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中魔】
鳩面老人微微一怔,鬼叫道:「小子居然有這一手,難得,難得!」
金遺龍點頭笑道:「狄兄弟休息一會,頭陣讓給金某……」原來他見狄青收回
寶劍時,額冒汗光,呼吸加速,情知駁劍之術極耗費力氣,怕他再鬥下去,有傷體
力,便出面抵擋敵人,讓他恢復內力再作打算。
鳩面老人輕輕按了手掌一下,那血紅的顏色便逐漸消逝,他道:「姓金的要打
頭陣,最好不過,此禍由汝而起,勢由汝出面承擔,要死也得叫主人先死,從人只
能陪葬,卻不能讓做冤死之鬼。」
金遺龍氣他出言狂妄,暗中動了殺機,沉聲喝道:「閒話少說,發招吧!」他
藉著喝聲把本身真氣舒轉了一周,星眸寒光大放,倏地跨前三步,高揚單臂,呼呼
打出一記拳風。
鳩面老人存心嚇他一下,憑著耳覺發現來勢不大,便安逸地負手而立,任由掌
風擊身,絲毫不加抵擋。
但聽砰的一聲,一股大力被他本身罡潛之氣反震而回,並無傷他毛髮。金遺龍
本是試招,見他故意不加抵拒,以自身精修內功硬接。不禁劍眉一皺,暗想:「老
怪狡猾如狐,這一舉無非想令敵人鬥志消弱,然後下手滅敵,我豈能讓你達到目的
!」他冷冷一笑道:「好內功,再接一掌試試。」
這一次,為了安慰自己人的鬥志,硬把純陽真氣貫注臂上,緩緩吸氣之際翻腕
推去。
鳩面老人不敢再大意,陰陰一哼,暗藏先天罡氣,以暴射飛雀之招術疾迎而上
,兩股大力霍然接遇,竟毫無聲息。
表面上看去,兩人宛同兒戲,其實掌風方才交觸,兩人心靈就突地一震,各自
炯炯抬起目光注視對方。
絕情娘子忽然呼道:「金大俠快凝神內視,別與他對望!」
金遺龍方感鳩面老人眸光有怪,彷彿有一種至親至切的形影在裡面浮動,似青
青,似微翠,似芳青,又似溫柔和藹的梅山神尼……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要去招呼,要去迎接,可是他究竟中毒不深,被
絕情娘子的呼聲一提,內心的混濁,他霍然清醒,眼前景像立刻大變,一切親人愛
侶早已逝去不見,只有山嶺的岩石,荒蔓的雜草,一片荒涼,不禁嚇出一身冷汗。
可是,狄青卻如中夢魘,一瞬不瞬地注視鳩面老人的眼睛,喃喃自語道:「啊
,至愛的師父,俺走後,您寂寞嗎?不久,俺就將回來,長伴著您……」
絕緣娘子驚呼道:「不好,他中魔了,快去救他!」
金遺龍道:「如何救法,你先說呀!」
絕緣娘子跺腳道:「他越來越深了,再不動手,恐怕反臉成仇,與我們作對了
。」
絕色娘子忽然急掠而去,就在他身前,張著秋水大眼默默注視他,不一會,她
目光中有一種明輝的色澤流波著漸漸深入狄青的心靈,狄青啊的一聲,愕直的眸子
慢慢從鳩面老人臉上,移到她的臉上。
絕緣娘子道:「狄大俠,你認識我嗎?」
狄青呆呆說道:「不,您是師娘!」
絕色娘子美目明輝的色澤加上了一點柔情,她道:「不對,你再猜……」
「您是師娘的妹妹杜鵑仙子胡美櫻!」
「不對,你又錯了。」
「您……您是師妹?」
「錯了,你師妹像我麼?」
兩人一問—答,如兒女戲謔,天真可笑,但絕色娘子表情卻甚認真,彷彿在慢
慢地開導他,使他迷途知返……
絕情娘子道:「妹妹正以天魔大法,洗清他腦心之中的混濁。」
金遺龍不解道:「為何她不直接報出姓名,偏要他去猜忖?」
絕緣娘子道:「這是魔法之秘,直接地說出來,反會使他混濁陷入更深,當局
者迷,狄大俠已以一絲靈智在捕捉記憶,讓他慢慢被妹妹開導吧。」她道:「這方
法十分危險,萬一天魔大法相差老怪迷魂大法太遠,妹妹幫不了他的忙,反而被他
在神智昏沉之時下手傷害,我們冷靜旁觀,別去打擾。」
金遺龍道:「絕色娘子真偉大,不惜冒險救他,這份恩情我必命狄青想法報答
。」
絕情娘子歎道:「我也感奇怪。要知我那三妹妹性情孤傲,對人冷冷漠漠,決
不假以顏色。這次卻一反常態,不但冒險救他,毫無怨色,而且見狄大俠陷入魔境
,表現得十分奇特,比自身受難更加焦慮,唉,她究竟為何這樣呢?」
這時,絕色娘子又輕輕地問道:「狄大俠瞧你豪氣逸飛,劍術蓋世,究竟你的
出身是……」
「俺長劍門人……自幼隨師習藝,不論冬寒夏熱,皆不敢荒廢作業,無非想重
整長劍一派,使其列人中原九大門派之一。」
「你是有志氣的人,長劍一派有你,必會平步青雲,發揚光大。」她道,「你
將如何重整長劍派,使其再度興盛?」
「俺追隨金……大俠,仗義除害,只要蒼天不遺棄俺,必能出人頭地。待俺說
