,他已無暇再說下去,逕自振臂一抖 
    ,聚足丹田真力揚掌迎去。 
     
      中年美婦忽地飛身掠起,直向金遺龍撲去,心中惋然道:「孩子不教是我之過 
    ,梅孤雲你不必橫插其中,速速退後。」金遺龍掌背微翻,正待開口吐氣,擊敗對 
    方,卻被中年美婦橫體擋著,只嚇得趕忙卸勁收掌,把聚足的內家掌勁改往路邊劈 
    去。「砰」一聲大響,堅硬的石道上沙石飛揚,一個桶大洞口頓時現人眾人眼底… 
    …中年美婦雖未被他擊中,卻被掌勢餘威震得連退三步,一張柔慈白皙的臉孔微現 
    紅暈。 
     
      金遺龍望了她一眼,見她眼內毫無責備之色,不禁慚愧地低下頭,金翅銀羽負 
    手走開,臉上亦有痛苦之色。 
     
      中年美婦道:「龍兒,你自幼在痛苦中長大,我……太沒盡到責任……」說著 
    淚自眼中滑落,落在胸襟上,濕透了她絲綢的上衣,她道:「也許你心中恨我,不 
    肯認我,可是我願等候你回心轉意的一天,然後把詳細的情形告訴你。」 
     
      金遺龍呆呆立著,心中思潮如湧,直到現在他尚未付出對方的身份,他一直懷 
    疑地想:「她到底是誰?自家父母雙亡,好像沒有這樣一位親戚……」 
     
      中年美婦悠悠一歎,向金翅銀羽道:「你也別生孩子的氣了,走吧!早晚他會 
    明白的。」金翅銀羽苦笑道:「是的,等他明白之後再說不遲。」說話時,眉宇憂 
    鬱的色澤更加濃密。 
     
      金遺龍目光怔怔地望著中年美婦頭上的白絲頭巾,暗想:「梅山神尼正是鄭芳 
    青姑娘的師父,想不到她帶髮修行。唉,鄭芳清離開我後,不知如何了。」他又想 
    到:「看梅山神尼淒哀的樣子,彷彿跟自己有親,她的來歷好歹也得問鄭芳清一下 
    。」 
     
      他默默出神,心潮如湧,直到梅山神尼、金翅銀羽背影消失不見之後才霍然清 
    醒過來,一時間倒大感困惱:「自己真糊塗,竟讓爹的對頭安安逸逸地走了。」他 
    很想立刻追趕,卻又臨陣止步,深怕那中年美婦哀愁的目光再落在他身上那一霎那 
    間所引起的依戀空虛情緒。 
     
      他目光微轉,竟發現申微翠姑娘沒走開去,正滿面嬌笑地默遞柔情,內心大感 
    奇異,不禁迷迷糊糊地向她走去,問道:「翠妹,那梅山神尼向你說了什麼話呀?」 
     
      申姑娘抿嘴一笑,竟然憂鬱全失,她開朗地凝視他道:「喂,我很想念爹爹娘 
    姊妹,你送我回家好嗎?」 
     
      金遺龍道:「翠妹妹,你怎不先回答我的話呢?」 
     
      申姑娘道:「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們快走吧。」 
     
      金遺龍疑然搖頭,兀自喃喃自語道:「不對,不對,你忽然這樣待我,梅山神 
    尼一定向你說了些什麼……」 
     
      申姑娘嗔道:「喂,你說什麼呀!你——到底願不願送我回去,如果不肯,我 
    一人回家便了。」 
     
      金遺龍暗中一驚:「不好,她小姐脾氣又將發作了。」口中忙道:「肯,肯, 
    你的事小兄怎敢怠慢。」 
     
      申姑娘轉眸一笑,道:「表面上看來,你倒是個忠厚老成,柔馴如貓的老實人 
    ,其實呀,你這人鬼名堂最多,使人防不勝防。」 
     
      金遺龍心中一動,暗想這話必有原因,便笑著問道:「翠妹妹,這話怎麼說, 
    難道小兄不是個好人麼?」 
     
      申姑娘盯他一眼,道:「你當然不是好人嘍,不過我……」 
     
      她忽然止口不言,金遺龍急欲知道下文,忙問道:「不過你怎樣?」 
     
      申姑娘道:「我不想說了,日後你自己會明白的。」 
     
      金遺龍眉毛一皺,暗想女人家就是這樣,拖三拉四地一點兒,也不乾脆,話說 
    了一半忽又住口不說,這像什麼話! 
     
      兩人相偕走了一程,不久便來到一座城市。 
     
      這城市街上十分清冷,只有少許遠來旅客慢步堅石道上,除此以外,家家店舖 
    都關起了大門。 
     
      金遺龍暗想:「此城前次經過,見它行人如穿梭,商業繁盛,不下一流大城, 
    不想數日之隔便清淡如是,其中必有原因。」他順道而行,忽見前頭蹄聲急促,沙 
    塵飛揚,一群黃驃駿馬疾馳而來,於百忙中一拉申姑娘衣袖向路邊躲開。八匹快騎 
    疾馳而過,馬上騎士一身官裝,竟是公門中人。 
     
