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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 膽 紅 顏

                   【第二十八章 立地成香】
    
      幾乎在此同時,東方獅凶睛暴吐,倏地長吸一口氣,打出一股掌風。 
     
      兩人貨真價實,傾力而出,立刻便判出強弱。金遺龍得遇仇人,心靈激動,忽 
    又搶身上前,一掌擊下。 
     
      東方獅原本被他一掌震退數步,足未立穩,金遺龍又揚掌劈來,只嚇得大叫一 
    聲,趕忙一個滑足,倒退丈餘。 
     
      金遺龍一掌擊在楠木桌上,登時桌飛木碎,叭地拋出老遠,將一個家丁擊得不 
    省人事。 
     
      他情知武功進步神速,東方獅決不是對手,不禁豪興大發,鼓氣一吹,立刻有 
    一股強勁的罡風把東方獅後路絕斷。東方獅料不到敵人一身能耐比起料想的高出數 
    倍,一時臉色蒼白,冷汗如雨…… 
     
      金遺龍飛起一足,暗藏崑崙絕學飛虹八腿,把他迫得前伏後仰,又以太極五圖 
    中「嫦娥奔月」一式,霍地翻袖掃去。 
     
      東方獅顧前顧不了後,敗態立呈,一個失神,被他拂中靈足要穴,登時慘然大 
    叫,栽倒地上。 
     
      靈足穴為人體三十六大穴之一,主管四肢運輸力的分配,非同小可,是以當金 
    遺龍袖口掃中他靈足穴的霎那間,他似乎已嗅著死亡的氣息,陡然一股怨毒衝進心 
    裡。於是他奮起全身能耐,將先天一點真氣硬生生逼入丹田。 
     
      此時,他要穴雖被封死,但本身真力卻已預先安排好了,準備與敵人同歸於盡。 
     
      金遺龍揚掌拍下,猝然間被一股大力反而回,一個立足不穩,向後直打踉蹌…… 
     
      他鋼牙一剉,哼地提足純陽真氣以內家大力千斤墜武功,拼著耗去丹田真元便 
    用紫陽之氣穩住退勢,把握千載難逢的時機,一袖拂在他上星死穴上。東方獅悶吼 
    一聲,頭一歪,登時昏死就地。 
     
      金遺龍搖晃了幾下,忽有一種從未經過的眩暈襲侵著他,若非內力深奧,幾乎 
    因此昏厥。 
     
      在場所有的人全愕住了,沒有人發聲,更無人行動。 
     
      金遺龍慢慢動用本身精華紫陽真氣,絕不會有此失衡的現象,但他報仇之心太 
    切,是以拼著事後再多修幾年,也得將仇人毀於掌下。 
     
      他冷眼掃了東方獅一眼,忽感覺內心一塊鉛石失去了,說不出的舒暢開朗,令 
    他忘記情場上的坎坷。 
     
      東方獅一顆腦袋就垂在腳下,思及爹爹慘死,自家不幸,幾乎想一腳重重踏下 
    去,把他頭腦踏扁。 
     
      但是—— 
     
      他想起了一段無頭公案,心中暗想:「不好,他死後,叔叔的恩怨真相不是無 
    從而知了?」 
     
      他呆呆把目光凝注在東方獅身上,大大地悔恨沒在下手之前問明這樁恩怨,以 
    至有當今的為難。 
     
      他忽記起純陽真笈內有一種起死回生、續延片短生命的絕學,名曰「回谷香昌 
    」,雖然它並非真能起死回生,延續壽命,但以此續延暫時片刻光景卻並不困難。 
     
      他心念打定,遂長嘯一聲,功行四肢,氣流八道,頃刻間靈台空明,那絕世武 
    學便施展開來。 
     
      他以純陽真笈中的指示,十指猛展,利啄一般疾勁的點在東方獅本身三十六大 
    穴,十二死穴上…… 
     
      不久—— 
     
      東方獅緩緩醒來,「回谷香昌」果然不愧絕世奇學,手到功到,東方獅睜開失 
    神的眸子喃喃道:「這是什麼地方?卿香……你在何方?」 
     
      卿香是他妻室,由於「回谷香昌」的功效能促進受者對親人的懷念,是以東方 
    獅開口便問卿香的行蹤。 
     
      金遺龍運起神功,一掌按在他背心上,股股熱源增加他生命延續力,也令他呼 
    吸急促,心臟加快跳動。 
     
      金遺龍不惜以本身精元補助敵人,無非想從他口中得到一點關於叔叔與爹爹的 
    恩怨糾紛,此刻見東方獅開口說話,便沉聲說道:「東方獅,聽說金鳴飛之死與其 
    親弟有關連對麼?」 
     
      東方獅此刻已人另外一種境地,那似乎是白雲深處,也似蒼山林間,更像寒霜 
    孤寂的星月裡,總之他思想飄浮,已超越普通人的思想。金遺龍的問話,他也聽進 
    耳裡,但卻沒有了對世上一切恩怨的辨別能力,他隨口答道:「不錯,金鳴飛之死 
    他設謀最大,若非他用了一番心計,當真弄不倒那聰明機警的傢伙呢……」 
     