話有力量之時,長劍派自然受人重視。」
「很好!」絕色娘子目光不動,卻點頭一笑,道:「你的豪情雄風江湖難覓,
但願在短短艱苦的日子裡便成眾人所敬仰的大俠,你可知自己是誰,我又是誰?說
出來吧,你外表雖不怎奇特,卻是聰慧絕頂的人。」
狄青笑道:「俺叫狄青,您是絕色娘子對麼?」他高興地笑了兩聲,忽而奇道
:「咦,我好像作了一場夢,幾乎把自己都忘掉了!」
絕情娘子喜道:「大功告成矣,金少俠,鳩面老怪迷魂大法就有如此厲害……
哎,金少俠注意,那老怪氣勢洶洶……」
金遺龍感覺側面有人陰險一笑,笑聲細長,彷彿就在耳邊,不由大驚失色,頭
也不回,一雙手掌已然反拍而出。
鳩面老人不知何時屹立在他身側不到三丈之地,那一雙瘦長的手臂,靈蛇一般
急速卷地拍過去,口中並道:「好個精明的小子,居然逃得過老夫迷魂大法,光憑
這種能耐,老夫便不容你再活下去了。」
兩股掌勁相遇,強弱立判,金遺龍肩膀劇烈一晃,向後退了半步,鳩面老人卻
陰陰一笑,大步直進,忽又一掌擊來。
突然,嗆的一聲發白兩人身側,那黑面豪客狄青不知何時欺身而來,怒目圓張
,盯了鳩面老人一眼,振臂一嘯,唰唰唰一連攻出三劍,刺向鳩面老人全身要害。
這接連三招,劍劍凌厲,勢勁萬鈞,宛如排山倒海,只把鳩面老人迫得腳步停止,
雙臂亂揚,罡風急掃,始才避過一厄。他臉色一沉,冷笑道:「小子可惡,吾先找
你算帳。」
說著,一雙長袖挽起風雷之聲飛捲而來,袖尾拂過劍身,不但未被利劍劃破,
並且把他凌厲的攻勢迫止,狄青長劍準頭一偏,只把旁側一顆大石砍得火星直飛。
狄青大怒,忽地仰面吸氣,就利用劍柄往前一托,鳩面老人袖風勁掃而過,那
八寸來長的劍柄忽又往上一挑,鳩面老人微怔,心中急想:「這是什麼招式,當今
世上豈有以劍柄攻敵的劍術?」
老怪心中有想,神智微分,狄青另一隻手掌業已按住劍柄,接著用力一扭,唰
的一聲,那特長的寶劍便急速地朝他當頭劈下。
鳩面老人嚇了一跳,當發袖時劍柄上托,兩人距離只有數尺之遙,變為短兵相
接,互以奇招攻敵。此刻狄青改柄用劍,那五尺來長的劍身就毫無阻礙地夠著了他
全身要害。倉猝間,不及思想,趕忙倒縱一丈,暫避其鋒。
數十年前,鳩面老人名即已聞關外,被崇為關外後起之秀,一身武功自不在話
下,又經長日埋頭磨練,武功業已超凡人聖。萬沒料到今番卻被當前的後生小子迫
得撤身後退,這口怨氣,委實難耐,鳩面老人一張青滲滲的瘦臉早巳氣得變了顏色。
他停歇了一下,毒計湧生,不禁冷哼一聲,大步向狄青行去。
原來他多年習而有成,練就了一身歹毒武功,其中一門獨創一格,別具威力,
名叫「煞星陰指」,光憑特長指甲蓄有的劇毒,輕微一劃,受者不死也得重傷。鳩
面老人殺機陡生,立意要將狄青毀於煞星陰指之下。
他經常以毒為友,深知毒性強烈,輕遇者傷,重觸者亡,於是搜羅天下至毒之
物,融之於一爐,然後以其本身精英,將至毒之氣迫於指甲尖端,自煞星陰指練成
之後,出其不意,輕輕一指,敵人便得飲恨終生。
他想得原很穩不露聲色,但金遺龍發現此舉有違常態之時,心中早已提高了警
覺,大聲喝道:「狄青速退,此怪滿身毒物,沾染不得!」
話方說完,鳩面老人已暴起攻擊,那長長的指甲在朝陽光輝下閃閃發亮,一縷
急勁指尖疾向狄青前胸奔去。幾乎就在同時,左掌亦舞起人頭骷髏,只見一團黑影
,夾帶刺耳風聲向狄青頂上旋了一圈,然後猛砸而下。
這接連兩式端的神速巧妙之極,如果狄青向後暴退,利用彈風,直取胸前要穴
。但若想由兩側閃避,那人頭骷髏跟著可當暗器,擊中惶亂逃遁的敵人,前方由他
護身罡氣護衛,打此主意,無疑自投羅網。
一霎那間,狄青左右受敵,退路絕斷,全被這當今一代妖魔封死,不禁臉色一
變,忽地猛喝出聲。
喝聲中,毫不猶豫地層開本門精純奇學「隔林射鳳」劍法。只見他左膝微蹲,
頭向左扭,長劍伏下,卻急速上刺,一縷勁風嘯然而響,疾向長甲刺去。於半途中
,另一隻手掌忽地放在背後,長劍便在身外四周撒下一片風雨難進的劍網,便聞「
錚」的一聲脆響,立吃他玄迷劍尾削落一根指甲。
鳩面老人五指猛收,怒嘯一聲,人頭骷髏奮力砸下,暗中早巳增加了兩成勁力
。他警覺這短短的交鋒中已被了點小虧,故而把全部希望寄托這猛力的一砸上,企
圖毀掉敵人,以消心頭之恨。
不料,狄青卻運氣吹劍,五尺長劍被他罡氣吹中,本是上挑之勢,忽又硬生生
橫身劈去。
這一手相當高明,須知他劍勢直上,欲要手勁扭轉,勢必半途輟止,再橫斜劍
身時敵人攻勢已至。故他這鼓氣一吹,長劍極其巧妙迅速地削向敵人前胸,正是神