      金遺龍短短一瞥便看出騎士身份,不禁低聲道:「難道發生兵禍了?這朗朗乾 
    坤,太平日子,忽來兵變之災,豈不是百姓的遭殃?」 
     
      申姑娘柔聲道:「你別胡說,這些官兵都是我爹爹的部下……」 
     
      金遺龍道:「你爹爹雖是朝廷要人,威名顯赫,但也不能放容這些官兵在鄉里 
    胡來呀,你看,家家戶戶都關上門來,這不都是你爹爹的傑作。」 
     
      申姑娘見他批評自己的爹爹,芳心大感不悅,便道:「我爹爹公正廉潔,半生 
    做官未嘗擾騷善良百姓,一定是出了禍事才使部下的人如此……」 
     
      話沒說完,身後馬蹄之聲急響,那一群快騎去而復返,紛紛在兩人身前停止下 
    來。金遺龍劍眉一揚,道:「閣下阻我去路是何道理?」他目光炯炯注視其中一位 
    黑面騎土道:「難道在下犯了罪不成?」 
     
      黑面騎士並不答話,匆匆翻身下馬,朝申姑娘行禮道:「三小姐請速返家,老 
    爺為小姐的失蹤急得飯茶不思,特命下人等封城搜查,想不到……」說此活時身旁 
    那一群騎士紛紛下馬行禮,臉上焦慮之色頓然逝去,換來了一副欣喜討好的笑容。 
    申姑娘大感意外,道:「什麼?這城清冷的原因竟是為了我的失蹤……」 
     
      黑面漢子打量金遺龍一眼,恭恭敬敬地點頭道:「不錯,老爺深怕三小姐單身 
    一人受惡徒之害,是以急慮之下便命下人等封城搜查,除非將三小姐尋著,五日之 
    內,這數百里中的城市決不准閒人走動……」 
     
      金遺龍不悅道:「當大官的人就是這樣,為了一己之私,居然勞師動眾…」申 
    姑娘盯他一眼嗔道:「你別指桑罵槐好麼?」 
     
      黑面騎士再次注視他,目光中有尋閒的意思。金遺龍忽然想起一事,忙道:「 
    既然如此,申姑娘快跟他們回去,別害得附近百姓心神不寧!」他道:「你有他們 
    護送,安全是不成問題,我明日再去看你吧。」 
     
      申姑娘道:「你一定要來啊!」 
     
      金遺龍避開她深情的注視,道:「放心,我自然會去找你的!」他心裡卻在想 
    :「太湖幫弟兄們在申無畏將軍府呆了不少日子,難免會出差池,自己不趕緊利用 
    機會領他們出來,以後就麻煩了。」 
     
      申姑娘微微一笑,隨大群騎士走了。金遺龍忽覺她臨走的笑容十分神秘,不禁 
    怔忡了一下。 
     
      申姑娘背影漸漸消失城外,歇一會大隊官兵喜氣沖沖往城外撤退,城樓上也突 
    然響起了亮的金鑼聲,有人揚聲大呼道:「解封了……解封了……大家自動開門吧 
    ……照常營業……」 
     
      這嘹亮的鑼聲人聲傳遍了市內每一方角落,於是街道兩邊接二連三地啟開大門 
    ,不一會兒,這座城市便恢復了原先的熱鬧。 
     
      許多安分守己的生意人長吁了一口氣,悠悠歎道:「唉,沒事了,可憐多天閉 
    門不出,無疑耽誤了許多買賣,這年頭生意真難做啊!」 
     
      金遺龍大步走入一間酒店,一聲不響地就在房中掏出一支眉筆往臉上亂塗,又 
    剪下發須貼在唇邊,然後命人買來一襲長袍,攬鏡自賞,立刻便又換了一個人相。 
    他再三細察,直到自己也尋不著一絲漏洞時才滿意地點點頭大步踱出酒肆。 
     
      酒店內的夥計目光呆直,怔怔送出老遠,才回顧同伴道:「這小子發神經病, 
    好好的一副才貌不要,偏要塗成個老頭!」 
     
      金遺龍來到一家木具行,訂下一輛華貴小轎,並請來四個腳夫,於是浩浩蕩蕩 
    地一路直達平蠻大將軍申無畏的官邸。 
     
      守門的官兵認得他是威名顯赫的金鳴飛將軍,臉色變得極是恭敬。金遺龍瞧也 
    不瞧一眼,就命令青衣丫環去通告申無畏將軍。過了一會,申將軍大袍寬帶,滿面 
    春風地走了出來,大聲豪笑道:「好哇,小金,你又想叨擾老哥的佳釀了。」 
     
      金遺龍故意皺起濃眉,炯炯注視他道:「申老哥真無禮,不知為了什麼了不起 
    的事,竟把附近地區的城市鄉里全給封閉了,害得小弟幾乎寸步難行。」 
     
      申將軍道:「別談了,都是老哥不好,為小女的失蹤急昏了頭。故下令戒嚴搜 
    查,怕受不屑之徒傷害。」他豪笑一聲接道:「此刻小女業已安抵在家,詳細一問 
    竟去外鄉散心,嘿,真把老哥給氣死了。」 
     
      金遺龍故作不悅之狀道:「申老哥真太糊塗了,光為一個寶貝女兒就把我金某 
    人給害苦了,這份罪過看你如何償得清。」 
     
      申將軍道:「金老弟休氣,我申無畏如知你在附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得罪親 
    家。哈哈,請進吧,你金老弟只消三杯好酒下肚,說什麼也不會再生我的氣了。」 
     
      金遺龍道:「老傢伙別高興,金某人家中珍釀堆積如山,可並不稀罕你那點兒 
    寶貝黃湯。」 
     
      申將軍豪笑道:「既然踏入我門,不喝也不行。嘿,想不到我金老弟竟也學會 
    了欲擒故縱的妙法對付於我,哈哈!」 
     
      金遺龍大步入內,早見四五個家丁僕役捧來新鮮酒菜,他第一眼便落人眼簾的 
    是桌下十數酒罈的酒,心頭為之猛跳,暗想不好,活罪又來了。無可奈何只有硬起 
    頭皮,大大方方地開了一罈酒替申無畏將軍斟滿一杯,然後再把自己的酒杯倒滿。 
    他道:「閒話少說,你前日白吃了我一頓,今番也理該做個東道。」說罷,舉起酒 
    杯,仰面便干。 
     