      金遺龍眸內精光暴射,再問道:「金鳴飛之弟也想霸佔兄長基業嗎?」 
     
      東方獅道:「是的,他久想創一番基業,但天公不作美,他的計劃一直沒有實 
    現,逼至後來只有打兄長的主意了!」 
     
      金遺龍道:「聽說金鳴飛將軍的不幸是由純陽真笈秘錄而起的?」 
     
      東方獅茫茫然道:「當然,這事金鳴飛親弟弟最是清楚不過的。」 
     
      他渾渾噩噩地道:「實在說,他是很卑鄙的人,只是我與兄弟倆過硬想利用他 
    ,故而一直隱在心裡不說出去,譬如一個姓白的少女就遭了他的害……」 
     
      金遺龍立刻記起那白素秋來,心想怪不得她一聽我說爹爹左眉心沒有硃砂痣就 
    當場昏倒,原來她慕戀爹爹,卻被叔父乘機加害…… 
     
      他道:「除此以外,他還幹了什麼惡事?」 
     
      東方獅道:「我知道的很少,這些……也許南宮虎知道最多,他跟他接近的機 
    會較多,只有他才被我們兄弟認為他的心腹,為此而使南宮虎極度不悅!」 
     
      金遺龍暗想:「幸好南宮虎尚在,否則他作壞的事情就無從得知了。」 
     
      東方獅道:「我知他最近與玉面飛戟搞得很好,玉面飛戟曾經親口答應他完成 
    心願,只要把金遺龍除掉!」 
     
      金遺龍嘿然冷笑一聲,道:「你可知玉面飛戟的行蹤?」 
     
      東方獅閉住眼眸,鼻腔中只有少許的氣息,足見他油盡燈干,即將返樸歸真了 
    ,「回谷香昌」的威力只能延續片短時間,過久之後便失去作用了。他輕輕皺住眉 
    毛,徐徐地說:「我只知大概,他最近曾與長劍門人較過一陣,聽說近期間打算去 
    梅山一行,梅山神尼是金遺龍親生母親……」 
     
      說罷,腳一伸,安安逸逸地死去,金遺龍長吁一口氣,猝然地又有一種新的顧 
    慮重壓在心中。 
     
      他冷眼迫掃一遍,不見有人反抗,便冷冷一笑,足尖點處,人已借地面些微彈 
    力掠出庭外。 
     
      一路風掣電奔,轉眼便回到客棧,在推門之時急聽隔室有女人的泣聲:「狄大 
    俠,你告訴我爹爹,說我不能忍耐空洞乏味的生活,即將削髮出家,了此殘生,讓 
    他高興吧!」 
     
      他聽出這女人就是青青,一時之間心痛如絞,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來給青青 
    過目。歇了一下,那狄青沉穩有力的嗓音在說:「四小姐,如果金大俠是這樣無情 
    的人,俺狄青不但與他斷絕來往,並且要憑掌中長劍,及長劍派技藝鬥他一遭!」 
     
      青青道:「那鄭姑娘也在客棧嗎?」 
     
      狄青道:「看他們神情彷彿甚為要好,尤其那鄭姑娘一意傾心於他,只怕……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摻進了許多憤慨,他道:「假使金大俠是見異思遷,薄倖無 
    情的人,俺狄青此刻就去找他論議。」說著,嗆的一聲,似是拔出長劍。金遺龍在 
    走廊上就看到了滿室的青光閃閃發亮,心想狄青你為我的至親好友,怎也誤會我呢? 
     
      正想入房,隔室門房「砰」地一開,那狄青氣沖沖跨了出來,抬頭正好便與金 
    遺龍目光對個正著。 
     
      金遺龍沉黯的神態落入他眼裡,霎那間,英雄氣短,內心茁長的友誼終於勝過 
    了衝動。 
     
      他豪笑一聲道:「金大俠,您回來了!」 
     
      金遺龍道:「是的,我也已聽到了你的話聲……」 
     
      狄青聞言,臉色有點尷尬,他低下頭道:「金大俠,這……俺必須問您,無論 
    您對俺如何不滿……」 
     
      金遺龍搖手打斷他底下的話,簡短有力地道:「你儘管說好了。」 
     
      自從狄青瞧見金遺龍沉痛的神色之後,埋藏於內心的崇仰友情,便使他慚愧的 
    打消了鬥他之意念,慢慢低下頭去。當金遺龍苦苦長歎罷了,將要返房的時間,他 
    突然仰起頭說道:「金大俠,如果您認為俺可惡的話,俺願血濺於您寶劍之下。」 
     
      說話中他閃動著精光四射的眸子,注視著金遺龍,靜候回答。 
     
      金遺龍沉聲道:「狄青,你不瞭解我的心情,我金遺龍自負頂天立地,何嘗有 
    過忌恨友人的念頭,您太衝動了。」 
     
      他返回房內,伸手將叔父提了出來,解開他的穴道,說道:「叔父,根據一番 
    探測,您罪狀已定,此刻請自行解脫吧,免得做侄兒的蒙上不義之名。」 
     
      叔父臉色大變,霍地挺身站起,厲聲喝道:「胡說八道,你從哪裡探測得來的 
    ?」 
     
      金遺龍心內很是激昂衝動,但面上卻仍十分沉靜,他緩緩道:「東方獅。」 
     
      叔父怔了一怔道:「他人呢?」 
     
      語聲拖得很長,那一隻閃爍不定的眸子裡更顯露出驚魂不定的神色,彷彿是東 
    方獅帶給他一層陰影。 
     
      金遺龍道:「死了。」 
     
      叔父輕輕地吐出一口氣,一霎那情緒輕鬆了不少,他乾咳一聲,慢條斯理地道 
    :「東方獅為害武林,死不足贖其罪孽,侄兒將他殺了,倒是好事一件。不過,你 
    反誣我與他扯在一起,相提並論,究竟是極不對的事。想我十數年來東飄西蕩,居 
    食無定,滿頭塵垢,無非想查出兄長的真正死因,然後把仇人一一消滅……」 
     