速省力之舉。
如果鳩面老人欲擊斃敵人,自己也須當面硬挨一劍,否則雙方攻勢同時抵達,
決不可能消滅敵手而安然無損的。
電光石火間酌變化,使得鳩面老人這等高手也感到意外,他當然不願兩敗俱傷
並挨一劍而擊敗敵人,當下怒嘯一聲,又抽身暴退。
長劍嘯然而過,雖未劈中敵人,但卻救了自身一厄。
鳩面老人自恃武功蓋世,不願拼著傷體而結果敵人,退開之後,臉孔變得十分
難看。他認為這一舉中無法迫敵人喪命,是極沒面子的事,私心怨毒加湧,恨不得
一口將狄青吞下肚裡,以消怒氣。
狄青仗著師門絕技「隔林射風」劍術逼退強敵,臉上雖驚得變了顏色,但私心
之下卻甚快慰,一股雄心陡地冒起,不由長聲大笑道:「俺當鳩面老怪有何等厲害
,膽敢自認為天下第一高手,如今一見面,嘿,嘿,原來不過如此。」
鳩面老人怒火上騰,但卻作聲不得,誰叫他一擊未中,被敵人握中話柄。因而
也只有咬牙忍耐,充耳不聞,計算斃敵之後揚眉吐氣方是正理。
金遺龍皺眉道:「狄青別逆施計劃,速速後退。」
狄青一退,目光一瞬,業已發現三位娘子手中各抱著一柄長劍,凝視而待,敢
情是金遺龍交代的,忙依附眾人,橫劍而立,聽候金遺龍下令。
金遺龍向他暗使了個眼色,狄青立刻會意,心想:「放心吧!俺雖距離老怪五
丈多遠,但憑駁劍之術,仍然有如在我三尺面前,隨時尚可制敵。」
他點點頭笑道:「金大俠放心,你的意思俺知道了。」
金遺龍微微一笑,道:「鳩面老怪,金某上次因一招之疏,差點被你斃於掌下
,心中甚感不服,今番特地找你再鬥一次。」
鳩面老人問道:「是單打獨鬥麼?」他深知金姓少年武功蓋世,不容輕視,言
下雖有輕蔑之意,私下卻恐眾人圍毆,凝神以待,不敢大意。
金遺龍道:「不錯,當然是單打獨鬥。」
說罷足下微動,人已似行雲流水般欺至鳩面老人身前不到一丈之地,鳩面老人
陰陰地笑了一聲道:「算你有氣魄,那就開始吧。」
金遺龍雙掌一拍,倏地舞起朵朵掌花,帶著刺耳勁風,在他身前布下一道掌網
。這才一動手,便如滿天飄絮一般密不透風,原來他已施展純陽真笈中的萬柳飄風
掌法,兩人身手彼此心中有數,自非等閒可比。
鳩面老人內心微震,使用枯掌,揮起呼呼掌風投進金遺龍萬朵掌花之內,轉眼
間十招晃過,仍然互屹不倒,難分軒輊。
鳩面老人有點吃力,他招數上不及金遺龍精奧,卻只能以雄渾的內家罡氣,來
彌補掌法的不足。
金遺龍由「龍騰虎躍」起式,接著一連串推出「群魔伏首」、「引天吸玉」、
「春蝶穿楊」、「瞞天蒙地」、「玉機殘金」、「玉狐奔月」、「分花拂柳」、「
嫦娥奔月」、「西山斷魂」,把鳩面老人連連迫退。
鳩面老人目放紫光,就在「西山斷魂」一式未了,突以渾身的罡風衝破萬柳飄
風掌法,插入一指。
立時,腥風撲鼻,中人欲倒,金遺龍全身晃了一下,蹌踉跌撞而出。鳩面老人
陰陰一笑,利用勁彈,倏地脫出一縷指風,直奔他左胸氣海要穴。
金遺龍飛起一腿,暗藏崑崙飛紅八退不傳之秘的「橫掃太平」,企圖挽回局勢
,但鳩面老人比他更快,另一隻手臂格格暴長,朝他眉心抓來。
金遺龍矮身一閃,只把尖銳凌厲的利甲躲過,卻閃不了突如其來的一抓,不禁
觸動了真怒,大喝一聲奮用畢身之力,不退反進,翻掌劈去。
這一式形同拚命,以金遺龍高傲的個性,非在千鈞一髮,萬難忍耐之時不用。
鳩面老人五隻利爪已在他臉前,卻因這拚命一招,改變了心意,橫身一讓,改往肋
下劈去。金遺龍獲得喘氣機會,趕忙往後躍開。
同時間,他朝狄青暗使眼色……
鳩面老人如蛆附骨,疾然跟蹤而上,正待重下毒手,卻聞一聲急促的風聲自側
面響起,心中微動,仰頭一瞧,果見一柄長劍帶起紫藍色光華電奔而來。他臨時止
步,長吸一口真氣,然後鼓腮噴出一口罡風。
紫藍色匹練宛如長著眼睛,半途遇著罡風阻擋,並不立刻停止前進,忽然自動
升高三尺,滴溜溜轉了一圈,仍朝他胸口刺來。
狄青大喝一聲,頂上毛髮根根豎立,如同刺骨,那條匹練經此一喝,似具靈性
,陡地加快速度,呼嘯而來。
鳩面老人目光暴射,覷準來勢,不避不閃,忽然用勁擲出人頭骷髏。骷髏觸及
匹練,裂帛般響了一聲,頓被利鋒砍成兩半,跌落地面。
同時,長劍被它一擋,勁勢大弱,兀自慢慢減低速度,向鳩面老人足下刺去。
鳩面老人冷嗤一聲,又擲出一個骷髏。
骨劍相碰,同時欠然落地。
鳩面老人揚起右掌,正待以內家劈空掌力,襲擊狄青。這一霎那間,狄青引腔
長嘯,無數淡淡白光自頂門冒出,隨風而逝。鳩面老人見狀,內心大感奇異,心想
難道他還有什麼厲害殺手不成?