      申將軍憂慮一失,亦豪興橫飛,緊接著又敬了金遺龍三杯。金遺龍玉面微紅, 
    忙用內功控制。 
     
      申將軍埋怨道:「金老弟,憑良心說,你太不夠交情了,三番兩次來到我家也 
    不順便把兒子帶來,難道我這寶貝女兒當真高不可攀……」 
     
      金遺龍內心轉了一轉,正想答話,忽見側面走來一位全身綠衣的嬌女子,趕忙 
    改口道:「噢,侄女兒來了,老申,你的嬌閨女兩日不見,怎麼愈來愈漂亮了。哈 
    哈,我有這樣一位媳婦兒,真高興呀!」 
     
      來人正是申將軍第三千金申微翠姑娘,她妙目流波瞅了金遺龍一眼,忽然想笑 
    ,但又極快地斂住笑容,前進數步,襝衽一福,口道:「侄女兒拜見金伯父。」 
     
      金遺龍壓低嗓音道:「侄女兒免禮!」 
     
      他微笑注視她道:「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多禮呢。」 
     
      申將軍聞言,內心十分受用,豪笑說道:「金老弟就是一張嘴,光說不做,要 
    知小女今年已屆雙十年華,還不立刻策計喜事成親,難道要等她青春逝去不成!」 
     
      申姑娘玉面羞紅,低頭嗔道:「爹爹就是喜歡作弄自己的女兒,我……不來了 
    。」 
     
      金遺龍敬了申無畏一杯酒,笑道:「老申委實太急了一點,婚姻為人生大事, 
    哪裡能夠草草了事;咱們都是有頭有面的人物,這件喜事非得經過一番妥善地安排 
    ,否則過於簡單,風聲傳揚出去,你我豈不是極沒面子?」 
     
      他道:「尤其成親之前,先讓雙方熟絡一下,免得日後相處不合,多生枝節… 
    …」 
     
      他說話時,偷眼兒瞧了申姑娘一眼,卻不見她有任何憂鬱不快之色,私心底下 
    大大感到奇異。 
     
      「難道她已不怕那瘋漢了?」 
     
      申將軍道:「不錯,老弟所言確實很有道理,可是你那寶貝兒子始終不帶來見 
    面,叫他倆如何才能認識呢?」 
     
      金遺龍道:「這……」他事先沒有想好回復的話,臨時不禁結巴起來,好在他 
    聰明靈慧,心中微微一轉,立刻就找話題:「老申且別著急,我下次來時一定把犬 
    子攜來便了,喝酒吧!」 
     
      申將軍滿意地一笑,舉起酒杯往口裡直倒。金遺龍忽然歎息一聲道:「老申, 
    不瞞你說,我有一件很憂慮的事……」 
     
      「什麼事?」 
     
      「說出來也沒用,你……」 
     
      「笑話,咱們親家兩人,還有哪件事不好商量。」 
     
      「也罷,我就說了。」金遺龍故意皺緊濃眉,沉鬱地道:「你也知道我生性好 
    動,善於多管閒事,尤其是江湖上恩恩怨怨,只要一經我手,沒有不徹底分斷的脾 
    氣。就是因為我個性如此,改也改不掉,是以在江湖上惹下許多仇怨。我怕有一天 
    也會與經年在刀山槍林出入的江湖好漢一樣落得同樣的命運……」 
     
      「唉,金老弟,我也不止一次勸你了,別再履足江湖,但是我這些話你卻絲毫 
    不聽……」 
     
      「假如說我不幸世故,你將如何看待犬子?」 
     
      「原來是這個!」申無畏將軍正色道:「人之相交貴知心,你我交情深厚,別 
    說我把你當成親生手足,就是你的兒子也有如我的兒子,你這話顯然太不夠交情了 
    。」言來語調激昂,顯示他內心的憤慨。 
     
      「老申,我不幸落難,你仍將女兒許配犬子嗎?」 
     
      「混帳,若不看在多年至交情份上,我真想揍你一頓。」申無畏是個粗人,心 
    中所想便毫不考慮地說將出來,固然字句雖不太文雅,然而含意卻深誠懇切,直把 
    金遺龍大大地感動了一下。 
     
      酒後,原來有點衝動,經此一來,幾乎將自己的底子揭露了,他道:「好的, 
    金某眼睛不瞎,所幸交的都是知己,雖死無怨。」 
     
      他重重拍了一下木桌,「砰」一聲,只覺得碗搖筷震。申微翠姑娘明媚的大眼 
    睛裡忽然流閃著一種神采,她輕移蓮步,走近金遺龍,就在他耳畔低語道:「金伯 
    父,我有事想跟令郎談談,能否再約他來見面……」 
     
      金遺龍睜大了眼注視她,卻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心中一塊大石才徐徐地放下 
    ,他道:「沒問題,待會我命人去喚便了。」 
     
      申姑娘輕語道:「煩您轉告他,地點就在原先的……」她忽然提高聲音撒嬌道 
    :「金伯父,您真不守信用,上次說要教我武術,現在又想黃牛了。」 
     
      金遺龍愕然望她,心想她為什麼突然說這不明不白的話,目光瞬處,見申無畏 
    將軍已伸長脖子作傾聽之狀,立刻恍然大悟,不禁暗道:「好個心竅靈巧的女孩, 
    申將軍一個粗人武夫能有此女兒,理當永生無憾了。」 
     