      他嚴厲地注視金遺龍一眼,眼神內含有責備的意思,幾乎把金遺龍胸口氣炸。 
    他冷笑數聲道,「東方獅臨死之前,曾被侄兒以純陽真笈中絕世奇學『回谷香昌』 
    迫其說出爹爹死因。東方獨懊悔之餘,就將您的陰謀詳細地告訴我,雖然人證不在 
    ,但東方獅一番言語猶如在我耳邊,叔父您還要駁辯嗎?」 
     
      叔父重哼一聲道:「我只聞金遺龍師滿出道,不數日崛起武林便震驚宇內,公 
    認為後起之秀,不料卻為父仇將腦袋弄糊塗了,連叔父也敢污賴,這……這簡直跟 
    風聞在外面的俠客金遺龍的為人大有差異……」 
     
      金遺龍道:「不管叔父如何辯說,此罪已定,煩請自行解脫吧!」他道:「如 
    果叔父認為光是謀殺兄長一罪不足以處死,那麼侄兒就再揭穿您另一件罪惡。多年 
    前有位姓白的少女,被您冒用爹爹名義加以蹂躪,這少女尚在人間,侄兒跟她很熟 
    ,她本名叫白素秋,天山派掌門之徒。」 
     
      叔父大叫道:「胡說,胡說,賢侄呀,你竟如此欺負尊長,當真連禽獸都不如 
    !」 
     
      金遺龍道:「叔父您連犯了姦殺擄劫四罪,我做侄兒的拋開個人恩怨不談;假 
    如放您逃生,勢必為整個武林所指責,只有橫下心腸,大義滅親了。」 
     
      叔父濃眉長剔,面上陰晴不定,似仇恨,似憤怒,似怨毒,又似詭異。他靜默 
    了一會,忽然拋開怨仇的神色,靄然笑道:「好的,侄兒下毒手吧,吾在九泉之下 
    雖不至瞑目,但一生浮淚,能死於親人之手也是值得安慰的。」 
     
      說罷,含著滿面微笑注視著金遺龍,金遺龍目睹至此,內心忽然虛潰消散,幾 
    乎提不起勇氣把他立斃於掌下。 
     
      叔父催促道:「侄兒下手呀,你不是認為我這叔叔積惡如山嗎?」 
     
      金遺龍暗想:「他確實積惡如山,但終究是自己的親叔,自己勢不能以後輩之 
    身來擊斃尊長,必須由他自行瞭解,方不至遭人議論。」 
     
      正值左右為難之際,叔父突然冷笑一聲,揚掌擊來。 
     
      這一掌是他畢生功力所聚,非同小可,只聽絲絲的罡風疾然而起,一股排山倒 
    海的大力已撲至門面。 
     
      猝然間,金遺龍來不及運功抵拒,被他一掌震退丈餘。叔父又是一聲冷笑,搜 
    的一聲已掠出房外,跟著足尖一點地面,人已在五、六丈開外。 
     
      金遺龍氣極欲狂,想不到大意過甚,松於防範被他施計兔脫,想追已是不可能 
    的了,不禁怒喝道:「天涯海角,看你能逃到什麼地方!」 
     
      驀地,一條疾影閃電般掠去半空中揚聲問道:「這傢伙要殺不?」 
     
      這人正是狄青,那一副洪亮的嗓子,一經開口便把一里內人獸震動了。金遺龍 
    立刻回應道:「不錯,狄兄弟儘管下手!」 
     
      此聲甫落,飛射而下的疾影突然自身上擲出一道藍光,那熾烈的光華在黑夜長 
    空中閃暴出陣陣利箭也似的鋒芒,霎那間劍氣大作,那藍色匹練業已奔叔父胸前。 
     
      叔父愕了一下,急促地揚掌推去。 
     
      一股大力將寶劍藍色匹練震得緩了一緩,狄青張口一喝,又急切神速地轉了一 
    周,仍然向叔父要害刺去。 
     
      叔父慘叫一聲,想似抵抗不了「隔林射風」絕學的神威,被那五尺長短的青鋒 
    貫胸而入,登時撲倒泥地上,死於非命。 
     
      狄青飛掠直下,正好掠至屍體旁側,他伸手握住劍柄,飛起一足把那叔父屍體 
    踢出三丈多遠,那一柄藍色寶劍便又重歸主人之手。 
     
      金遺龍不願見親叔死相,雖然他姦殺擄劫,無惡不做,但究竟與自己有血統關 
    係,可橫不下心腸將他埋葬,逕朝狄青道:「煩你把他埋了,我不忍再瞧他……」 
     
      狄青點頭道:「俺很感抱歉,無論如何,您親叔父已是俺殺的了!」 
     
      金遺龍歎道:「你別做此想法,他雖是我叔父,但只是替金家蒙羞,我不屑去 
    認他。」 
     
      狄青匆匆把叔父埋了,正待返身回室,絕色娘子已經啟蓮步向他走去,並道: 
    「狄大俠您累了嗎?」 
     
      當柔風輕吹著她柔蔓的秀髮時,她那倩容更覺美麗動人。狄青一見是她,頓時 
    無故地紅起臉來,低頭說道:「不,我不累,多謝您的關心。」 
     
      絕色娘子嬌嫵地笑了一聲道:「我睡不著,您能陪我聊聊天嗎?」 
     
      狄青忙道:「可以,可以,俺最喜歡跟您說話。」 
     
      他是粗人,心中有所思念,便毫無顧忌地說出來,但別人聽在耳裡,卻認為好 
    笑,尤其是絕色娘子本人,羞得幾乎仰不起頭來。 
     
      狄青見她不語,以為她改變了心意,心中大為失望,不禁低頭自語道:「唉, 
    俺明天就得送四小姐回家了,以後天涯海角,人海茫茫,也許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您 
    了。」他垂下眉毛,憂鬱地走開了。 
     