念頭一動,好奇之心油然而生,便止住攻擊,停止細視。
狄青頂上白氣漸濃,額上熱汗如雨,眾人聽到的那一陣咬牙之聲,看到的是一
張慘厲威猛的臉孔……
突然,他舉掌一擺,也不見有任何風聲響起,那平擺地上的長劍托地飛將起來
,絲絲有聲地投向鳩面老人。
鳩面老人暗中被驚非小:「這傢伙長相雖平凡,一手駁劍之術卻非同小可。」
幾乎在同時,金遺龍高錯雙掌,揉身上進,配合著那游矢矯龍般的長劍,向他
肩膀劈去。
三位娘子橫劍撲上,唰、唰、唰舞起漫天劍花,無洞不鑽,頓時鳩面老人四周
受敵,形勢垂危!
但他絲毫不慌,悶哼聲中,沉氣一喝:「混蛋!這是單打獨鬥麼?」長臂猛插
,三位娘子四散躍開,竟沒有一人敢試其鋒。
金遺龍心想此怪荼毒生靈,十惡不赦,自己若顧江湖道義,必姑息養奸,遺害
武林,內心大義凜然,暫忍片面羞辱,打出兩股千斤大力。
長劍嘯然而到,鳩面老人揮袖一拂,嗆地將它擊落。金遺龍手臂伸長,重重在
他肩上拍了一下,鳩面老人怒嘯一聲,向後暴退。
三位娘子分由東南北三面環攻而來,地上長劍又經狄青內力摧動,倏地飛起三
尺多高,直向鳩面老人腰下掃去。
鳩面老人指甲彈在絕緣娘子劍上,「錚」一聲脆響,長劍脫手飛開,絕緣娘子
嬌呼一聲,不敢再進。
絕情娘子銀牙暗咬,欺身直上,唰、唰、唰連攻三劍,鳩面老人指甲互彈,一
縷勁風疾奔而去。她本想撤身後退,突然一股仇恨之意自心底泛起,不退反進,嬌
叱聲中,舉掌拂出一股真力,右掌則用力一送,那柄寶劍便脫手飛出,畢直向他胸
口刺去。
這些都是一霎那間的變化,鳩面老人一身受當今一流高手攻擊,不免有點狼狽
,他猛然擰腰躍起一丈多高,避過狄青長劍,但卻為絕情娘子的飛劍劃裂衣袖,不
少鮮血立刻噴灑而出。
老怪當下大怒,身後絕色娘子攻勢已到,猝然間來不及喝話,疾然揮臂一掃,
絕色娘子哎唷一聲,撲倒地上。
絕情娘子見三妹受傷,美眸圓睜,叱道:「今朝不叫你伏首,我姊妹從此投海
自盡!」掌上長劍疾然往他背心刺去。
鳩面老人早有顧及,不禁目閃紫光,顯然怒火高漲,神智漸昏。金遺龍閉住呼
吸,提起八成掌勁,翻腕推出千斤大力。鳩面老人左臂暴長,方想吐氣擊斃絕緣娘
子,卻經他這一擾,那如意算盤打翻,怒哼一聲,棄下絕緣娘子,反奔金遺龍,劈
面便是兩股陰森歹毒的先香真陰毒掌。
金遺龍猝感陰風慘暗,惡氣四布,整個頭腦因此昏昏不清,不禁心頭大震,努
力運氣抵拒,一方面硬生生地與老怪對了一掌。
兩人一觸即分,金遺龍大步躍開,長吸了一口氣,盡量排出體內毒素。
狄青頂門白氣如霧,紫黑臉膛熱得發紅,那游龍般長劍絲絲又至老怪身前。鳩
面老人橫跨半步,疾然揚掌去撈。
狄青鼻孔重重哼了一聲,飛劍似經命令,再度飛起三尺多高,就在他頭上旋了
一圈,然後絲絲生響,當頭勁刺而下。
鳩面老人一連拂了幾下,皆被飛劍閃過,不禁略現惶亂之感。金遺龍趁虛而入
,握起一塊山石,揚手擲去,當老怪閃避之時,他又狠狠一拳已然搗在他胸口上。
老怪鬼嘯出聲,一個踉蹌跌出老遠。
絕情娘子一劍劃下,又向他肩膀砍了一刀,老怪又自慘聲大叫,但是金遺龍卻
感奇異:「怪了,我這一掌,足有千斤大力,打在他胸口上,怎不見有任何傷創?