      心想著,口上不得不道:「放心吧,金伯父向來說一是一,決不黃牛,總有一 
    天等我有空閒時再教你!」 
     
      申姑娘銀鈴般笑道:「您自己說的話可得記住啊!」 
     
      金遺龍暗道:「不久將有瘋漢糾纏你了,怎地會如此開心,難道你真的打算不 
    嫁給他了麼?」 
     
      這一桌酒直被到新月上天,鴉雀歸林的時候才散席。申老將軍一人喝了八壇烈 
    酒,早巳醉得步伐踉蹌,無力再飲了。 
     
      兩個家丁素有訓練,一見將軍昏醉,忙由左右扶他入房休息。 
     
      金遺龍喝了六罈酒,待申將軍一走,忍不住推開窗門,張口便吐,嘩啦啦連聲 
    ,那窗下種植的奇花異草首先遭了災。金遺龍醉臉火紅,宛如剛從沸水裡撈起來的 
    蝦子,吐完之後,心緒雖然較清,但是酒後虛萎卻使他支持不住,一屁股跌在太師 
    椅上。 
     
      兩個丫環好意扶他,口道:「老爺子想休息嗎?」金遺龍迷迷糊糊一掌把兩人 
    推開,醉語道:「走開,走開,我……自己會去。」 
     
      青衣丫環手足無措,兀自不敢得罪他,悄悄溜入內房去了。 
     
      金遺龍喃喃自語道:「梅山神尼啊,你究竟是我的什麼人呢……唉,你初次給 
    我的印象,是那麼的親切,使我彷彿回到慈母身邊……梅山神尼啊,您能告訴我嗎 
    ?」 
     
      忽有一隻柔綿綿的手掌撫著他的額角,他睜不開眼睛,卻感覺那隻手掌溫暖柔 
    膩,被撫之處十分好受,竟不願開口打擾。 
     
      耳畔,一種柔美悅耳的嗓音道:「金伯父,你醉了呀,怎不回房休息,在這裡 
    會受涼的……」 
     
      他心頭突然一震,原來這柔美悅耳的語音是三小姐申姑娘的嗓子,他忽想起她 
    的邀約,忙自推桌而起,晃晃搖搖向大庭走去。 
     
      他感覺有人攙扶他,方想摔脫那人的手臂,耳畔已有人道:「金伯父休息吧, 
    您身體貴重,不能如此……唉……」 
     
      金遺龍被迎面寒風一吹,不禁抽冷子暗打個寒顫,酒意清醒了一半,他喃喃道 
    :「天色不早了,侄女兒別管我,你睡覺去吧!」 
     
      申姑娘幽幽說道:「我知您不大會喝酒,為什麼一定要自戕身體呢?」她忽而 
    改口道:「侄女兒見您喝酒的樣子,便知您的酒量已大不如前了,何苦強與爹爹拼 
    較酒量呢!您身體舒服麼?要不要喝一杯熱茶?」 
     
      金遺龍亦溫柔地道:「你對伯父真好,我……我想散步,我一向有這個習慣, 
    你回房吧,至於犬子之事我立刻命人去……」 
     
      申姑娘把他扶到庭園涼亭裡,然後輕輕說道:「您的公子就是那瘋漢麼?咦, 
    他的樣子很不像你呀?」 
     
      金遺龍道:「他……本來很像,後來因害了一場大病……所以……」 
     
      申姑娘接口道:「所以連面目也改變了是麼?金伯父。」 
     
      金遺龍醉意昏昏,卻也覺申微翠諷刺他,一張俊臉不禁更紅了,他吶吶道:「 
    嗯,你說得並不全對……」 
     
      申姑娘輕輕一歎,方欲開口說話,金遺龍忽睜大醉眼,一把抓著她的手臂,問 
    道:「你究竟知道了什麼,快說!」 
     
      申姑娘嚇了一跳道:「金伯父,你怎麼啦?」 
     
      金遺龍鬆開她的手臂,把自己的肩膀倚在椅子背上,逕自在心中暗語道:「哼 
    ,你一定從梅山神尼口裡得知什麼,否則以你任性的脾氣,豈有去而復返的道理。 
    」他暗中有了一絲懷疑:「為何你又故裝不知之狀,難道你有什麼心思不成?……」 
     
      申姑娘道:「金伯父您醉了,約會之事明日再辦好了。」 
     
      金遺龍方要說「不行!」身後已有人來,他回眸一瞧,來人好一副異像,只見 
    他大耳方臉,頷下須髭濃密,形如亂草,最驚人者兩眸開合間,紫光如箭,懾人心 
    魄。 
     
      申姑娘一見這人,臉上神情立刻黯淡下來,她很有風度地跟來者點點頭,來人 
    龍行虎步,走了過來拱手道:「姑娘請了。」 
     
      話聲哄亮,如擊金鐘,金遺龍抬起醉眼再三打量他一遍,轉朝申微翠姑娘問道 
    :「侄女兒認識他?」 
     
      申姑娘道:「他是魯藉長劍派人,專為爹爹聘請找尋青青的俠客。」她悠悠歎 
    了一聲,臉上滿是傷愁之色,向長劍派人道:「這位是鼎鼎大名的鐵府大將軍金鳴 
    飛伯父,也是我爹爹最要好的朋友。」 
     
      長劍派人抱拳道:「久仰,久仰……」 
     
      金遺龍暗想:「此人語聲洪壯,中氣充沛,一身內外武功必登峰造極。他自恃 
    身份,僅微微點了兩下頭,道:「長劍派發源於戰國末年的魯國勾踐,為早先劍術 
    正宗,西漢時代長劍名氣響亮,其後,宮廷中劍器舞者,多是長劍門人,曾經風靡 
    一時,想不到千數年後吾仍有幸逢遇到長劍門人,請問貴姓大名?」 
     