      柔暖的微風傳達了粗人的心聲,把他細語飄進了絕色娘子的耳裡,一霎那間絕 
    色娘子震動了一下,仰起螓首,那艷麗的玉靨上已有傷痛的淚顆,她悄悄用手將它 
    抹掉,微現笑容道:「聽說狄大俠將要與我們離開了,這事是真的?」 
     
      狄青望她一眼,心內突然湧上許多苦楚,低頭道:「是的。」 
     
      絕色娘子道:「您不願多留幾天?」 
     
      狄青深感到離別的痛苦,他惜然歎道:「抱歉,俺使命在身,無法自做主張。」 
     
      金遺龍心中一動,暗道:「看樣子,他倆已埋下情根,這的確不可思議!」 
     
      他補充說道:「明日狄兄要專程送平蠻大將軍的女兒回家,以後仍有機會再見 
    面……」 
     
      絕色娘子羞得低頭斜看他一眼,心想金遺龍真聰明,想不到自家的心事也被他 
    看穿了,她道:「這個任務真奇怪,但也不失為好差事,送……」 
     
      狄青打斷她的話,解釋道:「申無畏將軍對俺有恩,俺立誓憑自己之力將他千 
    金找回,此刻既然找到她了,理當遵行諾言,送她早日回家。」 
     
      此時,鄭芳清緩步行來,臉色有些陰沉,開口便道:「金遺龍,聽說青青已經 
    找到了?」 
     
      金遺龍道:「不錯,她明天就將返家。」 
     
      鄭芳清行至他跟前,忽低聲問道:「你要承認,以往你倆有一段……」 
     
      她住口不言,明亮的眸子卻迫視著金遺龍,那神色似冷似熱,讓人無法分析。 
    金遺龍為之歎了一聲,道:「是的,從前大家很要好,可是現在她已忘情了。」 
     
      「不是人家忘情,根本是你自己待人不好。」鄭芳清猶豫良久,終於毅然地說 
    道:「明朝我也想走了,我很久沒回家了。」 
     
      金遺龍莫測高深地問道:「是一個人去嗎?」 
     
      鄭芳清道:「你說的對!」說完話轉身就走,過了一會兒青青與她便出現在院 
    庭裡,兩人芳肩相並,手臂互握,娓娓清談,絲毫沒把金遺龍放在眼裡。金遺龍感 
    到十分難堪,當絕緣娘子用奇詫的眼光注視他時,立刻有一種被辱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苦笑了數聲,兀自在心裡說:「女人最不好惹!」 
     
      獨自一人沉悶地走回房間,蒙頭大睡。 
     
      但是,片刻之後,他的思想立刻被一種深沉的悲哀佔據了:「唉,自己遲早要 
    死,何必再去傷人家的心,待武林雙奇大會未了,覓一處幽瞑的地方隱居準備明年 
    就死去罷!」偶而望見窗外明輝的蒼穹,想起一年之後與南海聖僧的約會,內心陡 
    然間感慨萬端。 
     
      「還有我的娘,唉!她雖是我生母,但落地以來一直還是受人恩養,這恩情應 
    該如何報答呢?她說為避仇家,不得不把我棄於荒山,任過路之人領取,這究竟是 
    恩抑或算怨?我將怎樣處理呢?」 
     
      他突地翻身坐起,一整衣裳,就待縱掠出室,正在這時,房外之處忽然有人沉 
    聲地問道:「金大俠睡了麼?」 
     
      金遺龍一聽是狄青的口音,不禁反問道:「你有什麼事?」 
     
      狄青低郁地道:「俺……俺想跟您一決勝負!」 
     
      「什麼?」金遺龍挺身下床,問道:「這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人家的意思?」 
     
      狄青道:「對不起,俺狄青不能告訴您。」 
     
      金遺龍打開房門,一見狄青垂首而立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不由冷笑一聲道: 
    「狄青,你也不用瞞我了,這一定是青青的意思。」 
     
      狄青聞言,慌忙搖頭道:「不,不,她沒叫我來找您麻煩!」 
     
      金遺龍何等精明,當下從他慌亂的神色裡就看出了個大概,心想你分明想替青 
    青掩飾,不想因此更露出了破綻,這不是青青主使的還會是誰!他大步跨出房室, 
    昂然道:「可以,我接受你的挑戰。」 
     
      狄青內心十分不安,低低地道:「您千萬原諒,俺……俺是不得已的……」他 
    立刻改口道:「不,不,俺想試一試自己有多大的能耐,看是否能跟武林中一流高 
    手一決長短。」 
     
      金遺龍故意激他,道:「你出道江湖,正值揚名闖萬之時,這一點算不了什麼 
    ,也許因勝過了我,自己的名氣就無用再去被苦歷險的便已成了知名之士了。」 
     
      狄青急紅了臉,慌忙辯說道:「俺沒這個意思,俺……就算有……也不敢向您 
    挑戰。」 
     
      金遺龍道:「老實說,這並不算丟人的事。努力吧,我是你的進身之階了,看 
    你有否真實本領闖出萬兒。」 
     
      狄青猶豫片刻總算立下了決心,昂起頭,挺起胸,大步隨著金遺龍走進庭院空 
    曠的地方。 
     
      除了不安外,狄青尚有些緊張,因為他馬上就得跟大名鼎鼎的武林後傑一決雌 
    雄。雖然勝負並不至於傷害身體,但師門威望卻,應顧及的,也許由於小小的失策 
    ,惹得長劍一派的羞辱,那才是不大划算的事哩! 
     