甚至連一口淤血也沒有看到?」
原來,練武之人當以胸口離心最近,也是最弱不能一擊之處,若經外物撞擊,
輕者吐血受傷,重者氣絕身亡,鳩面老人中他內家至高掌力不傷,不由使他大為迷
惑。
鳩面老人忽然挺直胸膛,邁開大步向他趨近,金遺龍抬頭一瞧,目光頓被他失
異的神色所吸住,再也轉不開來。
短短的時辰裡,他竟如中夢魘,一聲不響,憑著自己的意識朝絕情娘子撲去,
劈面便是凌厲的一掌。
絕情娘子大驚失色,嬌呼道:「金大俠,我啊……您……?」
金遺龍冷冷一笑:「管你是誰,要知我今朝踏上此嶺,第一件事便是找你算帳
。」
他神智仍清,記憶仍在,但善惡恩怨的辨別能力卻已失去。絕情娘子見他臉色
板直,雙眸不動,生像一具行屍走肉,不禁驚道:「不好了,他已入魔……」
鳩面老人陰陰一哼,哇地吐出一口鮮血,稍息之後突然一個極快的搶步欺至絕
情娘子身側,伸手將她抓住。
絕情娘子失神當兒,被他抓住,芳心大懼,一時之間反而呆呆站著,一句話也
說不出來。
鳩面老人怒道:「你們都是自願的嗎?快說!」
金遺龍本向絕情娘子撲來,但被鳩面老人使了個眼色,忽然改變了心意,大喝
一聲,轉向狄青掠去。
狄青不知有此一變,倉猝間真氣大洩,那柄飛劍嗆然跌落地面,人也遭金遺龍
掌背拂中,大叫一聲,仰面栽倒。
絕色娘子嬌喊一聲,疾掠過去,彎身將狄青抱了起來,遠遠避開金遺龍。她身
負重傷,經狄青沉重身軀一壓,只累得汗流浹背,直打踉蹌。
她仔細替狄青拭去嘴角血跡,狄青因駁飛劍,真力大耗,又被金遺龍打了一掌
,竟昏厥過去。
絕色娘子悠悠自歎,自語道:「罷了,罷了……想不到仇人當真不易剷除,有
此變卦,大家只有死路一條……唉,蒼天呀,你難道不長眼睛……」
絕緣娘子痛呻一聲,在搶救絕情娘子時,慘遭鳩面老人劈面一掌,打中芳肩,
差些倒地不起。
鳩面老人陰笑道:「快說,是你自動找老夫的還是……」
他的話語被嶺頭來人打斷,這人玉面濃眉,卓然玉立,若非明眸陰鷙,閃爍不
定,當真一表人材,卓然不群。
他微微為現場怔忡了一下,隨即笑道:「如果在下猜得不錯,三花娘子打算背
叛您老人家。」
鳩面老人道:「不錯,你來得正是時候,這些人煩你把他們一—捆起來,由老
夫發落。」
來人咦了一聲道:「那小子是誰?」
「金遺龍。」
鳩面老人短短地又道:「此人已被老夫迷魂大法迷失靈魂,你將他拿下,交給
老夫發落。」
來人聞言,濃眉微軒,一股打自心底升起的喜悅,使他幾乎手舞足蹈起來,他
朗聲笑道:「想不到……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處覓,得來全不費工夫。」
鳩面老人道:「快用點穴之法將他拿下,此人內功深湛,雖經老夫自耗真陽,
加強懾魂威力鎮住,但恐時光一久,仍會被他擺脫。」
來人點頭一笑,匆匆走至金遺龍身前,道:「你認識敝人嗎?」說話之時,臉
上微現緊張之色,似乎對他仍甚不放心。
金遺龍短短報出來人的底細,使他大被一驚,矍然躍開。但是金遺龍一無行動
,依然麻木不知地呆立著。
來人正是金遺龍的叔父,他見金遺龍行動麻木,宛如行屍走肉,不禁大為放心
,遂緩行至他身側,疾伸一指,朝他左腰風尾穴點去。
這一霎那間金遺龍忽然靈敏地退了半步,讓過一擊,呆呆道:「你要做什麼?」
叔父臉色大變,不敢貿然行動,怔怔地道:「你……沒昏……迷……呀……」
金遺龍雙眸不動,呆呆板板地道:「當然。」
那叔父悄悄退開,壓低聲音朝鳩面老人道:「老前輩,這姓金的煩您下手了,
晚輩拿他不住。」
鳩面老人道:「傻瓜,他靈魂失所,口雖能言,卻無害你之意,除非老夫下令
,就算仇人當前,也由不得自己做主。」
叔父恍然大悟,再度走向金遺龍,放膽說道:「金遺龍,你見了叔父,為何不
行禮?」
聞言,金遺龍彎腰一禮,道:「叔父在上,小侄遺龍拜見金身。」
叔父乘勢飛起一足朝他左膝肢骨穴踢去,金遺龍倉猝間閃避不及,被他一足掃
中,頓時推金山倒玉柱,噗通撲倒在地。
叔父哈哈大笑,一把將他提了起來,喃喃道:「侄兒呀,侄兒,叔父好不容易
才逮到你了,這番你再也逃不掉了……」
他還不放心,伸手急急封住遺龍太沖、桑榆、黑田、三里四穴,始才定下心來
,仰天狂笑道:「金遺龍,枉你崛起武林,乎步青雲,仍然應償了吾一片苦心呵!