      長劍門人抱拳道:「敝人姓狄名青,不學無術,尚盼金將軍大力提拔。」 
     
      金遺龍道:「你來此多久了?」 
     
      狄青洪聲道:「連今朝在內一共三天。」他方正的臉膛上忽有慘痛之色,似乎 
    這位山東長劍門人有著一段慘痛隱憂。新月漸升,大地如洗,狄青目注遙空,喃喃 
    語道:「若非申老將軍不棄收留,俺狄青不知要變成何種樣子的人了。」 
     
      狄青感激地望了申姑娘一眼,開口說道:「狄某生性愚蠢,近日才得長劍宗主 
    允許下山行道,不料江湖險惡,狄某連遭大禍,幾乎喪命,就在奄奄待斃之際,多 
    虧申大恩人路途發現將俺救活。俺今日能安定生活有所成就,實是申大將軍一手援 
    助,自以願將有生之年答謝將軍一片恩情……」 
     
      金遺龍哦了一聲道:「原來我初次下山行道便遇著種種磨難!」他自己一生遭 
    遇與他相仿,私下油然生出惺惺相惜之情,問道:「請問狄大俠,據聞長劍一派, 
    劍技神奧無比,多能御劍退敵,一擊成功,那些惡人既有本事傷害於你,必是大有 
    來歷的人物嘍,你可把他們的姓名探明了沒有?」 
     
      狄青道:「江湖上的事俺知之不詳,可是那魔徒的姓名都甚響亮,他就是鼎鼎 
    大名的神鷹幫主玉面飛戟。」 
     
      金遺龍聞言,心頭一動,故意沉吟道:「奇怪,玉面飛戟與你無冤無仇,怎可 
    下毒手傷害於你?」 
     
      狄青回憶一下道:「事情是這樣的,俺每日清早都要練劍。有一天當太陽未出 
    之際,俺就舞劍高歌,卻不想因此驚動了玉面飛戟那廝。那廝本來無意害我,只在 
    暗處窺探,一見俺劍技奇詭,御劍生風,便動了陰謀之心,詭稱見俺劍術高明,心 
    生崇仰,願交一異姓手足。淹不疑有他,見他一表人材,中氣充沛,也是個難逢人 
    物,便一口允諾。不想他卻利用俺長劍神技,惹是生非,先打擊三花幫絕情、絕色 
    、絕緣三位幫主,復而慫恿俺叫陣鳩面老人,奪其龍角珍寶,俺越看越不像話了, 
    料不到所結之友竟是匪徒,心下大生反感,就與他斷絕來往……」 
     
      他歇一下,憤然接道:「玉面飛戟那廝聰明絕頂,兩日之後發覺俺有疏遠他之 
    心,表面有說有笑,其實已動毒計。」他哼一聲道:「在飯飽酒足後,那廝口口聲 
    聲說淹喝了他自製毒藥,若不依附他,三日之內必死於非命。俺驚怒之餘,半晌說 
    不出話來,方要推桌撤劍,那廝已扣住臂端要穴,威逼利誘,要俺……」 
     
      「要你怎樣?」金遺龍聽他說到半途,忽然止口不言,滿面猶豫地打量著自己 
    ,心下大感詫異,忙緊接問道:「要你幹什麼事?說出來吧,吾不會恥笑你的,即 
    使是機密吾也決對保守不洩。」 
     
      狄青終於安心說道:「他……要俺用長劍之技消滅太湖幫一干人,那太湖幫幫 
    主龍頭俺已打聽出來了,正是您鐵府大將軍金嗚飛。那廝以毒藥要挾,命俺擊斃你 
    後再向他討了解藥。」 
     
      金遺龍毫不動氣,仍然微笑如故,道:「不要自責,玉面飛戟那廝早有滅我之 
    心,吾也曾經調查過,對其毒辣手段知之甚詳,你被其制住要穴,情不得已,就算 
    有冒犯的行動,吾也見諒了。」 
     
      狄青點點頭,續道:「不過,俺還沉得住氣,沒答應他。那廝震怒之下,不顧 
    一切用重手法敲斷俺右腕之脈,然後解開臂上要穴,冷眼瞅住俺,想見俺痛苦之狀 
    ,滿足其報復心理!」 
     
      金遺龍聞言,不覺得他右腕望去,果見那手臂垂落,說話之時虛虛搖晃,似用 
    不上絲毫力氣。他忍不住長歎一聲道:「練武之人,最忌腕脈被毀,想不到你出師 
    不久,前程似錦,卻遭此慘痛巨變,唉,玉面飛戟毒戕良材,勢必引起公憤的!」 
    他搖搖頭,心中感到惋惜,一方面也激動俠情,誓以有生之年刈除這武林敗類。他 
    關懷地道:「忍耐吧,你雖不能再展豪圖,但是你的仇恨,不久就會得到了報償。」 
     
      狄青目光在黑夜裡的蒼穹轉了一周,那兩道紫光忽然盛旺起來,宛如兩點寒星 
    ,瞧得金遺龍愈發替他惋惜,暗想:「好一個內家高手,出道不久,即為武林敗類 
    斷送一生前途,實在太可惜呀!」 
     
      只聽他洪聲道:「那廝將此詭計揭穿之後,俺再忍耐不下去,一掌推開酒桌, 
    拔劍而起,於是兩人便去酒店門前大戰起來!」 
     
      「什麼?」金遺龍聽得心頭大震,心想你這話豈不是矛盾?既被點斷右臂經脈 
    ,如何能拔劍擊敵,難道他練的是左手劍?他匆匆問道:「你練的是左手劍嗎?否 
    則右脈毀去,豈有復愈之理?」 
     