      他忐忑不安地注視著對方,這——他所崇敬的俠客一變而為他的敵手。他凝神 
    呼氣,雙臂突然大一倍。 
     
      金遺龍安安逸逸地停立著,偶爾仰望黑夜裡的蒼穹,星眸裡有一絲淡淡的愁悶 
    ,那深濃的眉毛微微皺著,他的外型給人一種肅然起敬的感覺,最令人崇拜的是那 
    挺直的鼻樑,也許他一生的燦爛,一生的正直忠義都從鼻樑上透露出來。 
     
      鄭芳清、青青兩位姑娘在遠遠樹蔭葉下就瞧見了,芳心深處各都有很奇妙的感 
    情奔放著。 
     
      兩人在很幽密不見的地方依慕他,而外表卻冷漠如故。 
     
      絕色娘子輕輕走向狄青,幽幽道:「狄大俠,您不要假戲真做啊!」 
     
      狄青僅細想一下,便知那假戲真做的含意,裡面滲雜著關切、幽怨而又憂慮的 
    叮嚀。 
     
      這裡面很可以找尋出一絲男女之間的戀情,也只有說者與受者稍微得到一點啟 
    示與感受。 
     
      狄青升上一股雄心,道:「請放心,我知道。」 
     
      他又呵氣振臂,那蓬亂濃密的松絲就根根豎立起來,在那極短暫的時間裡,他 
    內心比鬥的意念改變了不少。 
     
      本來,他只以恩人之命難違的心情去約鬥對方,此刻一變為師門、名氣、面子 
    種種所糾纏,欲以友誼的方式一決勝負。 
     
      明知勝少敗多,但給絕色娘子明眸一瞬,立即產生了強烈的好勝之心,勝了對 
    方才能出人頭地,勝了金遺龍才能顯出男子的氣魄。 
     
      他向右斜跨半步,足尖頂地,膝蓋微屈,正是長劍派「立地成香」的支柱式子 
    ,除了「立地成香「外尚有「單鷹越海」、「古佛盤石」、「笑向寰宇」諸式,但 
    這些支地之式都比不上「立地成香」。 
     
      普通下馬樁功夫多採取金雞獨立、樁上立足等單以下盤穩重為要的式子,但這 
    「立地成香」卻迥然不同,尤其以足尖頂地,僅以足尖點微小之力支持著沉重的身 
    體姿勢確是武林罕見的功夫。 
     
      「立地成香」一經展開,丹田氣流便像潰堤江河一般傾湧入肢,短短的時間內 
    ,四肢八達就有一股潛浮的衝勁,上突衝下,蠢蠢欲動,簡直已是呼之可出。 
     
      他左腕徐徐扭動了一下,筋脈為之一暢,跟著左掌便按住劍柄,凝神注視對方 
    ,蓄勢以待。 
     
      這種神態十分令人欣賞,尤其是練武的人,重回到他特別的長處,立刻有一種 
    常人所不及的優越遠遠勝過一切。絕色娘子就為他的壯偉雄風傾心了,默默遞送一 
    眼秋波,關切地低問道:「您有把握嗎,狄大俠?」 
     
      狄青搖頭不語,委實太難回答。 
     
      由此一問,也使他突然改變了心意,暗道:「不行,不行,金遺龍跟自己無怨 
    無仇,自己不能以『隔林射風』對付他……」 
     
      他深知「隔林射風」的威力,—經施出,勢如傾河之水,綿綿不絕,最後連自 
    己想要輟止都難有能力辦到了。 
     
      「俺崇敬金遺龍很久了,今番能不棄見交,已是莫大的光榮,怎可以此獨門絕 
    技襲擊於他!萬一……雖然金大俠足有本事化險為夷,但自家只聽傳聞,未見事實 
    ,不要出庇漏才好。」 
     
      狄青暗暗一忖,心念大動,當下硬將「立地成香」之姿撤回,改用「單鷹越海 
    」,沉氣待敵。 
     
      金遺龍微笑道:「狄弟兄毋庸顧慮,盡可放心施為,勿以一念之慈失去揚名立 
    萬的機會。」 
     
      狄青聞言,仔細一想,忙又變回「立地成香」之姿。他暗暗升起一股敬服之念 
    ,自語道:「金遺龍呀,難道您要成全俺不成,哎,萬請當心才是……」 
     
      相峙片刻,金遺龍首先發動攻勢,口道:「狄青看招!」單掌直劈而來,帶起 
    一股巨猛勁風。 
     
      狄青橫臂一劃,立將這招化解,他沉氣一喝,五尺青鋒嗆然出鞘,只見一縷尖 
    銳破風響起,那鋒利的劍尖已迫至遺龍胸前。 
     
      遺龍脖子一扭,反手一彈,「噹」地脆響一聲,狄青突覺一股猛力送到,不及 
    發招,猛力業已欺到面前,忙撤劍沉勢,斜退半步。 
     
      遺龍手掌似鐵,一掌把狄青身後腕口粗的材干掃斷,枯枝碎葉落得滿地皆是。 
    他朗聲一笑,另外一掌又跟踵而至。 
     
      狄青抱劍縱開,揚聲叫道:「金大俠請撤劍。」 
     
      金遺龍道:「狄青,非我看不起你,實是我出道以來,只以雙掌對敵,不管對 
    方本事多大,從不開破前例,你須原諒才是。」 
     
      狄青哈哈一笑道:「光此一舉,足以證明金大俠胸襟寬大,蓋世無敵,俺狄青 
    今番是輸定了。」說著長劍一吞一吐,劍風絲絲,自劍端透出,把金遺龍手掌迫回 
    。金遺龍肩膀不動,足下欺前進三步,忽地一掌拍來,口道:「長劍派以『隔林射 
    風』絕學聞名於世,狄青何不施展開來,讓金某人也好開開眼界?」 
     