」言罷,一副志得意滿之狀,生像完成一件畢身難忘的心願一樣,是那麼的激動。
鳩面老人不悅道:「怎麼啦,還有人沒料理就不管了?」
叔父忙陪笑道:「是,是,老前輩請原諒,小可立刻就辦。」
他把金遺龍擲於地上,轉向絕緣娘子,絕緣娘子暗歎一聲道:「天絕我也。」
也不反抗,任由來人封住穴道。
現場一干人,除了絕色娘子,狄青外,皆被鳩面老人治眼。
絕色娘子把狄青藏在雜亂的長草叢中,低低語道:「狄大俠,你休息吧,待你
清醒之時,說不定姑娘已做古人了。」她悲哀幽怨地望了狄青一眼,輕移蓮步,走
出石壁,金遺龍及兩位姊姊早巳被金鳴飛胞弟捆綁起來。
她心亂如麻,一股傷痛充滿心池,只覺眼前一黑,頓時昏倒地上。
鳩面老人桀桀怪笑一陣,道:「還有一個,還有一個呢?」
叔父問道:「哪一個?他們不是都已……」
鳩面老人搖手道:「不,還有一個黑面大漢,這渾小子一手飛劍絕技非同小可
,你快去搜查一下,休得被他逃開。」
那叔父應命而去,鳩面老人便將四人一個個搬進寬闊的地穴裡。他舉手打開道
石門,忽有一個全身綠裳,千嬌百媚的少女探出頭來,訝然瞥了地上昏迷不醒的男
女四人一眼。
當她目光瞬及金遺龍面孔時,不禁「呀」的一聲,輕輕自語道:「他……他不
是遺龍哥哥嗎?」
鳩面老人倏然仰起頭來,道:「小妞兒認識他?」
他目中爐光甚熾,這姑娘絕頂聰明,立刻改口道:「不,我認錯人了。」
鳩面老人哦一聲,把四人搬進泥洞裡,然後關緊石門,道:「小妞兒,老夫再
警告你一次,若不自量力,妄打逃走主意,嘿嘿,可別怪老夫心黑手辣,當心你的
小命。」
姑娘微微皺眉,道:「我從未打過逃走主意,你別再胡說八道。」
鳩面老人微哼一聲,自個燃起火爐,將肩膀上傷口用爐中紅色溶液塗上,不久
,傷口已白行封閉,端是靈妙萬分。
這爐中紅色溶液就是千年蛟龍之角液化的,不但功能去病延壽,而且練武之人
得之,能培氣修真,增加內力,為道家罕見仙品。
他從金遺龍手中奪下,一連練塗了四日,果然受益匪淺,就是今日能在當今武
林四位頂尖高手聯手攻擊下立於不敗之地,其中一半還是沾了它的光呢!
不久——
叔父垂頭喪氣地縱落洞內,低聲道:「我找尋了許久,仍無所發現!」
鳩面老人大叫道:「再去找一遍!」
叔父應聲而去,不久重又折回,仍是一副喪容,道:「萬請前輩見諒,我實在
找不到了。」
鳩面老人怒道:「混蛋,什麼事讓你經手都一敗塗地……」
說著,心中忽然一動,遂打開石門,匆匆將絕色娘子提了出來,用冷水將她潑
醒,開口便道:「老夫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說一不二,你老實回答老夫的話,免得
多受皮肉之苦,知道麼?」
絕色娘子低頭道:「你問吧。」
鳩面老人道:「那小子呢?」
「誰?」
「那使長劍的小子。」
「死了!」
「什麼?」
「死了!」
「怎麼死的?」鳩面老人冷冷一哼,炯炯注視著她,對她的答話顯然不肯相信
,他追問道:「如何死的?你說!」
絕色娘子道:「跌落崖下……」
「老夫不信,他當時已被金遺龍擊昏,怎會跌落崖下?」
「我……我見他氣如游絲,離死不遠……」
「混蛋,老夫叫你如此做嗎?」
鳩面老人陰鷙地望著她,又道:「你別想欺瞞我,究竟將他藏到什麼地方?若
不據實說來,老夫立刻叫你皮裂肉爛,痛苦而死。」
絕色娘子道:「我怕他死後屍體不全,便將他擲在崖下……你不信,我也無話
可說。」
鳩面老人指甲一彈,絕色娘子忽然滿面痛苦地捧住心胸,只差沒呻吟出聲。鳩
面老人微哼道:「不先給你點苦頭吃,簡直不知好歹!」
絕色娘子低頭不語,儘管痛苦難耐,仍咬牙忍住,這樣嬌柔的一個姑娘,任何
人見了都要動心,別說去欺負她了,然而鳩面老人卻不懂憐香惜玉,他胸中儘是仇
怨,四十年昕積壓對人世的仇恨究竟非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他再彈指甲,一縷勁風呼嘯而去,絕色娘子痛苦神情立刻斂去。他道:「老夫
再問一句,他在什麼地方?」
絕色娘子道:「死了。」
「如何死了?」
「我將他丟落崖下!」
「還是這一句話!」
鳩面老人無可奈何地盯了她一眼,道:「老夫出去看看,如果他被藏了起來,
那你就該萬死不赦了。」
絕色娘子道:「那最好,你親自去找吧。」
鳩面老人將她穴道封住,重新打開石門,把她關起來,自個拍了拍灰塵,推開
金遺龍叔父,既出洞穴,疾掠而去。
泥穴中,美麗的綠裳少女望著四個與自己同樣命運的少年男女,不知是感觸,