      狄青豪笑道:「金大人說得正是,要知俺魯東長劍一派劍術俱是由左手發揮, 
    右手等於廢物,可笑玉面飛戟那廝見識不多,做夢也沒料到一個傷殘的人仍然能夠 
    發劍攻擊於他……」 
     
      金遺龍點頭一笑,藉著七分醉意大聲笑道:「哈哈,你長劍一派果然奇詭莫測 
    ,難怪千百年來只聽傳聞,不見其事。」 
     
      狄青聲道:「玉面飛戟倉猝之間來不及還手,被俺三招一點迫得節節後退,幾 
    乎被俺劍柄敲中!」 
     
      金遺龍嘿然暗想:「長劍一派當真有點門道,聽他如此說,竟連劍柄也能穿插 
    其中,做攻擊的妙招!」 
     
      「玉面飛戟十分震驚長劍派劍術的神奧,二十招過後他才緩過氣來,急忙拔出 
    一對銀戟舞起漫天戟影,銀光把自己門面護住,看不出那廝一雙銀戟當真也有點能 
    耐,數招過後就佔一點便宜。」 
     
      金遺龍暗想:「你這話太天真了,試想他外號為玉面飛戟,必然以一雙銀戟出 
    名,怎可說他還有一點名堂呢!他亦覺得此魯藉武夫,粗獷得令人喜愛,於是乎私 
    下已存結交之心。 
     
      狄青道:「玉面飛戟是武林大名鼎鼎的人物,據說還是白道第—高手的把持者 
    。雖然也有人說金遺龍武功比他更高,然而姓金的俺沒有見過,名份上玉面飛戟還 
    是武林第一高手,他以畢身之力無法將俺擊敗,這一點可說是俺長劍派的光榮……」 
     
      申姑娘輕輕一笑道:「金遺龍我卻見過了,是一個年輕人!」她忽然眨動著長 
    長的睫毛轉向金遺龍道:「金伯父,您見過他嗎?我說的對不對?」 
     
      金遺龍點頭道:「不錯,侄女兒確是見過他。」 
     
      狄青說得豪意逸飛,僅停歇了一下,便再繼續說道:「轉眼間兩人便斗了四十 
    餘招,是時,四周全是圍觀的人,其中也有認識玉面飛戟的,他們的眼裡都有著驚 
    詫之色,俺略一打量便看出來了,故而豪情激盪,恨不得立刻擊敗玉面飛戟,一舉 
    成名!我最後用這一奇招!」 
     
      他邊說邊忽旋了半周,左手一長,「嗆」地撤出一柄長達五尺的寶劍,但聽一 
    片虎嘯龍吟之聲,滿天劍氣勁嘯,朵朵光影在黑夜蒼穹裡閃爍著。金遺龍尚未看清 
    他用什麼手法振動劍尖,惹起尖銳呼嘯,他收劍不發,豪聲說道:「這一式名叫『 
    長劍招魂』,把玉面飛戟迫退三步,那廝被驚極了,流了一身冷汗……」 
     
      金遺龍點頭一笑道:「這式『長劍招魂』果然神奇奧妙,光憑那御劍之聲就足 
    以撼動人心,吾想玉面飛戟一定氣壞了!」; 
     
      「是的,他氣怒之餘,也使了絕招!」狄青說到這裡,臉色頓時陰暗下來,他 
    閃爍著憤慨不服的眸子接道:「他厲喝一聲,不退反進,揚手擲出手中雙戟,那擲 
    戟之法獨樹一幟,俺半生僅見,不禁慌了手腳……」 
     
      金遺龍脫口道:「我想起來了,那擲戟的一式必就是他七鼎戟法中最厲害的絕 
    招『殘金毀玉』對麼?」狄青篤然反問道:「金將軍,您……也跟他交過手?」 
     
      金遺龍沉聲道:「是的,那一手『殘金毀玉』神奧無比,我也幾乎被他擊中, 
    幸虧臨時應變,以一招『自解金環』將它化解……」 
     
      「啊!」狄青叫了一聲,生動地道:「金大人,您真了不起,這一手十分慚愧 
    我沒躲過……被他利戟擊在肩膀上!」他摸著右肩,痛苦地低下頭道:「這巨大的 
    創傷使俺幾乎喪命,幸虧申大恩人見我躺在路邊,無人照料,才命人把我抬回家並 
    延請高明大夫……直到今日俺元氣才稍稍恢復了一點。」 
     
      申姑娘溫柔地安慰道:「狄大俠別傷心,過往的事情就□它過去吧,迎待著新 
    的生命,才是最光明絢麗的前程!」 
     
      狄青緩緩抬起頭來,紫亮的眸子有一絲淚光,他道:「三小姐一家人待我親切 
    ,這份恩情,俺有生之年勢難報答於萬一!」 
     
      金遺龍用內功壓制酒意,道:「狄大俠,只要你刻苦耐勞,勤練本門絕技,有 
    一天玉面飛戟自會引頸就戮。」 
     
      狄青左手倒提長劍,映著月光,眼角熱淚拋灑而出,他深深吸了兩口氣,強抑 
    胸中激動的情緒抱拳說道:「俺狄青粗野無能,卻蒙申大恩人、金大將軍熱誠相待 
    ,此情此意,永銘五內,他日若有出頭之日,再行報答了。」 
     
      金遺龍斜視申姑娘一眼,忽地一個箭步行至狄青身側,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玉面飛戟廝此刻住於何處你可知曉?」 
     