      狄青劍身微顫,嗡嗡有聲,立刻有一片陰森的劍網將他壯偉的身體包圍得密不 
    透風,金遺龍不敢輕敵,忙自半途輟止,由另一個方位劈來。 
     
      狄青大聲笑道:「『隔林射風』固然不失為絕學之一,但要想憑此擊敗大名鼎 
    鼎的金大俠,可是極不容易的事。」 
     
      他一式「長風招魂」,粗魯伸長,頓時把金遺龍凌厲的一卷化解於無形之中, 
    金遺龍低叫一聲好,呼呼呼一連推出三掌,掌掌快如疾風,凌厲絕倫。 
     
      當狄青運用「劍抵關門」一招去擋時,立刻感到這招不足退敵,百忙沉氣二嘯 
    ,勁抖長劍,於是那絲絲尖厲凶銳的駁劍之聲便籠罩著鬥場,眾人所見到的只是一 
    片強烈刺目的藍色光華,根本分不出他攻擊敵人何一部位。 
     
      但是奇怪地,大名鼎鼎的金遺龍卻連聲叫好,匆忙退避開來,狄青橫劍直欺而 
    上,口中揚聲說道:「金大俠挾技不展,光只一味叫好,難道不願讓俺受落敗之痛 
    麼?」 
     
      金遺龍道:「你別誤會,我此刻尚未窺出長劍派絕技的門路,自然無力施退敵 
    之技,你且要注意。」 
     
      他的意思無疑在說:「狄青,你千萬小心,等我試出長劍絕學的門徑底細時就 
    要盡開殺手。」 
     
      狄青心神一斂,再不發聲,揮動長劍,絲絲攻出「推山傾石」、「點火之力」 
    、「奇似魑魅」三招,劍勢連綿不絕,一時之間兩人此起彼落,分不出哪個是金遺 
    龍,哪個是狄青。 
     
      不遠之處,青青悄悄問著鄭姑娘道:「鄭姊姊,您是練武之人,照此推斷,誰 
    會贏呢?」 
     
      鄭芳清道:「我武功不及兩人遠甚,恕無能分辨。」 
     
      青青歎了一聲道:「當我聽到他是金遺龍時,內心有說不出的辛酸,我便不理 
    會他了。」 
     
      「為什麼呢?」鄭姑娘奇怪地問道,「金遺龍這個名字在江湖上代表正直有為 
    ,卻從沒聽有不屑的字句呀!」 
     
      「您不知道!」青青幽幽垂下螓首,俏眼中已有滾動的眼淚,她道:「凡是有 
    名氣、有好評、受人崇仰的人大多數必得女人的青睞,因為他們是英雄,自古女人 
    愛英雄,他不是已有許多情人嗎?」 
     
      鄭芳清啞然一笑,道:「妹妹想得真多,但我仍否認這點!」 
     
      可是,她的深心卻不這樣想,因為自古英雄愛美人、美人戀英雄是天經地義的 
    事情,誰也不敢否認,這觀念多數的人贊同這點,鄭芳清自然不至例外。 
     
      驀地,狄青暴叫道:「金大俠當心,『隔林射風』……」 
     
      他話沒說完,「鳳」字托得很長,當眾人被「隔林射鳳」四字驚震心神,迥然 
    注目之際,卻見狄青抱著長劍,向後直打踉蹌。 
     
      由先前至此刻也不過是剎那之間,金遺龍能在這短暫的時光內將獨門絕技摸清 
    ,而下手退敗敵人的能耐可是非同小可。 
     
      就因如此,大夥兒也明白了狄青為何暴叫聲及步伐踉蹌的原因,敢情他敗陣了 
    。敗陣之下,只有展開壓箱底武功應付敵人了。 
     
      一片強烈光華自狄青左臂裡外地方閃爍著,那光華極其熾烈,使人猝然望之有 
    刺目眩暈的感覺。 
     
      再見狄青怒髮衝冠,頭頂冒著白氣,臉色猛厲,竟使絕色娘子呼叫出聲:「哎 
    喲,快停止,別衝動喲……」 
     
      金遺龍凝神舒氣,沉重地點頭道:「狄青,你放心干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 
     
      狄青穩住壯軀,以目視劍,頂額之上白氣漸濃,把他一張紫黑的臉孔遮住了半 
    邊,另半邊一隻眼眸卻有炯炯的神光透出威嚴迫人的神采。 
     
      如果有人心細,也會看出他掌上五尺青鋒顫抖不停,劍首端處紫藍色光圈吞吐 
    不絕,如似有形之物。 
     
      片刻—— 
     
      這一段沉默的對峙裡,雙方業已瞭解,這一場無論誰勝誰敗,誰揚名後世,誰 
    血染當場,都不能影響往昔建立起來的友情。 
     
      狄青一聲暴喝,長劍倏然往上一挑,只聽嗡的一聲勁鳴,一片疾雨也似的劍圈 
    便閃電般奔向金遺龍。 
     
      劍勢未變,狄青又倏地仰天吸氣,硬和口中罡氣把劍身吹得噹噹作響,平空增 
    加了懾人的威力。 
     
      這一剎那間,絕色娘子心死如灰,雙手緊緊蒙住臉孔,不忍再睹下去。 
     
      青青忽然撲向鄭姑娘,芳軀急顫,掌心業已泛出冷汗,鄭芳清睜大了眼,並非 
    不肯錯過這千載難逢的眼福,而是關心雙方的生死存亡。 
     
      金遺龍雙掌並發,揮起漫天掌花,繽紛四散,分佈身外四周,幾乎潑水難入, 
    然而他一雙神眼卻一瞬不瞬地盯在狄青劍尖上,劍尖微微一斜,他右掌食、中二指 
    便疾勁地彈了出去。 
     