抑或是悲哀,轉眼間清澈的淚水便佈滿眼眶。
絕色娘子幽幽問道:「姑娘貴姓?」
「鄭。」對方短短應了一聲,淚水已是奪眶而出。
「原來是鄭姑娘。」絕色娘子道:「別悲傷,死又算得了什麼,人終究都要一
死的,我們忍耐著吧!」
「我會忍耐的。」鄭姑娘道:「若非金鳴飛將軍將我劫來此地,我仍被別人害
了,唉,這世上簡直沒有好人。」
「什麼金鳴飛將軍,憑他也配?!」絕色娘子輕蔑地道:「他是金鳴飛的弟弟
,經常假冒金將軍名義出外招搖撞騙,惹是生非,這種卑鄙的小人等而下之,世間
少見,總有一天死於非命。」
金鳴飛之弟於隔洞聽見,氣得臉色大變,狠狠地說道:「賤人少說廢話,待會
有你好看。」
「姑娘生死早置之度外,豈怕你折磨。」絕色娘子低低哼了一聲,冷冷淡淡地
回答。她目光在昏睡不醒的金遺龍身上停留了一下,歎道:「老怪物迷魂大法真厲
害,本來我們已聯手將他逼得朝不保夕,可是為了他中魔,使我們前功盡棄……」
鄭姑娘道:「你跟他很熟麼?」
絕色娘子微微一愕,目光自金遺龍臉上移到她美麗鮮艷的玉靨上,見她一臉關
切之色,芳心一動,先不回答,問道:「你也認識他嗎?他是大名鼎鼎的武林高手
金遺龍少俠,出道不久,卻人人稱道!」
鄭姑娘欲言又止,最後提高聲音歎道:「不,我不認識他,只聽傳說,因為他
名氣太響亮了。」至此微微一頓,又接道:「可惜,他年紀輕輕,功力不如老怪物
深厚,否則我們都自由了。」
「是的,尤其鳩面老怪蜇居龍王潭數十年,早把迷魂邪術練至十二成火候,使
他迷失靈魂,反幫助鳩面老怪的忙,把我們擊垮。」絕色娘子說話時,妙目流波,
微微一瞬石門,果見門上小洞人影一閃,敢情是那叔父在偷聽兩人說話之故,她道
:「不過我們並不抱怨,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
鄭姑娘呆呆注視金遺龍,不知是哀怨抑是淒惋,絕代芳容上淚痕未乾,又添上
了一串新的淚顆。
她低聲問道:「據說金遺龍就是金鳴飛的獨生兒子,也是太湖幫龍頭幫主,這
話可真?」
絕色娘子伸手拂去絕情娘子臉上灰塵,長吁一聲道:「不錯,就因太湖幫與三
花幫格格不入,我姊妹才與他較了一陣,結果勝負未分就被鳩面老怪物橫來插手,
我,我們就……」
她淒愴地搖搖頭,停止了再說話。鄭姑娘絕頂聰明,立刻便知她這等神色必有
難以開口的苦衷,也不願再追問下去,說道:「我師父梅山神尼跟金鳴飛也是熟悉
的,她老人家常常吩咐我不要向人洩露,因為……」一言至此,忽然警覺到隔牆有
耳,忙復止口不言。然而隔壁的中年劍客卻嘿嘿冷笑道:「因為梅山神尼便是金鳴
飛的正門妻室,對麼?你不用說,敝人已全盤清楚了,告訴你,不但我知道這些,
而且連金遺龍的來歷也一清二楚,他是金鳴飛獨生兒子,你覺得驚奇麼?」
鄭姑娘聞言,果然怔忡了一下,喃喃低語道:「這……師父怎麼沒有告訴我呢
?」她柔媚的目光再度投在金遺龍臉上,自語道:「你原來就是我師父的親生兒子
,噢,你是我師兄呀!」
絕色娘子道:「這確是一件喜事,不過我們都是將死的人,再大的喜事也不值
得再高興了。」
鄭姑娘道:「這麼說來,那鐵府大將軍金鳴飛當真已仙逝了?」
「金將軍早在十數年前便離開世間了,這次轟動江湖的傳聞稱金鳴飛再度出現
俠蹤的謠言都是虛訛的,除他假冒兄長名義招搖撞騙外,金遺龍少俠也利用爹爹的
身份在重整太湖幫,想藉此來調查金將軍真正的死因。」
驀然,石門吱呀大開,那金鳴飛胞弟滿面怒容地橫在門前,咆哮道:「混蛋,
你屢次出言侮辱敝人,不給你些顏色看看是不行的了。」
絕色娘子冷冷漠漠望了他一眼,正想說:「你要折磨我,儘管下手吧。」語至
唇邊,芳心忽然一動,疾想:「既然鳩面老怪以邪魔外道擊垮我等,自家何不利用
老怪不在之時,以其人之道返治其人之身?」
心念一動,陡然下了決定,於是,那一雙秋水也似的大眼睛便投向他的眸子,
口中銀鈴般嬌笑道:「大俠客,你忍心再欺負我,你……不會是鐵石心腸的人吧…
…」中年劍客只覺香風撲鼻,中人欲醉,又經她默默含情的星眸注視著,突有一股
勢力自心靈冒起,轉眼間化戾為祥,微微笑道:「其實,吾並不想對你如何,只因
你口口聲聲侮辱吾的人格,令吾難以忍耐。」
他方想轉身回室,絕色娘子已哀怨地說道:「我……很寂寞,你別走,留在這
裡陪伴我好嗎?」
中年劍客呆呆地望著她指彈即破的臉頰,淡淡浮上一些紅霞,內心大為激動,
忙道:「好的,你不嫌棄我,我就答應你……」他徐徐坐了下來,一雙眸子仍炯炯
注視著她,一瞬不瞬。