      狄青睜了眼,叫道:「將軍您……」金遺龍輕聲道:「別多說話,快告訴我他 
    的行蹤!」 
     
      狄青道:「我與他分手時他就在附近的臨安酒店,此刻卻不知他去向了。」 
     
      「你跟鳩面老人見過面麼?」 
     
      狄青把長劍歸鞘,搖頭道:「只聽傳說,可是未曾見過。」 
     
      金遺龍道:「你長劍派中是否有一種劍術能御氣殺人,我的意思是能夠不接近 
    敵人而殲滅敵人麼?」 
     
      狄青濃眉一挑,臉上有一絲興奮之色,道:「有的,它的名字叫『隔林射鳳』 
    ,是長劍派千古流傳的絕學,可惜俺沒拿它來對付玉面飛戟,否則那廝縱有三頭六 
    臂也難以敵過『隔林射鳳』的威力。」 
     
      金遺龍笑道:「久聞山東長劍派為上古劍術正宗,今聞汝言,果然不差。哈哈 
    ,如此甚好,咱們立刻動身找鳩面老人算帳,此魔頭陰鷙歹毒,盤踞死亡嶺,荼毒 
    生靈,若不除去,中原武林勢無安寧之日。」 
     
      他又道:「玉面飛戟一併算計在內,他的七鼎戟法神奇毒辣,當今世上只有少 
    數之人能與之頡頑,將來必會出人頭地。」 
     
      狄青感動地道:「不錯,您的大名,俺沿路都聽人談起,是個不折不扣的俠客 
    ,俺狄青能追隨於您,真是三生有幸。」說著,他紫黑的面上充滿雄心豪俠,彷彿 
    這一霎那間內心已有了爭雄武林的壯志。 
     
      金遺龍道:「你快收拾一切,馬上就動身。」 
     
      狄青點點頭,正待轉回房,忽又回過頭來,憂慮地道:「金將軍,那四小姐失 
    蹤甚久,至今下落不明,俺已答應申大恩人將她尋回,怎可跟您離開呢?」言罷, 
    雙手互搓,大感為難。 
     
      金遺龍酒氣上湧,神氣逐漸模糊,興趣來到也顧不得許多了,用力拍了他肩膀 
    一下,大聲笑道:「你這人真渾直,試想你天天呆在申無畏家中如何能找回青青? 
    這可憐的女孩也許已受盡折磨了,此行正好一方為公,一方為私,再不走再等待何 
    時!」 
     
      狄青暗中一想也是,如不跟他出去,久呆申將軍家裡,只有更多麻煩恩人,如 
    何能找回小千金報答恩德?何不追隨於他,一方面可以藉著此行打聽四小姐下落, 
    一方面也可趁機磨練一下,說不定還可闖出一點名堂,榮耀師門…… 
     
      他主意一定便向申姑娘行禮道:「三小姐,煩請轉達令尊大人一聲,俺狄青受 
    他老人家隆情厚恩,無時不想報答他老人家一片恩誼,現在將追隨金將軍行走江湖 
    ,把四小姐找回來,請您代俺向申老將軍告罪,並望他老人家原諒俺不辭而別!」 
     
      申姑娘道:「怎麼?你們真的就要走了?」 
     
      金遺龍道:「是的,立刻就要動身,煩你也向申老哥通告一聲,吾他日再行拜 
    訪。」 
     
      申姑娘忽壓低聲音向他道:「我……可以跟您談一下麼?」 
     
      金遺龍道:「可以,你說吧!」 
     
      申姑娘疑遲了一下,望了狄青一眼,還未說出話,狄青知趣,趕忙離開兩人, 
    退至遠遠的地方。申姑娘幽幽一歎,低下螓首,輕輕說道:「我……早知你的真面 
    目,你也不用瞞我了!」 
     
      金遺龍聞言,酒意全醒,怔道:「侄女兒你說什麼?我真面目……我隱瞞你什 
    麼了呀?」 
     
      申姑娘注視著他道:「你!真想瞞我麼?」她明媚的大眼睛忽然滾落兩顆清澈 
    的淚珠,幽幽地道:「你這樣瞞我!……昔日都是虛情假意,不然你能瞞我一輩子 
    麼?金遺龍,你對待我就是這樣麼?」 
     
      金遺龍臉色一變,醉眼神光暴射:「你稱我什麼?」 
     
      「金遺龍呀!」申姑娘短短地道,俏眼中不覺已流落一串淚珠:「你心腸真硬 
    ,明知不能再隱瞞下去,仍然矢口否認……」 
     
      金遺龍忽然產生一片怒意,問道:「這些都是梅山神尼說的,是麼?」他用力 
    搖撼著她的手臂道:「梅山神尼還告訴你些什麼?你快說出來吧,不然我……我親 
    上梅山去問她!」 
     
      申姑娘淒然道:「她說你是她的獨生兒子,她一直未盡養育之責,望你原諒她 
    ,親上梅山認她……」 
     
      「啊!」不敢想像的事情猝然間令他彈丸般地跳將起來,他目光如電,炯炯注 
    視她問道:「這話都是真事,都是梅山神尼親口說的嗎?」 
     
      申姑娘不敢抬頭幽幽道:「她說你爹爹早死了,死因不詳,她也模模糊糊,不 
    明真相,是以獨自一人蟄居梅山,為的是勤練武功,以便手殺仇人,為夫報仇。」 
     
      金遺龍心頭猛震,虎目之中眼淚不由自主灑落地上,他沙啞地叫道:「她既是 
    我娘,為何不理我,為何到現在才認我?」 
     
      申姑娘輕輕掏出手絹,拭去他頰上淚顆,深情地道:「她有苦衷……如果仇家 
    得知你爹爹有子嗣,勢必下手剷除,於是敵暗我明,她老家在四面楚歌的環境下, 
    不得不忍痛將你擲棄山上,等長大或者查明仇人之後才動身找你回家。哪知你憑一 
    身武功業已轟動武林,她老人家大感放心,見我與你很要好,就把這些詳詳細細的 
    事告訴了我,她並托我看顧你,安慰你,因為她老人家怕你自幼失去父母之愛,會 
    養成乖張暴戾的性格……」 
     