      狄青強壯的身軀猛烈地一挫,屁股幾將觸及足跟,那五尺青鋒劃起絲絲之聲, 
    硬生生地突破了遺龍撤下的掌網。 
     
      遺龍猝然間被數十根長劍攻擊,若非藝高膽大,本身罡氣潛浮阻擋,只怕立得 
    飲恨終生。 
     
      他一個鐵板橋式子,雙足釘立地面,背脊幾乎觸及地面,狄青劍雨呼嘯而過, 
    卻點點落空,夠不著敵人部位。 
     
      也有幾劍白橫斜下,從肋旁刺來,但都被金遺龍護身罡氣所阻止,無法刺入肉 
    裡,可是僅憑這些也令金遺龍難以消受的了。 
     
      金遺龍翻身之際,並未因此停滯手勢,一個「單杖掃石」式子,飛起一足向狄 
    青下盤踢去。 
     
      是時,他鐵板板功夫業已行至最高峰,但卻能分開一足攻擊敵人,光此一舉便 
    是武林大多數好手均望塵莫及的了。 
     
      鄭芳清以為他必喪命狄青「隔林射鳳」絕藝之下,是以,當狄青萬劍俱發之時 
    ,她便愴然別過頭去。 
     
      萬念俱灰……除了絕情娘子,絕緣娘子兩人外,其餘的人內心都是這樣的感觸! 
     
      狄青一招變了數式,仍未擊中金遺龍,便猛地橫仰身軀,用指勁彈劍身,於是 
    ,五尺長劍便倏地回過頭來,狄青兩指一夾劍身,跟著向上一挑,那八寸多長的劍 
    柄就當做武器,向金遺龍要害搗去。 
     
      金遺龍霍地平射向後,一連掠出三丈多遠。 
     
      這個怪異姿勢,宛如斂翼之燕,端的奇妙神奧,除非內功造詣已臻頂峰的內家 
    高手偶而使用,普通武林中人連想都不敢去想。 
     
      因為,弄巧成拙,搞不好身體空門大露,遭遇較強的對手,使用的人十之八九 
    將喪命在敵人之手。 
     
      金遺龍安然躲過「隔林射鳳」絕學襲擊,臉孔也顯得有點發紅,可見這獨門奇 
    學並非好惹的武術。 
     
      狄青長聲一歎,頹然倒坐地下,閉目不動。 
     
      一則,他失敗了,心灰意冷,面上無光,恐被人譏笑。 
     
      二則「隔林射鳳」奇學使他耗損內力過甚,如不及時調息,很可能變成殘廢。 
     
      金遺龍大聲道:「我輸了,我輸了……」 
     
      大夥兒心情甫定,臉上都有一絲欣慰的笑容,但又為此一言怔愕住了,紛紛不 
    解地注視他。 
     
      狄青緩緩張目,搖頭道:「不,輸的是俺,不是您。」 
     
      金遺龍道:「我問你,勝負未決,誰先退開?」 
     
      狄青道:「這又有什麼關係?要知「隔林射鳳」有一規矩,凡一經展開,即使 
    傷不著敵人,也得自認失敗,否則掌門之人必治重罪。」 
     
      金遺龍奇道:「難道『隔林射鳳』非傷著敵人才能算勝!私下忽覺長劍一派過 
    於托大,立此規矩不但有失人道,而且太過恃強,非大門大派所具有的風範。」 
     
      但是,靜心一想,確也有點道理,若非他技藝不凡,頭腦敏捷,只怕當場就得 
    橫屍就地。 
     
      暗中一算,芒芒武林眾生比不上自己多得不可勝數,也可說能安然躲過「隔林 
    射鳳」絕學的,恐舉世難找,難怪長劍一門敢如此誇下規矩。 
     
      金遺龍表面上安慰他,不得不搖頭:「這規矩太過強斷,不能算數,狄青,這 
    場仍由你勝。」 
     
      狄青道:「不,俺即使被人譏笑,也不願冒犯門規。」 
     
      金遺龍道:「不管你如何說,反正我心裡認為這場決鬥我是敗方就得了,我要 
    向武林同仁推薦你……」 
     
      狄青大聲道:「金大俠,您一定要俺出醜?」 
     
      金遺龍道:「這話怎說?」 
     
      狄青道:「要知,這一舉不但有傷俺師門威嚴,而且也連傷了俺的自尊心,出 
    道之前師父也曾將此規矩再三宣告,您把這事告之武林,無疑間接地傷害於俺……」 
     
      金遺龍道:「狄青,你劍尖已刺破了我的衣裳,這一點不容你再否認。」 
     
      狄青一怔,道:「那……在什麼地方?」 
     
      他挺身站起,奕奕有神地向金遺龍手指的地方望去,果然不出所料,金遺龍左 
    肩布衫上有一道裂痕…… 
     
      金遺龍道:「本來,我不好意思說,但你執意不肯承認自己是勝方,我只有揭 
    穿底牌了。」他頓了頓,接著笑道:「我很替你高興,我雖面上有失光采,但我不 
    在意,至少,我的好朋友將出人頭地了。」 
     