鄭姑娘料不到絕色娘子頃刻間便變節投靠,芳心不悅,對她為人大打了折扣,
就扭過頭去,不去望那兩人親密的神態。
此刻石門大開,鳩面老人久去未回,本可安然逸去,但兩人都被治住穴道,口
雖能言,一身精修武功卻不能運用。
絕色娘子目光似水,一動不動,口中脆聲笑道:「這裡面的人都很可憐,為何
不將他們穴道解去,讓他們輕鬆一下?」
中年劍客稍呈猶豫之色,絕色娘子臉色立刻一沉,說道:「你不肯聽話,我以
後再不理你了。」
中年劍客忙道:「是,是,我立刻動手。」他抱歉地笑了一笑,伸手在金遺龍
身上一陣拍打,金遺龍穴道一經解開,人也托地坐起來。他猝然發現自己位於這種
場合,一時之際大感意外,不禁怔怔地望著中年劍客。
中年劍客理也不理,逕自行至絕情娘子身邊,將她麻繩用內功拂斷,並順手替
她活暢被封之穴。
當絕情娘子悠悠醒來之時,中年劍客已把絕緣娘子救醒了,眾人宛如大夢初醒
,茫然不知所以,三人六目皆向絕色娘子投去,絕情娘子忍不住問道:「三妹,這
是怎麼回事呀?」
絕色娘子聞言心神稍分,目光略動,中年劍客已霍然停止行動,呆呆直立思想
,絕色娘子見狀,趕忙住聲向金遺龍道:「快把他制住!」此聲一出,中年劍客已
勃然大怒,一掌向她拍到。
金遺龍動作敏靈,出神一會早已想通自家等人的遭遇,此刻見中年劍客攻擊絕
色娘子,疾忙劃出一指,閃電般點在叔父腰穴上,叔父應聲而倒,再也爬不起來,
絕色娘子冷冷笑道:「天魔大法雖然稍遜老怪物的迷魂大法,但對付這種狼心賊子
,倒還不算太難!」
鄭姑娘直到此時方自恍然大悟,道:「我差點把你當成……呀,老怪物不久就
要回來了,我們還不快逃,只怕永無機會了。」
金遺龍方才沒注意這千嬌百媚的綠裳麗妹,此刻一見,頓時驚叫道:「你……
鄭芳清姑娘呀?」他立刻又想起多日前刺激她的一幕,一張俊臉不禁浮上愧疚之色
。鄭姑娘眼角淚顆直流,低頭道:「金大俠,您沒受到傷害,我……很替您高興…
…」至此,胸脯起伏,再也接不下話去。
金遺龍發現她血脈被人封住,趕忙伸手解開,沉聲說道:「老怪馬上就要回來
,我想最好出其不意,制他死命,總比逃走安全一些……」說話之際,遠方已有厲
嘯之聲,正是鳩面老人的口音,他劍眉一揚,短短吩咐道:「大家別動,他快到了
,我負責取他性命。」
說著,不待眾人回話,匆匆把門關上,自家則—個跳躍,縱至洞口旁側,緊閉
呼吸,蓄勢等待。
片刻,一條黑影掠下,霎那間,金遺龍提足純陽真笈一掌劈去。
黑影陡然轉身,驚極而抖,要想閃避,已自不及,被他一掌劈中肩膀。只聽「
砰」的一聲大響,鳩面老人瘦長的體軀頓時似箭矢一般飛將起來,疾往洞內投去,
又是一聲大響,泥落石濺,鳩面老人痛吼一聲,撲倒地上。
金遺龍不敢怠慢,嗖然又掠到,揚掌再擊。
鳩面老人托地挺身站起,短短一瞬裡,金遺龍已發現對方左臂虛柔無力,敢情
被他一掌毀去。
他掌心含勁,極快往外一翻,鳩面老人右掌直抓而來,風銳如力,竟以拚命打
法,還以顏色。
金遺龍沉氣一哼,立意與他搏個生死存亡,此刻時機成熟,更不願輕易放棄,
手臂陡伸,「砰」的一記印在鳩面老人胸口上。
鳩面老人五指如刀,嗤地沒入遺龍肩膀,遺龍牙齒一咬,倏地抬起另外一隻手
掌,朝他胸前砍去。「格格」兩聲,鳩面老人內功雖然深不可測,但卻在倉猝裡被
他接連兩記千斤大力掌力擊中,胸骨盡毀,深嵌入腑,不由慘吼連聲,仰面便栽。
他五指鋒利指甲深深插入遺龍肩內,經此一來,頓時夾帶一股猛烈無比的大力往後
直倒,臨亡之前,利爪之上尚有一片觸目的血肉……
金遺龍痛極欲暈,一個踉蹌跌出丈餘遠外。
絕色娘子等人芳心大悅,相繼奔出洞外,查看鳩面老人的死相……
還是鄭姑娘心關情郎,一見他俊臉蒼白,眉心黑氣氤氳,不由驚抖道:「哎唷
,你……你中毒了,怎麼辦?」
三花娘子這才發現,俱各大吃了一驚,道:「老怪奇毒無比,中者立亡,金大
俠……」
鄭姑娘芳心大亂,聞聽此言,忽然嚶地哭泣起來,悲悲切切地呼道:「怎麼辦
……怎麼辦呢?……」
絕情娘子內心直打寒顫,目光瞬過洞中鐵爐,芳心突然一動,趕忙扶起金遺龍
往爐中一擲。
金遺龍昏昏欲斃,躺在金色液溶裡,微弱地呼吸著。絕情娘子焦慮地道:「這
爐中奇寶只聞傳說,不見事實,不知能不能救活金大俠……」
鄭姑娘急道:「如果他死了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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