      金遺龍啞聲問道:「她……憑哪一點認我呢?」 
     
      申姑娘惋然笑道:「你臉孔酷似金伯父,舉動風度,莫不惟肖惟妙,你又姓金 
    ,自稱茫茫世上舉目無親……再者親生骨肉天生靈犀相通,見面之下就有一種預感 
    ,那奇妙的感覺非當事之人是無法體會到的……」 
     
      她娓娓說話時,金遺龍也怦然心動,腦海裡也浮起初見梅山神尼時那一種言語 
    難以形容的至親至切的感覺,尤其當那仁慈的目光凝注他時,一種幼子戀母的微妙 
    心理油然而生,令他忍不住想撲至她懷裡,想讓她溫暖的手拂去自己的空虛迷惘…… 
     
      申姑娘道:「遺龍哥哥,她老人家臨走之時淚落滿襟,是那麼地期待你回到她 
    身邊,世上有誰比母子的感情更深呢?去吧,別讓她傷心了,至於我……」她幽幽 
    一歎,淚珠繁星似地灑落在金遺龍的臂上:「我知你假扮金伯父,純粹為了婚姻的 
    問題,你可……安心去做事,我……我不知應該怎樣說……」 
     
      她轉過頭去,一種深沉的悲哀壓迫著她,除了黑夜裡的蒼穹能夠瞭解外,誰知 
    道她一片苦心呢! 
     
      金遺龍鋼牙一咬,猛下了決心道:「好的,我去見她老人家!」他忽然想起一 
    事,內心猝然感覺惶亂不安,他道:「那瘋漢想你也已清楚了……」 
     
      申姑娘幽怨地望了他一眼,輕輕搖手,打斷他的話,輕輕說道:「金伯父只有 
    一個兒子,他會是誰?遺龍哥哥,我並不抱怨你,只希望你開誠相見,別在我面前 
    再隱瞞什麼了。」 
     
      金遺龍感動地說道:「有你這樣對我,我死也無憾了。」他溫柔的目光在申姑 
    娘的絕世芳容上轉了一圈,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愛悄悄湧上心頭,他輕輕攬住她的 
    纖纖玉腰,輕柔地說道:「翠妹妹,男兒志在四方,我走後你自己保重了。」. 
     
      申姑娘微吁一聲道:「記住,天寒多添衣裳。」僅說完這一句話,便一溜煙地 
    跑開了,濃密的楓林裡失去了她的餘音。金遺龍怔怔立在當場,心中回味著這短短 
    的一句臨別話,一陣兒女私情的溫馨幾乎消磨了胸中豪志。 
     
      身後突有一群精壯的漢子,並排而立,待他身體一動,就異口同聲地道:「小 
    的探知龍頭幫主回來,特地出來迎接。」 
     
      金遺龍目光在眾人結實的身體上停留了一會,道:「申將軍對待你們好麼?」 
     
      眾人滿面感激之色地道:「申將軍招待無微不至,小的們如同回到了自己的家 
    。」 
     
      金遺龍心中一寬,強自振作一下,笑道:「你們真有福氣。」他命令道:「現 
    在沒事了,各人從速回幫,記得調換人馬,分別守衛,勿為外來敵人偷襲。」 
     
      眾人同聲唱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大步離開平蠻大將軍府邸。 
     
      狄青打從假山後走來,肩上背著一個小包袱,豪笑道:「他們俱是三小姐通報 
    的,往日聽說金將軍雖是朝廷大員,卻兼任太湖幫龍頭。紀律嚴謹,治條有方,為 
    江湖幫教中最具勢力,最是仁慈的強大幫會,今見眾人有條不紊,聽命恭敬,便知 
    江湖之言並非誇大其詞了。」 
     
      金遺龍微微地點頭,酒意已消,也不怠慢,偕同狄青大步離府。沿途狄青目注 
    遙空繁星,說道:「俺長劍一派歷代皆有個規矩,五年遣一弟子行道江湖,發揚門 
    派榮譽,這次俺榮獲宗主許可,離門行道,但願能以掌中一柄長劍為師門爭光!」 
     
      他說完話,忽然止步不動,嗆然撤出長劍,舞起一團劍花,鏘然唱道:「長鋏 
    起兮風變雷熄……獨木蒼雲兮虎遁龍顫……俺舞鋏傲笑兮天驚地寒……」 
     
      五尺長劍在寒夜愴風中嘯然有聲,只見紫圈暴射,光華大放,一股排山倒海的 
    威勢足令敵人喪膽…… 
     
      金遺龍被他粗擴的豪情激起胸中壯志雄心,不禁長嘯一聲,嘯聲直衝雲霄,引 
    起四面八方嗡嗡回音,他振臂高歌道:「大風起兮……」驀然一條疾影斜掠而至, 
    突然打斷了他的歌聲,猝然間抬頭打量,只見來人一身華服,頭帶儒巾,竟是武當 
    掌門玄機道人的高徒那個俊美公子。 
     
      金遺龍很早就當他是情敵了,一見他冒冒失失,卻又氣勢洶洶地攔住去路,心 
    中更感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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