      絕色娘子芳心大動,禁不住欣慰地衝動,脫口說道:「狄大俠你贏了,金大俠 
    說得不錯。」 
     
      但絕情娘子卻輕輕向二妹道:「不對,不對……」 
     
      絕緣娘子會心地一笑道:「聲音輕一點好麼?」 
     
      絕情娘子壓低聲音道:「二妹子看出來了麼?那裂痕並非劍尖劃破的!」 
     
      絕緣娘子笑道:「當然,劍尖鋒利,所劃之縫,怎會東凸一塊,西凹一塊,分 
    明用手撕裂的嘛……」 
     
      夜色低沉,寒風漸急,狄青明輝的眸子也更加光亮了。 
     
      自從金遺龍宣佈一項特別聲明之後不過數日光景,狄青便成為一流高手了,他 
    的外號便由江湖之人的呼聲命名為獨手神劍。 
     
      他憑在金遺龍手下不分軒輊的較了一陣,「隔林射鳳」絕學便享有極好的名聲 
    。「隔林射鳳」經人繪聲繪影在江湖上流傳,數日功夫,無論上、中、下輩練家子 
    ,幾乎很少不知長劍派出了這麼一位人物,與及被人遺忘了的奇武絕技。 
     
      狄青從此平步青雲,踏上武林名家的台階,內心感激萬分,無時不以金遺龍提 
    拔之恩銘記於懷。 
     
      除了三花娘子知道狄青竄紅的內幕外,當今江湖無不得知當日狄青與金遺龍比 
    試的概況,只知狄青仗「隔林射鳳」絕技向金遺龍挑戰而獲得平手之舉,因此,狄 
    青在武林的呼聲越來越高了。 
     
      狄青把青青送回故鄉,完成心願,便背劍行俠,所到之處不論黑白兩道,只須 
    探知他的來歷,無不另眼相待,敬如貴賓。 
     
      但是,狄青並不驕傲,本著長劍一派嚴謹的門規小心翼翼,惟恐樹大招風,有 
    損師門尊嚴。 
     
      他渡過渭水,便聲言欲與白道第一高手玉面飛戟一決雌雄。當然他以討教、求 
    益的名義向外宣佈,一舉轟動了江湖,成為酒肆茶樓、大街小巷談話的資料,誰也 
    不知道這裡面含有多少私人的恩怨。 
     
      狄青崛起江湖,無憑無籍,本來就是平地—聲雷。他方與金遺龍較完一陣而得 
    聲名,短短數日裡又放言決鬥玉面飛戟,的確在武林引起了大大的波動。它不但震 
    憾了人心,使人大感奇詫,也因此受人注目,終究一個沒有雄心大志的人是不會像 
    他這般粗魯野獷的。 
     
      在枝枯葉落,風嘯草勁的九月晚秋裡,玉面飛戟面帶憤怒而來,於廬山山麓下 
    的野鶴村碰了面? 
     
      玉面飛戟身側同行還有四位目光炯然的江湖高手,但見額上綁著一條紅色布條 
    ,全身紫藍輕裝,打扮一律,便知四人都是玉面飛戟麾下神鷹幫中的大將。狄青有 
    恃無恐地當下隻身一人,逕把左足往石上一攔,大聲笑道:「哈哈,踏破鐵鞋無處 
    覓,得來毫不費工夫,玉面飛戟你好嗎……」 
     
      玉面飛戟目光一掃,見是蔓草橫雜,荒無人跡的僻野田莊,心便放了下來,冷 
    冷一哼道:「狄大俠,聽聞你近來與金某人較了一陣而得大名,正感無物為賀,今 
    番就以掌中雙戟為兄討個吉利。」 
     
      話才說完,身側四位陌生江湖健者便展開行動,各自重哼一聲,分散開來,揚 
    聲喝道:「閒話少說,敝人等先討教狄大俠不傳之秘。」 
     
      狄青哈哈一笑道:「容易,容易,待俺歇一下,養足精神,就陪各位玩一玩。 
    」說著,故意伸手打個哈欠,暗以本門莽牛氣功運至左足,用力一踏,那足下大石 
    登時嘩啦啦散落一地。 
     
      四位健得猝不及防,被了一驚,紛紛向後退跳開。他們以為狄青使詐弄鬼,有 
    意先行下手,其實狄青的目的只在嚇唬他們一下,借此拖延時間,等金遺龍到來。 
    他與金遺龍早約好了,只要玉面飛戟現身便聯合侮辱他一番,並追究往昔一段恩怨 
    糾紛。 
     
      玉面飛戟臉上立刻有了怒意,冷笑道:「狄大俠內功不弱,江湖已有傳聞,此 
    舉已是多餘的了。」 
     
      狄青大聲笑道:「老實說,俺向你挑戰,一半是為了自己,一半也是為了朋友 
    ,煩請稍等一下,俺那位朋友來到,自然會向你討返斤兩的。」 
     
      玉面飛戟聞言,果然一怔,問道:「這人是誰?」 
     
      狄青道:「金遺龍。」 
     
      他用譏誚的眼光看著他,只見玉面飛虹俊臉白一陣,青一陣,半晌才恨恨地道 
    :「好的,你倆既然合謀算計於我,我也一定不讓你們失望。」他的目光橫掃過同 
    行四人,四人登時轉身暴喝一聲,欺身直上,揚掌便是凌厲的合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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